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暗火燎原

夜幕再次降临，旅顺监狱那拥挤而冰冷的监舍里，空气中却悄然涌动着一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炙热暗流。

当赵铁柱极其隐蔽地用他们父子间摸索出的“幽灵频段”，通过手指在大腿侧边的敲击，将那个面目全非的老人就是赵德发的消息传递给大个子和“耗子”时，整个越狱核心小组的灵魂都随之狠狠震颤了。

“1805号没有死！”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几名死士的心底炸开。大个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他在黑暗中死死咬住自己满是血污的嘴唇，激动得浑身都在剧烈战栗。他们都曾亲眼目睹这座被称作“只有骨头进，没有肉出”的鬼门关有多么恐怖，更知道特种讯问室是个什么吃人的绞肉机。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为了掩护大家、把罪名全揽在自己身上的六十五岁老农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扔进了等同于太平间的医务室。可现在，这位硬骨头的老父亲，不仅在剥皮抽筋的酷刑中死守住了秘密，还活生生地回到了他们身边！

极度的震惊过后，是一股难以名状的狂喜与悲壮交织的振奋。赵德发的生还，就像是在这群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同胞心底，猛地浇上了一桶滚烫的热油。连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父亲都能在恶鬼的屠刀下蹚出一条血路，他们这群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汉子，还有什么理由不把这地狱的天给捅破？

接下来的几天里，在红砖窑场那高达六七十度、足以把人油脂烤化的恶劣环境下，越狱的准备工作进入了最疯狂、也是最隐秘的冲刺阶段。

在那常年被浓烟和毒气笼罩的最偏僻的出渣口，铁柱拖着那条瘸腿，与大个子默契配合。漫天飞舞的呛人煤灰成了他们绝佳的天然屏障，铁柱利用铲煤时铁锹磕在运砖车铁轮毂上的清脆金属盲音，精准地为大个子放哨。而在那堆积如山的废弃炉渣背后，大个子则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疯狂地抠挖着那条当年遗留下来的废弃排烟暗道里塌陷的青砖。

每一次挖开一块碎砖，那缝隙里透出的一丝带着大连湾咸腥味的海风，就让这群囚徒干涸的血液更加沸腾一分。

与此同时，他们在暗地里通过极其隐蔽的眼神交汇，开始周密谋划着逃跑的路线与顺位。他们约定好，一旦暗道彻底打通，由体格最壮的大个子打头阵开路，负责清除最后的障碍；铁柱和耗子居中，负责将体力最弱的赵德发硬生生拖拽出去；而另外两名抗联同志则自愿留在最后，负责在警报拉响时制造混乱，用命死死拖住看守的脚步。

万事俱备，现在横亘在他们与自由之间的，只剩下最后两道死关。

第一，是那条排烟暗道里最后几十公分的塌陷死角，还需要时间一点点刨开。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 — 他们每个人脚上，都还死死咬着那副足足有二十斤重、早已把脚踝磨得血肉模糊的生锈死囚重镣。拖着这几十斤的死铁，他们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过暗道逃跑。

现在，所有的死士都在死死地蛰伏着、等待着。他们一边用血肉之躯在废渣堆后挖掘着生门，一边在心底焦灼地期盼着那个白衣恶鬼 — 佐藤医生。只要佐藤在最紧要的关头，兑现他那场变态实验的承诺，趁着红砖窑场里的混乱将那把能解开重镣的关键黄铜钥匙交到赵德发手里，这场向死而生的绝地大逃亡，就将彻底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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