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头好疼！……”沈穆清在一阵剧烈的钝痛中醒来，下意识地抬手按揉太阳穴，手臂却沉得像灌了铅。艰难地撑开眼皮，有些茫然的看向四周。

黄泥混着草屑的墙面斑驳不堪，雨水洇出的霉痕像一张巨大的地图，边缘翘起的旧报纸勉强糊住几道裂缝。床边是一张脱了漆的木桌，桌腿用碎砖垫着；掉了搪瓷的搪瓷缸子，杯口锈迹斑斑；靠墙立着个掉了门扣的破旧木柜，上面放着一盏玻璃罩子熏得乌黑的煤油灯。

一股混杂着土腥、霉味和劣质肥皂的气息钻进鼻腔。她有些愣住了，这是哪里？视线游移间她看到旁边的挂历，上面的日期是1976年09月18日，她顿时张大嘴巴，有些惊愕的盯着上面。

“我穿越了？！？穿越到七零年代！？！”她嘀咕着环顾四周，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挣扎着准备坐起来，突然感觉胸口一阵难以言喻的紧绷感，勒得她几乎喘不上气。那感觉古怪而陌生，沉沉地坠着。她茫然地低头，隔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外衣，看到了属于女性的起伏轮廓。

手掌颤抖着轻轻碰触上去，隔着粗糙的布料，是柔软而充盈的实感。那一瞬间，沈穆清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停滞，只有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狂跳。

有些惊吓的松开手，她举着手游移在胸部附近，突然一把抓住右乳，在手掌中一阵揉捏，伴随着一股颤栗般的刺激，她感觉乳头在衣服里硬了起来，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上涌，她感觉整个脑海里乱糟糟的。

有些不甘心的用力扯开衣领，看到里面红色的肚兜，和肚兜边沿露出的乳肉，她顿时有些颓废的放下手，脸上满是苦涩。“我穿越了，穿越到七零年代，还穿越成了一个女人！？！”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双乳在肚兜里一阵晃悠，她感觉到胸部异样的负担，同时宽松的内裤里面空荡荡的，她有些失去平衡，蹒跚着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陌生的身影。

鹅蛋脸线条流畅，从额际微收至下颌，两尾细长的柳叶眉斜飞入鬓，高挺的鼻梁让整张脸变得更加立体，光影沿着鼻翼滑落，在鼻尖聚成一点莹润的亮色。双唇紧抿着，唇瓣被压得有些饱满，唇釉的光泽在微光中流转。

看着这幅有些精致的面容，沈穆清的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对着镜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无数记忆碎片涌了上来，雪地里小女孩抓着雪球追逐一个男人，两个人在雪地里欢快的追逐着；街道上小女孩抓着男人，央求着购买糖葫芦；房间里小女孩躺在床上，听着男人给她讲故事；院子里小女孩和男人一起种下一颗橘子树…………不知为什么，沈穆清发现眼角忽然有些湿润，没想到自己刚才哭了，那个男人是谁？

一阵疼痛，沈穆清忍不住捂住头，更多的记忆上涌，各种记忆碎片渐渐拼合，记忆开始沉淀，如同浑浊的水慢慢澄清，两段人生，两种认知，在沈穆清的脑海里剧烈地碰撞、挤压，并融合在一起。

“沈穆清”这个名字被一次次唤起，带着吴语软糯的口音，……。

沈穆清，十六岁，沪市郊区户口，与父亲沈家树一起相依为命，一个月前父亲在工厂因为事故去世，沈穆清顿时失去了依靠，因为没有工作，被安排下乡东北，下个星期三就要出发了。

对了，房子！父亲留下的这套房子！

父亲死后，厂里的工作名额被爷爷奶奶“安排”给了小叔，她马上就要下乡，户口一迁走，这间父亲用半生积蓄换来的房子，肯定会被那些亲戚以各种名目侵占、瓜分，连一片瓦都不会给她留下。

她猛地掀开薄被，开始在房间里迅速地翻找。这具身体莫名的本能，指引着她走向墙角那个刷着暗红色油漆的旧柜子。柜门有些涩，拉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里面是叠放整齐的旧衣物，散发着淡淡的樟脑丸气味。她将手探向最底层，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角落。

是一个用深蓝色棉布仔细包好的小包裹。打开最上面是一张硬牛皮纸，最上面是土地产所有证几个大字，下面则是各种登记信息，房契下面压着一叠钱。她快速数了数，零零整整，一共一百二十五元八角三分。这是父亲留下的全部家底。她把房契和钱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纸张和微潮的纸币贴着手心，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她将证件和钱小心地揣进内兜，按了按，确保稳妥。又快速收拾了一个小布包，装上户口本、自己的身份证明，对着墙上那块水银剥落的小镜子拢了拢头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经隔壁热心肠的王婶牵线，买主很快就有了着落。是个刚刚退伍回来的军人，姓陆，叫陆承宇。约在巷口的老槐树下见面。男人很高，站姿笔挺，像一株沉默的松，眉骨处有一道淡淡的旧疤，衬得眼神格外锐利深沉。他话极少，听完沈穆清的介绍，只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房契，又抬眼看了看她的脸，随后对着她点了点头。

之后他也没有讨价还价，听到沈穆清报的一个略低于市价的数目，微微沉吟了一会，直接答应下来。“明天上午八点半，房管局门口见。”面对这种近乎冷漠的干脆，让忐忑的沈穆清稍稍安心下来。

次日清晨，沈穆清早早便到了。初冬的寒风嗖嗖地刮着，她裹紧了单薄的衣裳，在房管局灰扑扑的大门旁来回踱步，手一直放在装着证件和钥匙的包里。大约一个小时后，那个挺拔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街角，步伐稳健地走来，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这个年代私人房产交易稀少，流程相对简单，工作人员也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并登记了一下，当红色印章“咚”的一声盖在新的文件上，沈穆清捏着刚刚到手的一叠大团结，指尖微微发颤。钱用旧报纸仔细包着，厚实而沉稳。她紧紧按着胸前鼓囊囊的内兜，一股冰冷的踏实感，终于缓缓压下了连日来萦绕不散的心慌。

走出房管局，她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城里最大的供销社。

手里有了钱，心中有了底，接下来就是为下乡后生活做准备。供销社里人头攒动，混合着布料、肥皂、食品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玻璃柜台后，售货员的脸半隐在阴影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淡漠。

沈穆清目标明确，挤到不同的柜台前，声音清晰地将所需物品一一报出：

“劳驾，要两个搪瓷杯，带‘为人民服务’红字的那种。两个搪瓷脸盆。”

“毛巾，五条。结实耐用的。”

“军大衣，一套，要厚实的。”

“水果糖，一斤，分开包。”

“雪花膏两盒，蛤蜊油两个。”

“牙膏，五支。”

根据心中的清单，她每买一样就划掉一项目，只是在购买贴身衣物时，她微微皱了下眉，面对那些款式老土，毫无版型可言的棉布内衣，她实在难以接受。

之后她转身走到布料柜台，仔细挑选了几尺柔软吸汗的棉布，又买了一些结实的松紧带和扣子。她打算回去自己动手做几件文胸，对此她不会将就。

走出供销社的时候，夕阳已经落下，沈穆清背着一个用麻绳捆扎好的巨大包裹，奋力的扛在肩上。沉重的压力让她脚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间即将不属于她的屋子，钥匙已经给了陆承宇，不过她还会住三天，到时候也她也要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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