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老杨的日子像被一层薄雾裹着，过得有点恍惚。他坐在派出所的值班室里，盯着窗外批发市场的车水马龙，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几次，他点开微信，找到阿强发他的照片，那张胡子拉碴的脸，还带着点散漫的笑。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想打字解释那天的事——不是看不起他，只是突然看到阿强被别人亲，脑子嗡的一下，震惊得说不出话。可他敲了几个字，又删了。心里头翻腾着：发过去，万一越描越黑呢？阿强本来就气冲冲走了，再解释，岂不是让他觉得自己在找借口？想再加一句“我挺想你的”，手指却顿住，没按下去。他叹了口气，合上手机，告诉自己，别添乱了。

值班的时候，同事小李端着茶杯走过来，问他今儿怎么魂不守舍的。老杨勉强笑了笑，摇摇头说没事，昨晚没睡好。小李没多问，转身去忙别的了。老杨靠在椅子上，眼睛又瞄向手机。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天在路口的场景，阿强被那男人亲了脸，像刀子一样扎心。他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傻逼，早知道就别去搅合。可又忍不住想，阿强那壮实的身子，平时扛货时满是汗的模样，现在不知道在哪晃荡。日子一天天滑过去，他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各自过各自的日子，省得纠缠。可每次巡逻市场，脚步路过那些熟悉的摊位，他总下意识瞟一眼角落，那里以前常停着阿强的旧厢货面包车。现在空荡荡的，他心头就微微一沉，赶紧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市场里依旧乱哄哄，摊贩吆喝着拉客，车喇叭鸣个不停，可老杨觉得这些声音像隔了层玻璃，听着闷闷的。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制服，继续巡逻，心里却像缺了块什么，空落落的。

半个月后，老杨又一次巡逻到市场中央，那股异样感突然就涌上来了。他停下脚步，四下张望，脑子转了转，才意识到：好久没见阿强的车了。那辆破旧的厢货面包车，漆都掉得斑斑驳驳的，平时总停在东头的空地上，现在呢？没了踪影。他心头一紧，脸上却装作随意，走到一个卖水果的摊贩跟前，笑着问：哎，老哥，最近没见阿强啊？那小子呢？摊贩擦了把汗，摇摇头说，阿强啊，早走了。房子退租了，车也卖了，听说是朋友给他在外地找了个活儿，还不错，工资高点。他哦了一声，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可心里咯噔一下，像踩空了台阶。那朋友，会不会就是那天亲阿强的那个男人？长得斯文，戴眼镜，看起来有点本事。自我安慰涌上来：这样也好，阿强那性子，爱自由，在这儿憋着也难受，我也不耽误他了。可呼吸却乱了套，他脚步慢下来，巡逻的路线都走得歪歪扭扭。市场里的气味扑鼻而来，鱼腥、果香混杂，他平时习以为常，现在却觉得刺鼻。摊贩们还是那么热闹，拉客的、讨价的，可老杨听着这些声音，像从远处传来的，回音空洞。他揉了揉太阳穴，告诉自己，别多想了，人家走了就走了，你还在这儿瞎琢磨什么。可那股空荡感，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甩不掉。

老杨回到派出所，坐下就拿起手机试着联系。先发微信，点开对话框，发了条信息，却跳出需要好友验证的提示。他愣了愣，加了好友申请过去，等了半天，没回应。打电话，拨过去是关机声，冰冷冷的提示音，让他心口发堵。他靠在椅子上，盯着黑屏，脑海里闪过阿强最后那愤怒的眼神——那天在公园里，阿强推开他，转身就走，背影壮实却带着点决绝。他觉得自己像逃避了什么，明明想拉住人，却让误会越来越大。现在呢，一切都晚了，联系不上，人也没影了。空白一片涌上来，他揉了揉眼睛，起身去倒水喝。手有点抖，水洒了点在桌上。他擦了擦，继续坐着发呆。心理上像堵了块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晚上回家，饭桌上老婆问他今天忙不忙，他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神游离，夹菜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吃。儿子在旁边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他笑了笑，说好，继续听。可脑子不在那儿，飘到阿强身上去了。夜色降下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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