雨洛对于云阳的这些往事很感兴趣。

“那些事后再聊不迟，先处理正事吧。”

白狐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不签订主仆契约的话，你就是妖族的一份子，理应回归妖族。而签订契约后，你已经属于人类的一部分，也就可以留在人类社会。”

“你想与我签订契约么，雨洛？”

云阳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劝说雨洛与自己签订契约，毕竟这种契约对于人和妖的关系来说，哪怕不真的使用，『存在』就已经是很大的问题了。

老实说，她并不想让雨洛接受这种关系。

雨洛嘟了嘟嘴。

“所以呢？那个契约在哪里？怎么签？”

相比于陌生的妖族，还是云阳这里更让她安心。而且她也不觉得她作为普通的猫妖回到妖族那里的待遇，会比在云阳这里更好。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了。

云阳的心绪有些复杂，伸手抚摸着雨洛的脸。

感受着对方手指的温度，被她这样盯着，雨洛莫名有种云阳开窍了的错觉，脸颊被染红。

“作为一项传下来的技术，这种契约形式我当然也会。”

云阳抬手拂过雨洛微烫的脸颊，指尖落下时带起一缕淡金色的灵力，在空中勾勒出繁复的纹路。

“闭眼，凝神，不要抗拒我的灵力。”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掌心缓缓覆上雨洛的眉心。

雨洛听话地合上眼，睫毛却仍不住轻颤。温热的灵力顺着眉心渗入四肢百骸，没有预想中的压迫感，反倒带着云阳身上惯有的清冽草木香，让她紧绷的肩膀不自觉放松下来。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股灵力在体内游走，最终汇聚于心口，化作一枚细小的光点，而云阳掌心的符文也渐渐变得清晰，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缓缓流淌。

“契约之始，以灵为引，以魂为凭。”

云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指尖在雨洛心口轻轻一点。

“我，云阳，愿为契约之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中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屑，一半涌入云阳的掌心，一半钻进雨洛的心口。

雨洛只觉心口的光点猛地发烫，随即扩散成一道温暖的屏障，仿佛与云阳的气息紧紧缠绕在一起，一种奇妙的联结感油然而生——她能隐约感知到云阳此刻略显沉重的心跳，而云阳也能捕捉到她心底未散的忐忑。

“我，雨洛，愿为契约之仆。”

雨洛咬了咬下唇，睁开眼时，眸中映着跳动的符文，声音虽轻却坚定。

当最后一字落下，所有流转的灵力骤然收敛，分作两点，分别落在云阳的手腕内侧与雨洛的眉心。

云阳缓缓收回手，感受着她对雨洛灵魂的掌控权，眸色复杂，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她低头看向雨洛，却见少女正抬手抚摸眉心，脸上没有丝毫抵触，反倒带着几分新奇，见她看来，还傻乎乎地笑了笑。

“这样就好了吗？感觉……也没什么不一样吧。”

“嗯，契约已成。”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喊你主人？不对，签订契约前就是喊的你主人吧，现在还喊主人那这契约不是白签了嘛？”

“叫我云阳就好。”

“欸？怎么我地位还上升了？”

“对了对了，所以现在该继续讲你以前的事了吧？”

面对雨洛的热情，云阳也是十分无奈。

“好吧。其实当时我师傅找到我的时候，我……”

我……当时怎么样来着？

不对……

云阳察觉有什么不对劲，如果不是雨洛提起，自己可能还没感觉到，但现在她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记忆空了一块。

关于自己童年，踏上仙途前的那段刻骨铭心的血泪经历，她现在却记不清楚了。

“怎么了？”

雨洛也是瞬间意识到云阳的神情变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云阳第一反应是注视向雨洛。并没有攻击性，但审视意味明显。

“云阳……主人？”

雨洛被盯得一阵后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等她反应过来，云阳双指贴上她的脑侧，双眸迸发璀璨金光，这是灵力飞速运转的结果。

“你还记得当初你离开猫妖族时候的事么？”

“不记得了。”

“一点都不记得？包括受伤的部分？”

“对啊，不记得了，不记得……”

说着说着，雨洛的视线又转向了刚才云阳回来的方向，同时也是妖族的方向。

“雨洛？”

不对，不对劲。

雨洛的瞳孔此时已经由灰白色褪成了惨白色。

云阳猛烈摇晃也不能拉回她的视线。

白狐。

这个名字在云阳心里突然闪过。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其他原因可能导致这种异变的诞生。

云阳不是一个犹豫的人，她即刻抱着雨洛就准备去找白狐，却不曾想雨洛开口说话了，但听起来却不像是雨洛。

“仙师可是在找我？”

“白狐！”

趁着云阳失神，“雨洛”轻轻一推便离开了她的怀抱，宛如随时可能摔倒般向后倒撤几步，最后被空气稳稳托住，在空中摆出一副慵懒瘫软的姿态。

“这么快被你察觉也实属失误，早知道就早点亲自接管她的身体了，呵呵。”

“怎样？其实你领养的小猫咪从始至终就只是我的内应而已。”

“雨洛”，或者说白狐此时愉悦地看着云阳，出言挑衅着。

“白狐，你可知这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后果？或许那才是我的目……”

白狐还没说完就被云阳闪身掐住了脖子，还有两根手指贴上了她的脑侧。如果云阳发力，脖子断了事小，脑袋瞬间开花事大。

“喂喂，这可是雨洛的身体，给我轻点！”

云阳嘴角抽搐，略微放松了一点掐住白狐脖子的力气。

“你以为我找不到你的真身在哪里？”

早在认定雨洛的身体是被白狐控制后，她云阳就已经开始用神识搜寻白狐的灵魂本源在哪里了。

“但那需要时间，不是么？不如先听我讲讲故事？”

云阳眼神微眯，她并不介意这些，因为只要等她搜查到了白狐的本体后就是她的死期。由于白狐受命运的庇护，要想强行找到她的本体并不容易，但也绝非困难。

换言之，她也想听听白狐现在在卖什么药。

“好啦，那我要开始讲咯。”

“首先呢，白狐契约，听说过么？”

云阳一愣，这个契约她是听说过的，但早已失传。大致效果是以灵魂为媒介，向天地祈愿，以达到心想事成的效果。

由于这种能力过于离谱，就算云阳的师傅也认为只是一个传说。

“看样子是知道呢。不过那并非什么契约，而是诅咒，就像主仆契约的『契约』二字。”

“它能够实现一次愿望，但代价是失去记忆，一点一点，永不停息。”

云阳只是愣了一下。

“那我直接许愿你去死不就行了。”

“你还真会开玩笑，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猜猜这个诅咒的前缀是什么？”

“以我为本源，自然不可能实现任何伤害我的愿望，而且愿望能实现的范围也是要看许愿者的实力的。”

“所以，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么？”

白狐就这样看着云阳，可惜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不过无所谓，她拖时间的目的达成了。

别看她表面上游刃有余，实际上已经随时准备好拼死一搏了。

就像云阳自己认为的那般，白狐的硬实力其实完全拼不过云阳，只要对方的神识找到了她的本体，那基本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只能赌，用这些出乎云阳意料之外的信息挤压云阳的思绪，赌对方的记忆会在白狐诅咒下变得残缺不已。

如果不是云阳在雨洛的询问中意外察觉记忆的流逝，她也不想这般以前暴露。

想要实现的愿望……

被白狐这样刻意引导，云阳心里还是会闪过一些想要实现的事。

人妖和平……庇护一方……养育雨洛……

“所以雨洛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么？”

“雨洛”笑得更开心了。

看来白狐诅咒在这位仙师身上生效得格外的快，或许是因为她本来就没有多少记忆可以遗忘吧，这么快就将我接管雨洛身体的事给忘掉了。

如果没有相应的刺激，光凭自己的话基本不可能想起来那部分记忆。

于是白狐开始调度自己的灵魂，不再隐藏本体，准备借用本体的力量为人和妖的存亡之战收尾。

真是有够儿戏的呢，呵……等等……

她突然感觉到原本被她压制得奄奄一息的雨洛的灵魂突然跳动了一下，而灵力波动的去向……主仆契约！

下一刻，她就感觉到自己本体的灵魂被云阳的神识锁定了。

神识锁定的瞬间，云阳足尖点地，闪身消失在原地。

她脑中一片混沌，童年血泪、仙途修行皆成模糊虚影，唯有雨洛灵魂跳动的温热触感，顺着主仆契约的丝线，在丹田处凝成一点清明。

『白狐』

以及一缕针对白狐本体的灵魂指引。

这就是刚才雨洛传达给她的全部。

白狐本体自妖族结界深处显形，银毛覆雪，九尾遮天，妖力如墨汁泼洒，瞬间染暗半边天际。

她在生死存亡之际再无半分从容，尖啸着挥出尾刃，九道妖风裹挟着蚀骨寒气，直逼云阳眉心——那是仙门修士的命门。

云阳侧身旋避，动作本能得如同呼吸。

她不记得自己的剑法招式，却在妖风及体的刹那，指尖自发凝结出莹白灵刃。

契约在她灵魂深处如丝线般震颤，雨洛残存的意念化作细碎光点，钻入她的意识。

『本源』『九尾』

这一丝信息如星火燎原，云阳足尖踏罡步斗，身形骤然虚化。白狐九尾横扫，大地裂开深壑，却屡屡扑空。

待她再次凝实，已立于白狐头顶，灵刃灌注全身灵力，顺着指引的方向，狠狠斩断九尾与白狐的连接处。

“不——！”

白狐凄厉长鸣，妖力如潮水般随着狐尾的断失而溃散。

『白狐』『敌人』

云阳脑中依旧没能理清关系，但她未曾犹豫，灵力猛然爆发，准备将白狐的灵魂本源彻底碾碎。

“我早已筹备好人妖之间的战争，不愿参与战争的妖族早已被我铲除！猫妖族不过是其中之一！”

“现在杀了我，也不过是让战争提前爆发！”

白狐抓住自己的断尾瞬间炼化，一瞬间雪白狐身上晕染出血腥色。

“而我，则要成为人类永恒的伤痕！”

没等云阳将白狐的灵魂彻底碾碎，后者就先自行破碎成无数块，然后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漫天妖雾散去，白狐的尸身化作点点荧光。

云阳站在原地，青衫染尘，望着掌心流转的契约微光，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却又带着莫名的笃定。

雨洛……

云阳没有停留，立刻回身去找雨洛。

万幸白狐的灵魂破碎后，雨洛并无大碍，只是昏迷倒地。

刚才那些四散的白狐灵魂，云阳能感觉得到，那些就是所谓的白狐诅咒。

关于她是如何染上白狐诅咒，以及如何解除白狐诅咒，她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但在此之前，白狐所说的大战……

记不起来了，她知道很久之前有一次人妖大战，但却想不起来任何细节，包括其中自己的那些流浪经历。

如果白狐说的是真的，那我倒是希望人妖两隔，相安无事千年。

云阳如此许愿着，同时抱起雨洛，准备将她带回妖族的世界。大战一触即发，她的身份太过敏感。

雨洛最后的意识，只剩下云阳将她放下，然后默默离开的背影。

『不要』『不要离开我』

『我能否与你再次相见……』

雨洛再次完全失去意识之际，灵魂深处一小片白狐残留的灵魂正在剧烈跳动。

两份强烈的愿望。

『人与妖千年两隔』『与你再次相遇』

于是云阳以为是白狐胡诌的奇迹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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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群友 摇光权兆 的约稿。

本篇与《与你再次相遇》互为上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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