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二个星期，首尔的风已经开始夹一点秋天的干燥味，早晚温差大到让人早上出门得加件薄外套。

韩泰俊还是六点一刻准时睁眼。

他先在床边坐三十秒，让大脑从睡眠里完全醒过来，然后光脚踩到地板上，做一套简单的地面拉伸。脚趾抓地，小腿绷直，大腿后侧被轻轻拉开的那种酸胀感，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阳台上，他穿上跑步短袖和短裤，戴上蓝牙耳机，推门下楼。

晨跑路线固定：从宿舍后门出来，绕操场两圈半，再顺着学校东侧的小路跑到后门附近的便利店，买一瓶无糖苏打水，折返回来。

今天跑得有点快，心率到168，他故意没降速，让肺部烧起来。汗从额角滑到下巴，滴在柏油路上，留下一个个小水点。耳机里循环的是新女团的b-side ballad（B面抒情曲），女主唱部分他跟着轻声和，气息控制得像丝线一样细而稳。

跑完回宿舍，冲澡，用的是柠檬味沐浴露，洗完身上残留的味道干净又清爽。他对着镜子擦头发，随手把刘海抓得乱七八糟，又把那副老土黑框眼镜戴上。镜片有点脏，他用衣角随便蹭两下。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不起眼。

很好。

他喜欢这样。

七点三十五分，他背着包出门，左手拎着保温杯，里面是昨晚煮的红枣枸杞燕麦粥，右手滑动手机看今日待办。

上午十点有合唱课，下午一点半声乐个别指导，晚上七点街舞社新舞教学，九点半结束之后去健身房椭圆机四十分钟。

一天的框架搭好了，他就觉得踏实。

艺术楼B座二楼合唱教室。

泰俊照旧挑最后一排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边椅子，挡住侧面视线。他打开谱子，低头用铅笔标记换气点和力度记号。

教室门被推开时，他没抬头。

直到一阵带着淡淡柑橘香的微风掠过，他才抬眼。

朴智恩。

她今天穿了浅米色毛衣，袖子长到盖住手背，下面是深蓝牛仔裤，脚上是白色运动鞋。头发半扎，剩下的一半披在肩上，发尾微卷。脸上化了很淡的妆，唇色是豆沙红，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然后笑容满面地朝这边走过来。

泰俊把铅笔放下，礼貌地微微颔首。

智恩在他前面一排斜对面坐下，隔着两个空位。她转过身，压低声音：“学弟，早！”

泰俊声音轻柔：“早，学姐。”

“你今天带了粥？”她瞥见他保温杯，“闻着好香，是自己煮的？”

“嗯，红枣枸杞的。”他回答得很简短。

智恩眼睛亮了亮：“好健康啊。我平时早上就随便吃个面包，感觉老得快。”

泰俊轻轻笑了一下，眼镜反光，挡住大半表情：“学姐身材很好，不用担心。”

一句话说完，他又低头看谱。

智恩愣了两秒，脸颊忽然热起来。

他刚才……夸我身材？

她偷偷瞄他侧脸。眼镜虽然土，但近看能发现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形状薄而漂亮。即使低着头，也能看出下颌线条干净得过分。

她咽了口唾沫，转回去坐正，心跳有点乱。

整节合唱课，她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泰俊全程认真跟着老师唱，声音压得很低，但音色干净，混声部分尤其稳。偶尔他会闭眼感受共鸣，喉结轻轻滚动，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像被打了一层柔光。

下课铃响，他收拾东西，动作不紧不慢。

智恩抢先站起来，挡在他桌前：“学弟，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在学校后街那家新开的石锅拌饭，听说超好吃。”

泰俊抬眼看她。

眼镜后面的眸子很平静，像没有情绪起伏的湖面。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摇头：“谢谢学姐，但我中午约了人。”

智恩笑容顿住：“……哦，这样啊。”

她努力维持表情：“那……下次？”

泰俊点点头：“嗯，有机会再说。”

他侧身绕过她，背影瘦长，卫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智恩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捏紧了背包带。

有点失落。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

才第二天而已。

慢慢来。

中午十二点四十，学校后街。

智恩一个人坐在石锅拌饭店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还冒热气的石锅拌饭。她机械地用勺子拌着，心里却在复盘刚才的对话。

他拒绝得很干脆。

没有借口，没有敷衍，就是简单一句“我约了人”。

但他的语气又不冷，带着那种……很温柔的疏离感。

让她既挫败，又更想靠近。

她低头戳着饭，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是室友李智秀发来的消息：【怎么样？约到了吗？】

智恩苦笑，回：【被拒绝了。】

智秀秒回：【哈哈哈哈正常！那家伙看着就是很难撩的类型。你今天穿那么软妹，他估计都没多看两眼吧？】

智恩：【……他夸我身材好。】

智秀：【？？？然后呢？】

智恩：【然后就走了。】

智秀发了一串哈哈哈：【绝了，这男人是钢铁直男还是gay啊？这么会撩又这么无动于衷？】

智恩盯着屏幕，半天没回。

她也不知道。

但她隐约觉得，他不是无动于衷。

他只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目标上。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声乐个别课琴房。

泰俊坐在钢琴前，练《Stay With Me》的转音和高音延音。

老师让他试女key（音调），他顺从地切换伪音，头声混胸声，音色甜而不腻，高音部分像羽毛一样轻飘飘落下来。

老师靠在椅背上听，结束时拍拍手：“泰俊，你这把声音真的太适合唱抒情了。再把气息再沉一点，情绪会更饱满。”

泰俊低头道谢：“谢谢老师。”

老师走后，他一个人留在琴房，继续练。

门忽然被轻轻叩了两下。

他抬头。

朴智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

“学弟……我可以进来吗？”她声音小心翼翼。

泰俊点头：“请进。”

智恩走进来，把袋子放在琴盖上：“我刚在学校超市买的，你练歌应该会口渴。这是无糖的柠檬茶，还有一盒饭团。我看你中午没去食堂，怕你没吃饭。”

泰俊看着袋子，没立刻动。

“学姐不用这么麻烦。”他声音很轻。

智恩有点紧张，搓了搓手：“不麻烦！我顺路买的。真的，你别有负担。”

泰俊沉默两秒，伸手拿过柠檬茶：“谢谢。”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柠檬的酸味在舌尖散开。

智恩站在旁边，看他喝水的样子。

喉结轻轻滚动，嘴唇沾上一点水光，睫毛低垂，眼镜滑到鼻梁上一点，他随手推回去。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好看得过分。

“学弟……”她鼓起勇气，“你唱歌的时候……声音真的好好听。”

泰俊抬眼看她。

“谢谢。”他嘴角弯了弯，“学姐跳舞也很好看。”

智恩心跳瞬间失速。

“你、你有看过我跳舞？”

“嗯。”他点头，“上周五，你在四楼练《EASY》。power move那段很干净。”

（power move 通常指力量动作或大招，特指那些极具视觉冲击力、需要强大爆发力和核心力量的高难度技巧。）

智恩脸红透了。

他记得。

他居然记得她跳的曲子。

“那……你觉得我哪里还能进步？”她声音有点抖。

泰俊认真想了想：“你的wave（一种舞蹈技巧）很流畅，但floor（一种舞蹈动作）的部分可以再压低重心。髋部发力的时候，试着让膝盖往外微开，会更有控制力。”

智恩听得眼睛发亮，不停点头：“我回去就试！”

她想再多聊几句，却见泰俊已经转头看谱，手指轻敲琴键。

她知道，这是委婉的送客。

智恩咬咬唇，小声说：“那我不打扰你练歌了……有空一起吃饭哦。”

泰俊“嗯”了一声，没抬头。

智恩转身出门，轻轻带上门。

走廊上，她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

心脏还在狂跳。

她低头打开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学弟，谢谢你今天又教我跳舞的小建议！我会好好练的～明天见！】

后面跟了个比心的表情。

泰俊那边过了七分钟，才回了一个简单的：

【加油。】

就两个字。

智恩盯着屏幕，笑了。

够了。

已经够了。

晚上七点，街舞社大练习室。

新舞教学，《Supernova》。

泰俊站在最前面，无袖紧身训练服，黑色运动短裤，露出小臂和腿部线条。汗水很快浸湿布料，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腰腹的收束。

他分解动作，示范速度由慢到快。

“这里髋部要先顶出去，然后肩部反方向甩。注意节奏，别抢拍。”

社团成员认真跟着学。

门忽然被推开。

朴智恩端着一箱子冰镇饮料走进来：“大家辛苦啦！我请喝东西！”

男生们立刻欢呼：“智恩姐大气！”

她挨个发，最后走到泰俊面前，递给他一瓶冰蓝色的运动饮料：“学弟，这个是电解质的，你出汗多，补充一下。”

泰俊接过来，拧开盖子：“谢谢学姐。”

智恩看着他仰头喝水的样子。

汗水顺着下颌滑到锁骨，喉结滚动，嘴唇沾了点饮料的蓝色痕迹。

她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学弟……”她小声说，“你跳舞的时候，真的很耀眼。”

泰俊擦了把汗，笑得温柔：“学姐也很耀眼。”

智恩脸又红了。

她站在旁边看他继续练。

他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腰软得不可思议，胯部发力时却带着惊人的控制力。

汗水滴到地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练习结束，已经九点二十。

泰俊收拾背包准备走。

智恩追上来：“学弟！明天中午……”

泰俊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眼镜又戴上了，头发乱糟糟，变回了那个低调的模样。

他轻轻摇头：“明天中午我要去图书馆整理资料，不一起吃。”

智恩笑容僵在脸上。

“……好。”她低声说，“那我就不打扰了。”

泰俊点点头：“学姐晚安。”

他转身离开。

智恩站在走廊灯光昏黄的地方，看他背影消失在转角。

心里酸酸胀胀的。

但她很快深呼吸，拍拍自己脸颊。

朴智恩。

才刚开始呢。

你不是最会坚持的吗？

她低头打开手机，把他今天练习时的背影偷拍照片设成锁屏。

照片里，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撩起湿发，侧脸对着镜子，嘴角带着一点喘息后的浅笑。

她盯着看了好久。

然后在心里默念：

韩泰俊。

我会让你看到我的。

也一定会……让你记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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