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恶魔的报复

时间进入1945年4月，纸终究包不住火。前线发来的震怒电报成了典狱长田子仁郎的催命符 — 那批送往前线的冬装裤裆开裂率高达30%，而修筑炮楼的红砖更是被雨水一淋就成了烂泥。

田子仁郎彻底撕下了伪装，一场名为“肃正”的血腥报复，如同恶魔降世般席卷了整座监狱。

这一次，看守们不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工具损坏，不管是不是意外，当场抡起铁棍生生砸断囚犯的手骨；被服厂的女囚只要被发现针脚不密，看守直接丧心病狂地将缝纫机的钢针死死扎穿她们的指甲盖，十指连心的惨绝哀嚎甚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特种讯问室”彻底开启了它的绞肉机模式。一连几周的深夜，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和刑具碎骨的闷响，像锥子一样刺穿了每一个囚犯的耳膜。赵德发眼睁睁地看着昨天还用眼神和他传递情报的烧窑工友，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进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暗室。

赵德发死死缩在牢房最阴暗的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发抖。他听得出，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正是属于那个工友的。

第二天，工友没回来。第三天，依然没回来。几天后，几名被酷刑摧残得体无完肤的狱友被扔进了医务室 — 那个在旅顺监狱里等同于“太平间”的死地。

而最让赵德发肝胆俱裂的是，那面墙壁的背后，那个每天用“一、二、三”陪他熬过漫漫长夜的老张，永远地消失了。无论赵德发再怎么疯狂地、绝望地敲击那面青砖，墙的那一头，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冰冷。

连坐制度的屠刀落下，所有囚犯的伙食被残忍地降为七等，这是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慢性谋杀。恐怖的阴霾重新压垮了刚刚燃起一丝生气的监舍，没人敢再用余光交流，所有人都像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在皮鞭下机械地劳作。

赵德发那颗在反抗中刚刚硬起来的心，在这惨绝人寰的镇压下轰然崩塌。极度的自责犹如毒蛇般噬咬着他 — 他觉得是自己和大家的“逞能”，活活害死了老张，害死了那些战友。他再次跌入了刚入狱时那深不见底的绝望之中，甚至比那时更加黑暗。

那时，他至少还能在心底一遍遍默念：“我不怕死，只要铁柱还在外面打鬼子，赵家就有根。”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老天爷在这个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魔窟里，即将为他这名濒死的老父亲，安排一出这世上最残忍、最让人肝肠寸断的绝命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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