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进站，隔着玻璃，何宴清看到一张张惊惧而沉默的脸。

　　分明进了站，却车门紧闭，更无人下车。

　　稍许，中间车厢，乘务员被人用枪指着头，哆哆嗦嗦地开了门，把刘小军一行迎了上来。

　　“哟，军哥，几天不见开窍了？我还当你不近女色呢？”一道女声传来，何宴清寻声看去，看到一个倚着门槛抽烟的女人，她身穿一袭皮衣，曲线玲珑，眉眼艳丽，与周遭格格不入。女人打量着何宴清，半笑半嗔，神色中夹杂着不甘。

　　刘小军笑了，搂过何宴清的腰，也不做解释：“如何？你嫂子美不美？”

　　胡棠撇着嘴上下打量，表情十分不礼貌：“模样嘛，倒是与你般配，就是这身材嘛……”胡棠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胸围：“莫不还是个小孩儿？”

　　“哈哈哈哈！”刘小军与陈勇皆被逗得大笑。

　　胡棠见刘小军并未帮何宴清说话，心中舒快不少，看何宴清的眼神愈加轻蔑。

　　何宴清只是冷冷扫着他们，无聊道：“我又不用奶孩子，生那对累赘作什么？敢情你们起个大早不为做事，就为了堵在这里唠这种无聊屁话？”

　　胡棠震惊得张开了嘴，万想不到，这娇娇弱弱的小美人，竟然是个男人？

　　刘小军看到胡棠惊讶的表情，何宴清讥讽的话听着也十分悦耳，莫名十分得意：“你嫂子生气了，快别逗闷了，先把他带上去，我们安排安排再上来。”

　　胡棠还有些发愣，下意识伸手来拉何宴清。何宴清一攀门上把手，潇洒利落地窜上了火车，头也不回地就朝里走。胡棠看了看刘小军，刘小军没说话只朝她挑了挑眉，胡棠点头回应，快步跟上了何宴清。

　　什么叫做群狼环伺，何宴清算是体会到了。这截车厢几乎全是刘小军的人，三个乘务员装扮的人被反捆着双手趴在车厢角落，普通乘客战战兢兢地坐着，抬头都不敢，生怕多看几眼大祸临头。他们中间，夹杂着一道道生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何宴清。脏兮兮黑漆漆脸上，煞白的瞳仁儿显得尤其突兀，很显然是刘小军的同伙了。那是一双双带着试探、审视、排斥的眼神，落在何宴清身上，盯得何宴清头皮发麻。

　　胡棠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何宴清，等着他要如何动作。

　　何宴清走到车厢中央一个靠窗的位置站定，双手插在风衣兜里，偏头朝胡棠道：“我喜欢这个位置。”

　　胡棠一怔，气出一声冷哼，他似乎知道自己什么地位，却还敢当着弟兄们的面使唤她？他不会觉得有刘小军傍身就可以有恃无恐吧？不对，这个男嫂子，应该不简单。刘小军还没跟她交代过这个人的底细，她便更不好判断。

　　“没听见嫂子发话了吗？”胡棠一脚踢在座位上男人的大腿上，斥道：“还不快起来给嫂子挪座位？”

　　男人没说话，只一脸的狐疑，然后沉默地起身。男人走后，原坐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肉眼可见的身上一轻，连忙为何宴清让出靠窗的位置。

　　何宴清不客气地往靠窗的位置坐下去，又从怀里掏出手绢，把满是烟灰的小桌板擦了擦。他抬眼看了一眼妇人，她怀里抱着的男孩都七八岁了，被她死死捂住嘴巴，男孩虽然不适，但没有挣扎，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何宴清。

　　“旁边不还空着吗？你让孩子单独坐。”

　　妇人浑身一凛，又急又怕，满脸瞬间憋红：“不，不用，他一个小娃，不要占地方，不用……”

　　何宴清皱着眉，满脸不耐烦，只望着窗外，没有多看她一眼：“让他自己坐，不要挤到我。”

　　妇人解释的话立刻刹住，她咬着下唇，把男孩儿松开，自己坐到了靠走道的座位上。

　　男孩儿理解不了深意，只觉得何宴清在欺负母亲，恶狠狠地瞪着何宴清，像只吱牙的小狗。

　　“啧啧，好凶。”胡棠假装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摸出一只烟粘在下唇上，一边掏火机一边冲男孩儿道：“你不怕他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啊？”

　　男孩儿梗着脖子，慢慢把目光转向窗外。

　　胡棠勾着笑，点上火，兀自走道车厢连节处抽烟。

　　何宴清暗自吁出一口气，身上刚一松，只听“哐”的一声。

　　车厢连节处的铁门被蛮力撞开，所有人猛地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冲了进来。

　　他肩宽腿长，一身军装，孔武有力，军帽压得很低，帽檐阴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何宴清呼吸一滞，心脏狂跳，那个名字差点脱口而出。

　　军人小臂暴满青筋，有力的大手攥着一根被他当棍子使的铁轨连接销，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血迹：“都别动！”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劫匪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举枪，还没来得及瞄准，那人已像一头猎豹般扑了出去。

　　最靠近门口的两个劫匪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记肘击砸中太阳穴，闷哼一声软倒。第三个想开枪，手刚抬到一半，铁销已经横扫过来，正中手腕，“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组装手枪“哐当”砸在车厢墙壁上登即散架。

　　“操！干他！”

　　匪徒们撑案而起，在狭窄的过道上鱼涌向那军人。

　　军人侧身一闪，左手铁销顺势挑起，精准地磕在匪徒持枪的手腕内侧，同时右膝猛顶小腹。那人顿时像个虾米一样弓起，口中喷出大口酸水，还没落地，军人反手一记手刀砍在他后颈，干净利落地放倒，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不光是何宴清，车厢里的所有人心口都砰砰直跳，那个男人，动作利落潇洒，强得好像电影里的英雄，又或是传说中的救世天神。

　　不过片刻，随着阵阵拳拳到肉的闷响，狂妄的匪徒们被放倒大片，一个个捂着伤肋呻吟。

　　乘客们瞪大眼睛，先是惊恐，然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有人小声哽咽：“是……是解放军……来救咱们了……”

　　小男孩崇拜地望着军人，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他指着军人，又蹦又跳地喊：“叔叔好厉害！你是大英雄！”

　　军人闻言转过身，摘下军帽，露出一张极英俊的脸，浓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锋利，带着天生属于军人的硬朗与正气。

　　“大家别怕，”他声音低沉却清晰，“我是沈砺锋，滇西守备区的参谋，现在开始，我接管这节车厢，你们安全了。”

　　乘客们眼眶发红，霎时掌声雷动，有人甚至哭出声来。

　　不，他不是沈砺锋。

　　何宴清冷漠地看着他表演，从瞬间狂喜到瞬间冷静，他的身体微微发抖。

　　男孩儿无比敏锐地捕捉到了何宴清的反应，他以为何宴清是因为害怕，当即跳起来朝沈砺钧喊：“叔叔！还有他！他也是坏人！”男孩儿指着何宴清的鼻子，似在邀功，仿佛这一刻，他与他的英雄荣誉一体。

　　“哦？”沈砺钧目光扫来，何宴清淡定地直视他的眼睛，沈砺钧心虚地避开，“是，是吗？”

　　“是！他是！他刚才让我们让座，还凶我妈妈！那群人叫他嫂子！他是劫匪的同伙！”男孩儿洋洋得意，挑眉看着何宴清。

　　原本还各个人人自危噤若寒蝉，被男孩儿一番鼓动，竟也义愤填膺地生出勇气，他们“勇敢”地指着唯一没有伤害过他们的何宴清，恨得好似杀父仇人：“没错，我也可以作证！他也是同伙！”

　　沈砺钧这出天神降临的戏码，何宴清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抱着双臂，冷漠地看着他：“嗯，我也是同伙，你准备如何？”

　　这样嚣张地逼问，把大英雄架在台上下不来，沈砺钧进退不得，只好一把薅着何宴清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做势要揍。

　　“撒开你的臭手。”

　　懒洋洋的，是刘小军的声音。

　　沈砺钧浑身一凛，恐惧好似蒸汽，霎时蔓延全身，他赶紧松手，好似一条被主人训斥的大狗。

　　“让你装装样子，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刘小军双手插兜，慢悠悠走过来，抬起一脚踢在沈砺钧腰上。

　　沈砺钧被踹得倒退三步，低着头，满脸臊红，他才当上英雄不过两分钟，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主人教训。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小男孩儿拉着母亲坐下，瞪圆了眼睛，虽不敢说话，眼神却一直在给他的英雄打气。

　　刘小军叼着烟，仰着头，拍了拍沈砺钧的侧脸：“你不是很能打吗？来，打我。”

　　沈砺钧又退了几步，摇了摇头：“不，不敢……”

　　刘小军咄咄逼人，扇在他脸上巴掌越来越重：“老子，叫你，打我，动手！废物！”

　　泥塑的也有三分火气，尤其又被这么多崇拜期冀的目光看着，沈砺钧也是动了真火，拳头越捏越紧，终于，他再忍不住，猛地挥了出去。

　　刘小军身形一晃，灵巧地捉住他手腕往前一带，沈砺钧上身一轻，膝盖又被他踢了一记，刹时重心不稳，被刘小军摔在了地上。这个摔法极其羞辱，尤其他这么大的块头，就更显得狼狈。

　　沈砺钧头顶一阵刺痒，激动地双臂一撑，从地板上弹起，回身就是一记肘击。刘小军动作更快，双手连攀他挥来大臂，一弯一折就将他牢牢锁住，随即就是一顿快拳连轰面门。

　　“先前不是挺能打吗？嗯？”刘小军拳拳打在沈砺钧面门，就像教训家里的狗一般随意，几拳下去，沈砺钧的帅脸就鼻青脸肿，眼睛都睁不开了。

　　“别打了！别打了！”沈砺钧抱着头，再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勇气，他鼻血长流，蹲在地上，声音里竟然带着哭腔。

　　乘客们绝望了，双眼无神地防空，这就是刘小军安排这出杀鸡给猴看戏码的目的。

　　只有给他们希望，再亲手掐灭，他们才会彻底驯服，唯命是从。

　　“抬头。”刘小军睥睨着地上那个蜷缩的大块头。

　　沈砺钧不敢，只是抱着脑袋发抖，肉体上的折磨他尚且扛得住，但刘小军，总有千方百计，从心理上折磨他。

　　“老子叫你抬头！”刘小军不耐烦地揪住他的短发，强迫他把那张鼻青脸肿的硬汉脸皮展现在众人眼前。

　　沈砺钧半跪在地上，仰着头，喉结不安地滚动，眼里全是求饶。

　　刘小军笑了笑，放软了声音哄道：“乖，张嘴，把舌头伸出来。”

　　沈砺钧张开嘴，伸出舌头，努力而讨好地挤出了个谄媚的笑容。

　　刘小军捏着他的下巴，把烟头按在了他的舌苔上，瞬间发出一声残忍的“刺啦”声。

　　沈砺钧痛得哀嚎，又被几记耳光抽得眼冒金星，刘小军把烟头塞进他嘴里捂住：“不准吐出来！给我嚼！”

　　沈砺钧哆嗦着，大口咀嚼着，他浑身发抖，动作夸张又僵硬。

　　“来，把舌头伸出来给爹看看。”刘小军好笑地拍着他的脸，看着沈砺钧“乖巧”地吐出舌头，舌苔上托着那团被他嚼得模糊不清的糊状物：“继续，大口嚼，对，这才是你嘛，沈砺锋，你就是一条狗，吃垃圾的垃圾桶，废物。”

　　刘小军的羞辱无比刺耳，他羞辱的不光是沈砺钧，更是何宴清，还有在座的，每一个人。

　　乘客们看向沈砺钧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弃，恨不能亲自上前踢这个贱骨头几脚，都怪他没有本事还逞英雄，连累无辜的自己也受到羞辱。

　　刘小军把地上的大盖帽捡起来，拍了拍，重新给沈砺钧戴上：“对嘛，这样才像条军犬嘛。”

　　沈砺钧仰着头，出乎所有人预料地，他伸出舌头哈气，无比清晰地“汪”了一声，羞愧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潮红。

　　这声响亮的犬吠，无异于给所有乘客的脸上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们的英雄，此刻像狗一样，跪在地上讨好取悦劫匪。

　　何宴清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地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痛，他看到刘小军向他扬眉挑衅，他知道，刘小军是故意的。他别开视线，目光在空气中与胡棠不经意对视，双方都慌乱地望向别方。

　　与列车上其他轻松看戏的劫匪不同，他从胡棠的脸上，看出了不忍和慌乱，何宴清心理咯噔一声，几乎驽定，胡棠认是沈砺锋。

　　刘小军一愣，旋即猖狂地哈哈大笑，靴子踩在沈砺钧裆部蹭了蹭，后者更是张开双腿，让他踩得更实。

　　“沈砺锋，你真是条贱狗，来，站起来，让大家伙儿好生看看你这副不要脸的模样。”

　　“汪汪！”沈砺钧站起来，挺着胸脯敬了个军礼，他的裤裆高高隆起，撑起一个让人无法忽略的尴尬高度，那是一个让所有男人心照不宣的生理反应。

　　“这骚狗发情了！”大块头陈勇卡着老痰，像发现了什么稀奇，怪叫着发笑。

　　车厢里的每个人都自然地垂下脑袋，一个个满脸涨红，在这个谈性色变的保守年代，男人穿件背心已算赤身裸体，更遑论这样……

　　唯独小男孩瞪着大眼睛不明所以，他半懂不懂，只觉得好奇。他的母亲用手捂住他的眼睛，他扒着母亲的指缝，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陈勇走到沈砺钧面前，拉开他裤裆的拉链，陈勇的块头已然十分庞大，但站在沈砺钧面前，仍然矮了半个脑袋：“把你的枪，掏出擦擦吧。”

　　　-----------------

拉灯剧情一万字需前往引力圈解锁，作者主页简介中有引力圈地址，引力圈中点击合集可以快速找到分类，不知道怎么充值的宝宝可以去某宝搜索“引力圈”，有代充。

小说相关章节：首长上瘾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