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爻光聽見身旁傳來輕微的響動，是枕邊人半夢半醒時的鼻息聲。一回頭，果然見到一雙薰衣草色的瞳孔半瞇著望向自己。

　　“早安。昨晚睡得好嗎？”

　　“嗯……”

　　真珠迷迷糊糊地應了聲，眼神顯得渙散。像是半開啟的檯燈一般，朦朧的陽光透過紗窗散落在她淺金色的一頭秀髮，看上去像是溶了細銀的金錫河流在慢慢流淌。

　　“將軍……現在，幾點？”

　　爻光站在床前，往梳妝台方向看去。

　　六點了。

　　鏡前的一個小鬧鐘如此顯示。

　　“妳看起來還很睏，再多睡一點也無妨喔。”

　　爻光對她的枕邊人露出淺笑。在極淺的晨光下，有些像夢裡的情景。

　　“將軍……已經要去工作了嗎？”

　　真珠的嗓音軟綿綿的，還有些沙啞。她身上的睡衣是一件襯衫，袖口蓋過她的手掌一半，只露出四隻纖細的手指，此時正以一種輕鬆的姿態微微蜷縮著。

　　她說話時，右手擋住了臉頰下半部分，只剩下一對細長的紫色眼睛，在爻光的視野裡微微地亮著。既有著未醒將醒的朦朧，又有一絲挽留撒嬌的意味。

　　所謂的紅顏禍水，就是指這副模樣吧。

　　“……本來是想起來，趕緊解決完工作的。不過，我改變心意了。”

　　爻光將頭飾取下，鬆開已經初步成型的髮結，用手指順了順髮絲。接著她拉開被子，在真珠的注視下，再次半臥回床上，將手靠在枕頭上，撐著臉頰苦笑。

　　“看起來睡在妳身邊這個選項更誘人呢。”

　　左手拉開對方擋在臉頰前方的手掌，果然看見一抹淡淡的笑容。

　　“妳還是一如往常地擅長魅惑人心。”

　　“這樣的誇獎，除了將軍，從未從他人那裡得到過。”

　　真珠反手捉住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個極輕到像是幻覺的吻。

　　“妳的意思是我才是那個別有居心的人？”

　　“我的意思是將軍眼中出妖妃。”

　　“真敢說。看來妳這些年也沒有少學仙舟的諺語。”

　　報復性的，爻光將真珠的手格開，對著她毫無防備的鎖骨吻了上去，還刻意留下淡紅色的吻痕。

　　“唔……”

　　猝不及防的襲擊讓她顫抖了一下，隨即臉頰染上了紅暈。

　　“怎麼了？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爻光肆無忌憚地笑著，鼻息肆意碰觸她的頸項，一幕幕回憶閃過腦海，讓她心底有些搔癢又有些發慌。

　　關於她是怎麼“邀請”爻光的，還有爻光是如何輕吻、舔舐自己的鎖骨，如何在她身上留下痕跡，還有那些想壓也壓抑不住的戰慄……每當她覺得已經到達了極限，小聲請求對方停下來時，卻無法得願以償。

　　面對爻光，她好像從來都沒有勝算。先是在談判中被對方多次多得先機，現在連身體都賠進去了。既要生意也要感情，也許這就是將軍式的“贏者通吃”？

　　也許是察覺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真珠聽見爻光發出更為愉悅的笑聲，礙於角度，她並不能看見對方的神情，卻愕然察覺指尖已經悄悄探到了腰。

　　“呼……嗯……”

　　她逐漸控制不了聲音，只能去抓那隻到處作亂的手。在爻光微涼的指尖下，她的下腹部正在緩緩收縮。

　　“將軍……唔……還要……上班……”

　　“真是遺憾。”

　　最終，爻光還是將手抽了出來，沒有繼續為難她。雖然比起昨晚，這種程度的觸碰根本算不上什麼，但她的眼眶還是反射性地變得濕潤。

　　“怎麼看起來像是我欺負妳一樣。”

　　爻光又去吻她的眼瞼，將真珠擁進那散發馨香的胸懷裡，撫摸著她淡金色的髮梢。

　　“好啦，我們再睡會兒，可不能開工時犯困。”

　　“結論：將軍的體溫……很暖和，有助於睡眠。”

　　“好可愛，妳真像一隻怕冷的小貓。”

　　輕拍真珠的後背，爻光突然冒出使壞的念頭。

　　“真珠女士。”

　　“嗯？請說。”

　　“我們要個孩子吧。如果是個像妳的女孩就好了。”

　　“！？”

　　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在這位石心十人臉上看到這樣呆滯的表情，爻光一開始還拼命維持正常的表情，到後來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得全身抽搐。

　　“逗妳的。即使妳不是星體差分機所製造的奇蹟，而是有機生物，還是有性別這層障礙。還是說螺絲星其實有什麼能實現這個願望的技術？”

　　“……沒有那種技術。爻光將軍如果真的想要個像我的孩子，不如期待將我的意識複製分離的科技目標能夠實現。”

　　智械女友肉眼可見地不開心了，爻光連忙搖頭說道：

　　“沒有沒有，剛剛都是開玩笑的，不是對妳這位本尊有什麼意見啊！”

　　“我也是開玩笑的。如果爻光將軍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那我就再次爭取回來就好了，我有信心能贏下局面。”

　　真珠將手探到了爻光背後，學著她的動作撫摸那頭秀髮。沒有一絲污穢的髮絲，如同那傳說能夠驅邪避禍的純銀法器，在她手裡散發著聖潔的光輝。

　　而那雙眼睛，淺藍中混著湖水綠，最外邊還有一圈杜鵑紫點綴，如同孔雀一般令人移不開目光。爻光使壞時喜歡眯著眼睛，彷彿能從中撞見她打從心底的愉悅。

　　而當她算計人的時候，真珠幾乎能看見從她身後甩出一條狐狸尾巴來。

　　“沒想到妳居然這麼喜歡我，真珠女士。”

　　“那是自然。公司並沒有與商業合作對象同床共枕的文化，並且，珠星集團也沒有。”

　　這次，真珠吻在了她的髮梢。

　　“我正式邀請您成為我的‘摯愛’，將軍。”

　　她們的相識是始於二相樂園的博弈，相交則是在一場酒局。

　　那天，二相樂園的黑幫們舉辦了一場交際宴會，作為管理者的真珠也收到了邀請。這可是能夠摸清各勢力關係的一個好渠道，她自然沒理由拒絕，只是沒想到和假面愚者一起與會的爻光居然也在。

　　杯盞交錯，幾輪下來，真珠已經大致判斷出誰是勢力的領頭人物，也在心底默默給可以為自己所用的人才標上識別號。

　　而“爻老闆”此時更像是單純來享受互動的，和愚者同伴一起和其他黑幫小弟玩起了遊戲，小輸了幾把，明顯是放海了。

　　幾局賭資花出去的成果是，爻老闆成功打入當地黑色產業鏈，也收獲不少這個城市鮮為人知的小道消息。

　　也不知道這些真假參半的消息對她有什麼用處，大概率也是為了圖個開心？愚者偷偷將心底話洩漏給了讀者。

　　“覺得自己是獵人的，往往成為獵物……”

　　喝了幾杯機油（？）後，不可思議的，真珠居然體會到了喝醉的暈眩感。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悄無聲息地掃描了一遍全身，卻沒發現任何問題。但當她再次試圖集中精神，卻發現算力嚴重下降，似乎是什麼干擾了她的思維模組。

　　“這個是……由於願力造成的……影響……？”

　　“察覺的也太慢了，還以為石心十人有多了不起呢，不過這種程度嗎？”

　　對面的黑幫老大將煙捻熄，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一群手持武器，不懷好意的黑衣人。

　　幾個人將她按倒，一把槍抵在她後腦勺上。

　　“不好意思，得請妳乖乖配合了，真珠女士。”

　　“疑問：你……們……有什麼……訴求……”

　　“看來語言模組也延遲了？酒館那群人提供的東西還真好用。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有些愚者看你們公司宣稱要接管幻月遊戲而不滿，找到我這來，剛好我也覺得沒有你們公司對二相樂園的未來更有利，於是達成了共識。”

　　黑幫老大從口袋裡拿出一瓶液體，顏色像是機油。

　　“‘這個’是酒館那幫樂子人給的，說可以暫時癱瘓妳那高性能的身體。當然，它也許還有些有趣的副作用，不過目前還只是讓妳陷入類似深度醉酒的情況。直到自己的處境了嗎，聰明的智械大人？”

　　壓制著她的那幫人發出哄笑聲。換做平時，面對這樣的人數，真珠有把握能迅速反制。但是現在手腳不聽使喚，就連對手的聲音聽起來也時遠時近，眼前一片模糊，她知道現在的自己無力反抗。

　　就在她努力驅使剩餘的算力，建構出一套最有利的溝通策略時，房門忽然被推開，緊接著在空中飄舞的飛刃平均抵在了每個人的喉嚨上。

　　“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的時候，不能忘記鎖門呀，手段卑鄙的黑幫份子們？”

　　“什……！妳是哪門子東西？”

　　“仙舟聯盟的戎韜將軍，爻光，不知道算不算個人物呢？”

　　面對一屋子操著武器的人，這位銀髮的將軍沒有一絲懼色。

　　“仙舟聯盟可不會讓潛在的戰略夥伴受到危害。當然，也不會放過任何對於談判有利的因素。這次救下妳，算不算賣給公司一個人情呢？”

　　“……”

　　“真珠女士？哎呀……看起來妳受到的干擾比想像中嚴重……還認得出我嗎？停雲小姐，幫我控制住這幫人，送到異常防禦部那裡，說他們綁架並嚴重威脅到真珠女士的安全。”

　　爻光彎下腰，輕拍倒臥在沙發上的真珠的肩膀，看見那雙半睜著的紫色眼睛，並沒有很好地聚焦在她身上。

　　“真珠女士，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結……論……受到……不明……影響……”

　　“……看來只能暫時由我帶妳去安全的地方休息了呢。”

　　一手繞過肩膀，一手從膝蓋下穿過，爻光沒想過居然有機會體驗公主抱一位智械。真珠頭斜靠在她的肩膀上，重量和同樣體型的女子相差無幾，也許是那神奇的藥劑的影響，她臉頰一片潮紅，就像真的喝醉了一樣。

　　“不禁讓人想起上次飛霄豪飲一夜後的模樣呢……不過真珠女士可比爛醉如泥還不安份的她乖巧多啦。”

　　將人抱到她在二相樂園期間住的房間，才剛放下，爻光就接到停雲來電。

　　“爻老闆，那群黑幫已經全數收押啦。不過有個令人在意的點，帶頭的老大說，愚者給的藥似乎還有一種未經證實的作用……爻老闆？”

　　還沒說完，停雲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短促的驚呼聲。詢問還沒得到回應，通話便切斷了。

　　幾秒鐘後，她收到爻光傳來的訊息，“一切無恙，稍後再說”。

　　於是暫時了卻公務的仙舟第一殺手鳴火狐便開開心心地逛街去了。

　　此時，爻光正被一隻手推著，抵在牆壁上。

　　“等等，妳知道妳在做什麼嗎，真珠女士？”

　　智械沒有答話，只是迷迷糊糊地往她身上湊。但似乎是在回應爻光的疑問，她湊近爻光的頸項，像是小貓一樣輕輕蹭她，還不小心撞到她的下巴，感受到衝擊的智械抬起頭，又湊了上去，臉頰從她的脣角擦過。

　　不過她的其他舉動就不像是單純在撒嬌了。她扯著爻光的袖子和衣擺，兩腿夾著她的膝蓋，像是在渴求她的回應。

　　“……這就是停雲小姐說的副作用？嘖，這幫人連迷情劑都用上了，簡直是人渣。”

　　一直有傳聞說有些智械追求有機生物相同的習性，因此大部分弱點與人類相似。真珠湊上來想吻她，卻被爻光用手擋住，薰衣草般的眼睛裡有迷離也有委屈，更多的是請求。

　　俗話說生意人是不談感情的，除非逢場作戲，或對方執意。

　　當感覺到掌心被輕輕舔舐時，爻光覺得她的理智受到嚴峻挑戰。

　　“……真珠女士，妳真的打算這麼做？應該說，妳還有辨識能力嗎？”

　　真珠的視野此時已經完全模糊，她只能勉強看見面前的一團銀白色光芒，半夢半醒地喊出那個名字。

　　“爻光……將軍……”

　　啪的一聲，爻光反手把點燈開關給拍了。往前走，伸手一推，智械那張面容姣好的臉便向後仰去，金髮有如天女散花般展開於被褥上。

　　“很好。這場博弈，妳我以身入局。我敢保證最後的勝者，會是我。”

　　將軍從此不早朝。

　　等真珠再次睜開眼睛，已經是隔天下午的事了。爻光坐在床沿背對著她，拿著手機靠在耳邊正在與誰商量什麼，另一隻手端著一本書。

　　“……再過一會兒，等她醒了，我就去和你們匯合。在那之前你們先……哎呀？”

　　一回頭，看見原本還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智械，正緩緩地試圖起身，爻光於是快速切斷了通話。

　　“下午好。妳要是再不醒，我就準備通知二相樂園的醫生和珠星財團了。”

　　“我睡了多久？”

　　“幾乎一整天。黑幫勢力給妳下的藥，顯然不是什麼來源可靠的東西，誰也不知道效果會持續多久。妳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智械聞言，緩緩地活動了身體的各部位。

　　“……電量低下，不足以支撐全域掃描。前提：我的身體在靜止狀態時應當會開啟節縮能源模式，疑問：是否在我的意識模組關閉時有過消耗行為？”

　　爻光輕咳一聲，將頭轉向一旁，只留給真珠一對發紅的耳尖。

　　“……妳高性能的大腦裡應該留有紀錄，還是自己回憶一下吧。”

　　於是真珠便根據爻光給出的時間軸回放了影像紀錄。第一聲撞在她耳膜上的便是難以名狀的喘息聲，很明顯是她自己的嗓音。

　　“……！”

　　期間她聽見爻光的低語，詢問她哪裡舒服、安撫她弓起的身子、挑逗調情的話語，自己則是全程受到那位將軍擺佈，在她的一聲聲呼喚下迷失。

　　當回憶進行到一幕，爻光姣好的臉龐從上方俯視著她，佔據了全部視野。她臉上的笑容並非全然的從容，染上一絲隱約失控的侵略性，卻又樂在其中。身體回饋的資料顯示出，她正與自己十指相扣，並且剛結束一個纏綿的吻。

　　“嗯……唔！”

　　一下子回想起這麼多細節，而且是在毫無準備下鉅細靡遺地經歷這一切，被鎖進資料夾中的快感再次襲來。

　　“哈……嗯……呼……呼……呃、不……”

　　爻光驚訝地看著原先一臉淡定的智械，此時正拼命捂著嘴唇，壓抑身體的顫動，卻像是承受不住衝擊似的，發出苦悶的喘息。

　　真珠想停下回播，卻集中不了意識。回憶裡爻光幾乎是貼在耳邊呢喃的那些話語，充斥著整個房間的聲音，還有那雙凝視著她、處於失控邊緣的眼睛，就在過去的自己到達頂峰的那一刻，此刻的她也不受控制地抬起了頭。

　　“唔……！……哈……哈……哈……”

　　“等等，真珠女士，呼吸……！”

　　爻光一把抱住險些向前倒下的她，一邊輕拍後背。真珠脫力地揪著她的襯衫，眼眶泛淚，視野模糊，臉頰潮紅一片。

　　“妳……我還以為，關於那段時間的檔案會是用二進位的方式呈現……沒想到……”

　　“哈……爻光、將軍……”

　　“怎麼了？”

　　搖搖欲墜的公司高管拼命抬起頭，用她略微沙啞的聲音請求：

　　“請再吻我一次……”

　　爻光的瞳孔先是一縮，接著幾乎是半下意識地俯身吻了上去。當她們纏綿時，她總會在對方結束一波痙攣時，用個吻來安撫，並開啟下一波攻勢。看來，對方這是完全記住了這個習慣……

　　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將舌頭探了進去。

　　於是將軍下午也不開工。

　　“疑問：爻光將軍，妳是如何得知他們要對我動手？”

　　“算卦。那天我給妳暗中算了一卦，凶。於是我就偷偷跟在後面，趁他們還來不及做些什麼，即時處理啦。”

　　“原來如此……筆記，戎韜將軍面對被迷情的同伴的處理方式是……”

　　“這個不用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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