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后辈都不怎么和我交流了。可能我们其实本来就不熟。从一开始就是芷屿牵在一起的。在她看来芷屿大概已经死了吧。但我知道马倩不可能让芷屿死的。

马倩这次又是搞的什么？我不禁又开始回忆我是否错过了一些细节。

但是不管怎么回忆，过去都雾蒙蒙的。和芷屿最后相见的那天是怎样的？天气是怎样的？她的表情是怎样的？她说了什么？我们路过了什么？那天我看的什么书？我们是多久分开的？

和马倩再次初遇那时，我的感受是什么？发生了什么？有无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马倩穿的什么衣服？手上拿了什么吗？发型是怎样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说到底，马倩为什么要杀东宫水流？

为什么要杀得这么大动静？为什么要玩那个猫鼠游戏？

之前马倩有杀过谁吗？脑子又在痛了。而且感觉嗡嗡的，就像推开一扇年久失修的门那样嘎吱嘎吱地叫得让人浑身难受。

娄推恋，有杀过吗…但是她好像，没死，是没死。只是差点死了。

后来是警察和父母和这些那些救了她。

但是，当初为什么杀娄推恋呢。

是因为…我事后…

对马倩说了那句…

“我对娄学姐没兴趣。”

我以为这会让马倩把她放了。

但是我错了。

马倩会选择把她杀掉。

也就是说，被她看上的，然后我没看上的，会被她杀掉。

为什么不是灭口呢。因为她应该从来没有绑架过东宫。如果她绑了某个人，肯定还是要来找我。

而如果我从军队里出来前她就绑架了东宫那也太久了。如果我从军队里出来后到找到稳定工作期间绑了东宫，那也很不稳定。一方面我服役的时间比最低义务长她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出来，另一方面她不知道我在哪工作。

也就是说至少也是我找到工作后。

而我的转交后辈虽然不是和我同时入职的。但是他带着他的妹妹来也是很早的事了。

也就是按照逻辑来说，除非马倩是疯子中的疯子，不然她是没有合适的时机绑东宫来找我的。但是东宫估计一直都是她的猎物。

但是东宫只符合“被马倩看上”这一条啊？我从来没说过东宫不可能啊？我陷入沉思。

芷屿。

因为，我和芷屿走得很近。所以，马倩判定我看上了芷屿。于是把东宫杀了。

毕竟我和东宫都六年不见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大动静。大概是为了和我说她回来了吧。

那下一个问题。

如果绑人就是为了找我做那种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呢？按理来说绑架越久越容易被发现。那些要钱的绑匪都会说如果怎样怎样就撕票，没给够啊，报警了啊，时间内啊等等。

但是上次马倩没有说这些，事实上她一句都没提到芷屿。而且马倩应该也不会随意绑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早就绑水流了。

她有确切的理由认为我会去找她。

难道是…人质吗？但是按照马倩绑人的理由来看，她是不会撕票的。

从头思考吧，有哪里漏了吗？

这时我突然想起，马倩当时对我说的是：

“原来哥哥果然已经移情别恋了啊。”

果然？也就是说她其实还不确定？虽然很有把握但是还是留了一手以防意外的那种？

也就是说车祸其实不是杀人的手段，按理来说那把火才是？所以车子里很恶心，我还以为是垃圾导致的呢。

而且那场车祸还有个目的，就是看我到底在乎谁？

如果我当时第一嘴说的是东宫，那大概被撕票的就是芷屿。

但问题是，马倩到现在还没来找我。

为什么呢？她肯定觉得我有必然理由会主动去找她。但是，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呢？人质不会死，她最后肯定会落网，要等得久我永远有优势啊。

说起来，书摊老板描述的是芷屿啊，是芷屿让我去前东大街。而且老板原话是“今天上午”。

失踪的时间是前一天傍晚。最后目击是那天上午。

芷屿如果被绑架的时间是第二天，那为什么前一天没回家？如果是前一天，那为什么第二天还能亲自去传消息？

再过一周吧。再过一周还找不到的话就…

…

一周很快就过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两三周芷屿都没出现的情况。但是这次不一样。我和后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或许他早就对警察失望了。但我也没话说。因为确实有点久了。

但是，要去哪里找芷屿呢？

再去问问书摊老板吗？感觉也不现实了。这都过去两周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我还是选择去了前东大街。因为这确实是我唯一想得到的地方了。

前东大街很安静。由于是贯穿东西的街，所以光照其实还挺不错的。不怎么阴森。

但是想起之前马倩把街下面的废弃学校当作据点，还是有点让人胆颤的。

行李箱的声音。我停下脚步。

“欢迎回来，哥哥。”

该说是第二次所以想到了吗，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她那件行李箱和上次不一样了。看起来要结实很多。

“你还真是恶趣味。这么喜欢装箱。”

马倩还是笑着，不如说她的表情变化在我印象中其实很少。在之前她都是怯生生的，表情很丰富，但是动得很小，甚至大笑都不露齿。在那之后倒是一直咧开嘴大笑，但是貌似只会笑了。有的时候会装个可怜什么的，但是给人的感觉都是很做作，摸不准真实想法。

马倩叩了叩箱子：“东西就要好好装在箱子里。”

“嘛，先不说这个了，”马倩拖着箱子，“哥哥终于准备好了吗？”

“准备？准备什么？”我确实准备了但是恐怕不是马倩想的那种。

“当然是回家啊。”马倩没有停下脚步，“我可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你答应我之后还是出现了很多很多障碍，我都一一扫除了。结果哥哥突然想参什么军，我当然是同意啦，我总是认可哥哥嘛。等哥哥回来我也算是军嫂了。”

马倩一跳一跳的，很兴奋：“但是我发现哥哥没和我说什么时候回来，我只好看着水流姐姐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四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六年过去了。”

马倩摊了摊空的手：“我发现哥哥可能是没那么喜欢水流姐姐了。所以我做了个小测试。然后我确信了。哥哥移情别恋了。但是没关系。只要哥哥还爱着我，我就永远支持哥哥。”

马倩伸出一只手想要抚摸我的脸。

“等下。”我制止了她并往后退了半步。

“障碍？”我开始回忆。

在娄推恋事件后，参军前。发生了什么。是…是什么？

“忘了吗？”马倩眨了眨眼舔舔嘴唇，“哥哥想回忆起来？嘛，毕竟是很无聊的事情，忘了也很正常。”

之后从她嘴里吐出的话就像是慢动作一样。马倩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画妆。她的嘴唇涂着性感鲜艳的红色，只涂了三分之二的嘴唇，仿佛是在诱惑。

“我把爸爸妈妈杀了呀。”

马倩说。

“妈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就在想爸爸大概也不同意。我就把他们骗到这里，啊，大概就是那栋楼吧，”马倩回头指了指一幢还算很高的房子，“因为是亲爹亲妈，所以骗术拙劣了点也还是忽悠过来了。”

马倩食指抵着下巴：“我想想，啊，说来也巧，当时哥哥不是也在吗？刚好就在他们要跳下去的前一会。哥哥不是也目击了他们相互抱着跳下去了吗？”

我，我似乎也想起来了。

“妈妈抱着爸爸，直接摔死了。爸爸抢救了一会，也不治身亡了。哥哥当时一句话都不想说，所以很多手续都是我办的。”

我不是不想说，我，我是…我是…

马倩盯着我的眼睛：“包括之前娄推恋的事情，因为当时我们两个都是未成年啦，所以也没找到是谁干的。父母当然是判定为自杀了。我们有什么理由害死他们呢？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自己害死的自己，也是他们自己跳下去的。”

马倩嘟嘟嘴：“然后警察也很烦，问这问那，问了一句哥哥想不想参军，哥哥就去当兵了。”

当初摔下去的，不是我，也没有马倩。

当初摔下去的，那样抱着摔下去的…

是我的父母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眼前的人，正是杀害他们的凶手啊！！！

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我的妹妹都被这个叫马倩的恶魔杀死了啊！！！

“来吧，回家吧。”马倩摸了摸我的脸，然后牵起我的手，“泡哥哥最喜欢喝的咖啡。”

咖啡…我最喜欢？

“哥哥离了我，是不是都没什么作品写出来啊？嗯？”马倩拉着我的手往不知道什么方向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轱辘轱辘地响。

她没说错，我确实一个字一句话一篇文都写不出来。

为什么呢？我的脑子太痛了，我想不通。

马倩只是自顾自地走，自顾自地吟吟地笑，自顾自地说：“等我回去给哥哥冲杯咖啡。哥哥喝了就能写出东西来了。我很喜欢哥哥写东西的样子哦？”

头好痛。是不是还有哪里没有想到。快想啊。

越是想集中想事情，越是把马倩的话听得清楚。她的一声一声哥哥似乎是在叫我，但是怎么都不应该叫的是我。

哥哥…

马太安郎…

太安郎哥哥…

安郎！

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安郎。

只有，她…呃，是，谁来着。

印象中是一个很高挑的女孩。

喜欢笑。

喜欢看书。

对周围观察很敏锐。

很会搭配衣服。

比我小一点。

总是爱喊我哥哥。

名字很好听。

是同事的妹妹…

“…芷屿…”我喃喃到。

“嗯？”马倩停下喋喋不休的嘴，“你说什么，哥哥？”

“…芷屿，她在哪？”

马倩依旧保持微笑，眨了眨眼：“她就在箱子里，我亲爱的哥哥。你很急吗？我们倒是可以找个小巷先解决…”

“两周前的早上，”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大概是那个叫芷屿的姑娘最后一面吧，“芷屿让广场中间的老板让我去东大街。”

马倩点点头：“嗯，对。我拜托的。”

“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就报警她失踪了。”我眼睛瞪着行李箱，“警察应该在追查她…”

“警察很早就收队了哦。”马倩接下话来，“因为那时候她还没‘失踪’。是我拜托她先不和你见面。”

“用什么理由？”

“和她交朋友。”马倩终于挂不住微笑，而是退回无表情，或者说是有一点奇怪、好奇。

绑架犯，和，人质，交朋友？

良久，我才讷讷地问：“到底，是怎么个事？”

马倩耸耸肩：“事实上，你们报警后，警察第一时间就找到我这里来了。当然她也在。她当然解释了这一切。因为实际上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朋友聚会而已。至于电话打不通则是因为她的手机在卫生间的时候不小心进水了。”

也就是说，后辈早就知道芷屿的下落了。

欸？那那天，他不是对我说，他有点担心吗？

他其实，并没有说，自己担心的是芷屿。他完全可以担心东宫，也可以担心我。

至于为什么没人和我说。

后辈和我其实不熟。他觉得芷屿会和我见面。芷屿受马倩之托，觉得马倩会和我说。

实际上马倩哪怕想说，都没来得及说。

我一味地依赖警察。但是警察并没有向我回报事情结果的义务。我在等一个早就结束的事件。

我甚至都不用问她是什么时候给芷屿装的箱。我租房离东大街还是有点距离。马倩想怎么装都行。

还有一个问题。

“东宫前辈那件事，你是怎么全身而退的？”

哪怕证据处理得再干净，感觉也…

“我说我和我哥路过现场。”马倩耸耸肩，“事实上，因为东宫家的特殊性，她父亲比我更有动机杀她。”

我彻底无言以对了。

人类真的是理性的杰作吗？人类很容易就堕落地狱，但是很难才能登入天堂。人类只是在用自己的理性去释放自己的感性。

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给我的咖啡，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

马倩却少见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听说东边新开了一家酒吧。之后有时间的话我们两个去看看吧。”

“额啊嗯嗯。”

最后一个问题就这么结束了。就像困扰我数年的梦魇最终还是找上了我，一点都不管我心中的波澜壮阔。

马倩的手牵着我的手。她的衣服下摆一摆一摆的。话说她的衣服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目前已知的有匕首钢丝剪刀。还是不要细究这个问题。

印象中有谁对我说过什么来着，不要探究少女的秘密，么？

我感觉我可能其实已经死了。在什么时候呢。

“快点啊，谁管你痛不痛，给我坐下去。能和哥哥结合是你的荣幸。”

是不是在目击父母双亡的时候？貌似有点晚了。

“喂喂喂，这就哭了？我在等待哥哥的时候承受的痛苦可是你的十倍百倍。再说了，你对哥哥难道没有一点意思？不准哭，糟蹋哥哥心情的话我就杀了你。”

也许是在娄学姐那会。可能也不太对。

“朋友，当然了。但是我更爱哥哥。”

或许在更早。在她向我表白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已经是死人了。

“来哥哥，累了吧，张嘴，啊——”

咖啡混合口水进入口腔。

额…不对。在那之前了。

在饮下咖啡之前。

咖啡里面肯定是加了东西的。

但是为什么呢。

大概在马倩回答我那个问题开始，我就已经死了。我之后的人生全是寄生在马倩身上的行尸走肉。

“那你呢？没有什么想让你打起十二分动力的东西吗？”

“当然是哥哥啦。”

妹妹对我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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