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金銮殿。

大殷开国大典，旌旗蔽日，钟鼓齐鸣。

萧欢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缓步登上九重玉阶。殿下群臣跪伏，黑压压一片，山呼万岁。

他正式践祚称帝，国号“大殷”，改洛城为洛京。册封功臣，赏赐金银田宅，大赦天下。朝野欢腾，仿佛太平盛世已至。

大典尾声，萧欢端坐龙椅，声音沉稳而威严：

“兹尔朱氏，贤良淑德，母仪天下，可册立为皇后。”

朱宛真一身凤冠霞帔，款款上前，受金册玉玺，跪谢皇恩。

殿下百官齐声贺喜。

唯独，萧欢没有提太子。

朱宛真跪在地上，面上笑意不减，心里却如坠冰窟。

散朝后，她在长秋宫等了整整一夜。

萧欢终于来了，却只坐了片刻，便淡淡道：

“皇后辛苦，朕还有政务，先回御书房。”

朱宛真强颜欢笑，送他出门。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色瞬间阴沉。

“孩子还小，要惜福……等长大了再行册封？”

她冷笑一声，指甲掐进掌心。

“惜福？惜谁的福？”

……

从那天起，萧欢开始冷淡她。

起初只是少来长秋宫，后来干脆不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新妃子入宫——中原名门之后、北方降将之女、甚至有前朝遗孤。

每纳一妃，萧欢都会在朝堂上大张旗鼓地赏赐；每过夜一处，朱宛真都会在长秋宫砸碎一套瓷器。

而最近，他最常去的，竟是那个新封的“夏侯氏”——一个据说出身洛京本地、温柔贤淑的女子。

“夏侯氏……又一个夏侯……”

朱宛真站在长乐殿外，脸色铁青。

她一辈子跟“夏侯”这个姓过不去了是吧？

怎么处理掉一个夏侯，又来一个夏侯。

而大白——那条曾经叫夏侯英岚的母狗——成了她唯一的出气筒。

朱宛真如今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牵着大白的银链，在御花园里遛狗。

她让大白四肢着地，屁股高高撅起，尾巴摇得飞快；有时故意让大白在泥地里打滚，把身上弄得脏兮兮；有时让宫女用细藤条抽她的奶子、屁股，直到铃铛乱响，大白呜呜讨饶。

“大白，叫两声！叫得再贱一点！”

大白立刻汪汪叫着，舌头伸得长长的，屁股扭得更欢。

朱宛真笑得前仰后合，却笑到一半，眼里又泛起阴鸷。

“贱货……你说，本宫怎么就摊上你这个姓夏侯的祸害？”

她猛地一扯银链，把大白拽到面前，却又忽然抬脚，一脚踹在她脸上，把她踢得滚了一圈。

“贱狗！都是因为你这种货色！本宫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大白被踹得鼻血直流，却立刻爬回来，舌头继续舔，发出呜呜的讨好声。

朱宛真冷哼一声，抬脚踩在大白的头上，把她的脸按进泥土里：

“舔干净！贱狗！”

大白立刻伸舌头，卖力地舔着朱宛真的鞋底，泥土混着口水往下滴。

朱宛真踩得更用力，声音又狠又毒：

“等本宫哪天彻底闲了，就把你扔进御膳房的狗窝，让你天天被公狗轮着操，生一窝又一窝小狗崽，给皇子当玩具！”

大白呜呜叫着，尾巴却摇得更欢。

她早已不会反抗。

只会讨好。

只会摇尾巴。

只会让主人开心。

……

某一日，宫女照例牵着大白去御花园遛弯。

银链轻轻一抖，大白立刻四肢着地，屁股高高撅起，尾巴摇得飞快，舌头伸得长长的，发出讨好的“呜呜”声。她早已习惯这个节奏——主人拉链，她就爬；主人停，她就摇尾巴；主人踢她，她就舔靴子。

路过一处偏僻的宫殿时，宫女忽然停下脚步，和路过的宫人闲聊两句。

大白也本能地停下，屁股继续左右摇摆，尾巴毛茸茸地扫着地面。

就在这时，她无意间瞥见殿内半开的窗子。

里面，一个女子正蹲在地上，笑着陪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玩木剑。

男孩眉眼清秀，执剑的姿势虽稚嫩，却带着一股天生的英气。那双眼睛……那道眉……那微微抿唇时的小动作……

大白的身体猛地僵住。

尾巴停了。

摇摆的动作像被一把无形的刀斩断。

那一瞬，她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地断了。

不是记忆的洪流，不是过去的画面。

而是……一种撕裂般的、近乎本能的痛。

那是她的血。

那是她用命生下来的孩子。

那是她曾经在高潮中哭着抱紧萧欢时，唯一相信过的“未来”。

澄儿……

她的澄儿。

长大了，却还是那副小时候被她亲手喂奶、被她抱在怀里哄睡的模样。

小翠——那个曾经想拼死救她的侍女——正温柔地摸着澄儿的头，柔声教他：

“剑要这样握……对，就是这样……”

大白的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不是母狗的讨好声。

而是……人的声音。

她想扑过去。

她想喊他的名字。

她想抱住他，用自己残破的身体挡住所有伤害。

可她的四肢却还在本能地保持着爬姿，屁股还微微翘着，尾巴甚至因为长期训练而下意识地轻轻抖了两下。

身体和灵魂像被生生撕成两半。

一边是彻底崩坏的母狗本能——“主人拉链，就要摇尾巴”“有人看，就要讨好”“不能说话，只能汪汪”；

另一边，是突然苏醒的、像火一样灼烧的母爱——“那是我的儿子”“他还活着”“他被藏在这里”。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涌出，顺着雪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

她想冲进去。

她想咬断银链。

她想用最后的力气喊一声“澄儿”。

可她张开嘴，只能发出破碎的、近乎哭泣的狗叫：

“……汪……”

宫女没注意，拉着银链继续往前走：

“大白，走啊！别发呆！”

大白被拽得往前踉跄几步，却仍旧死死回头，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澄儿……澄儿……

他还活着。

他还好好的。

他……还记得娘吗？

那一刻，埋在心底最深处、被一年非人调教几乎彻底磨灭的火焰，忽然又亮起了一点。

很小。

很微弱。

却再也无法被完全扑灭。

那是恨。

那是痛。

那是……活过来的、属于夏侯英岚的灵魂。

宫女不耐烦地又扯了一下银链：

“叫什么叫！快走！”

大白四肢着地，继续往前爬。

尾巴机械地摇着。

可她的眼睛，却第一次不再空洞。

里面燃烧着一点谁也看不见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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