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恶鬼的钥匙

特级隔离室里的死寂，被几件粗糙衣物砸在金属病床上的沉闷声打破。

佐藤军医站在床边，将一套散发着霉味和陈年血腥气的普通灰黑色囚服扔在了赵德发的面前。在那堆衣服的最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写着全新编号的破旧布条。

“野村的皮鞭和残酷的剥皮虽然粗鄙，但刚好帮了我一个大忙。”佐藤冷冷地注视着赵德发那张因为酷刑被彻底毁容、烂肉与血痂交错得如同老树皮般惨绝人寰的老脸。“你这张脸已经被彻底毁了，除了你那个血脉相连的儿子，整个监狱里，绝对没有任何一个看守能认出你原本的样子。”

赵德发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那套陌生的囚服，沙哑地开口：“你到底盘算着啥？”

“我要让你回到你儿子赵铁柱的身边。”佐藤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中透着一种病态的兴奋，“我会对外宣称，1805号已经在特种讯问室里被折磨致死。而你，将换上这身刚死不久的病号衣服，作为一个‘新犯人’重新混回牢房。从今天起，我会以‘重点观察白老鼠存活状态’的医学名义，顺理成章地出入红砖窑场，亲自监督你们父子的这场好戏。”

赵德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知道，这不仅是监视，更是这个心理扭曲的军医为了近距离欣赏他们父子在绝境中挣扎的恶趣味。

“不过，你们现在还有一个致命的死结。”佐藤的目光极其毒辣地扫向赵德发那满是伤痕的脚踝。因为背着“通匪重犯”的罪名，赵德发入狱时脚上就死死咬着一副比别人粗一倍、足足有二十斤重的生锈重镣。“拖着那二十斤重的死铁，你们连出渣口那条废烟道的边都摸不到，更别提悄无声息地爬出去了。”

听着佐藤的话，赵德发残破的下巴微微颤抖着，他比谁都清楚那副重镣在逃亡时的致命性。

叮当。

一阵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佐藤从白大褂的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大串沉甸甸、足足有几十把之多、形状大小各异的黄铜钥匙圈，在赵德发眼前轻轻晃了晃。

赵德发本能地伸出枯木般的手想要去抓，佐藤却手腕一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戏谑，将那串钥匙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知道这些钥匙是怎么来的吗？”佐藤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暗，“医务室，就是这所监狱的太平间。每一个死在解剖台和病床上的重犯，他们尸体脚上的死镣，都得由我负责打开、回收。这些年，我私下留存了不少各种型号的钥匙。”

佐藤俯下身，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着赵德发的鼻尖：“这上面沾满了上百个死鬼的血。几十把不同型号的钥匙，总有几把，能碰巧撞开你们那几个人脚上的死扣。”

“现在还不能给你。在牢房里提前解开脚镣，你们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我会把这串钥匙带在身上，等你们在红砖窑场里把暗道彻底挖通、准备逃亡的最紧要关头，我会借着医学观察的名义，趁着工场的混乱，亲自把这串钥匙交到你的手里。”

佐藤直起身，犹如一个高高在上的执棋者：“我已经把地狱的门缝给你们撬开了。接下来，这出名为‘父子羁绊’的生死大戏到底怎么唱，就看你们在窑场里的造化了。”

看着佐藤那重新揣进口袋的手，赵德发深吸了一口充斥着福尔马林气味的冰冷空气，在那张毁容的恐怖面庞上，缓缓扯出了一个向死而生的绝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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