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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苍衍雷烬》第一百六十二至一百六十四章,第1小节

小说:苍衍雷烬 2026-03-15 15:52 5hhhhh 9650 ℃

第一百六十二章 凤栖遗迹

越往南行,地势愈发诡谲。

丘陵渐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沼泽湿地。水色暗红,散发刺鼻腥气,水面漂浮着不知名植物的腐烂残骸,在黯淡天光下如同凝固的血泊。偶尔有气泡从泥沼深处冒起,“噗”地炸开,释放出更浓的腐败气息。

瘴气在这里浓郁到几乎化不开。淡紫、灰绿、暗红,各种颜色的毒瘴交织成一片片迷离的帷幕,即便在白日,视线也难以穿透十丈。空中飞行已不再安全——瘴气中时而有诡异的吸力传来,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拉扯遁光。

四人改为步行,沿着沼泽间相对坚实的土埂小心前进。

黄得道走在最前,秃毛拂尘握在爪中,黑豆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它不时抽抽鼻子,低声提醒:“左前方那片水洼有东西潜伏……绕开。”“右边那丛红苇别碰,叶尖带毒。”

小曦紧跟在甄筱乔身边,右手紧紧抓着甄筱乔的衣角。她左臂的空袖管被甄筱乔用布条仔细扎起,以免被荆棘勾扯。几日来,她每晚都坚持修炼《引气诀》,虽还未引动那丝火属灵韵,但面色红润了许多,眼神也愈发清亮。

龙啸断后,狱龙斩虽仍裹着粗布背在身后,但刀身微鸣,雷火真气内敛待发。他的目光不时掠过小曦的背影——那夜小曦梦呓般的古语,始终在他心头盘旋。

火。古歌。祭坛。

沉睡的,要醒了。

“黄前辈,”龙啸忽然开口,“我们已南行近五百里,可曾感应到那‘遗迹气息’?”

黄得道停下脚步,闭目感知片刻,摇摇头:“很模糊……这地方的瘴气太浓,干扰太强。不过——”它睁开眼,看向小曦,“小曦,你试试静心感受一下,有没有……熟悉的感觉?”

小曦愣了愣,依言闭眼。片刻后,她迟疑道:“好像……有点热。心里……暖暖的。”

“热?”黄得道眼睛一亮,“哪个方向?”

小曦抬起右手指向前方偏左:“那里。”

那是沼泽深处一片雾气最浓的区域,隐约可见几株扭曲怪树的轮廓,在瘴气中影影绰绰,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龙啸与甄筱乔对视一眼,点点头:“去看看。”

四人朝着小曦所指方向前行。越靠近,沼泽越发难行。土埂时断时续,常常需要踩着露出水面的枯木或石块跳跃前进。腐臭气味浓得令人作呕,水洼中不时有黑影游弋,带起一串涟漪。

黄得道忽然竖起耳朵:“有动静!”

众人立刻屏息。

前方浓雾中,传来隐约的“沙沙”声,像是许多脚踩在湿泥上的声音。还夹杂着低沉的、非人的喉音,含糊不清,却透着凶戾。

龙啸右手已按上刀柄。

雾气翻涌,十余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些人形的生物,但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与泥浆,肢体扭曲怪异,有的手臂过长垂地,有的脖颈歪斜,有的甚至生着额外的肢节。它们手中握着粗糙的石斧、骨棒,或是直接以利爪为武器。眼睛在苔藓下闪着浑浊的红光,死死盯住四人。

“沼泽傀妖,”黄得道压低声音,“受瘴气侵蚀变异的生灵,灵智低下,但凶悍嗜血。小心,它们的体液有毒。”

话音未落,为首那只傀妖已发出嘶吼,猛地扑来!

其余傀妖一拥而上!

龙啸眼神一厉,狱龙斩出鞘!

“锵——”

包裹狱龙斩的粗布散开,暗金色刀身划破浓雾,紫金色雷火纹路次第亮起!他没有使用大范围招式,而是刀光如电,——每一刀都斩断傀妖的关节或咽喉,雷火之力瞬间烧灼伤口,阻止毒血喷溅。

甄筱乔则将小曦护在身后,“情愫”仙剑化作数道粉红剑影,交织成网,将扑来的傀妖阻在丈外。剑影过处,苔藓崩碎,傀妖发出痛苦的嚎叫。

黄得道没有直接参战,而是口中念念有词,双爪结印。它周身泛起土黄色光晕,猛地向前一推——“地陷术!”

前方沼泽地面突然软化塌陷,四五只傀妖不及反应,陷入泥沼,挣扎着越陷越深。

战斗短暂而激烈。不过十息,十余只傀妖已倒下一半,余下的发出畏惧的嘶鸣,转身逃入浓雾深处。

龙啸收刀,刀身不沾滴血。他看向小曦所指方向:“继续前进。”

穿过这片区域后,沼泽渐渐变浅,地势开始抬升。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干燥的丘陵坡地,坡上生长着稀疏的、叶片焦黑的怪树。更令人惊异的是,此地的瘴气竟淡了许多,空气中隐隐流动着一丝灼热干燥的气息,与周围湿腐环境格格不入。

小曦忽然停下,指着坡地高处:“那里……更热了。”

众人望去,只见坡顶乱石嶙峋,几株焦黑怪树的根系裸露在外,缠绕着半掩在土中的石基。那石基显然不是天然形成——虽被岁月侵蚀得斑驳破碎,仍能看出规整的棱角与隐约的雕纹。

“遗迹……”黄得道喃喃道。

四人快步登上坡顶。

眼前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高约十余丈,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藤蔓与苔藓。但岩壁底部,藤蔓被某种力量撕开了一道缺口,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呈拱形,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纹路,虽被腐蚀得模糊,仍能辨认出主体是一只展翼的巨鸟,尾羽修长华丽,姿态神圣而威严。

“凤凰图腾……”甄筱乔轻声道。

龙啸走近细看。图腾的雕刻手法古朴苍劲,凤凰眼眸处镶嵌的宝石早已黯淡脱落,只留下两个空洞,却更添沧桑。洞口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一股淡淡的、带着尘土气息的热风从深处涌出。

“就是这里。”黄得道肯定地说,“那股‘古老沉埋’的气息,和这里有大关联!就算不是我们的目标,也有大机缘!”

小曦盯着那凤凰图腾,眼神有些恍惚。她无意识地抬起右手,想要触摸那雕刻的羽翼——

就在此时!

“嗖嗖嗖——”

破空声从四面八方袭来!

十余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坡下密林、乱石后闪出!他们动作迅捷无声,黑袍在风中翻飞,面上皆覆着黑色面具,只露出冰冷的眼睛。手中兵器各异——弯刀、短刺、锁链、飞镰,但无一例外泛着幽暗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黑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诡异符文。他并未蒙面,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眼窝深陷,嘴唇薄如刀锋。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凤凰图腾上,眼中闪过一丝炽热,随即转向龙啸四人,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苍衍派的小辈……还有只化形不全的妖?哼,倒是省了本座寻路的功夫。”

龙啸踏前一步,将甄筱乔和小曦挡在身后,狱龙斩横于身前,雷火真气缓缓升腾:“阁下何人?”

“将死之人,无须知晓。”黑袍首领冷笑,抬手一挥,“杀了他们,入口清净了再进。”

十余名黑袍人同时动了!

他们训练有素,三人一组,分袭龙啸、甄筱乔和黄得道。攻击角度刁钻狠辣,直取要害,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杀手。

龙啸眼神一寒,狱龙斩悍然斩出!

“苍衍雷道·霹雳斩!”

紫金色刀罡撕裂空气,带着轰鸣雷音与灼热烈焰,直劈正面三名黑袍人!那三人竟不硬接,身形如烟散开,刀罡落空,将地面斩出丈许深沟。而散开的三人已从侧翼包抄,弯刀与短刺分袭龙啸双肋与后颈!

龙啸刀势回转,狱龙斩划出圆弧,刀身雷火迸发,将三柄兵器齐齐震开!但另一组黑袍人已至,锁链如毒蛇缠向他的双腿,飞镰旋转着割向咽喉!

另一边,甄筱乔护着小曦,“情愫”仙剑舞出团团剑花。粉红剑影如莲绽放,将攻来的黑袍人逼在丈外。她剑法轻灵精妙,木灵生机透过剑尖渗入,扰敌真气运转。但黑袍人实在太多,她又要分心保护小曦,一时陷入守势。

黄得道最为狼狈。它妖力本就不以正面搏杀见长,此刻被三名黑袍人围攻,只能靠着身法灵活闪躲,秃毛拂尘左支右挡,道袍已被划开数道口子。

“黄大仙!”小曦急得大叫。

“别管我!躲好!”黄得道怪叫一声,猛地张口喷出一股黄烟——那是它炼化的秽气精华,虽伤不了强敌,却足以令人视线模糊、气息紊乱。三名黑袍人动作一滞,黄得道趁机向后跃开。

战局胶着,但黑袍人显然占据上风。他们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更麻烦的是兵器带毒,龙啸三人不敢让皮肤被划破分毫。

黑袍首领负手而立,冷冷旁观,似乎笃定胜券在握。

龙啸心念电转——不能久战!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雷火真气疯狂运转,狱龙斩刀身嗡鸣加剧,紫金色纹路炽亮如熔金!

“筱乔,护住小曦!”

话音未落,龙啸腾空而起,狱龙斩高举过头,周身雷火真气如怒涛奔涌,竟在身后凝聚成一尊模糊的雷龙虚影!龙首昂扬,龙目如电,磅礴威压席卷四方!

黑袍首领脸色微变:“这是……雷脉真传?!”

“苍衍雷道·雷龙翔天!”

龙啸一刀斩落!

不是斩向某个敌人,而是斩向大地!

“轰——!!!”

刀罡没入地面的刹那,以落点为中心,狂暴的雷火之力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紫金色雷蛇与赤红火焰交织成毁灭的狂潮,呈环形向四周席卷!地面龟裂,碎石激射,焦土翻腾!

首当其冲的六名黑袍人来不及躲避,被雷火狂潮吞没,惨叫声戛然而止,化作焦炭。余下黑袍人骇然暴退,但仍被余波冲击,个个带伤,阵型大乱。

龙啸落地,脸色微微发白。这一式耗力极大,但效果显著。

黑袍首领眼中杀机暴涨:“好!好个苍衍雷脉!本座亲自送你上路!”

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黑烟,瞬息间已至龙啸面前!一只苍白干瘦的手掌从黑袍中探出,五指成爪,指尖漆黑如墨,直抓龙啸面门!爪风未至,一股阴寒腐毒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龙啸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狱龙斩竟被震得向后荡开!那爪上蕴含的巨力与诡异毒功,远超之前所有黑袍人!

“凝真境!”龙啸心中凛然,刀势急转,雷火真气护住全身,与黑袍首领战在一处。

另一边,甄筱乔趁乱反击。“情愫”仙剑光华大盛,她左手捏诀,右手剑指虚空连点——

“苍衍木道·青莲绽!”

剑光分化,化作九朵青翠剑莲,盘旋飞舞,将剩余黑袍人笼罩。剑莲旋转间,花瓣开合,每一次开合都迸发凌厉剑气,更有点点青翠光屑洒落,落地即生,化作坚韧藤蔓缠绕敌人双腿。

黑袍人本就受伤,此刻更是狼狈不堪。黄得道见状,精神一振,秃毛拂尘挥舞,专攻下盘,与甄筱乔配合,竟将几名黑袍人逼得节节败退。

小曦躲在岩石后,紧张地看着战局。她右手无意识地攥紧胸口衣襟,体内那丝火属灵韵似乎在某种引动下微微发热。

龙啸与黑袍首领的战斗已至白热化。

黑袍首领掌爪齐施,招式阴毒诡谲,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更兼掌风带毒,龙啸不得不分心以雷火真气驱散侵体的阴寒毒气。狱龙斩虽利,但对方身法如鬼魅,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

“小子,你雷火功法虽克制阴毒,但修为终究差我一筹。”黑袍首领狞笑,“待你力竭,便是你丧命之时!”

龙啸不答,刀势愈发沉凝。他心知对方所言非虚,久战必败。必须速决!

他忽然刀势一变,不再追求凌厉攻势,转而以守为攻,狱龙斩划出一个个圆融的弧圈,将黑袍首领的爪影掌风尽数接下。同时,他暗中催动丹田中更为凝实的双修真气,灌注刀身——

黑袍首领久攻不下,渐感焦躁。他眼中凶光一闪,双掌黑气暴涨,竟在空中凝成两只巨大的漆黑鬼爪,一左一右,向龙啸合拢擒拿!

“幽鬼缚魂爪!”

鬼爪未至,阴风呼啸,竟隐隐有冤魂哀嚎之声,摄人心魄!

就是此刻!

龙啸眼中雷火迸射,狱龙斩刀身上,雷纹骤然亮起!

“苍衍雷道·雷枪!”

刀身剧震,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金色雷火枪影自狱龙斩巨刀刀尖迸发!那长枪虚影蕴含着恐怖的高温与毁灭性的雷力,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连光线都被吞噬!

火线瞬间穿透两只鬼爪,去势不减,直射黑袍首领心口!

黑袍首领脸色大变,疾退!但长枪如影随形,快得超越视觉!

“噗嗤——”

血光迸现!

雷火线贯穿黑袍首领左肩,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雷火之力在他体内炸开,他惨叫一声,整条左臂齐肩而断,跌落在地,瞬间被残余雷火烧成焦炭!

“首领!”残余黑袍人惊呼。

黑袍首领踉跄后退,捂住断肩,眼中满是惊骇与怨毒。

这怎么可能?这小子明明只是凝真境,修为还比自己稍低一些,真气怎会如此凝实?

但此时也顾不得多想他死死瞪了龙啸一眼,嘶声道:“撤!”

黑烟炸开,遮蔽视线。待烟散时,黑袍首领与剩余四五名手下已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几具焦尸。

龙啸拄刀而立,微微喘息。

“啸哥哥!”甄筱乔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担忧。

“无碍。”龙啸摆摆手,看向黄得道和小曦,“你们可好?”

黄得道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还、还行……就是道袍又破了……亏大了……”

小曦跑过来,眼睛红红的:“龙大哥,你受伤了吗?”

“一点小伤,不碍事。”龙啸摸了摸她的头,转向那凤凰图腾的洞口,“走,进去看看。”

洞口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宽约丈许,阶面磨损严重,边缘生着暗绿的苔藓。石壁两侧每隔数丈便有一个凹陷的灯台,但里面的灯油早已干涸。

龙啸指尖燃起一团雷火,权作照明。甄筱乔也召出一颗青翠光球,悬浮在侧。

四人小心翼翼拾级而下。

石阶盘旋向下,深不见底。空气中那股灼热干燥的气息愈发明显,还夹杂着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味道。石壁上的雕刻渐渐增多,虽大多残缺,但仍能看出描绘的是百鸟朝凤等场景,风格古朴神秘。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踏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逾十丈,呈圆弧形,其上镶嵌着无数黯淡的晶石,排列成星辰图案,虽已蒙尘,仍能想象当年璀璨。地面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缝隙间沉积着厚厚的灰尘。空间中央,是一座高达三丈的圆形祭坛。

祭坛以某种暗红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坛分三层,每层边缘皆立着九尊石雕——全是各种姿态的凤凰,或昂首啼鸣,或展翼欲飞,或敛羽栖枝。虽历经岁月,石雕依旧栩栩如生,尤其那一双双以某种红色宝石镶嵌的眼眸,在雷火与青光照耀下,隐隐流转着微弱光华。

祭坛最顶层,摆放着一尊古朴的青铜鼎。鼎身铸有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以及无数飞禽走兽的图案,正中则是一只盘绕鼎身的凤凰,凤首高昂,似要冲天而起。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后方岩壁上,有一幅巨大的浮雕。

那是一只占据整面岩壁的凤凰,展翅翱翔,尾羽铺陈如漫天流火。浮雕以某种赤色矿物颜料勾勒,虽已褪色,仍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神圣与威严。凤凰下方,雕刻着无数跪拜的人形,姿态虔诚。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寒夜之毒

明珠城,韩府。

月上中天,清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客院厢房的地面上,映出一片冷白。

厢房内,灯火通明。

景飞仰卧在榻上,面色潮红,额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他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左肋伤口处的青黑色纹路已蔓延至胸口,如同狰狞的藤蔓缠绕心脏。

萧真儿坐在榻边,素手按在景飞手腕上,清涟真气如细流般源源不断渗入,试图压制那诡异毒素的蔓延。

她眉头微蹙。

这毒,比预想的更麻烦。

以她凝真境的修为,寻常剧毒可用清涟真气稀释解除。但此毒似有生命,遇真气则游走,遇寒意则蛰伏,遇温热则爆发。她已连续运功两个时辰,也只是勉强将其压制在胸口以下,无法根除。

“蜕凡境妖兽的毒息……”萧真儿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那独眼男子修为不过凝真,没曾想,却藏了这样一柄毒刃。

正思忖间,榻上景飞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痉挛般颤抖。

“咳咳……冷……”

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

萧真儿收回手,从一旁铜盆中拧干湿巾,轻轻敷在景飞额上。指尖触及他滚烫的皮肤,那温度灼得她指尖微颤。

她看着景飞痛苦的面容,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因高热而扭曲,眉头紧锁,仿佛正陷在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中。

窗外夜风拂过,带来庭院中草木的清香。

萧真儿静静坐着,眼眸在灯火映照下,如寒潭深水,不起波澜。但她心中,却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

忽然,景飞嘴唇动了动。

“……凌师姐……”

萧真儿抬眼。

这家伙,昏迷间,怎么在叫凌师妹。

“我非是刻意侮辱你……”

萧真儿指尖微顿,凌逸和景飞的冲突她一向知道,她作为大师姐,也是护短,所以从不给景飞好脸色。

“……因我知你心有所属……我愿……做这个坏人……”

景飞断断续续地说着,意识混沌,字句破碎,却字字清晰传入萧真儿耳中。

萧真儿的神情,慢慢有些复杂。

凌师妹容颜绝世无双,修为又高,只不过受过情伤,心如死灰。

所以当木脉姚真人前来提亲时,凌师妹心中并无波澜。既然不是她的那个叶卿,那么是谁,又有什么分别?

当时萧真儿看着这个一起长大,关系亲密的师妹,心中也满是惋惜

可后来听说景飞拒绝了。

当着两脉师长的面,他嬉皮笑脸地说:“凌师姐哪儿都好,就是脸太冷,我怕天天对着,自己也冻成冰疙瘩。”

那日自己不在水脉,若在,非一巴掌扇在这景飞脸上。

她的凌师妹何须人怜悯?不愿便不愿,何须这般折辱?

可此刻,听着景飞高热中的梦呓,她忽然想起那时,景飞看似玩世不恭的笑容下,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是难过么?

她竟从未细想。

正出神间,景飞又含糊地吐出一句:

“……不过……你的脸……的确冷……我确实不喜欢……”

萧真儿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这家伙,果然还是个混蛋。

这一点,她倒是从未看错。

“……脸也冷……剑也冷……手也冷……心也冷……”

萧真儿听着,心中微动,这个混蛋,倒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景飞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用尽了力气,最后一个字几乎化作气音:

“……可是啊……别气馁……总有人能……把它捂热……我来当……坏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萧真儿按在景飞腕上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一直都认为,景飞此人轻浮无状,不堪为敌,亦不堪为友。

可此刻这才是他的真心话?

萧真儿睁开眼,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景飞。

那张因高热而潮红的脸,褪去了平日的嬉笑不羁,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真实与脆弱。

她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窗外月色皎洁,星河寥落。

夜还很长。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微小的动静。

萧真儿抬眼望去,只见房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一道窄缝,月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在地面铺开一道细长的银白。

一道窈窕身影静静立在门边。

雪白色剑袍,墨发披肩,清冷如霜的面容在月色下愈发出尘。

正是凌逸。

萧真儿眸光微动,却并未起身,只是轻声道:“凌师妹,什么时候来的?”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她抬眼看向榻上的景飞,目光落在那张因高热而潮红的脸庞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那蔓延至胸口的青黑纹路。

“……有一会儿了。”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冬夜里的冷风。

萧真儿沉默一瞬,试探道:“你……都听到了?”

凌逸微微颔首。

萧真儿看着她,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在月色映照下,竟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她忽然有些拿不准这位师妹的心思——那些话,虽说并无冒犯之意,但到底是景飞昏迷间的肺腑之言,被正主听去,总归……

“凌师妹,”萧真儿斟酌着开口,“他高热不退,神志不清,说的话当不得真——”

“我知道。”

凌逸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

她缓步走近,下摆在青砖地面上轻轻拂过,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她在榻边站定,垂眸看向景飞。

那张脸确实烧得厉害,眉头紧锁,嘴唇干裂,全然不似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凌逸静静看着,目光平静如水。

片刻后,她淡淡道:“听没听到,也不重要。”

萧真儿微怔。

凌逸转过头,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唇角竟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让萧真儿心头一动。

她有多少年没见过凌师妹笑了?

“我自己已经想通了。”凌逸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疏离,“都是误会。我早已原谅他了。”

萧真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看着眼前的凌逸,月华如水,洒落在她清绝的面容上,那双素来冷寂的眼眸,此刻竟透着几分释然的温和。

那个因情伤而将自己冰封多年的凌师妹,竟……真的走出来了?

“师姐不必担心我。”凌逸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人总要往前看。他……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我自己不愿醒,便怪在他头上,想想确实可笑。”

萧真儿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她想起方才景飞梦呓中的那些话——

“我愿做这个坏人。”

“总有人能把它捂热。”

她忽然有些明白,这个看似轻浮不羁的家伙,心里其实比谁都通透。

正出神间,榻上景飞忽然又动了动嘴唇。

“……凌师妹……”

凌逸低头看他。

“……非是你不漂亮……”

萧真儿眉头微挑——这家伙,昏迷了还要嘴欠?

“……但是我觉得……”

景飞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梦呓般飘忽:

“……萧师姐更……”

后面的话化作一声含糊的呢喃,彻底淹没在粗重的呼吸里。

厢房内,陡然安静下来。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

萧真儿僵在原地,手指还搭在景飞腕上,却忘了收回来。她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耳根悄然升起,迅速蔓延至脸颊。

这混蛋……

凌逸垂眸看着榻上之人,又抬眼看向萧真儿。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萧真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师姐!大师兄怎么样了?”

突然之间,程尚推门而入,脸上满是焦急。他身后跟着韩府的一名老仆,端着热水与药罐。

萧真儿思绪被打断,恢复一贯的神情:“毒未解,高烧不退。”

程尚快步走到榻边,探手按在景飞另一只手腕上。草木真气透入,他脸色顿时变了:“这毒……好生霸道!竟在吞噬大师兄的真元!”

“需护住心脉。”凌逸在一旁道。

无需多言,三人同时运功。

凌逸左手按景飞胸口,清涟真气如寒泉般涌入,化作一层薄薄的冰蓝护膜,包裹住心脏。程尚则右手点向景飞眉心,草木真气透入小腹,护住丹田。萧真儿搭住景飞脉搏,不同于凌逸的寒冷,她的清涟真气更为温热,生机之力滋养被毒素侵蚀的经脉。

一水一木,两股真气在景飞体内交汇,竟隐隐形成微妙的平衡。

木生水,水润木。

半炷香后,景飞的高热终于开始消退,潮红的面色渐渐转淡,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伤口处的青黑色纹路停止了蔓延,甚至隐隐有回缩之势。

程尚松了口气,额头已渗出细汗:“暂时稳住了。但这毒太过诡异,二位师姐,仅凭我三人人之力,难以根除。”

凌逸收功,看着景飞逐渐平和的睡颜,淡淡道:“需寻解药,或更高明的医修。”

“韩伯父已派人去请明珠城最好的医修‘薛神医’,天明前应该能到。”程尚道。

“龙师弟那边有消息么?”萧真儿问。

程尚摇头:“龙师兄的玉鸽只说他们南行探查,得遇线索,要深入南方遗迹,让我们按原计划行事,不必等他们回府。”

南方遗迹……

萧真儿望向窗外南方夜空。那里云层低垂,星光暗淡,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我们需尽快查明这些邪修的来历。”她收回目光,“待景飞伤势稳定,便继续探查。”

程尚点头:“是。萧师姐,您先歇息片刻,我来守着大师兄。”

萧真儿点头:“好,你们同脉真气,想必作用更好。”

程尚也不再多言,默默坐在榻边,继续以木气为景飞调理经脉。

夜更深了。

韩府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和庭院中夏虫的微鸣。

窗外,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

晨光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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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六族四象

地下空间内,空气仿佛凝固。

巨大的凤凰浮雕占据整面岩壁,赤色虽褪,威仪犹存。祭坛肃穆,石雕凤凰沉默拱卫,青铜鼎静静立于顶端,古朴沉重。

三人一妖站在祭坛前,被这古老宏伟的景象所震慑,一时无言。

小曦仰着头,呆呆望着那幅凤凰浮雕,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心口,指尖微微发颤。体内那股微弱的火属灵韵,此刻竟隐隐传来悸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黄得道率先回过神来。它蹬蹬蹬跑到浮雕近前,几乎把脸贴到岩壁上,黑豆眼睁得溜圆,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我的个黄大仙祖师爷啊……”

它猛地转过身,秃毛拂尘差点甩飞,爪子指着浮雕,声音尖细中透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这、这里是……和凤凰有关的遗迹!真正的凤凰!不是那些血脉稀薄的杂毛鸟,是正儿八经的神禽凤凰!”

龙啸与甄筱乔对视一眼,走上前去。

“黄前辈确定?”龙啸问。

“千真万确!”黄得道用力点头,爪子在空中比划,“你看这浮雕的气势!你看祭坛上那些石雕的眼神!还有这青铜鼎上的纹路……这绝不是什么凡俗王朝祭祀山鸟的场所!这是供奉真凤凰的圣坛!”

它说着,又转向龙啸,黑豆眼里闪着奇异的光:“龙道友,你知道凤凰么?”

龙啸颔首,目光扫过祭坛与浮雕,语气沉静:“修道之士,对天地间的古老存在,自是有所涉猎。”

他顿了顿,整理思绪,缓缓道:

“这世间生灵,依其本源、禀赋、修行之道,大体可划分为六族——神、仙、人、妖、魔、鬼。”

“首为神族。”龙啸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带着一种叙述古老传说的肃穆,“神族乃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先天之灵,或由大道法则孕育,或由世间最纯粹的信仰愿力凝聚而成。其天生神通广大,寿元无尽,与天地同庚,司掌着部分天地权柄。”

他抬头望向浮雕上那只展翅的凤凰:

“而在诸多神族中,又以四象为尊——苍龙盘踞东方云海,执掌春雷生发;朱雀镇守南天炎域,司夏火炎阳;白虎啸傲西山金岭,主秋杀肃敛;玄武蛰伏北冥深渊,掌冬藏归寂。四象大神各镇一方,维系天地四时运转,秩序平衡。”

“其下各有神兽神禽相随辅佐,皆具通天彻地之能。”龙啸的目光落在浮雕凤凰那双以红宝石镶嵌的眼眸上,“这凤凰,便是南方朱雀大神麾下重要神禽之一,司火、主生、象征祥瑞与重生。”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背后狱龙斩那暗金色的狰狞刀柄。

指尖触及刀身冰凉的金属质感,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雷火狱中,传自己狱龙斩的磐天狱龙前辈。金色的龙瞳如同两轮小太阳,威严、古老、带着一丝看尽沧桑的疲惫。磐天狱龙前辈将狱龙斩交托给他时,那低沉如雷霆的声音仿佛仍在耳畔回响:

“镇齑炀之责,今传于你,此间事毕,吾当离去…………”

他就是东方大神苍龙麾下一员。

龙啸心中默想。

黄得道听着龙啸的讲述,连连点头,接过话头:

“龙道友说得没错!而且这凤凰,和别的神族可不太一样。”它转身又看向浮雕,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八卦”的兴奋,“别的神族大多高高在上,隐于九天或深藏秘境,等闲不现于世。可凤凰不一样——几千年来,祂在凡间现身的次数,可比其他神族多多了!”

它扳着爪子数起来:“民间那些‘凤凰涅槃’‘百鸟朝凤’的故事,多得数不清!所以啊,人间留下不少崇拜凤凰的遗迹、庙宇、传说,像咱们眼前这种,估摸着就是古时候某个崇拜凤凰的部族或宗门,在这儿建了祭坛,祭祀祈求。”

小曦听得入神,小声问:“黄大仙,凤凰……真的会保佑人么?”

黄得道挠挠头:“这个嘛……老黄我也说不好。神族的心思,哪是我们这些小妖能揣测的?不过既然留下了这么多传说,总归是有些缘由的。”

甄筱乔此时轻声开口:“啸哥哥,你说凤凰司火、主生。那此地遗迹,会不会与沧州天象异变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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