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门推不开，我迅速转移到隔壁的房间，跨到窗台上，打算从窗台接近。

　　随着我的靠近，哭声也越来越清晰。

　　我翻入房间，看到少女正趴在桌子上哭泣，肩膀一耸一耸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条看起来随处可见的廉价项链，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

　　“为什么......”

　　“明明只要承认你爱我......”

　　“只要你爱我就好了......什么险阻我都可以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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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的话语让我一愣。

　　一瞬间，我想起了安洁莉娜。

　　想起了还没说出口，就被清算者残忍杀害的.....我的爱人。

　　我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到窗框。

　　咚——

　　少女听到了声音，抬起头来向后看，红宝石般的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声音带着哭腔：

　　“你是什么人......”

　　她穿着一身通体白色的裙子，比本人传闻中还要好看很多。

　　五官精致得像是玩偶店里的镇店之宝，皮肤白皙透亮，原本白发会让人看起来比较暗沉，但她竟然一点暗沉的感觉都没有，一头雪白长发的美丽发挥得淋漓尽致。

　　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在经过哭泣，溢满泪水之后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怜，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我在心里不由得猜测，到底是谁舍得下手去杀这样漂亮的女孩。

　　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一时无言。

　　“我想....你是来杀我的吧？”

　　一时间我竟然无言以对，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千金小姐瞬间看破了我的目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少女在看到我的表现，明显身体颤抖了一下，向后伸手扶住桌子才稳住身体。

　　她似乎很惊讶我这么开门见山，也没有直接动手。

　　如果我直接动手的话，她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我打量着她，看着她惊恐又困惑的表情，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不知为何，我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是有什么困扰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像是一个杀手该问的问题。

　　少女也愣住了，红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更大，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完全没想到一个闯进来说要杀她的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多久，格蕾丝苦笑了一声。

　　“我真是的，竟然想跟一个杀手倾诉心声......”

　　她扬起白皙纤细的脖颈，闭上眼睛，“不管是谁想要我的命,请随意动手吧。”

　　我没有动。

　　每一个政客、贵族都会有政敌，罗琳斯子爵自然不会例外，所以格蕾丝大概是受过相关的教育。

　　只不过，看她微微发抖的样子，还真是符合死亡降临时一个普通少女会有的反应。

　　见我许久都没动手，格蕾丝试探着睁开了眼睛，随后说，“兄长和麦利戍卫长处决过不少来我家行刺的杀手，但.....虽然很奇怪，总感觉。你似乎不太一样。”

　　她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既然你不急着动手，不如坐下来喝杯茶？”

　　我没有拒绝格蕾丝的邀请，走进房间，在桌前坐下。

　　格蕾丝为我倒了一杯红茶，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自己的茶杯。

　　“你的情报是不是很灵通？”

　　她突然问道。

　　我看着她,明白了她的意图。

　　“看来,你有事情希望我替你完成？”

　　格蕾丝点点头，“我想让你帮我找到......莫里斯的坟墓，然后带我去祭拜一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之后，我这条命随你取走。”

　　看来，格蕾丝并非所谓的不懂世事的大小姐，她在和我做交易，不愧是罗琳斯子爵的千金。

　　我微笑着看向她，“如果我不答应呢？”

　　格蕾丝也还以微笑，从一旁的冰桶中取出一根冰锥，对着自己的喉咙。

　　“地下世界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如果你不按契约做事，同样会遭到反噬。”

　　冰锥的尖端抵在雪白的皮肤上，“这个距离哪怕再强的高手也没法阻止我吧？请问我的暗杀契约里，有‘格蕾丝死于冰锥’这一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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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赌，赌我的契约是详细完整的，而不是单纯只是要她的命，我只好认输，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你赢了，详细说说吧，莫里斯是谁。”

　　格蕾丝这才放下冰锥，重新坐下来。

　　她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讲述起来，“莫里斯是我们家的马夫。”

　　“去年秋天，父亲带我去参加狩猎。我的马受了惊，冲进了森林。”

　　她的手指摩挲着那条银色项链。

　　“是莫里斯追了上来，止住了疯马。他当时全身都是伤，可为了我，他还是冲了过来......”

　　谈到爱人，格蕾丝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

　　“后来,我们经常能在宅子里偶遇到。有时候他会带我偷溜出宅子，去集市上吃平民的食物，去河边看日落。”

　　她举起那条项链，廉价的东西在她的眼里，似乎闪闪发光。

　　“这是他送我的礼物，用掉他几乎一个月的工钱，虽然不贵重，但是他的心意。”

　　我看着那条项链，确实很普通，在任何一个集市上都能买到，但对格蕾丝来说，这大概比任何珠宝都珍贵。

　　只不过，总有种违和感，是什么呢.....

　　“他带我见识了许多美好的事物，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她放下项链，双手握紧。

　　“我的兄长发现了我和莫里斯的事情。他把莫里斯叫到书房，逼问他愿不愿意立下灵魂契约，保证只爱我一个人。”

　　灵魂契约是绝对无法违背用自己鲜血和灵魂立下誓言的咒术契约，一旦签下，这个名叫莫里斯的年轻人必须一辈子从身到心都爱着格蕾丝。

　　“兄长说，如果莫里斯愿意，招赘进来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是母亲留下的最小的女儿，父亲也宠我.....”

　　格蕾丝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水光。

　　“可是......莫里斯沉默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我兄长以为他是在犹豫。就给了他一天时间考虑。但第二天，莫里斯还是沉默。”

　　“然后.....”

　　格蕾丝的声音颤抖起来。

　　“然后我兄长断定他是骗子，是想玩弄贵族小姐的下贱东西，他叫来护卫，乱棍殴打着莫里斯........”

　　“我求他们住手。我跪下来求他们，但没有用，我被拖到这间屋子里关了紧闭......”

　　“再后来....仆人告诉我，莫里斯被活活打死了，尸体被送回老家......”

　　房间里陷入沉默。

　　我看着格蕾丝泪流满面的脸。

　　“你想知道他为什么沉默？”我问道。

　　格蕾丝抬起头看着我，梨花带雨的眸子里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困惑。

　　“我想知道......他到底爱不爱我。如果他爱我，为什么不愿意立下契约？如果他不爱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我想去他的坟前问问他。哪怕他已经死了，哪怕他不能回答我。我也想去问问他。”

　　她擦了擦眼泪，右手扶着胸口。

　　“所以，拜托你了。帮我找到莫里斯的坟墓，带我去祭拜一次。”

　　“之后。我的命，我的身体，都是你的了。”

　　我看着含着泪，却又满是坚强的少女，想起了安洁莉娜。

　　想起了那些我们也说不出口的话。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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