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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的“明日”方舟(娼馆)夕篇 2——除夕,第1小节

小说:不一的“明日”方舟(娼馆) 2026-02-24 13:15 5hhhhh 8430 ℃

罗德岛的外部装甲在冬日的暮色中泛着清冷的金属光泽,移动城市正缓缓穿过一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荒野。远处连绵的山脉如同沉睡的巨兽,脊背上堆积着经年不化的积雪,在渐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静的、近乎忧郁的深蓝色。罗德岛内部的供暖系统全力运转着,确保这座钢铁巨兽的每一个角落都维持着适宜的温厦,但透过厚厚的观测窗,那份属于炎国农历年末的寒意,依然清晰可辨地渗透进来。

上层区域,那间专属于夕的双层套房里,空气静谧得近乎凝固。房间的陈设一如既往地混合着炎国古典韵味与夕个人独特的审美偏好——檀木架上摆放着青瓷花瓶,墙壁上挂着她自己创作的、意境萧索的水墨山水,角落里甚至还有一株她不知从何处移栽来的、在罗德岛人工气候下勉强存活的腊梅,此刻正绽放着星星点点的嫩黄色花朵,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幽香。

然而,此刻的套房内空无一人。

只有那株腊梅的香气,在安静的空气中缓缓弥漫。

下一秒,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阵肉眼难以察觉的、墨色的涟漪。紧接着,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如同从画卷中走出般,悄然出现在了房间中央那张铺着深色丝绒坐垫的檀木榻旁。

是夕。

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青与墨黑相间的改良古式衣裙,宽大的袖口和衣摆上用银线绣着的云纹与异兽图案,在她落地的瞬间仿佛微微流动了一瞬,随即归于静止。那头长及小腿、色泽深邃近乎墨绿的长发,因为长途的“画卷穿梭”而略显凌乱,几缕发丝随意地垂落在额前脸颊,依旧习惯性地将她的左眼完全遮掩,只露出那只暗红色的右眼——此刻,那眼眸中映出的是自己熟悉的房间陈设,以及那株正散发幽香的腊梅。

她的手中依旧捻着那支从不离身的、笔杆萦绕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毛笔,身后没有携带任何可见的行李——那些旅途中的收获、那些她认为“值得留下”的景物,早已化作一幅幅画卷,被她收在“某个地方”。

夕静静地站立了片刻,那只暗红色的眼眸缓缓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一切如旧后,她微微松了一口气,一直绷紧的肩膀也放松了些许。她走到那株腊梅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嫩黄色的花朵,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抖,幽香愈发清晰。

“还活着啊……”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准确地说,是将它收回了那个“某个地方”——然后走到套房一角的终端机前,伸出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操作了几下,更新了自己的位置状态。系统发出轻微的确认音,告知罗德岛中央系统她的抵达。

做完这件已成习惯的小事,她并未如往常那样立刻向博士发送会面请求,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今天是炎国农历年的最后一天。

除夕。

这个认知在她心中泛起细微的涟漪。对于绝大多数泰拉人而言,这是一个阖家团圆、辞旧迎新的日子;对于她和她的兄弟姐妹们而言,这个日子也有着特殊的意义——并非因为炎国的传统,而是因为,这是他们这些从“岁”的意识中诞生的存在,为数不多的、能够真正意义上“团聚”的时刻。

平日里,大家各有各的轨迹。兄弟姐妹也各有各的栖身之所和兴趣,各有各的轨迹。

要让他们全部聚在一起,哪怕只是短暂的一日,也绝非易事。

而今年的除夕,他们做到了。

夕的暗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期待、温暖,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近乎忐忑的不安。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所有兄弟姐妹真正聚齐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百年前?还是更久?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些团聚的时刻如同夕阳的余晖,美丽却短暂,短暂到她甚至不敢太过期待,生怕期待本身会让那美好消失得更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些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沉溺于这些的时候。她需要先……先做什么来着?

她微微歪了歪头,思索了片刻。

对了,去找博士。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温暖的涟漪。她确实想见博士。不仅仅是因为要传达兄姐们的邀请,更因为……因为她在漫长的旅途中,积攒了太多需要倾诉的情绪,太多只有在博士身边才能卸下的防备。

她转身,准备走向门口——虽然她完全可以再次通过画卷直接移动到博士的办公室,但今天,她莫名地想走一次常规的路径,想感受一下罗德岛内部的、属于“日常”的氛围,想在那条走过无数次的通道上,慢慢酝酿见到博士时的心情。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套房的门发出了轻微的、电子锁开启的声响。

夕的动作顿住了。

门向一侧滑开,一个身穿深色制服、脸上覆盖着金属面罩的身影,悄然踏入房中。

博士。

夕的那只暗红色眼眸微微睁大,闪过一丝清晰的意外。但很快,那意外便被一种“理所当然”的了然所取代。

对啊,博士有权限进入任何人的房间。罗德岛的每一寸空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

博士踏入房间后,并未立刻开口。他的目光——即使隔着那冰冷的金属面罩,夕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的存在——首先扫视了一下房间,在那株盛开的腊梅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夕的身上。那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在确认她的状态,又仿佛只是习惯性地观察。

然后,他抬起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金属面罩。

那张带着苍白肤色与浅灰色眼眸的面容显露出来。在房间暖色的灯光下,那浅灰色的眼眸少了几分平日的冰冷,多了几分……夕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眼神,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让她心中那些刚刚还在翻涌的情绪,瞬间安定了下来。

“回来了。”博士开口,声音平稳,不带疑问,只是一个陈述。

夕没有回答。

她只是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向前迈出一步,两步,然后——如同下午那般,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博士的腰,将脸颊深深埋进他制服那微凉而坚实的布料中,用力地蹭了蹭。

那头墨绿近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几乎将两人接触的部分笼罩。

“博士……”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与下午那次重逢不同,这一次,她没有说“想见你”,也没有倾诉旅途中的疲惫与不安。她只是这样抱着,用力地抱着,仿佛要通过这最直接的肢体接触,确认某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

博士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单薄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拍着。那动作依旧显得有些生疏,却绝不敷衍,仿佛在修复一件珍贵艺术品的专注与耐心。

“嗯。”他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声音透过胸腔的震动传递给她,平稳而令人安心。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

房间里的腊梅幽香愈发清晰,混合着夕身上那特有的、带着墨韵与空灵的气息,以及博士制服上那淡淡的、属于罗德岛中央系统的、近乎金属般的清冷味道,交织成一种奇特的、只属于此刻的静谧氛围。

终于,夕微微抬起头,露出那只湿漉漉的、暗红色的右眼。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博士,眼神里有依赖,有满足,还有一丝……一丝正被酝酿着的、即将出口的话语。

博士垂眸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博士,”夕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含糊,但比刚才清晰了些,“今年除夕……我的兄弟姐妹们,希望你能过去一起聚餐。”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哥、二哥、令姐、均衡姐、颉姐、黍姐、年……还有余他们,都会去。大家都想见你。”

她的话语简单直白,没有多余的修饰,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却清晰地映出期待——那期待不仅仅是因为传达兄姐们的邀请,更是因为她自己,也希望博士能去。希望在那短暂而珍贵的团聚时刻,博士也能在场。

博士静静地听完,浅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细微的光芒转过。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轻轻拍抚她后背的动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罗德岛内部,今晚也有跨年的晚会安排。”他的声音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诸多事宜需要确认,各区块的协调、安保部署、干员们的活动安排……我需要在场。”

他没有说“不能去”,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

夕听着,那只暗红色的眼眸中的期待并未消散,而是渐渐被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所取代。她微微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也是……”她低声说,声音里没有太多的失望,更多的是一种理解,“罗德岛这么大,除夕夜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干员们也要过节,需要你坐镇。”

她顿了顿,又抬起眼,看向博士,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其实我也想到了。只是……令姐她们坚持让我来问问。”

她说着,从博士怀里微微退开些许,但并未完全松开环在他腰间的双手,只是仰着头,用那只暗红色的眼眸望着他。

“不过,这次确实难得。”她的声音轻缓下来,带着一丝感慨,“大家能全部聚齐,真的很难得。这些年,大家各忙各的,有时候几十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今年能聚在一起,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的话语平静,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却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脆弱的光芒——那是对“团聚”的珍视,也是对“团聚终将结束”的隐隐不安。作为对“消失”最为敏感和恐惧的存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美好的时刻,越是短暂。

博士注视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微微软化了一瞬。他抬起手,轻轻拨开她额前那几缕遮住左眼的发丝,露出了那只同样暗红色的、此刻正微微颤动的眼眸。

“今天是除夕。”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夕微微一怔,随即,仿佛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她猛地抬起手,用纤细的指尖轻轻按在了博士的唇上,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别说。”她低声说,那只暗红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里面带着一丝嗔怪,一丝请求,还有一丝……一丝只有面对博士时才会流露的、毫无防备的柔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今天……别说。”

博士的嘴唇被她柔软的指尖按住,无法发出声音。但他的双眼中,却闪过一丝清晰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些许纵容,些许“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一丝……一丝使坏般的、孩子气的光芒。

他没有挣脱她的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那按在自己唇上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夕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只暗红色的眼眸瞬间睁大,脸颊飞起两抹清晰的红霞。她猛地收回手,如同被烫到一般,将那只手藏在身后,嗔怪地瞪着他。

“博士!”她的声音里带着娇嗔,但更多的是一种……一种被看穿后的羞涩。

博士看着她这副模样,浅灰色的眼眸中那抹笑意愈发明显。他没有再继续那个被中断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

“夕,”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意味,“你曾经告诉过我,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夕的动作顿住了。

她那只暗红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意外、怀念,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动。

她确实告诉过博士。在某个不知名的夜晚,在这间套房里,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她曾断断续续地、如同梦呓般,向他讲述过那个关于自己名字的故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岁”还在。

作为第十一个从“岁”的意识中分离出来的存在,她离开那座幽暗的、充斥着混沌意识的“岁陵”时,正值黄昏。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看见”。

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个瞬间——当她挣脱那片永恒的幽暗,第一次睁开双眼时,映入她眼帘的,是漫天绚烂至极的晚霞。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无尽的橙红、绛紫、金粉,云层如同燃烧的绸缎,层层叠叠地铺展到天际尽头。光芒洒落在大地上,为万物镀上一层温暖而短暂的金色。

那一刻,她被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所征服。

她想留下那份美丽。想将那稍纵即逝的瞬间,永远地保存下来。

于是,她开始尝试用各种方式记录——后来,她找到了更合适的工具,更合适的媒介,逐渐形成了独属于她的、以“意”为核心的绘画权能。

而她的名字,也因此而来。

“夕”——那个代表着黄昏、代表着晚霞、代表着一天中最绚烂也最短暂时刻的字眼,成为了她的名。

然而,正如夕阳的美永远伴随着消逝,她也成为了所有兄弟姐妹中,对“消失”最为敏感和恐惧的那一个。

曾经,在“岁”还在的时候,她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梦中,“岁”苏醒过来,那庞大的、混沌的意识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们这些从它意识中分离出来的“碎片”重新吞噬、融合。那种“存在即将被抹去”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不敢睡得太沉。不敢让自己完全放松。她需要时刻保持警惕,时刻准备着……准备着面对那可能随时到来的“消失”。

直到博士的出现。

博士帮助她们与“岁”完成了切割,让她们成为各自独立的巨兽。博士协助他们复活了曾陨落的姐姐颉。博士以某种她至今未能完全理解的方式,彻底斩断了那根悬在她们头顶的、名为“被吞噬”的细线。

从那以后,她终于可以安稳地入睡了。

可以毫无防备地,在某个人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夕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遥远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又消散。她那只暗红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又归于平静,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感恩的温柔。

“博士,”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

“我现在,不会再做那种梦了。”她说,“不会再害怕‘消失’了。因为我知道……有你在。”

她的话语平淡,没有刻意的煽情,也没有浓烈的告白,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正是这种平淡,让那份信任与依赖显得如此真实,如此不容置疑。

博士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

那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却承载着千言万语。

夕在他掌心下微微眯起眼,如同被顺毛的猫,露出惬意的表情。但很快,她便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从某种过于温馨的氛围中挣脱出来。

“好了,”她说着,从博士的怀抱中彻底退出,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差不多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那暗红色眼眸中残留的温柔,却出卖了她真实的情绪。

她微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裙,抬起头,看向博士:“博士,你刚才说,罗德岛今晚有跨年晚会,你需要确认安排,对吧?”

博士点了点头。

“那你去忙吧。”夕说,语气里没有丝毫不舍或埋怨,只有一种“理应如此”的理解,“晚会的事要紧,干员们都在等着你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令姐那边的聚餐,我会替你解释的。她们会理解的。”

博士注视着她,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开口说起了另一件事。

“后勤部,”他的声音平稳,“给你们兄弟姐妹准备了礼物。”

夕微微一怔,那只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明显的意外。

“礼物?”她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嗯。”博士点头,“炎国新年的习俗,罗德岛也入乡随俗。后勤部提前准备了一批礼物,分发给各位于员。你们兄弟姐妹的那份,也包含在内。”

他顿了顿,双眼望向她:“劳烦你代为领取,然后送达。”

夕静静地听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意外渐渐被一种温暖的、近乎感动的光芒所取代。

她当然知道,罗德岛的后勤部不会无缘无故地为“岁的代理人”们准备礼物。这背后,必然是博士的安排。是他记得这个日子,是他吩咐下去,为她和她的兄弟姐妹们准备了这份心意。

“好。”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了。我会去领的,然后……带给他们。”

博士“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重新将那个金属面罩覆盖在脸上,遮住了那张带着苍白肤色与浅灰色眼眸的面容。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再次被隐藏在冰冷的反光之后。

“我走了。”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平稳依旧。

夕点了点头。

博士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平稳,如同每一次离开,不带丝毫留恋。

夕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当博士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夕突然开口了。

“博士。”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博士耳中。

博士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那隐藏在面罩之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夕望着他,那只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张了张嘴,仿佛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除夕快乐。”她轻声说。

博士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微微颔首。

“除夕快乐。”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平稳依旧,却仿佛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套房。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滑上,将那个深色制服的身影,隔绝在外。

夕独自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那株腊梅的幽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她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某种情绪压下去,转身走向套房内的储物区,取出了一个专门用于存放画卷的、精致的檀木盒子。她打开盒子,仔细检查了里面那些她准备好的、打算送给兄姐们的画作——每一幅都精心挑选,每一幅都蕴含着她对那位兄姐的独特情感。

确认无误后,她合上盒子,将它收好。

然后,她再次走到终端机前,操作了几下,查询了后勤部礼品领取处的具体位置和当前人流量。屏幕上显示,领取处目前人不多,可以随时前往。

夕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再次扫视了一眼这间熟悉的套房。目光从那株腊梅上掠过,从那面挂着她自己画作的墙壁上掠过,从那铺着深色丝绒坐垫的檀木榻上掠过,从那面巨大的、可以看到罗德岛外部景象的观测窗上掠过。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降临。罗德岛的灯光在黑暗中星星点点地亮起,如同镶嵌在钢铁巨兽身上的宝石。远处的山脉已经完全隐没在夜色中,只有偶尔闪过的、来自其他移动城市的微弱光芒,证明着这个世界并未沉睡。

夕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使用画卷穿梭,而是选择了常规的步行路径。她想感受一下罗德岛内部的、属于“除夕夜”的氛围,想在那条通往后勤部的通道上,慢慢沉淀刚才与博士相见时,心中涌起的那份复杂情绪。

走廊里很安静。头顶的灯带散发着柔和而均匀的光芒,脚下的金属地板传来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那是罗德岛动力系统持续运转的证明。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些应景的装饰——红色的剪纸、小巧的灯笼、写着“福”字的贴纸——那是后勤部提前布置的,为今晚的跨年晚会做准备。

偶尔有干员从她身边经过。她们看到夕时,大多会微微一愣,然后礼貌地点头致意。夕也微微颔首回应,步伐不停。

她能听到一些隐约的交谈声从远处的公共区域传来——那是干员们在为今晚的晚会做最后的准备,布置场地、调试设备、排练节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前夕特有的、混合着期待与忙碌的气息。

夕默默地走着,感受着这一切。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刚才与博士的互动。

博士的到来,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他确实有权限进入任何房间,他确实可以随时出现在她面前。但今天,在除夕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选择亲自来找她,而不是等她去找他——这份细微的差别,让夕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暗流。

还有他说的那些话。他阻止了他要说的话——那句关于“除夕”的话语。虽然她不知道他具体要说什么,但她隐约能猜到,那或许是某种承诺,某种关于“陪伴”或“未来”的承诺。而她阻止了他说出口,不是因为不想听,而是因为……因为太过珍视,反而不敢轻易承受。

还有他提到的礼物。那些为她和她的兄弟姐妹们准备的礼物。那是他的心意,是罗德岛的心意,是这份特殊联结的证明。

夕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很快,她来到了后勤部的礼品领取处。这是一个位于本舰中层区域的小型仓库,门口设有几个领取窗口,此刻确实人不多,只有两三位干员正在排队。

夕静静地排在队尾,等待轮到自己。

前面那位干员——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菲林族术士干员——正在兴奋地拆开刚领到的礼盒,里面装着的是一套精致的炎国风茶具,还有一张手写的贺卡。她看到夕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夕小姐!”她小声惊呼,但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捂住嘴,压低声音道,“您……您也来领礼物啊?”

夕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那位干员兴奋得脸都红了,但也不敢多打扰,只是抱着礼盒,连连道谢后快步离开了。

很快,轮到夕了。

窗口内的工作人员——一位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女性雇员——看到夕时,脸上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夕小姐,您好。您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她说着,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取出了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整齐地码放在窗口前。

“这是给您的,”她指着第一个礼盒,“这是给令小姐的,这是给颉小姐的,这是给黍小姐的,这是给年小姐的……”她一一报出每位兄弟姐妹的名字,每报一个名字,就指向一个对应的礼盒。

夕静静地听着,那只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足足有十几个礼盒,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个上面都贴着标签,写着对应收礼人的名字。

“这是所有了吗?”夕确认道。

“是的,夕小姐。”工作人员点头,“博士特别吩咐过,要给您的每一位兄弟姐妹都准备一份。我们按照名单,一一备好了。”

夕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收下了。”她说。

她取出那个专门带来的、可以容纳大量物品的画卷——这是她权能的另一种运用,可以在画卷中开辟出临时的储存空间。她展开画卷,轻轻一挥,那些礼盒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个接一个地没入画卷之中,消失不见。

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口呆,但很快回过神来,恭敬地鞠了一躬。

夕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身离开了领取处。

她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套房,而是顺着走廊,慢慢走向那片巨大的观测窗区域。那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罗德岛外部的景象,是她偶尔会驻足的地方。

此刻,观测窗前空无一人。巨大的透明窗户外,是无尽的夜色,以及远处星星点点的、属于其他移动城市或定居点的灯光。罗德岛自身的灯光在窗户上形成淡淡的倒影,与窗外的真实景象重叠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虚实交织的梦幻感。

夕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那无尽的夜色。

她的手中,还握着那卷收纳了所有礼盒的画卷。画卷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她,这里面承载的,是博士的心意,是罗德岛的心意,是那份属于“除夕”的祝福。

她想起了令姐,那位好酒贪杯、性格洒脱的大姐。她收到礼物时,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哈哈大笑着,立刻拆开,然后毫不客气地评价一番吧。

想起了颉姐,那位曾经陨落、又被复活的三姐。她如今结束了考察才返回炎国,她会不会感到意外?会不会因此想起那些过往,那些属于“岁”的、已经远去的岁月?

想起了黍姐,那位温柔沉稳的四姐。她总是照料着炎国的土地与作物,偶尔来罗德岛探望。这份礼物,会让她露出那熟悉的、温柔的笑容吗?

想起了年,那位痴迷锻造、性格跳脱的姐姐。她收到礼物时,大概会立刻研究起礼物的材质和工艺,然后开始琢磨能不能用它来打造什么新奇的东西吧。

还有余,那个热衷于烹饪的弟弟。他收到礼物时,会不会立刻想到要用它来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还有其他的哥哥们和那位二姐……

夕的嘴角,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但很快,那弧度又微微收敛。

因为她想起了博士。

想起他刚才站在自己套房里的模样,想起他摘下面罩时那张苍白而熟悉的面容,想起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的、那些细微的情绪,想起他轻轻拍抚她后背的动作,想起他吻她指尖时那使坏般的笑意,想起他提起她名字由来时那罕见的温柔,想起他临走时那句“除夕快乐”。

他今晚,要留在罗德岛,主持跨年晚会。

他不能和她一起,去参加那个难得的、兄弟姐妹齐聚的聚餐。

夕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罗德岛这么大,干员这么多,除夕夜的晚会需要他坐镇,需要他确认每一个细节,需要他出现在那些期待着他的干员们面前。这是他的职责,是他的使命,是他作为“博士”必须承担的责任。

她理解,完全理解。

但理解,并不等于不会感到一丝……一丝失落。

那失落很轻,很淡,如同窗外夜色中偶尔飘过的、若有若无的云絮,不会遮蔽月光,却也无法完全忽视。

夕静静地站在观测窗前,任由那淡淡的失落感在心中弥漫。

她想起了刚才,自己用手堵住博士嘴唇的那个瞬间。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她本能地阻止了。或许是因为害怕,害怕他说出某些太过美好的承诺,而她又太过珍视那些承诺,害怕承诺本身会让那美好变得沉重,变得易碎。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想在那个时刻,听到任何可能打破此刻宁静的话语。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站在这巨大的观测窗前,望着窗外的无尽夜色,她心中那份对博士的依赖,那份只有在他身边才能获得的安心感,愈发清晰,愈发深刻。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离开了观测窗。

该回去了。回自己的套房,再休息一会儿,然后,就该出发去聚餐了。兄弟姐妹们还在等着她,等着她带去博士的答复,带去博士准备的礼物,带去这份属于罗德岛的、属于除夕的心意。

她顺着来时的路,慢慢返回上层区域。

走廊里依旧安静,偶尔有干员经过,向她礼貌致意。她也一一回应,步伐平稳。

回到套房后,她轻轻关上门,走到那株腊梅前,再次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嫩黄色的花朵。

花瓣依旧柔软,依旧散发着幽香。

夕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那张铺着深色丝绒坐垫的檀木榻前,缓缓坐了下来。

她没有躺下,只是静静地坐着,让身体彻底放松。

接下来,她需要休息一会儿。

需要让刚才与博士相见时涌起的那些情绪,慢慢沉淀,慢慢平复。

需要让自己从“夕”——那个在博士怀里撒娇、倾诉、寻求安慰的娇弱存在——重新变回“夕”——那个即将面对所有兄弟姐妹、需要以“妹妹”和“艺术家”身份出现的、曾经的岁的代理人。

这两个身份都是她,都是真实的她。但切换之间,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一点只属于自己的静谧。

套房内很安静。只有腊梅的幽香,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罗德岛动力系统的低沉嗡鸣,如同这座钢铁巨兽平稳的心跳。

夕静静地坐着,闭着眼睛,让思绪在意识的边缘缓缓流淌。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些无法安睡的夜晚。那时候,她总是蜷缩在某个角落,不敢闭眼,不敢放松,时刻警惕着那可能随时到来的“消失”。那时候的夜晚,是漫长的,是恐惧的,是无尽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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