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见喜站在莫春萱家门口，按了两次门铃，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门还是不开。掏出手机拨她的号码，铃声响了五六下才接通。

“喂……见喜老师？”莫春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有桌游店那种混杂的笑闹和骰子碰撞声，“我现在在店里扶车，还没回去呢。你先别走，我一会儿就回。”

刘见喜嗯了一声，手还握着手机，没挂断。

“你等我一下好不好？柜子上有一串钥匙，黄色的那个挂绳，你拿了钥匙去青桔快捷公寓401室。我闺蜜在那儿，你先进去坐着，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会儿我就过去。”

电话那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门没锁，你直接推就行。”

刘见喜没说话，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莫春萱那边忽然传来男声，低低的笑，像是玮先生在旁边说什么，她捂住话筒小声回了句什么，然后对着电话说：“就这样啊，见喜老师，你先过去，我挂了。”

通话断了。

刘见喜把手机收进口袋，伸手去摸柜子。果然在最上面一层找到一串钥匙，黄色的挂绳，钥匙头磨得发亮。他拿下来，捏在手里，转身下楼。

青桔快捷公寓离这儿两条街，走过去十五分钟。路上他没抬头看路牌，只是跟着导航的箭头往前。到了楼下，电梯坏了，他爬楼梯到四楼，脚步在水泥台阶上踩出闷响。

401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细缝。刘见喜推开门，房间里开着灯，空调嗡嗡响，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和烟味混在一起。

刘见喜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钥匙，门已经推开一半。

房间里一股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烟、酒、汗、香水，还有某种黏腻的体液气味，空调开到最低，风口呼呼吹着冷气，却压不住那股热烘烘的闷。

床上横七竖八躺着八个人，四个女生四个男生，全都挤在一张一米八的床上，只盖了一床薄被。被子被踢得乱七八糟，有人侧身，有人仰面，有人趴着。高高翘起的屌子从被子边缘露出来，硬得发紫，青筋毕露；女生的乳房半边或整边裸露在外，乳头在冷气里硬挺，皮肤泛着潮红，像刚被揉捏过。雪白的腿和大腿根交叠着，阴毛稀疏或浓密，阴唇微微外翻，有的还带着干涸的白浊痕迹。

已经是中午十一点，这些人还在睡，呼吸粗重均匀，有人偶尔翻身，发出低低的呻吟，像梦里还在继续昨晚的事。

地上铺满了各式地铺：瑜伽垫、睡袋、叠起来的外套、直接铺的毛毯，十来个人横躺竖卧，几乎没留出落脚的地方。烟灰缸倒在角落，啤酒罐滚得到处都是，避孕套包装撕开的碎片散在床脚。

开门的声音不大，却惊醒了离门最近的一个寸头黄毛小子。他猛地坐起来，眼睛先是迷蒙，随即眯成一条缝，恶狠狠地盯住刘见喜。

“操，谁啊？”

声音沙哑，带着宿醉的戾气，但看样子比刘见喜年纪小的多。他没穿衣服，下身赤裸，阴茎还半硬着晃荡，胸口纹身是条扭曲的蛇。

刘见喜后退半步，手指在门把上收紧。

黄毛小子撑着床沿站起来，赤脚踩在别人腿上也没人醒。他往前走两步，逼近门口，肩膀耸着，像随时要动手。

“看够了没？滚。”

刘见喜没说话，转身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门合上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低骂，然后是床铺吱呀的响动，像有人被吵醒了在翻身。

他站在走廊上，钥匙捏在掌心，指节发白。空调冷风从门缝里漏出来，吹在他后颈。

他不再敲门，转身走向电梯，按了下楼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下降时发出低沉的嗡鸣，数字从4跳到3，再到2，到1。门开，他迈出去，进了公寓一楼大厅。大厅里灯光昏黄，保安室的电视声音隐约传出来。

没等多久，门外进来一个人。是莫春萱。她穿着桌游店的黑色马甲，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没擦干净的眼线。她走路时一只手捶着自己的腰，步子有点慢，像是站太久了。嗓子哑着，声音低低地喘了口气。

她一眼看见刘见喜，径直走过来，没说话，直接伸手抢过他手里拧开喝了半下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马甲上。她擦了擦嘴，把瓶子塞回他手里。

“走吧。”她声音沙哑，说完转身往电梯走。

刘见喜跟上去。两人进了电梯，她按了4楼。电梯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和水瓶塑料被捏紧的吱吱声。

门开了，莫春萱先走出去，直接推开401的门。

里面的人还在睡，但门一开，动静就大了。她没客气，声音不高却尖锐：“起来，都他妈起来。”

床上和地上的人先是条件反射地骂了一句，有人翻身想继续睡，看清来的是莫春萱，立刻闭了嘴。几个离她近的男生先坐起来，揉着眼睛，脸上带着宿醉的迷糊，却马上堆起笑，低眉顺眼地应着：“春萱姐……”

莫春萱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床边，抬脚踢了踢还趴着的黄毛小子屁股。黄毛哼了一声，睁开眼，看见是她，骂声咽了回去，赶紧翻身坐起，抓起旁边的裤子套上。

旁边几个醒得快的也下来帮忙。有人去踢地上睡得死沉的女生屁股，有人拍男生的脸，低声催：“快点，春萱姐来了，别睡了。”

房间里渐渐有了动静，被子被掀开，衣服在地上捡起来胡乱穿上，烟灰缸被踢到一边。莫春萱站在门口，手臂抱胸，看着他们一个个爬起来。

很快有人从隔壁房间搬来一把木椅子，唯一的一把。莫春萱接过，谁也不让，自己坐上去。她把帆布鞋踢掉，光着脚，脚趾在空中动了动，然后翘起二郎腿，脚底朝外，脚跟搁在另一条腿膝盖上，看着房间里的人忙活。

男的很快都靠墙站成一排，手里抓着衣服，捂住下身。阴茎有的还半硬着，衣服勉强遮住，肩膀贴着墙，头低着不敢抬。

女的低着头，一个接一个跪在地上。膝盖挨着地毯，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女生爬过来，膝行到莫春萱脚边，低下头，伸出舌头舔她的脚底。从脚跟开始，一下一下往上，舌尖贴着脚心，舔过脚趾缝。莫春萱脚趾动了动，理所当然地受用了。

她转头看向刘见喜，嘴角微微翘起。

“在这我罩着你。没有我担保，她们这些人都得滚蛋。”说完，她视线扫过跪着的人，又扫过靠墙站着的男的。

“刚才谁吼我表哥的，站出来，自己打嘴巴。”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几个人对了对眼色。

那个寸头黄毛小子往前迈了半步，头低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他双手还捂着下身，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肩膀微微发抖。

他梗着喉咙，声音卡在嗓子眼，眼睛低垂，却余光往刘见喜那边瞄过去。视线在刘见喜脸上停了半秒，又赶紧移开。

刘见喜站在一边，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抠着布料，被这一闹弄得不知所措。他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莫春萱坐在椅子上，脚还翘着，二郎腿晃了晃。她抬手作势就要扇过去，手掌扬起一半，空气里都绷紧了。

刘见喜忽然开口，不知从哪来了一句

“算了，都自家兄弟。”

莫春萱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才慢慢放下来。她瞥了刘见喜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动了动。

寸头小子如蒙大赦，肩膀一下子松下来。他抬起头，站回墙边那排人后面，眼睛又往刘见喜那边看过去。这次没低头，视线直直地撞上，带着点赞赏的意味，像在说“你小子有戏”。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笑，又赶紧收回去，重新低头站好。

莫春萱从椅子上站起来，脚伸进帆布鞋里，没系鞋带。她看了刘见喜一眼，说：“走吧。”

两人下楼。电梯里她靠着墙，双手插兜，眼睛盯着数字往下跳。刘见喜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捏着那串钥匙。

出了青桔公寓，外面是一条小街市。早点铺的塑料棚子支在路边，油烟味混着葱花味飘过来。几个摊主在吆喝，声音沙哑：“包子热乎的！烤冷面最后几份了！酸辣粉加蛋不？”

莫春萱走过去，没停顿，直接点单。她先要了两份烤冷面，又抓了三个手抓饼，四个肉包子，一大碗酸辣粉，加了两个荷包蛋。摊主用塑料袋一个个装，她又加了豆浆、油条、煎饺、凉皮、肠粉，林林总总装了十几个袋子。付钱时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和一张皱巴巴的五十，扔过去。

刘见喜帮她拎了几个袋子，两人拎着满手的塑料袋往回走。袋子晃荡，汤汁在碗里晃出声音。

回到401，门开着。精神小伙和小妹们已经在往外走。他们身上胡乱套了衣服，有人头发还湿着，有人鞋都没穿齐。桌上早点摊开，他们一人从桌上拿了一份，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道谢：“春萱姐，谢谢了。”“春萱姐，早。”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讨好。

刘见喜看着他们出门，问莫春萱：“他们去干什么？”

莫春萱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说：“该‘上班’了。”

屋里剩下五个少女。其中一个女生头发扎成马尾，身上穿的是高中校服：白色衬衫，深蓝百褶裙，领口系着领结，坐在最中间。她抬头看向门口，眼睛亮亮的。

莫春萱指了指她，对刘见喜说：“李雅婷，我闺蜜。”

莫春萱把最后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扔，酸辣粉的汤汁在碗边晃了晃。她转头看向床边那四个地铺上的女孩，声音懒懒的：“都醒了？介绍一下，我表哥，刘见喜。”

靠窗的少女最先抬起头。她正跪坐在瑜伽垫上，手里还捏着一包没拆的槟榔。粉色洛丽塔裙摆铺开，像摊了一地奶油蛋糕。她笑起来时，鲨鱼牙在灯光下闪了闪，人为磨尖的边缘特别明显。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三角形的舌尖又粉又长，卷了一下，又收回去。嘴里一股烟味混着甜唾飘过来，她没在意，冲刘见喜扬了扬下巴：“我叫琪的。槟榔要吗？散给大家的。”她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把，递过来两颗，唇钉在说话时轻轻磕到牙齿，叮的一声。

又一个盘腿坐在旁边那块毛毯上，黑色哥特风毛线衬衫的泡泡袖被她自己卷到胳膊肘。雀斑点点，鼻子尖尖的，笑起来牙齿有点歪，却特别亮。她一边说一边把洞洞鞋踢掉，黑指甲油的丝袜脚丫踩在毯子上：“我小乔。别看我牙不齐，笑起来还挺可爱的吧？”她故意咧嘴，眼睛弯成月牙，胸前的衬衫被撑得鼓鼓的，黑丝从破洞牛仔裤里露出来。她伸手从桌上抓了个包子，咬了一口，油汁沾到嘴角，又用舌头舔掉。

这一个靠着墙坐着，青橙色速干衬衫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点彩绘双蛇纹身的边。她腿上白丝袜套得齐整，热裤边缘卷起来一点。运动鞋没脱，鞋带松松垮垮。她喝了口豆浆，喉结动了动，说话带点沙哑：“楠少。骑行圈的。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内蒙古国道兜风，我爸当年川藏线都走过，我得接着走。”她说完，把空豆浆杯往地上一放，伸手去桌上拿了份煎饺，咬下去时牙齿响得很脆。

最后一个动的，她本来趴在地铺上，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水灵灵的大眼睛从镜片后看过来，像只刚睡醒的小动物。她慢吞吞爬起来，白水手服半披在肩上，鹅黄色毛衣开领滑到一边，露出锁骨。灰蓝色运动裤松松垮垮，裤腿卷到小腿。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软软的：“土豆……就是我啦。”说完，她把眼镜扶正，冲刘见喜笑了笑，嘴角有两个小酒窝。脚上的水晶透明高跟鸡鞋在地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四个女孩说话时，动作随意，衣服底下什么都没穿。琪弯腰捡槟榔时，洛丽塔裙摆掀起，腿根直接露出来；小乔盘腿时，破洞牛仔裤的窟窿对准刘见喜的方向，黑丝包裹的大腿根一览无余；楠少抬腿伸懒腰，热裤边缘往上缩，白丝袜顶端和皮肤的交界清晰可见；土豆坐直时，水手服滑落肩头，胸前两点隐约透出毛衣的竖条纹理。她们自己却像没察觉，继续吃着早点，说着闲话，声音混在一起，房间里油烟味和少女身上的香水味搅成一团。

土豆坐在地铺上，圆框眼镜滑到鼻尖，她扶了扶，眼睛水汪汪地看向刘见喜，声音拖得怪模怪样：“别看我们住在这，我们个个可是清白的处子之身，都没对象的。”

话音刚落，地上散落的避孕套包装碎片被空调风吹得动了动，几张撕开的银色包装纸贴在地板上，角落里还有没系口的用过的套子卷成一团。

琪跪坐在旁边，粉色洛丽塔裙摆铺开，她叼着槟榔嚼了两下，吐出一口红汁，声音懒懒地呛过去：“谁问你了。”

楠少靠墙坐着，青橙色速干衬衫敞着，她腿伸直，白丝袜顶端露出一截彩绘双蛇的尾巴。她听了土豆的话，嘴角扯了扯，笑着说：“至少小乔很快就又是了。”

小乔正咬着包子，闻言脸一下子红了。她把包子往嘴里塞了半口，腮帮子鼓着，伸手从床上抓起一个枕头，朝楠少丢过去。枕头砸在楠少肩上，弹开，掉在地上。

小乔咽下包子，声音有点急：“至少不像某个变态，拿车座杆当鸡巴爽吧。”

楠少没躲，枕头砸完她还伸手拍了拍肩膀，笑得更开了。

刘见喜看着房间里跪坐的几个女孩，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避孕套包装和吃剩的早点袋子，开口说：“这怎么会有这么多精神小妹呢。”

莫春萱坐在椅子上，光脚翘着腿，白了他一眼：“你说话还真是直啊。”

小乔盘腿坐在地铺上，她听了，笑起来，雀斑在脸上点点地动：“姐夫说得没错，我们就是精神小妹啦。”

莫春萱转头看向小乔，声音不高，却带着点警告：“嘴里没叼个鸡巴就不会说话了，这是我表哥。”

小乔立刻闭了嘴，笑意还挂在嘴角，眼睛弯着，没再接话。

莫春萱视线移回刘见喜身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继续说：“一开始我租了这间公寓当自习室用的，她们都是黑户，这里有身份证的也就是我。起初来这的就只有这四个，外加我闺蜜。后来不知怎的，就跟养流浪猫一样越聚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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