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恶魔的馈赠与生门实验

特级隔离室里，惨白的手术无影灯刺得赵德发睁不开眼。这里没有他熟悉的漫天飞舞的呛人煤灰，也没有红砖窑场那令人作呕的硫磺味，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冰冷。在这座被称为“只有骨头进，没有肉出”的旅顺魔窟里，赵德发从未奢望过半分仁慈。

然而，穿着白大褂的佐藤军医并没有走向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反而拿起了一支装满淡黄色药液的注射器，毫不留情地扎进了赵德发那溃烂的静脉中。药液缓缓推入，一丝奇异的温热竟然开始修补他那被盐水皮鞭和酷刑摧残得如同烂泥般的残躯。

佐藤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眼镜，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热。“野村那个满脑子肌肉的蠢货，只会用皮鞭去敲碎骨头，简直是暴殄天物。他根本想不到，你们父子俩拼死想要隐瞒的，并不是什么私藏的草木灰和发霉的萝卜皮，而是红砖窑场出渣口那堆废弃炉渣背后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赵德发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开了。他用尽一天一夜的极刑死死护住的秘密 — 那条通往高墙之外、透着大连湾咸腥海风的废弃排烟暗道，竟然被这个恶鬼轻描淡写地戳破了！他惊恐地瞪大了浑浊的双眼，以为下一秒，儿子铁柱和那些参与越狱的死士们就会被统统送上绞刑架。

“别紧张，1805号，”佐藤看着老人惊恐放大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没有向任何人揭发那条暗道。相反，我要治好你，让你有机会去实施那个疯狂的越狱计划。”

赵德发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战栗。日本人会大发慈悲放任重犯越狱？

“我要在你们父子身上，做一场最完美的活体实验。”佐藤转过身，声音突然变得幽深而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梦魇，“我的父亲，是一位死硬的传统日本武士。他当年患上绝症，内脏都在腐烂，却为了所谓的武士尊严，到死都没有在我面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佐藤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泛出森白的颜色：“我一直想证实，他那冰冷如铁的沉默，究竟是因为武士道那冷血的自私，还是……为了不让年幼的儿子感到害怕，而拼死硬撑出来的所谓‘父爱’？这世上，真的有为了另一个人，可以连生理本能都彻底克服的羁绊吗？”

他回过头，如同一条毒蛇般死死盯着赵德发：“所以，你们就是我最好的‘白老鼠’。我会把你这把老骨头修补到能勉强走路的程度，然后再把你放回窑场，回到那个一瘸一拐的儿子身边。我要亲眼看着你们走进那条狭窄的排烟道。当追兵的警报拉响，当生与死只能活一个的绝境降临……我想看看，你们那自以为牢不可破的骨血亲情，是会爆发出神迹，还是会碎裂成这世上最丑陋的粉末！”

隔离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赵德发死死盯着这个疯魔的军医。他终于明白，自己非但没有逃脱那座魔窟，反而坠入了一个更加丧心病狂的心理刑场。佐藤要用他们父子的命，用一场注定血流成河的越狱大逃杀，来印证他心中那个关于自己父亲的、扭曲而痛苦的疑问。

但在极度的战栗深处，老人那张遍布伤痕的脸上，却缓缓褪去了恐惧。赵德发的大胸膛剧烈起伏着，随后，他浑浊的老眼里，猛地燃起了一团比窑炉还要炽热的野火。

“好……” 赵德发在心底发出野兽般的无声嘶吼。既然这只白大褂下的恶鬼愿意在绝境中给他们留下一条门缝，那么只要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只要能重新和铁柱并肩站在一起，这只被当成“白老鼠”的老狼，就敢生生撕碎这片无底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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