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按下侧面的红色按钮，对着砖头发疯似的狂吼。

“艾萨塔！听到请回答！玛蒂尔达少校昏过去了！我们需要支援！重复，我们需要支援！”

刺耳的求救声伴随着电流的杂音，清晰地传到了雪林更深处。

“操！”

原本正在缓慢收缩包围圈的佣兵们听到通讯器里的喊声，气得纷纷破口大骂。

按照原定计划，射击组利用火力压制切断敌人的退路，突击组则借助地形进行无声的绞杀。但现在，制高点的火力不仅没有压制住敌人，反而因为内乱彻底停火了。

那些躲在死马后面的精灵骑兵已经反应了过来，其中几个精灵已经找到了掩体开始举起弓箭，试图对着山坡上那些晃动的人影进行反击。

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合拢，现在分人手去支援侧翼，很有可能会让一部分骑兵跑掉。一旦他们跑回去报信引来大部队，这群人一个都活不了。

“强攻！不要让他们跑了！”路德维希的命令立刻下达。

没奈何，原本完美的伏击战，因为山上那几个女人的失误，现在变成了随时可能失控的遭遇战。

此时的艾萨塔并没有在第一线。他正漂浮在一处较高的岩石上，双眼盯着下方混乱的交火区维持着反魔法通讯，手里握着那块充当通讯器的金属盒子。

听着里面的争吵和抱怨，再看着下方已经开始组织起有效抵抗，甚至有几骑重新翻身上马，试图冲出包围圈报信的精灵骑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本来想靠常规火力慢慢收网的，但现在包围圈出现了缺口，再拖下去只会引来更多麻烦。如果是平时，他大可以直接扔几个大范围法术清洗地表，但那样做留下的魔力波动太明显，很容易被高级施法者追踪。

“闭嘴！自己解决！”他对着金属砖头吼了一句，直接切断了通讯。

拿自己兄弟们的命去救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他还没那么蠢。

眉头紧皱的小家伙懒得去听德比那些毫无意义的解释，直接摘下右手那只储物手套塞进怀里，接着左手从虚空里拔出一把薄刃匕首，将刀刃抵在右手掌心，没有任何停顿，用力往回一拉。

刀锋割开皮肉，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出现在他白皙的手掌上。

含有高浓度魔力的暗红色血液顺着手掌边缘滴落，砸在下方的积雪上，发出“嗞嗞”的响声，将周围一圈雪水融化。

艾萨塔抬起手。仍在滴落的血液再没有落向地面，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倒流，在空中划出一条条红色的轨迹。这些血液迅速交织在一起，构成数十个不断扭曲变化的深渊符文。符文相互拼接，最终在他掌心上方悬停，聚合成一个直径约十厘米的暗红色自旋血球。

一股强烈的硫磺气味混合着肉类严重腐烂发出的恶臭从血球中心向四周扩散。

“以此血契，敕令尔等污浊劣物，向命主尽忠！”

艾萨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嘴里念诵着晦涩跳跃的深渊语言。血球之中，一张只有核桃大小的纸片血契快速成型。而他更是加快了描绘速度，在用几何线条和繁复符文构筑出的装饰花纹中，埋入了大量可以随时命其自裁或单方面处死它的霸王条款。

空气中的硫磺味瞬间浓郁了起来。

伴随血契化作光点消弭，前方的雪地突然向下塌陷，一道长达六米的漆黑裂口被凭空撕开。

数十条颜色惨白、手指修长且长满倒刺的扭曲肢体从裂口两端伸了出来，扒住冰冷的岩石边缘。紧接着，一阵骨头摩擦岩石的刺耳声响从裂口深处传来。

一个庞然大物从那黑暗之中挤了出来。

这是一条体长超过十二米的管状生物。它没有皮肤，也没有鳞片。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粗大的血管和黄色的脂肪层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这些肌肉纤维不停地收缩和舒张，每一次蠕动都挤出大量黏稠的暗红色体液，滴落在雪地上。

在这具粗长的身躯表面，毫无规律地散布着上百颗大小不一的眼球。有些眼球只有指甲盖大小，有些则大如海碗。这些眼球的瞳孔呈现出各种扭曲的形状，全部都在各自独立、毫无规律地快速转动。而在眼球的间隙，生长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肉质触手，这些触手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挥舞着。

位于这具身躯前端的，则是一个巨大的、类似某种牛科动物的头骨。这颗头骨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霉斑和黑色的裂纹，两根长达一米、向后弯曲的骨角从头骨两侧伸出。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着的幽绿色火焰。头骨的下颌骨通过几根粗大的黑色韧带与上颌连接，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骨刺。

为了防止这具不属于这个维度的身体崩溃，无数根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锁链和布满铁锈的钢钉刺穿了它的身体，将这团随时可能崩溃的血肉强行束缚在一起。每当它扭动身体，这些生锈的金属就会与它的骨肉发生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深渊链蛇，一种来自深渊血肉层、以吞噬灵魂和痛苦为生的低阶恶魔。

怪物张开那张白骨大口，发出一声没有声带参与的高频嘶鸣。身上那上百颗眼球同时停止了无序的转动，全部转向站在自己庞大身躯前的渺小人类。

这只临时召唤的低阶使魔显然并不完全服从召唤者。它那几百只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暴虐与饥饿，死死盯着那灵魂看起来鲜美可口的主人。

以自己灵魂为诱饵的炼金大师站起身来，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一闪而过的微光后瞬间恢复如新。随口诵念出一段晦涩繁杂的深渊语，而在感受到了契约上那近乎绝对抹杀的条款，霎时间，这可怖的怪物顿时乖巧了些许，只能通过疯狂地扭动身体来发泄自己的恐惧。

艾萨塔并不在意那只意图弑主的血肉怪物，只是抬起手，遥指向下方那些还在混乱中试图突围的精灵骑兵们。

“杀光所有反抗的敌人！”他通过血契建立的心灵链接下达了简单的命令，同时也向战友们示警，“注意，我召唤了一只深渊链蛇，它不会攻击你们的。”

在收到指令的瞬间，那庞大的身躯不情不愿地从地面的裂隙中窜出，在空中拉出一条暗红色的残影，直扑山脊下方的战场。

而在那堆篝火旁，刚刚从死神前捡回一条命的卡洛斯，还没来得及感谢诸神的眷顾，就看到了那条从天而降的、比他见过的任何怪物都要恐怖的存在。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眼球上翻，口吐白沫，和其他同样看到了这一幕的马匪一样，彻底昏死了过去。

第72章 吃人换命的新王子

『丰饶历1712年9月13日 星期五｜早晨07:55｜弗莫尔实控区·黑脊山脉北麓｜暴雪』

雪依然在下。

卡洛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的大脑还处于极度缺氧和惊吓过度的迟钝中。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正在某层寒冰地狱里受刑。直到那股浓烈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血腥气钻进鼻腔，让他那个不太灵光的脑子打了个激灵。

他费力地睁开在那眼皮上结了一层冰渣的眼睛。

入目所及，是一片狼藉的修罗场。那个恐怖的血肉怪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地上那一滩滩正在冒着黑烟、散发着恶臭的脓水，把周围洁白的雪地腐蚀得坑坑洼洼。

他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周围是一圈同样跪在雪窝里、裤裆散发着尿骚味的马匪手下。

一阵嘈杂的争吵声从不远处传来。那是两拨穿着不同制服的人类正站在那堆已经熄灭的篝火旁大声争执。一群是穿着灰色防风斗篷、满身血污的佣兵，另一群则是穿着笔挺军大衣、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宪兵。

因为不在边境混饭吃，曾经的金精灵百夫长根本听不懂那种语速极快、带着各种口音的北方标准语，他只是从那些人互相推搡和指指点点的动作中，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反复出现的、发音极其严厉的词汇。

“杀……”

“处理……”

卡洛斯那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他连滚带爬地从雪地上挣扎起来，双手在胸前拼命挥舞。

“投降！投降！饶命！饶命啊！”

求生本能在那一刻压倒了一切恐惧和尊严。他把自己这辈子仅会的几个标准语单词，用最大的嗓门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脑袋重重地磕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同样刚醒过来的马匪见状，也都纷纷跪在地上，把头埋进雪里，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哀嚎。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在说什么鸟语？”拉西亚皱着眉头，手里的战锤还在滴血，“求饶？”

“大概是吧。刚才那只怪物把他们吓尿了，你看那雪地上一片黄。”欧仁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一脸嫌弃。

刚刚将那头深渊链蛇内爆弄死的艾萨塔心情还算不错，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他原本因为精神乏力和跟那群贵族争吵而显得有些烦躁的脸上，在看到这个还会说两句标准语的马匪头子后，稍微恢复了一点兴致。

“喂，抬起头来。”他走到卡洛斯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对方的肩膀，随口用标准语抛出了几个问题，“你是谁？那群骑兵为什么要杀你们？”

卡洛斯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却只能茫然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随后又换成了几种不同部落的兽人土语和土著方言，急得满头大汗。

但很可惜，哪怕是炼金大师也不可能精通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语言。

“饶命……投降……我不打……”

最后他也只能像个坏掉的留声机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个单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得，这帮家伙是个文盲。”

这精灵根本就不会说标准语，刚才那两句完全是肌肉记忆。艾萨塔无奈地耸了耸肩，转头对路德维希说，“语言不通，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而且看这穷酸样，也就是一帮流寇。”

“妈的，还以为逮到了个舌头。”欧仁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抽出腰间的军刀，“既然没法沟通，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拉西亚，搭把手，把这群杂碎全剁了。”

几个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佣兵立刻围了上来。

听到枪栓上膛、刀剑出鞘的声音，虽然听不懂话，但死亡的威胁是通用的。那群跪在地上的马匪顿时哭喊声更大了，甚至有几个已经开始抽搐着准备晕过去了。

“等一下。”

就在刀尖距离卡洛斯的脖子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小家伙又连忙按住了欧仁的手腕。

艾萨塔眯起眼睛，看着地上那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华贵大衣、满脸污垢的金精灵。一种莫名的违和感让他改变了主意。

“这衣服的面料是上好的贡多拉丝绸，在北境怕是只有那些继业者王室才用得起。一个连通用语都不会说的文盲马匪，怎么可能穿得起这种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原本那种少年的清脆嗓音突然变了。

下一秒，一种古老、晦涩，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语言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仿佛是从远古的黄金树下传来的神谕。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击在灵魂深处的重锤，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卑贱之血，抬头！”

远古高等精灵语，曾经统治这个世界的精灵帝国用来奴役下位种族的律令之言。

那是在远在天命帝国建立之前，曾经统治着整个大陆的远古精灵帝国所使用的官方语言。而在那场席卷大陆的大崩溃之后，这种语言除了极少数的继业者王族还保留着一部分用于彰显身份和奴役同族外，绝大多数的精灵平民连听都没有听过。

但在听到那几个音节的瞬间，卡洛斯的身体却产生了极其剧烈的生理反应。

就像是提线木偶被突然扯动了丝线，他那弯曲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双膝并未离地，却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刻在基因里的奴仆姿态跪伏在艾萨塔面前。他的双手交叠在额前，脸贴着雪地，浑身颤抖得更加剧烈，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连他身后那群早就吓傻了的马匪，也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哭嚎，一个个像木偶一样跪得笔直。

“嚯，这语言真是凶残。”艾萨塔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用通用语对着身后的佣兵们埋怨一番，“你们看，古代的精灵就是用这套语言系统在潜意识层面打下烙印。不得不说，那些古代精灵真是把阶级压迫玩到了极致。这哪里是语言，简直就是一种植入在基因里的奴隶项圈。只要你会说这句话，这帮家伙就算想反抗都动不了手指头。”

周围的佣兵们面面相觑，虽然没听懂那句精灵语，但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也都纷纷退后了半步。

卡洛斯现在的感觉很奇怪。

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甚至依然充满了恐惧。但他的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仿佛变成了别人的提线木偶。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感压倒了一切求生欲，让他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

艾萨塔再次切换回那套晦涩的古代语。

“为什么不反抗？既然知道要死，为什么还要跪在这里？”艾萨塔继续用那种古老的语言问道。

“回……回禀大人……小的叫卡洛斯，是银叶王朝的百夫长，我们是在邮罕镇被打散后一路逃到这里的。”

卡洛斯感觉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让他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本能地张开嘴，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那些骑兵……他们一开始只是问话……问完就要杀我们灭口……为了保密……”

“哦？灭口？”艾萨塔来了兴趣，“你们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只要……只要您答应饶我们一命……我就全说。”卡洛斯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他仅剩的一点意志力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答应你。”艾萨塔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有些敷衍，“只要情报有价值，你们就能活。”

得到承诺的卡洛斯顿时如释重负。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自己这半个月来的倒霉经历，从邮罕镇的溃败，到落草为寇的失败，再到那几天的饥饿逃亡。最后又提到了三天前，他们如何在暴风雪中截住的那辆豪华马车。又是如何因为极度饥饿而杀掉了那几个穿着华贵的精灵，最后将他们烤着吃了。

“……那个最年轻的精灵肉最嫩，不过一直在嚷嚷着什么使命，什么正统。我们当时饿急了，谁还管他喊什么，一斧头就把他脑袋剁了。然后我就扒了他的这件天鹅绒衣服……”

艾萨塔一边听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

“哦，吃了几个同族而已。在北境这破地方，饿急了连土都吃，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随口应了一句。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在马车里嚷嚷着“王朝”和“正统”、穿着极其华贵的丝绒大衣、身边还跟着高阶施法者护卫的年轻精灵。

结合刚才那个被爆头的王室卫队军官死前那愤怒到极点的发狂反应。

艾萨塔的大脑经历了短暂的停顿。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大脑一时间没能处理这个过于离谱的信息。

他看着跪在地上那满嘴油光、牙缝里甚至还卡着不知道什么动物肉丝的马匪头子。

“你刚才说……你们吃了一个嚷嚷着自己是正统的年轻精灵？”

“是……是的，大人。”卡洛斯看着眼前这个人类脸色突变，声音又颤抖了起来。

“你们这群白痴！饭桶！蠢猪！”

然后，还没等卡洛斯反应过来，少年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卡洛斯那张满是冻疮的脸上。

然后又是两巴掌，左右开弓，打得卡洛斯眼冒金星，嘴角瞬间裂开。

“大人饶命！小的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啊！小的只是太饿了……”卡洛斯顾不上发肿的脸颊，翻身爬起，继续疯狂地在雪地里磕头。

“弟！冷静点！”蕾希看不下去了，一步跨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暴走的小法师抱了起来，让他两条腿悬空乱蹬。

“怎么回事？这倒霉蛋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你气成这样？”

亚威也凑了过来，一脸懵逼。

“这蠢货……这蠢货！”艾萨塔在半空中挣扎着，指着地上的卡洛斯破口大骂，“他带着他这群狗娘养的手下，把铁心王朝最后的一个正统继承人，那个所谓铁心王的独子嘉璐儿·卡尔曼王子给吃到肚子里去了！现在那边是个绝户王朝了！””

“啥？！”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几个一直躲在后面的贵族小姐，全都张大了嘴巴。

吃了？

亚威张了张嘴，看着那个还在地上磕头的马匪，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嗤笑。欧仁手里的军刀掉在了雪地上，浑然不觉。蕾希则是眨了眨眼睛，似乎还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一个拥有着上千年传承的王族血脉。

没有死在壮烈的战场上，没有死在政治暗杀中。而是死在了山沟里，被一群饿极了的逃兵当成肉给分食了。这种离谱程度简直就像是路边的乞丐为了抢一块发霉的面包，顺手捅死了微服私访的国王一样荒诞。

虽然他们不懂什么政治，但也知道“吃了王子”是个什么概念。这如果是传出去，整个弗莫尔联盟估计都要疯，他们这群知情人怕是会被不死不休的追杀。

“还愣着干什么！”艾萨塔挣脱了蕾希的手臂，冲到卡洛斯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们抢的那辆马车在哪里？车上的东西呢？！”

“在……在那边！东西都在那几个板车上！”卡洛斯被勒得直翻白眼，指着不远处几辆破破烂烂的木板车。“就在那边的山沟里……里面有些纸张我们看不懂……用来引火烧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在……”

艾萨塔直接将他扔在地上，朝着板车冲了过去。

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兽皮和破布下面，堆放着几个已经有些破损的沉重木箱。

他暴力踢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大量的高纯度金币、未经打磨的宝石原石，还有十几本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厚重笔记本，以及一叠看起来像是信件的文件。

艾萨塔颤抖着手撕开油布。

笔记本的封皮上还沾着不知道是马血还是那位倒霉王子的血。他快速翻阅着里面的内容，脸色越看越精彩，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震惊和狂喜的扭曲表情。

“诸神在上……”

他喃喃自语，手指飞快地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上划过。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文件。

那是整个松岩港管理局近十年来最完整的进出口真实流水账单。每一笔通过这个走私枢纽进入弗莫尔实控区的战略物资、每一笔流向不明的巨额汇款、甚至每一次针对帝国边防军的定点收买资金，在这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账单上出现的那些或尊贵或出众的名字、那些涉及的家族徽记和部队番号，随便挑出一个扔在皇都，都能引发一场十级地震。

这些东西一旦见光，整个南黑山的官僚体系、联邦军队部分军区的高层，甚至是一些不能被记录的帝国贵族和联邦议员，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这是一个足以让所有拿到它的人粉身碎骨的火药桶。

“帕加尼斯莫大师，您发现了什么吗？那是敌人的军事机密吗？”

蒂娜男爵和几名年轻贵族在宪兵的保护下凑了过来，好奇地探着脑袋。

“滚开！”艾萨塔塔猛地合上账本，转头对着那群贵族发出一声尖叫。

那冰冷的眼神里不带丝毫掩饰的杀意，吓得那几个原本还想凑热闹的贵族少爷小姐们纷纷后退，德比上尉立刻拔出配枪挡在他们身前，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发飙的炼金师。

“退后！所有人退后十米！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小命着想！”

艾萨塔根本没有理会宪兵的枪口。他一边吼着，一边迅速从储物手套里掏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紫水晶打造的复杂立方体。

【认知禁绝装置】，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之一。

随着他急速念诵咒语，那枚不断闪烁流光的复杂结构凭空炸裂。一道肉眼可见的深紫色波纹瞬间扩散开来，将整个木箱连同里面的文件彻底包裹进去，所有的缝隙都在魔力的作用下彻底熔铸在了一起。

而后流光内敛，那个木箱在众人的视野中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它本身的存在被某种力量从这个维度强行抹去了一块。任何试图强行观察这个木箱的人，都会感到头晕目眩，甚至直接昏厥。

“哦！天哪！”

“那是不可能买到的禁忌级军用迷锁！他居然随身带着这东西！”

几个懂行的贵族发出一声惊呼，这种军用附魔装置的造价几乎能在近都买下一整个街区。

但艾萨塔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趴在一块石头用自来水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几行字。折叠好后，他将纸条塞进路德维希的手里。

“大叔，这个你拿着。”

小法师的脸色比刚才召唤深渊恶魔时还要难看，带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是狰狞，“我不相信我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们遇到了黑山督军伊萨卡·罗德里格斯，你一定要把这张纸条交给我看。除此之外，任何人问起这件事，哪怕是我自己问起，你也绝对不能拿出来。任何试图查看的人更是要直接击毙！明白了吗？”

路德维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一沉。他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打开看。只是默默地解开厚重的军大衣，将纸条塞进了最贴身的那个暗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我记住了。”路德维希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你呢？”

“我？”艾萨塔苦笑了一声，伸出右手食指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我知道得太多了。这玩意儿留在脑子里就是个定时炸弹。在把它交出去之前，忘了它是最好的选择。”

一股强烈的魔力波动从他体内爆发。

那是精神力在强行切割记忆产生的剧烈排斥反应。

他必须要彻底抹除自己刚才看到的所有关于那些名字的记忆。这种烂事，谁爱管谁管，他绝对不能留下一丝一毫可能惹祸上身的隐患。

“唔……”

艾萨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直接向后倒去。

蕾希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她一言不发地扶着他的肩膀，从腰间取下水壶，将壶嘴凑到他有些发白的嘴唇边。

“你又乱来。”蕾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

艾萨塔就着蕾希的手喝了一大口冰水，强行压下那种深入骨髓的晕眩感。

过了一会儿，艾萨塔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有些茫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呼……”他长出了一口气，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本能地看向了旁边堆放着的模糊木箱，“这箱子里装的什么垃圾东西？算了，团长自己会处理。”

缓过劲来的艾萨塔推开水壶，重新站直了身体。他那双因为精神受损而略显疲惫的眼睛，再次看向了一直跪在地上的卡洛斯。

“你做的很好，金精灵。我这人一向信守承诺。”

“刚才我说过，只要你老实交代，我就饶你一命。”艾萨塔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我不仅不会杀你，我还会给你一场无法拒绝的荣华富贵。”

卡洛斯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绿眼睛里，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不明白这个喜怒无常的人类到底要干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小命似乎暂时保住了。

“大……大人……我们能走了吗？”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走？”

艾萨塔用精灵语轻声说道，“为什么要走？我的朋友。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他走到卡洛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污垢的马匪头子。

“你刚才说，那个真正的王子已经被你们吃了，对吧？”

卡洛斯哆嗦了一下，点了点头。

“很好。既然真的王子已经死了，那就只能由你来当这个王子了。”

“什……什么？”卡洛斯愣住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从现在开始，您就是嘉璐儿·卡尔曼。铁心王朝唯一的正统合法继承人，拥有天命继业者和正统红枫王朝宣称的卡林王族的后裔，是那个从战火中死里逃生的王子殿下。请放心，我们会按照战俘条例优待您和您的卫队。”

艾萨塔笑得越发灿烂，他伸手一指，脊背上突然从虚空中浮现出几根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散发着淡淡蓝光的抽象线条触手，在空气中不断蜿蜒游动。

“可是……我……我不会说通用语……我也不会贵族礼仪……我……”卡洛斯吓得往后缩，想要逃跑，但身体却被那种无形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

卡洛斯呆住了。

他虽然是个文盲土匪，但也知道假冒王族是什么罪过。那是会被剥皮抽筋、挂在树上风干三年的死罪！

“没关系，这都不是问题。我甚至还能让你真正的拥有铁心家族的血脉。”

艾萨塔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不过作为一个王子，连标准语都不会说，那确实太掉价了。”

伴随着一道道残影，那几根触手猛地加速，直接刺入了卡洛斯的太阳穴和后脑。

没有血，也没有伤口。

只有一种如同脑袋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般的剧烈眩晕感。庞大的信息流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强行灌入了这个金精灵的大脑。

“【知识之触】。虽然只是个解析到一半的黑箱法术，但用来给你这种空空如也的脑子里灌点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

“啊啊啊——”

卡洛斯发出一声被闷在喉咙里的惨叫，双眼瞬间翻白，身体倒在雪地上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种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脑神经沟壑里疯狂攀爬的剧烈瘙痒感，以及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的严重眩晕，叫他恨不得就此死了才好。

无数陌生的词汇、语法、发音规则，甚至包括部分贵族的社交雅言的特殊腔调和礼仪标准，海量的信息流通过那几根精神触手，像是洪水一样强行冲进了大脑皮层，被蛮横地刻录进了他的本能之中。

这种填鸭式的知识灌输，对于普通人的大脑来说不亚于一场酷刑。但艾萨塔并不在乎，反正痛苦的又不是他。

“放松点，别抵抗。”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魔鬼般的低语，“那是知识的味道，虽然有点苦，但很管用。”

几分钟后，触手缓缓收回，消失在空气中。

卡洛斯像是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变得无比沉重，脑子里塞满了那些原本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发音。

“好了，现在站起来。”艾萨塔踢了他一脚。

卡洛斯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扶着一块岩石才勉强站稳。他感觉嘴里怪怪的，舌头像是打了个结。

“现在，用通用语大声告诉我，你是谁。”艾萨塔抱着胳膊，像个严厉的导师。

“…是、是的，尊贵的…大人。”

他那张满是冻疮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本想说那句习惯性的“我是卡洛斯”，但舌头却不受控制地卷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音节。

“我……我是……”

那个发音标准得就像是皇都里的播音员，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优雅腔调。

“我……我是嘉璐儿·卡尔曼……铁心王朝的……继承人……”

说完这句话，卡洛斯自己都吓傻了。他捂着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看着艾萨塔，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而是个被恶魔附体的怪物。

“很好。”

艾萨塔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同样看傻了眼的队友们。

“各位，容我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刚刚营救出来的、尊贵的铁心王朝王子殿下。为了报答我们的救命之恩，他决定代表整个铁心王朝向联邦投降！”

第73章 来自极北的意外收获

『丰饶历1712年9月13日 星期五｜早晨09:00｜弗莫尔实控区·黑脊山脉北麓｜暴雪』

在宣布了这位新任铁心王朝继承人“嘉璐儿王子”的诞生后，这支原本气氛诡异的临时营地，终于恢复了几分生机。

既然打算要把卡洛斯推到前台当个金字招牌，哪怕只是个冒牌货，佣兵们对于这帮战俘的待遇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极北之地的环境远比皇都那些地理杂志上描述的还要恶劣得多。这里的风从不停止，夹杂着冰渣的狂风能轻易撕裂单薄的衣物，带走生物体内最后一点热量。每年有长达五个月的封冻期，土地坚硬得连铁锹都挖不下去，更别提种植任何作物了。

生活在这里的弗莫尔平民，除了在那些贵族领主的矿坑里卖命，就只能在针叶林里狩猎那些同样凶猛的野兽，或者干脆南下打劫，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看着这群只裹着破布、冻得浑身发抖的马匪，亚威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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