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死了。

梁州行宫的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殿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却已掩不住那股隐隐的死寂。

仇儿跪在御榻边，膝盖早已麻木，却像被钉死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张脸还保持着昨夜最后的温柔弧度，唇角甚至残留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可他的身体已彻底冰冷，指尖没有一丝余温。他的颈部隐现一抹细微的青紫，瞳孔散大，唇色发乌——那症状，仇儿再熟悉不过。教官们曾在无数个漆黑的夜晚反复演示：毒针刺入时，人会瞬间僵硬，继而全身冰凉，如中风般倒下，却无外伤，只剩内里被剧毒腐蚀的痕迹。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上他的脸——冷。彻骨的冷。比冬夜的霜雪更冷，比她当年浸在药浴池里三天三夜的冰水更冷。那冷意顺着指尖一路爬进她的骨髓，像无数细针同时刺入，让她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她忽然想起昨夜。

昨夜是她最疯狂、最沉沦的一次。皇帝的话像蜜糖，一字一句灌进她耳中：

“仇儿，明日起，你就重新姓阮了。”

复仇的希望、平反的曙光、他掌心的温度、他对她的爱……这一切让她彻底失控。

她跨坐在他身上，小穴紧紧裹住他的阳具，一次次起落，哭喊着、求饶着、讨好着，像要把这两年的感激、两年的依赖、两年的卑微全部倾泻在那疯狂的交合里。

她哭喊着：“陛下……奴婢爱您……奴婢的小穴……永远是您的……”

她忘了自己已两年未曾训练。

她忘了那毒针的控制，本就依赖肌肉的极致精准。

她只记得高潮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她的身体本能收缩、痉挛、迎合。直到最后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来临——她尖叫着弓起背，全身剧烈抽搐，那一刻，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剩空白，只剩极乐，只剩他低吼着在她体内释放。

她晕了过去。

而毒针，就在那瞬间弹了出来。

再醒来，看到的就是这具冰冷的尸体。

悔恨像一把钝刀，从心口慢慢剖开，一寸一寸撕裂。

她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

她亲手杀了……那个给她第一个拥抱、第一个温柔、第一个“家”的人，死在了她的身体里，死在了她最该感恩、最该珍惜的时刻。

她甚至能想象那毒针弹出的瞬间——他或许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里，或许还想再吻她一次，或许还想低声说一句“仇儿，朕爱你”……可一切都戛然而止。因为她。因为她那该死的、早已生疏的肌肉。因为她那该死的、控制不住的身体。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他冰冷的胸口，像一滴滴滚烫的烙铁。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想抱紧他，却怕惊扰那已无气息的身体。她低头，额头抵在他胸膛上，呜咽像被掐断的琴弦，一声一声断裂。

“陛下……奴婢错了……”

声音细如蚊呐，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想……只想永远侍奉您……”

她忽然又想起母亲临死前的眼神——那绝望中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她曾发誓要为阮氏复仇，要让那些血债血偿。可如今呢？复仇的对象成了她的爱人，复仇的工具成了弑君的凶器。她欠阮氏的债没还，又欠了皇帝一条命。

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死都赎不了这份罪。

悔恨如潮水，一波接一波淹没她。她忽然抱住他的尸体，像溺水之人抱住最后的浮木，哭得撕心裂肺，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肩膀剧烈耸动，只有泪水浸湿了他的明黄寝衣。

“陛下……奴婢该死……奴婢该千刀万剐……奴婢宁愿从来没遇见您……宁愿从来没爱上您……”

她颤抖着起身，踉跄几步，抓起榻边的一把小刀。刀刃映出她苍白的脸——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反复几次，手腕发抖，刀尖在皮肤上划出浅浅血痕，却始终刺不下去。

她怕死后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更怕死了之后，他孤零零地躺在这里，无人收尸。

泪水滑落，砸在刀上。她不知所措，脑中一片空白，只剩悔恨的漩涡：

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

为什么……

忽然此时，殿外人声开始嘈杂起来。马蹄声、喊杀声、兵刃交击的脆响如潮水涌来。几个内侍慌张冲进寝殿，脸色煞白：“陛下！有乱兵！梁王叛军围了行宫，请陛下速速移驾！”

他们冲到榻边，一看皇帝的身体，顿时懵了。领头的内侍颤抖着探鼻息，继而瘫软在地：“陛下……陛下驾崩了！”

其他内侍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恐。其中一人勉强镇定：“先……先抬陛下尸体撤！快！”

他们七手八脚抬起皇帝的尸身，用锦被裹住，跌跌撞撞往外跑。仇儿像失魂的傀儡，踉跄跟在后面。

殿外已成修罗场，禁军与叛兵厮杀，血溅长阶。她机械地跟着内侍跑，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反复回荡：

他死了。

因为我。

转眼，内侍们被叛军围住。刀光一闪，惨叫响起，他们倒在血泊中。仇儿被粗暴推倒，绳索勒紧手腕，和其他宫女一起被扔进囚车。车轮辘辘，她蜷在角落，望着车外飘扬的梁王旗帜。

哀莫大于心死。

她闭上眼，世界在她眼中彻底灰暗。悔恨已将她掏空，只剩一个空壳。

皇帝死了，爱死了，希望死了，复仇死了，连她自己也死了。

她甚至懒得去恨梁王，懒得去想阴谋，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洞，和那句反复在心底回荡的呢喃：

“他死了……”

”……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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