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随着廖凤祥、胡静怡等老一辈女将的淡出，以韩语凝、高秀贞、司徒娇梨为代表的年轻将星冉冉升起。其中韩语凝以探花郎之身，十七岁挥刀自宫加入女军，做过廖凤祥、胡静怡的文胆，在历次大战中运筹帷幄，屡建奇功，才比张良，谋胜郭嘉，受到蔡太后和天王的赏识，实现了官阶三连跳。承庆六年，年仅二十四岁的韩语凝，官拜车骑上将军、内侍省掖庭局令、怀仁军节度使，出镇一方，可谓史无前例。

韩语凝到任后，马上来了个大手笔，让那些看不起她这个黄毛丫头的人闭了嘴。她与凤台州刺史詹明睿合作，顺利解决了退役士兵的安置难题。这次全军整编，怀仁军裁掉了几百名男兵，军官们却是一个个升了官，被裁的老兵心中不平，又担心下半辈子的生计，即使领了补偿金，也赖在兵营里不肯走，还聚众闹事，构成了不稳定因素。他们听说新来的节度使是个小姑娘，就趁韩语凝出行的时候，跑去看热闹，对她的模样打扮评头论足，言语中多有不敬之词，以发泄怨愤。贴身亲兵气得要拔刀砍了这些嘴巴不干净的老兵油子，却被宽容大度的韩语凝制止了。

韩语凝从刺史詹明睿那里了解到，凤台州官府长期以来被永业田的问题困扰着。宜南国的土地制度，在宜南本岛是完全的土地私有制，上至王室下至庶民，土地产权都受到法律保护，可以自由买卖。但新建的龙武州和凤台州，法律规定一切土地最终归朝廷所有，从本岛迁徙至此的移民被授予一份永业田，可以传子传孙，但不得买卖，开垦荒田的前三年免征税赋，此后每年要纳粮服役。被授田人一旦抗粮或逃避徭役，第一次重打三十大板，第二次枷号示众，第三次官府就要收回永业田，重新分配。被授田的农户如果无力继续耕种，比如家中男丁死光等情况，也可主动申请上交永业田，然后领到一份补偿金。法律虽然是这样规定的，但是一代又一代的移民在凤台州扎了根，天长日久就习惯性地把朝廷赐予的永业田当做了自家私产，有的刁民地痞屡屡抗粮不交，本应被没收土地，却千方百计赖在原地，不肯搬走。从前凤台州官府本着既饶人处且饶人的原则，对这些人姑息纵容，不敢下狠手惩治，导致抗粮逃税之风蔓延。

现在刺史詹明睿有了节度使韩语凝的武力做后盾，就下了一道公文，将这些理应没收的永业田重新分配给退伍老兵，谁能把抗粮不交的原种田户赶走，这块地就归谁耕种，同样是三年免税，官府还免费给他们提供种子，出借农具和耕牛。老兵们一听说竟有这等好事，欢天喜地去接收永业田，与那些视永业田为祖产的刁民发生了冲突。一番械斗下来，那些流氓泼皮哪里是退伍老兵的对手，被揍得鼻青脸肿，手断腿折，一下子服帖了。消息一传开，全凤台州的农民都明白了，永业田到底还是朝廷的，自己只是官府的佃户，再也不敢抗粮逃税了。韩语凝此计，一箭双雕，既消除了老兵哗变的隐患，又震慑了刁民，令刺史詹明睿和全凤台州的士绅百姓十分佩服。

接下来，韩语凝顺利完成了怀仁军的整编，精兵政策让全体官兵都不敢懈怠，勤练武艺，人数少了，战斗力反而得到增强。她还对怀仁军的兵营进行修葺，官兵们的住宿条件得到改善，每座营垒、炮台也像威远军一样，建了一个专供女将歇息的小屋。新官上任三把火，韩语凝干得很出色，威信一下子立住了。再也没人敢说她是只会舞文弄墨的丫头片子。

事业上有所成就，父母马上寄过来一封催婚的家书，让韩语凝闹了个大红脸。前段日子，蓬莱长公主的四位闺蜜：定远侯王嘉谊之女王锦屏、汝南侯郑光祖之女郑佩兰、左丞相曹梦阳之女曹雪娇、广川伯卢澄宇之女卢敬珊，接二连三出阁嫁人。蓬莱长公主想明白了，女大不中留，自己再怎么不舍得，也不能耽误了闺蜜们的终身大事，于是亲自为她们挑选了夫婿，奏请圣上赐婚，让她们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除此之外，观军容使冯秋彤、水军都督萧玉嫦、御前侍卫统领蔡文锦也各自选了上门丈夫，议定了婚期。最后，连好姐妹司徒娇梨和高秀贞也要出嫁了，夫婿都是温文尔雅的新科进士，一文一武，珠联璧合，令人称羡。

韩语凝蓦然回首，同辈姐妹中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待字闺中，怎能不着急呢？净身之前，自己也曾对漂亮的女孩子动过心，幻想过花前月下夫唱妇随的婚姻生活，可是自打投笔从戎以来，她就中断了乱七八糟的念想，一门心思做个好姑娘、勇将军，何曾想过有一天要披上红盖头，跟一个陌生男人共入红罗帐呢？理想中的夫婿，又该是怎样的人呢？

韩语凝把信件压在书案上，心中小鹿乱撞，螓首低垂，脸蛋儿泛起红霞，又怕被亲卫女兵看见，赶紧把信纸悄悄夹在书页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这位戎装少女的心思，已经瞒不住了。一眨眼的功夫，节帅要自选夫婿的小道消息，就在凤台州城的大街小巷传开了。有人甚至言之凿凿地说，节帅会公开比武招亲，谁能在擂台上打败她，谁就可以娶她做老婆。

面对流言蜚语，韩语凝坐不住了。正巧老长官胡静怡云游至此，韩语凝就邀她去节度使署做客，向她问计。

胡静怡淡淡一笑道：“小妹妹，咱们女人到底是要把终身托付给一个男人的，老姐我遇人不淑，一时言行不谨，被尉迟崇礼那个色胚钻了空子，铸成大错，追悔莫及。尉迟崇礼一死，我倒是卸了个大包袱，再也不用像窑姐粉头一样任他亵玩了。不瞒你说，我恢复了自由身，跟更多的男人打交道，慢慢儿竟悟出一些道理来”遂对韩语凝附耳说了几句私房话。韩语凝听了，俏脸酡红，点头称是。

原来胡静怡对那些肥头大耳的富豪乡绅敬而远之，却钟情于面容俊俏的穷小子。每次遇到心仪的男子，她就会找各种理由请他吃饭。在酒楼的包厢里，几杯雄黄药酒灌下去，男人那话儿渐渐竖立起来，她便假装醉态，当着男子的面，轻解罗裳，撩起湘裙，袒露出雪白的酥胸和闪亮润滑的白丝大腿，搔首弄姿，眉目传情，千娇百媚，风情万种，挑逗起男人内心的野兽本能，然后一屁股坐到男人怀里，主动引导他的手去摸自己的香肩、椒乳、柳腰、翘臀、玉腿等敏感部位，勾动他的冲天欲火，最终让他冲破道德底线，忘乎所以地把自己抱到床上办了。若是没有床，就直接在板凳上、地板上行鱼水之欢，好不快活。激烈的呻吟声和磕碰声也许会惊动楼下的人，但胡静怡却毫不在意。雨散云收，胡静怡会给昏睡中的男子留下一块碎银，然后悄然离去，不再相见。胡静怡都数不清自己睡过多少个男人了，全都是露水情缘，压根没动过真情。也许是尉迟崇礼伤透了她的心。

韩语凝问：“姐姐，有没有男人喜欢上你，追着你不放的？”

胡静怡笑道：“他敢！谁要是对老娘纠缠不休，老娘就割了他的是非根，跟咱们姊妹做伴儿。”有了郑爱娟阉割花见羞的先例，宜南国官府默许，妇女一旦遭到丈夫以外的男子非礼，有权一刀阉了他而不受处罚。更何况胡静怡身手了得，打起架来，好几个大男人也近不了她的身。所以胡静怡四处猎取男色，倒也没碰上什么麻烦事。

胡静怡根据自己的经验，告诉韩语凝，找男人就是图个床上舒服，不碍眼，至于是否心心相印海誓山盟，倒不必太当回事。身为女子，就该把自己打扮得妖娆艳丽，漏出奶子翘大腿，刺激男人最原始的肉欲，把自己操得欲仙欲死。只要签了婚书，上了花轿，入了洞房，定了夫妻名分，就只能守着一个男人，甚至要与别的女人争宠，那太憋屈了。你看万岁爷坐拥三千佳丽，要哪个都可以，可那些锦衣玉食的后宫妃嫔们，就只能一起分享万岁爷的龙精，经常是守活寡，倒不如下贱的窑姐风流快活呢。我在宫里见得多了，那些碰不到男人的高级女官，即使权势再大，也玉容憔悴，愁云惨淡，一个比一个老得快。不过既然妹妹家里催了，也该找个丈夫，免得惹人议论。依我看，不如就在本地寻一位如意郎君，妹妹意下如何？

人选很快有了。为了感激韩语凝的帮忙，刺史詹明睿主动为她说媒，对方是大财主朱家的独生子，年方二十三岁，名唤朱圆朗。他爹朱国富原先是廖凤祥属下的军官，在凤凰台之战中，无意发现了一处铁矿，遂辞了军职，几经钻营，取得了矿山的开采权，没几年就富甲一方。暴发户朱国富有个心病，自家在官场上缺少靠山，儿子又不争气，整日游手好闲，挥霍无度。朱国富有意与高门大户联姻，一方面提升社会地位，另一方面也是想要一个贤惠明事理的儿媳妇，替自己好好管束一下儿子。朱国富起初瞄上了工部尚书广川伯卢澄宇之女卢敬珊，毕竟卢澄宇掌管全国矿务，能与他攀上亲家再好不过。谁知卢澄宇压根瞧不起这号暴发户，刚拒了朱家的聘礼，转个身就把女儿卢敬珊许配他人。恰在这时，詹明睿向朱国富推荐了韩语凝。

朱国富一听，也是大吃一惊。韩语凝再怎么说也是手握兵符的堂堂节帅，岂肯屈身做他朱家的儿媳妇？再说了，娶一个女将军，对朱家的开矿事业也没啥帮助。詹明睿淡淡一笑道，这俩孩子的生辰八字很般配，说不定是天赐良缘。朱国富也不好拂刺史大人的面子，就借着商议矿工编入团练事宜的由头，带上儿子朱圆朗来节度使署相亲。

韩语凝对詹明睿推荐的人选，一开始也是看不上眼。大矿主的傻儿子，纨绔阔少，花花公子，怎么看也不会是本姑娘的良配。我若是嫁到这等人家，世人定会以为我贪图富贵，不知廉耻。碍于詹明睿的面子，她最终勉强同意接见朱氏父子，但一个字都不许提婚姻之事。

朱国富、朱圆朗父子随着刺史詹明睿进了节度使署，穿过辕门，看到两边执戟的甲士，心里发毛，双膝发软，额头直冒汗珠。来到正堂，刚一跨过的门槛，朱氏父子就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朱老板，朱公子请起。此后无需对本官行此大礼。”上方一个温柔而清脆的女声传来。朱氏父子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打量了一下堂上端坐的女将。怎生样貌？有诗为证：

女儿不为觅封侯，中军大帐藏闺秀。

乌云掩映金步摇，碧簪珠钗插满头。

美玉为肌冰作骨，海棠经雨胭脂透。

螺黛描眉淡淡春，皎皎新月弯如钩。

清澈见底丹凤眼，顾盼倾国百花羞。

绛唇娇滴素齿齐，芙蓉粉脸腰似柳。

罗襦单薄挡酥胸，皮甲轻便护心口。

湘裙半遮白丝腿，翠镯紧扣红酥手。

十根纤指玉笋嫩，一双绣靴金莲瘦。

才堪咏絮学班蔡，毛后木兰亦同俦。

忘私尽忠报圣恩，洁身侍阙执千牛。

陈王辞赋贾生笔，太公韬略张良谋。

征战未暇卸红妆，虎符握在鸳鸯袖。

万顷浪里追凶顽，桃花马上斩贼寇。

谁曰女子不如男，碧血黄沙竞风流。

来日名列凌烟阁，巾帼英气镇中州。

富家公子朱圆朗见惯了勾栏瓦舍的庸脂俗粉，男人的第一次也早就交给家里的通房丫头了，突然邂逅了这样一位聪慧与美貌兼具的女将军，刹那间呆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韩语凝被紧身制服包裹的窈窕身姿，只想欣赏她那独一无二的、英气勃勃的美。被定妆油膏覆盖住的红粉俏脸，琼鼻高耸，轮廓分明，在日光下，愈发白里透红，闪耀光泽，玲珑剔透，宛如一件水晶雕成的艺术品。如此文雅娉婷、端庄秀丽的姐姐，身为闺中弱质，却手握杀伐大权，麾下两三千军士、上万乡勇任其调遣，真是不可思议！若非在宜南国，一介女子如何与男子同台竞争，乃至于反过来驾驭那么多男人？听着韩语凝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又胸有成竹地与刺史詹明睿、父亲朱国富谈论军政大事，朱圆朗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却格外佩服她的才学。这位年轻的节帅不是什么绣花枕头，全凭一身本事，才让整个凤台州的军民心服口服。若是娶得这样一位才女，有她的提点，自己的学问是不是也会大有长进，兴许考个功名，也不用听老爹整天聒噪督促了。

朱圆朗只顾看美女了，直到谈话结束，父亲拽着他的手，要向韩语凝辞别，她才醒悟过来。韩语凝从帅位上下来，走到朱氏父子近前，打拱还礼。朱圆朗近距离看到她肤白唇红的脸蛋儿、白皙修长的颈项、皎洁莹润的白丝纤腿，闻到淡淡的少女体香，心跳陡然加速，额头沁出汗珠，说话都支支吾吾的。韩语凝见朱家少爷羞红了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下子明白了他是见色起意，对自己心动了，不由得芳心若失，羞惭无地，又不好表现出来，遂强作镇定，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送走了朱氏父子。

朱圆朗回到家中，整日茶饭不思，朝思暮念，韩语凝的俏丽身影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府里的丫鬟，他一个都看不上眼了，更没心思找外面窑姐粉头玩乐。朱国富见宝贝儿子患了相思病，日渐消瘦下去，既惊喜又担心，便拜托媒人詹明睿，一定要做好韩语凝和她父母的工作，尽早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多少聘礼都不是事儿。

可是韩语凝那边，却迟迟没有进展。韩语凝自己，对朱圆朗这个纨绔子弟，一开始是没什么好感的。詹明睿来催，她就用“女儿终身大事需父母大人做主”的理由搪塞过去。哪知朱圆朗对她痴心一片，甩也甩不掉，又是送礼物，又是寄情诗。韩语凝每次出门公干，朱圆朗都会远远的跟在后面，一有机会就想接近她。韩语凝心想，身为女儿家，名节要紧，他若是一直对我这样纠缠不休，恐怕让世人误会我跟他之间真的有什么，到时候流言难禁，说不定也会像胡静怡前辈一样，被朱家来个生米做成熟饭，无可挽回了。与其这样，倒不如给朱圆朗出个难题，叫他知难而退。

韩语凝的父母听说女儿被凤台州大矿主的儿子看上了，同样陷入了踌躇。韩家是小门小户，在朝中素无势力，女儿前程远大，若能嫁得一个背景深厚的郎君，对今后的仕途多有助力，相反若是所托非人，女儿这辈子就毁了，做爹娘的，岂能不慎之又慎？于是他们放出风来，未来的女婿必须是一表人才，起码得是新科进士，方与我女儿般配。韩语凝接到家书，底气足了，便让媒人詹明睿传话，一旦朱公子蟾宫折桂，奴家情愿以身许嫁，决不食言。她料定朱圆朗是个不学无术的粗鄙之徒，断然不可能金榜题名的。

谁料韩语凝这句话，却激起了朱圆朗的斗志。他本是个有读书天分的人，从小父亲就延聘名师，悉心教导他。他博览群书，饱读经史，装了一肚子墨水，擅长吟诗作画，于科举仕途之事，原本不太热心，反正有万贯家财等着自己去继承，做个天下第一闲人就好。现在为了迎娶心上人，朱圆朗发狠了复习备考，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悬梁刺股，挑灯夜战，熬得眼圈都黑了。

赶巧翰林院缺人手，天王下了圣旨，临时举办博学鸿词科，招致饱学之士，参与哲宗实录修撰工作。朱圆朗因为写得一手漂亮的馆阁体小楷，又熟读史书，在这次博学鸿词科考试中，一举击败了众多老学究，成为三个幸运儿之一，授官翰林国史院供奉，立即加入哲宗实录编写组。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但博学鸿词科对于文人士大夫而言，是更高的荣誉，在官场上也会有更好的起点。直到朱圆朗入职翰林院，大家才知道他是凤台州首富“朱半城”的儿子。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朱圆朗一下子成了许多豪门权贵争抢的理想女婿，说亲的媒人踏破了朱家的门槛。连当初拒绝了朱家的工部尚书卢澄宇，也有点儿后悔了。可是在授官的仪式上，朱圆朗突然公开跪求天王陛下赐婚。天王笑问你要娶的姑娘是谁，怎么还需要朕替你做主。朱圆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韩语凝的名字。

天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朱圆朗眼含热泪，依然斩钉截铁地说道：“微臣所求娶者，乃当今朝廷禁军从二品车骑上将军、内侍省掖庭局令、怀仁军节度使韩氏语凝小姐是也！微臣今生非她不娶，韩小姐亦非臣不嫁。我们是两情相悦，天作之合，请陛下成全！”

朱圆朗把话都挑明了，天王也乐得成人之美。朱圆朗是满腹经纶的鸿儒，韩语凝是蕙质兰心的才女，他们的结合，在世人眼中是再般配不过了。就这样，在韩语凝毫不知情的前提下，赐婚的诏书就颁布了。

自己有承诺在前，天王又下旨赐婚于后，韩语凝纵使一百个看不上，一千个不愿意，也只得哑巴吃黄连，接受了这桩婚事。不过，她听了胡静怡的建议，一定要趁新婚燕尔浓情蜜意之时，给夫婿来个下马威，在家庭关系中占据主动，彻底驾驭这个男人！

丞相王国宝府邸内，丞相夫人司徒剑兰正在对即将出阁的掌上明珠司徒娇梨做最后的训话：“丫头，你这番嫁过去，便不是小孩子了。到了夫家，必须尊敬夫主，孝顺公婆，事上以礼，待下以宽，主持中馈，尽心竭力，妇人的三从四德、规矩礼数，不要忘了。千万莫要娇纵任性，惹是生非，叫人家笑话堂堂相府大小姐不识礼数，连累我们也脸上无光。”

司徒娇梨跪在母亲脚下，不情不愿地点头称是，及至站起身来，又拉住母亲的衣袖，小声埋怨道：“娘亲，我这是为司徒家招上门女婿，何必怕他？难不成还叫他一个穷酸秀才，骑到咱们脖子上不成？”

司徒娇梨的未婚夫，是继父王国宝千挑万选，为她择定的刑部从九品观政许乃超。此人出身寒门，是个饱学之士，又在县衙门做过书吏，基层经验丰富。司徒娇梨一听许乃超官品比自己低那么多，硬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司徒剑兰点醒了她，说你可是要为我们司徒家传宗接代的，老祖宗司徒瑶的香火不能断，若是嫁个门第相当的，孩子就得跟人家姓了，难得许公子愿意入赘，他相貌堂堂，肚子里又有墨水，再加上你爹爹提携，将来不得飞黄腾达？相亲那日，司徒娇梨从纱幕后面瞧见许乃超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不禁犯了花痴，春心荡漾，当即答应了。但是作为相府大小姐，架子还是要摆的。订婚之日，司徒娇梨瞒着父母，送给了未婚夫一个精巧的小匣子，作为“定情信物”，叮嘱他到了没人的地方再打开，里面有张纸条，请公子务必按纸条上所写的去做，洞房之夜奴家要检验，做不到就别娶我。许乃超回到家一看，小匣子里竟是一副精钢打造的男用贞操锁，没有配钥匙，想必钥匙是在司徒娇梨手里。司徒娇梨在纸条上写明，许乃超婚前必须戴着这个贞操锁，不许再碰别的女人，直到她亲手打开它。万一未婚夫耍心眼，婚礼前最后一刻才戴上呢？司徒娇梨也早有办法。她限定许乃超应于当晚造访潇湘阁一趟，由潇湘阁十姝中的一位，检验他的男性功能，然后帮他戴上贞操锁。这种习俗来源于王室，当今天王、蓬莱公主的驸马裴方智、昌乐县主的仪宾百里继光婚前都戴过贞操锁，裴方智和百里继光中选之前，也经过了妓女的考验。上行下效，现在这些在婚姻中比较强势的豪门大小姐，为了不让自己婚后受委屈，就用妓女验身和贞操锁的双重约束来考验未婚夫的真心。当然，假如未婚夫不照着做，也不至于婚事告吹，但夫妻关系一开始会很尴尬。据说定远侯王嘉谊之女王锦屏、汝南侯郑光祖之女郑佩兰、枢密使曹梦阳之女曹雪娇、广川伯卢澄宇之女卢敬珊这四位名媛之中，就曹雪娇的丈夫新婚之夜没戴贞操锁。曹雪娇气得拒绝与他同床，还指挥一群丫鬟把新姑爷好好收拾了一顿，强迫他戴上贞操锁，憋了他个把月才同房，还逼他写下誓书，承诺永不休妻，永不纳妾，永不眠花宿柳。这件事情悄悄传开，那些未出阁的大小姐纷纷效仿，尽管没有取得长辈的默许，但她们可以搬出当今天王和蓬莱长公主来为自己辩护。未婚夫架子再大，还能大过这对姐弟不成？

司徒剑兰自然不知道宝贝女儿悄悄给未来的上门女婿送了这个玩意儿。她的意思是，既然委屈人家许公子入赘，明面上得让人家面子上过得去。司徒剑兰自己就是这么做的，随着丈夫王国宝官位越来越高，她也就愈发尊敬丈夫，收束心性，尽力扮演好丞相贤内助的角色，积极开展夫人社交，融入到贵妇圈子里。她希望女儿司徒娇梨也一样，做个温婉贤淑端庄大方的合格妻子，婚后生活才会美满幸福。

听了女儿的撒娇，司徒剑兰柳眉一紧，刚想好好训斥她一下，却被二夫人韩美霞和三夫人红杏劝住了。这时恰好王国宝下朝回来了，司徒剑兰赶紧率领众人去门口迎接。午膳中间，王国宝时不时握住司徒剑兰的柔荑，爱不释手，惹得她玉面羞红，芳心若失。司徒剑兰明白丈夫又想午后求欢了。这个老色胚，昨晚留宿红杏的闺房，把她奸得骨头架子都酥软了，早上都是丫鬟搀扶着过来吃饭的，这还没几个时辰，他又生龙活虎起来。哼，像这样不知节制，迟早身体要垮。宫里传闻，圣上年轻气盛，也只是两三天才召幸一次妃嫔，有时政务繁忙，一连十来天都是在乾清宫批阅奏折，夜夜独眠，叫王后娘娘好是心疼。王国宝身为百官之首，若是一味沉湎女色，哪还有精力治国理政，为万世开太平呢？她想起前一阵子闺蜜林雅菊（枢密使曹梦阳夫人，曹雪娇之母）在颍川大长公主的别庄一起泡温泉时分享的秘方“鸳鸯戏水丸”，可以压制男人过于旺盛的性冲动，起到滋阴补阳、固本培元的功效。曹梦阳身居高位，却只有林雅菊一个女人，从前有过的侍妾什么的都陆陆续续遣散了。林雅菊年过四旬仍能独占丈夫的宠爱，叫闺蜜们好生羡慕。林雅菊说，此药方分男女两副药剂，需配合使用，会让服药男子产生对服药女子的情感依赖，除她以外，对别的女人毫无情兴，宝贵的阳精只会奉献给她一人。司徒剑兰起初还有所犹豫，不忍心让韩美霞和红杏两位妹妹受到丈夫的冷落。今天她们主动向司徒剑兰诉苦，说老爷把她们折腾得太厉害了，时间一长怕是要掏空身子，万一老爷有个三长两短，她们也担不起责任。司徒剑兰这才狠下心来，在丈夫身上做个试验，治一治他荒淫无度的毛病。

午膳的时候，王国宝几杯浊酒下肚，就色眯眯地捏住妻子的纤纤柔荑，向她倾诉了庙堂之上的烦心事。王国宝年轻有为，骤居相位，日常用人行政免不得有疏失之处，加上近期因为反对出兵索囊国，结果冯秋彤大获全胜，令他名誉扫地。天王渐渐对王国宝不再那么信任，请裴达茂、谢谦之两位元老重臣出山，授予他们“平章军国重事”的头衔，从今往后，但凡军国大事，丞相王国宝、枢密使曹梦阳须先征求裴、谢二人意见，再奏请圣上御准。王国宝想要挂冠而去，圣上却温言慰留。王国宝进退不得，心中郁闷，故而寄情酒色，与妻妾频行房事，借以发泄情绪。

司徒剑兰听罢，一双丹凤眼秋波流转，绛唇微启，哂笑道：“有道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相公贵为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会如此小心眼！圣上请裴、谢二老为你把关，而不是直接罢免你的职务，是给你面子，怕你出错。他们若是能代替你，当初朝廷为什么要批准他们的辞呈呢？你好好想想，不要辜负了圣上对你的期望。要是我司徒剑兰的男人是个目光短浅、气量狭小的庸碌之辈，那妾身当初真是眼瞎嫁错人了。来来来，别光喝酒，吃点菜吧！贱妾亲手烧的，尝尝味道如何。”她用筷子夹起一片青笋，喂到丈夫嘴边。

酒足饭饱，王国宝只觉得下身暴涨，又见爱妻司徒剑兰玉面含羞，眉目传情，闪亮的红绸肚兜遮不住酥胸的波涛起伏，长裙下面伸出一双精巧尖瘦的绣花鞋，在饭桌下轻踢丈夫的膝盖，似乎是早就欲求不满，渴望着丈夫的宠幸了。浸泡了司徒剑兰人鞭的雄黄药酒果真效力强劲，令王国宝很快难以自持，真想大展一番男人的雄风，于是凑近妻子，将她拢入怀中，不顾她“你轻点，放开我”的欲拒还迎的挣扎，稳稳地拦腰抱起，朝着司徒剑兰的闺房走去。边上的丫鬟们立刻忙碌起来，有的收拾饭桌的残局，有的给老爷夫人挑帘子、揭帷帐、端脸盆、拿毛巾、备姜汤，做好夫妻床笫大战的后勤保障工作。但是老爷搂着夫人在绣床上颠鸾倒凤、行云布雨之时，丫鬟们是不能偷看的，最多只能远远地站在门外，偷听房中动静。只听得红罗帐中男女欢声笑语，翻来滚去，一会儿老爷拍拍夫人圆滚滚的翘臀，声音清脆悦耳，隔老远都听得真切，令丫鬟们尴尬不已，一会儿夫人又用白丝玉足夹住老爷那根整个内宅独一无二的擎天柱，娇笑着快速摩挲，迫使老爷发出杀猪似的嚎叫。就在老爷的呼喊声越来越急促，精关把守不住，快要一泻千里的时节，夫人忽然欺身而上，让老爷那尊大炮齐根没入了她的桃花源。火山果然喷发了，滚烫的岩浆冲击着夫人的花心，让她如同被一杆长枪捅穿身体一般，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尖利的悲鸣，登时丢了身子，淫水噗呲噗呲往外溢出。这时外面那些情窦初开、未经人事，却因偷听了这出活春宫而春心荡漾、小鹿乱撞，下面刚被夫人玉手割去了小乌龟而形成一块肉馒头的豆蔻少女，小脸蛋儿羞得通红，粗布内裤中间的那根细细红绳，夹在两片花瓣之间，深深嵌入了娇嫩湿润的新生肉缝里，火辣辣的疼，稍微缓解了下身麻痒不堪春水流溢的窘状。说起来，丫鬟内裤中间的这根红绳，最初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粗布条，以后慢慢讲究起来，为了遏制和排解丫鬟偷听男女主人房事所产生的非分之想，用坚韧的几股丝线搓成一根细绳，有的还串了几颗珠子。听说有的名门闺秀在净身之后、洞房之前这段时间，为了守身如玉，抗拒外界一切诱惑，还用金链子勒住下体呢。

不过现在丫鬟们的首要任务是打扫战场。她们蹑手蹑脚进到绣房里，但见美艳端庄的夫人司徒剑兰云鬟不整，衣裳凌乱，亵裤上、丝袜上沾满了污迹，罗裙掉落在地上，斜倚玉枕，美目微闭，还在回味方才的激情，老爷则半裸着身子，死猪一样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软下去的那话儿似乎意犹未尽，还想挺立起来，却没了力气，像熟透的高粱一样低垂着。丫鬟们闹了个大红脸，可又不得不搀扶着司徒剑兰下地，帮她穿好绣花鞋，再坐到净桶上，艰难地完成一次小便。司徒剑兰低头看着一汪清泉倾泻而下，似乎把丈夫留给她的浑浊阳精也带出来了，心有不甘，便本能地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夹紧两瓣肥厚的肉唇，再用左手中指堵住阴道口，防止宝贵的精元白白流失。过一会儿，丫鬟给她擦拭下体，也得分外小心，别让绵纸上沾了黄白色的浑浊汁液，否则会挨她一顿臭骂的。眼见亵裤和丝袜均已脏污不堪，丫鬟们又请夫人坐到春凳上，简单地用湿毛巾擦拭了一下洁白丰腴的玉体，更换了崭新的内衣丝袜。司徒剑兰这才又系上裙子，收拾齐整，留丈夫在闺房中歇息，自己去女儿司徒娇梨那里，查看婚礼的筹备情况。

按照宜南国近来的风俗，通常男主人与妻妾行房后，是不可以留宿内宅妻妾闺房的，须回到外宅自己的书房歇息，以免过于沉湎女色。这条规矩是蔡太后吸取了哲宗先王纵欲亡身的教训，强制在王公大臣中推行的。就连太后的亲弟弟蔡宏达，因为违反了这条规矩，在小妾房中一觉睡到大天亮，也被御史闻风参劾其“荒淫无度”，罚了一个月俸禄，在同僚中传为笑谈。蔡宏达恼羞成怒，借口那个小妾没有提醒自己，令其下堂，打算卖到青楼。太后听说了，竟下了一道懿旨，将那个小妾请入宫中，封了内廷女官。这一来，满朝文武明白蔡太后在生活作风问题上是动了真格，不得不收敛起来，凛遵无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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