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2014年司法考试，我错过了，这是我这个所谓的“学霸”，第二次错过人生中重要的考试，但是，这次，我不后悔。

小瑜毫无意外地考过了，成绩出来的那天，她在电话里尖叫着告诉我：“姐！过了！451分！超线91分！帮我告诉小饺子，小瑜阿姨过了啊！这下我看那老头儿还敢看不起我……我要进红圈律所，我要代理国际诉讼，我要让the White House站在我的被告席上，我要……昂首挺胸地告诉他们，去你丫的绿卡，姐们儿不稀罕，你从姐这里抢走的东西，姐，要一笔一笔和你算……”

我听着她在那头又哭又笑，发自内心地替她高兴。

而我，又用了一整年。但这次我的斗志更坚定，因为我再也不用压抑着对晓晴姐的思念，我想要她的鼓励时，可以随时给她发微信，跟她语音、视频。

有时候是半夜三点，发一句：“姐，今天又背到吐了，好想放弃。”她竟然还会回我：“吐了就吐，吐完继续背。姐当年考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快扛不住了，可一想到你和小饺子，就咬牙挺过来了……加油，饺子老师！”

临近考试时小饺子生病发烧，我守着她流泪，晓晴姐打来语音，说：“小梅，把手机放小饺子枕头边儿，姐给她唱歌、讲故事，你赶紧去学习！”

她唱的是那首《爸妈的话》，她当年哄小饺子和小宝睡觉时最常唱的，“这世界如此颠沛，千万别半途而废，千辛万苦把你栽培，那苦心你知道没……”小饺子听着听着就安静了，睡着了。

晓晴姐那本2012年的真题集，一直我书架最上层，和我的毕业证、学位证放在一起。

每次看到那本真题集，我就想起在C市看守所值班室，晓晴姐第一次和我谈话的那个夜晚，也想起何记者的那篇报道。

那篇文章发在2014年国庆前最后一期《法治日报》上，占了整整一个版面，标题直接、朴实，《铁窗前的微光：一名女民警对公平正义的坚守——记C市看守所民警周晓晴在纠正重大冤错案件中的担当作为》

文章写得很克制，没有煽情词藻，就是平铺直叙地把当年晓晴姐为我做的事写了出来。

何记者的结尾是：“她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她只是用一个普通民警的身份，在制度缝隙里，尽力为一个可能被错判死刑的年轻母亲，留住了一线生机。”

这篇报道出来后，反响很大。作为“全省公安机关‘践行执法为民、维护公平正义’先进典型”，要求各地组织学习讨论。接着，更高层也注意到了，有重要领导做了批示。后来听说，C市还组织了“周晓晴先进事迹报告会”，她被请到台上讲了一次。她讲得不多，只是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这个女孩不能死，她还有个刚满月的孩子。”

晓晴姐先是调回了C市城区的一个社区派出所，然后因为有通过司法考试的优势，调到了市局法治科。

有一次我打电话过去问她，她实诚地说：“小梅，姐沾你光了啊……其实，就是到现在，姐也不觉得自己当年是做了什么好事，都是姐应该做的，不是姐和你装，它就是这么回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能看着你现在好好的，姐心里踏实了。”

我听着，眼泪又掉下来。如果没有晓晴姐，就没有今天的我。如果没有她当年的那点“应该做的事”，我可能早就没了。

那段时间，由于我全职在家备考，小饺子又上了幼儿园全托，小姨搬到了当年妈妈住的大房子。小姨这些年为我们操碎了心，现在终于能歇歇了。

备考期间，我一个人霸占了家里的一个卧室，把它改造成“战场”。地板上堆满了复习资料：民法、刑法、行政法的辅导书，历年真题、模拟卷，还有我从网上打印的资料……堆得像小山一样，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我得在资料的缝隙里走，像在走钢丝。书桌上永远是乱糟糟的，咖啡渍、笔记、便利贴，到处是“正当防卫”“行政复议”“诉讼时效”这些字眼。小饺子偶尔进来玩儿，会好奇地捡起一本书，翻两页，然后问：“妈妈，这是什么魔法书呀？”我笑着对她：“你不是说，小鲤鱼他们要集齐五行龙鳞才能跃过龙门，变成真龙吗？这些就是妈妈收集来的龙鳞啊……”

小瑜通过司法考试没多久，就进了J市一家国际知名律所的中国分所，凭着她对美国法律的熟悉，还没过实习期就风生水起。她打电话给我时，先是一副得意的样子：“姐，和你说个牛B的事儿！我这次，还真把White House打成被告了！我和带我的合伙人代理了一个中国跨国公司的案子，在美国最高法院起诉他们的反垄断调查违反宪法第四修正案，侵犯隐私权和商业秘密，程序不合法。姐，你知道吗？我们提交的amicus brief，最高法院居然引用了！这案子，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让他们知道，No，请收起你的傲慢，我们中国人不吃这一套！”

我听着她在那头兴奋得语无伦次，忍不住笑出声：“小瑜，你这也太猛了……姐要是考过了，你可得给姐内推啊。”

可没想到的是，她声音忽然低下来：“姐，其实……我又觉得这个工作没意思了。天天飞来飞去，案子一个比一个大，客户都是大公司高管，谈的都是钱、利益、诉讼策略。可我总觉得空空的……就是觉得，自己飘在空中，没有扎根在地上……和老头儿的理想，好像不是一个方向……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换个工作……”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小瑜，你还年轻，敢闯敢拼，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

小瑜笑了，“小梅姐，你说啥呢？你也没老啊！”

桂兰姐那边呢？她还是经营着“松梅水饺”，已经在H市开了第一家分店。去年她来J市看我时，带了一大箱速冻饺子，说是新口味的三鲜馅儿。她笑着说：“丫头，这店名我可没改，就叫‘松梅水饺’。”

她和我说了几个当年同改姐妹的现状，我问她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付筱棠的妹妹，是在她出狱后到我们监室的，知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桂兰姐只是摇摇头。

2015年9月19日、20日，我终于坐进了考场。

2015年11月成绩出来那天，我手里攥着手机，站在家里的阳台上——觉得那里信号会好一些，我一遍一遍地刷新成绩查询页面，查成绩的人太多了，网页一直崩溃……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心跳得那么快过，当年一审、二审宣判的时刻，都没有这么快过……

终于……终于显示出来了……成绩单上，那个齐耳短发的女孩，眼睛里闪着微光、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她的头像下面，显示着480分，不再是编号“5323”或“1356”。

我没哭，只是抬头看着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第一时间给晓晴姐发了微信：“姐，我过了。”

她秒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表情……

老公，说了这么多晓晴姐和其他姐妹，你不要吃醋哈，我还是得感谢你的。

你还记得我毕业后那段日子吗？毕业照上，我穿着学士服，笑着搂着小饺子，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因为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全职在家备考司法考试。整整一年，从2014年秋到2015年夏，我都没出去找过工作，每天就窝在家里，抱着书本和题库，像个寄生虫一样靠着你养着。

我常常半夜醒来，看着你熟悉的睡颜，我觉得自己像个累赘。明明你忙着恒远集团的事，还得抽时间陪小饺子、帮我分担家务……有一天晚上，我忍不住跟你说：“林然大哥，我这样……太不应该了。毕业了却不挣钱养家，让你一个人扛着，我觉得自己像在拖后腿。”

你当时正给我倒水，听了我的话，愣了愣，然后把杯子放下，坐到床边，握着我的手，声音低低的，却带着点无奈的笑：“小梅，你太见外了，怎么能这么想？你备考也是为了咱家啊……你已经努力够多了。”

我摇摇头，“林然大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觉得对我好是应该的，我懂，可不代表我就可以心安理得。至少……至少得让你觉得，我不是只知道要的那个小梅。”

你叹了口气，把我拉进怀里，轻轻拍我的背：“傻瓜，你从来都不是。你想想，这一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小梅，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咱们家有我呢。”

那时，我对你的称呼，从“林然”变成了“林然大哥”，就像我们刚认识时一样，但还是没有变回“老公”，我总觉得，还差一点“火候”吧。

老公，高分通过司法考试后，我以为自己终于能松口气，找份体面的工作，站直了腰杆儿养家。

可现实给了我一记闷棍。

我投了好多份简历：律所助理、公司法务……几乎全石沉大海。不是我不优秀，而是我从几个HR口中听到的反馈，是因为我，这个叫“夏松梅”的人，“太出名”了。

恒远集团那边，我更没想过去。那是妈妈一手创立的公司，我不能为了自己的一个饭碗，玷污了妈妈创立它的初心。再说，我当年可是在妈妈面前拍着胸脯说过：“我才不稀罕去你手下混饭呢，我要靠自己。”妈妈一定还在天上笑着看我呢。

投简历投到绝望的时候，我在网上刷到J市一家新成立的司法考试培训机构——“鲲鹏法考”。我听了他们的一节线上试听课，课上老师说的宣传语很打动我：“不吹命题组关系，不卖内部资料，只卖最科学的学习方法。”

他们主打线上直播+线下培训，我看了他们的学习系统，把时间戳、甘特图、艾宾浩斯记忆法，这些科学的学习方法都用上了，还创新开发了主观题智能批阅系统，业内首个……招聘启事里写得清楚：讲师必须是450分以上高分通过司考的“学霸”，有实战经验者优先，底薪+课时费+提成，看起来挺靠谱。

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投了简历，没想到一周后就接到面试通知。

面试那天，我特意穿了件最朴素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了整整齐齐的马尾，像个刚毕业的学生。到了公司，前台小姑娘领我进了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坐着三位面试官：教研总监、运营负责人和人力主管。

他们翻了翻我的简历，总监抬头看我：“夏松梅？480分通过，确实高分。自我介绍一下，为什么想做法考讲师？”

我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学法律不是为了当官，也不是为了挣大钱，就是想把法学知识讲给更多需要它的人听。尤其是刑法、刑诉部分，我……有特别深的体会。”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没追问我的“体会”是什么，直接说：“那你今天试讲一节，主题自选，但必须是刑法的内容。时间控制在15分钟，我们模拟学员视角，看你能不能把复杂的东西，用简单的话讲明白。”

我几乎没犹豫：“那我讲正当防卫。”

总监点点头：“好，开始吧。”

我当年可是在监狱里当过教员的，这种试讲对我来说，小场面而已。

我站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先在正中间写下四个大字“正当防卫”。

然后转过身，冲着三位“学生”笑了笑：“各位同学，大家好。今天我们来聊聊刑法里讲好了能让人热血沸腾，讲不好最容易挨骂的条款——《刑法》第二十条，正当防卫。”

我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像讲鬼故事：“你们有没有想过：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你走在下班的路上……突然，一阵妖风袭来，原来是有人拿刀要砍你。这时，一万个想法在你脑海里闪过，这个家伙是要干什么呢？是要劫财、劫色还是只想把我这漂亮的脑袋搬家呢？世界上那么多人，他偏偏来砍我，是不是我自己做错了什么呢……老师告诉你，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用想，直接干他丫的。你反手把他捅死了，法院会不会判你杀人？答案是——不会，至少大概率不会。因为这个故事的底层逻辑很朴素：正义，不能向邪恶让步。”

我画了个圈把“正当防卫”四个大字圈起来，又在圆圈上延伸出三条线：

“时间条件——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

空间条件——本人、他人、国家、公共利益

对象条件——不法侵害人本人”

“记住这三条，基本就卡住了80%的争议。很多人被抓进去，就是因为搞不清‘正在进行’四个字。”

我举起手，比划了个砍人的动作：

“比如K市那个反杀案，开宝马的花臂男拿刀砍人，于大侠夺刀反捅，还追着砍了好几刀。很多人说‘他跑了，你为什么还追着砍？’——错！不法侵害是连续的，侵害人跑了，不等于侵害结束了，他随时可能回头再砍你。所以法律允许你追着干，直到你认为，或者是站在大多数人朴素的正义观，危险彻底解除。”

我故意停下来，看他们表情。人力资源主管眼睛亮亮的，教研总监在笑着点头。

我继续说：“再来说限度。很多人一听到‘造成损害’，就觉得‘哎呀，都死人了，肯定不能白死吧，必须过当’。错！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说得很清楚：只要是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我敲敲白板：“注意，是‘不负刑事责任’，不是‘可以从轻、减轻处罚’。也就是说，只要你没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你就是零责任。”

“什么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国家最新出台的指导意见写得很明白：要综合看不法侵害的性质、手段、强度、危险程度；看防卫时的具体情境；看双方力量对比；最后再结合社会公众的一般认知来判断。不能唯结果论——不能因为死人了、重伤了，就倒推你过当了。”

我笑了笑，带点自嘲：“举个最扎心的例子。我以前……咳，在新闻里看到过类似情况：一个还在哺乳期的妈妈被性侵的时候，面对长期侵害她的恶人，用刀捅死了对方。一审判了死刑，二审改无期，后来服刑期间再审无罪。为什么？因为法院最终认定：那是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她的反击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

“所以同学们，记住一句话：法律不是让你当圣人，不是让你被打了左脸再把右脸转给他，它不强人所难，它是让你活下来，老祖宗说的很好，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不需要做以德报怨的事。面对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这些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你可以无限防卫——捅死都不算过当。这叫特殊防卫，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

我把笔一扔，双手撑在桌上，看着他们：

“最后送大家一句话：别怕正当防卫被认定成互殴，别怕‘各打五十大板’。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句话，不是口号，是你手里最硬的底牌，是正义最后的底线！”

讲完，我冲他们鞠了个躬。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教研总监起立鼓掌，其他两人也跟着起立鼓掌。

总监看了看表，笑着说：“夏老师，15分钟，你把正当防卫的框架、争议点、典型案例、司法态度，全讲透了。语言接地气，该幽默的地方幽默，该严谨的地方严谨，直击痛点，还带点……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真实感。”

他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鲲鹏法考。我们正好缺一个刑法领域的灵魂讲师，要不……刑诉你也先兼着吧……要不……行政法也……”

我愣了愣，然后用力握住他的手，眼眶有点热。“别了……老师，就刑法、刑诉吧，不能再多了……”

教研总监又有些尴尬地笑了，接着问我，“夏老师，你……真的是夏松梅吗……”

“对啊，简历上写着，青松的松，红梅的梅。我知道您的意思，是不是觉得认识我的人太多，想让我取个‘艺名’？”

他语无伦次，“夏老师，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我已经想好了，我叫‘饺子老师’，你们看我这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像不像饺子？”

老公，“饺子老师”就这样正式出道了，那一刻我终于觉得：我又能靠自己，站起来了。

怎么样，老公……

经过我这两天像小老师一样帮你“突击复习”，再加上你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我想，你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应该已经差不多都拼回原位了吧？

对于我来说，从2011年底那间血泊里的酒店房间，到2016年我站在鲲鹏法考的讲台上……整整五年多的光景，像一场特别长的梦，现在也终于要醒了。

从你正当防卫、头部受伤、住院到现在，已经快一周了。医生说你脑震荡的后遗症在慢慢恢复，你应该相信，你梦里那个被执行死刑的爱人是假的，这个从罪犯夏松梅蜕变成饺子老师的爱人才是真的，对吧？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像夫妻那样亲近过了。

这些年，我每次抱你，都像妹妹抱哥哥，又像姐姐抱弟弟，还像战友抱战友，像……一个做错事的女人在求爱人原谅，但就是不像妻子抱丈夫。

我怕你嫌我脏，怕你想起那些旧手机里的录音、那些我为了固定证据不得不说出口的话，那些我在高墙里被迫学会的、连自己都嫌弃的生存方式。

我甚至不敢在你面前脱衣服，怕你看见我肚子上的妊娠纹、背部臀部小腿后面被皮鞭留下的痕迹、还有胸部因为当年没机会给小饺子喂完奶而变得松软的痕迹……

我怕你看见这些，就想起我曾经有多狼狈、多不堪。

可老公，今天我坐在这里，看着你眼神一天比一天清明，我忽然觉得，再逃避下去，我们就要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了。

我低下头，把脸贴在你手背上，带着哭腔：

“老公……对不起，我出来以后，还一直没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我怕你嫌我……怕你想起那些事，就不要我了。所以我拼命把自己弄得很忙，很累，很‘有用’，就是不敢停下来，不敢好好面对你。”

“我知道你不嫌弃我，你从来都没嫌弃过。可我自己嫌弃自己啊……”

我抬起头，眼泪已经糊了满脸，却努力挤出一个笑：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你快出院了，我也终于敢承认——我好想你，好想从前的我们。”

“我想重新学着，像当年在‘狗窝’里那样，红着脸让你抱我、要我……”

我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脸烫得像火烧：“可是我又好害羞……怕自己笨，怕自己不会了，怕你笑我……”

我深吸一口气，抓紧你的手，眼神却不敢看你，只敢盯着被子上的褶皱：“老公，你先别急着笑我……也别急着说什么‘没事’、‘我都等你’这种话。”

“你先好好养身体，出院以后，我们回家。我会慢慢给你一个惊喜。一个……完完整整的、只属于你的小梅。她可能还是会紧张，还是会脸红，还是会笨手笨脚……但她会努力，把这些年欠你的宠爱，重新还给你。”

“老公，你等着，好不好？”

那么……

我们的日子，请继续往前走吧。

但愿你以后再也不会半夜惊醒，梦见我还被关在里面，更不要梦见我被押上刑场、绑在刑架上……如果你实在想在卧室里接着玩那种“让我扮演女囚”的游戏，我倒是可以红着脸陪你——前提是你得先保证不笑我演得太假。

你出院后的暑假尾巴，我俩，还有晓晴姐、李凯大哥，带着两个小家伙，一起去了长城和周边玩了一趟。

爬到累了，就找块草地铺开野餐布，小宝和小饺子追着风筝跑，晓晴姐和我坐在一边喝冰啤酒，看夕阳把长城染成金色。

那天晚上住农家院，两个孩子挤一张炕睡得呼呼响，我和晓晴姐坐在院子里乘凉。她忽然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她要继续留在J市挂职的单位了——这次要去一个强力机关直接领导的扫黑除恶专项小组，暂定再挂职期一年，表现好有可能转正留下来。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搂着她脖子说：“姐！咱们终于能……能永远在一起了！”

她笑着拍我脑袋：“沾了你和何记者那篇报道的光呗。”

我问她和李凯大哥的进展，她却笑而不语，拿筷子戳了戳我脑门：“小丫头，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的事……你有空再管……”

旅行结束以后，我和晓晴姐带着小宝和小饺子，回了妈妈以前在J市的那套大房子。这里之前一直是小姨一个人住，空荡荡的。晓晴姐挂职的单位离这儿开车不过二十分钟，我好说歹说、死缠烂打，终于让她同意搬过来一起住。她嘴上说着“住你家算怎么回事”，行李却被我硬搬进来了。

即将再次出差，去给鲲鹏法考上线下冲刺班的前一个晚上，我洗完澡，裹着浴巾回到我和晓晴姐的卧室。晓晴姐穿着睡衣，正坐在床边看书，见我进来，抬头笑：“又要熬夜改课件？还是更新你的法律博客？”

我摇摇头，把浴巾一扔，只穿着贴身的内衣站在她面前，从背后掏出一把软皮尺递给她：“姐，帮我个忙。”

她愣了愣，接过皮尺：“干嘛？量衣服？”

我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把双臂平伸开，“量几个数据：腰围、臀围……还有立裆高……胯骨最宽的地方……”

晓晴姐眼神里带点狐疑：“你要干嘛？减肥……你已经这么瘦了……还是……要做礼服？那胸围怎么不量？”

我红着脸，声音低低的：“保密。姐你就帮我量嘛，别问了。以后你肯定会知道……”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带着点揶揄：“行行行，反正……我知道你不会干好事。”

她站起来，抖开皮尺，我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她蹲下来，量腰围、臀围、胯骨最宽的地方，再让我微微分开腿，量立裆高。

整个过程她的手指偶尔碰到我皮肤，和当年她给我的脚镣缠纱布时的温度一样。

量完最后一个数据，她把皮尺卷起来，和记在纸上的数据一起塞回我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好了，数据都在这儿。说吧，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我把纸条攥在手里，脸烫得能煎鸡蛋：“真的保密……反正，等做好了，第一个让姐知道。”

她伸手揉乱我的头发，叹了口气：“行吧，小祖宗，随你折腾。反正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我管也管不住。”

我低头笑，抱住她腰，小声说：“姐，谢谢。”

她拍拍我后背，没再追问，只是语气里带了点宠溺：“早点睡，明天还要出差呢。”

老公，2018年的法考冲刺班终于结束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J市，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你根本想不到的地方——咱们刚认识时一起住的，你当年租的那个老破小，那个被咱俩戏称为“狗窝”的房子。

其实，在你受伤之前，我就瞒着你，用这两年讲课攒下的课酬、写书拿到的稿费，还有国家赔偿的那笔钱，用这些一点点攒够的首付，把它从房东手里买下来了。

房子还是那个样子，家具还是那些家具，墙皮有点发黄，地板踩上去吱呀响，可我找人简单装修了一下，又大致复原了咱俩2011年一起过年时，确切的说，是我离家出走时记忆中的模样。

我没告诉你买房的事，就是想等一切都收拾好，再给你一个惊喜。

下午6点，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跑去开门，门外站着晓晴姐，一身便装，手里拎着给我带的饺子，“我知道，你刚下飞机就来这里折腾，肯定没吃饭，咱们趁热吃。”

门打开的时候，客厅的智能音箱立刻自动播放起那首《回到过去》——这是我提前设置的设备联动，只要门打开，它就会播放这首歌。

晓晴姐听着歌声，又看看我一脸得意的笑，忍不住揭开我的秘密：“小丫头，你把这个惊喜，给林然整的够大的啊……”

她环顾了一圈客厅，看到茶几上摆着我们当年拍的那张合照，就是你在我旧手机里恢复证据时找到的，咱俩认识的第二天中午，在图书馆门口啃完汉堡后拍的合影。

我俩用家里新添的碗筷，吃完了她带的饺子。晓晴姐语气里带着点揶揄：“说吧，把我叫来配合你干啥？你呀，总是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

我告诉她先别急……我了澡，穿着浴袍，拉着晓晴姐的手，把她带进了卧室。

门一关上，房间里那股熟悉的温暖就扑面而来——红色的床单、被罩，和我当年离家出走前一模一样，甚至连阳台上那对红灯笼，我都在网上找了个同款，灯光照得我心里很暖，像回到了2011年2月，我离家出走前的那晚。

晓晴姐一进门就愣住了，四下打量，眼神从惊讶变成柔软，最后落在窗台上那两盏灯笼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把她按到床边坐下，自己站在她面前，低声说：

“晓晴姐，你和林然，是对我最好的人……你俩，不相上下。”

她笑着摇头，声音带点无奈的宠溺：“小梅，你又开始煽情了。姐对你好，是应该的；林然对你好，也是应该的。咱俩谁跟谁啊，别整这些酸溜溜的话，听着怪肉麻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起来：“不过……你要是真觉得姐对你好，那就好好过日子，别再折腾自己了。姐看着你这些年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比谁都高兴。”

我没接她的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忽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她面前。

晓晴姐吓了一大跳，猛地伸手去扶我：“哎哎哎！你这是干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跪什么跪？”

我死死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拉我起来，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银色的钥匙，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声音颤抖：“姐……这是‘我’的钥匙。”

她愣住，低头看那把钥匙，又抬头看我，满脸问号：“小梅，你这是干啥啊？这是什么钥匙？”

我脸烫得像火烧，声音更小了，但似乎听起来像撒娇：“哎呀，就是字面意思，‘我’的钥匙……就是打开‘我’的钥匙嘛……这钥匙可是只有两把，一把给姐了，一把现在在林然手上……”

晓晴姐还想追问，我却已经站起身，背对着她，慢慢脱掉了身上的浴袍……然后，鼓起勇气，转过身子……

灯光下，我的身体上，只剩一个我用晓晴姐帮我量的尺寸定制的，医用树脂材质的贞操带，光滑的护盾，像铠甲一样，紧紧包裹在最敏感的部位，一个很小的锁扣在前面，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我感到，晓晴姐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我还是跪在她面前的地毯上，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敢盯着她放在膝盖上、被我紧紧握着的手，低声说：

“姐，这就是……那天让你帮我量尺寸、要做的东西……”

她半天没出声，我偷偷抬眼，只见她眉头紧锁，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点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最后她长长叹了口气，“小梅……你这丫头……”她伸手把我拉起来，让我坐到她身边，声音有点哑，却带着当年在值班室“命令”我喝下小米粥时那种不容拒绝的温柔：“你这丫头……仗着姐不会和你翻脸，你就给姐整这出是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又落在我身上，轻轻摇头：“这个锁……只有两把钥匙，一把给姐了，一把在林然那儿？”

我点点头，“姐要保管好……除了你俩，谁也走不进我的心里，谁也不会拥有完整的我……如果姐想打开，也可以随时打开……”

我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她：“姐，你还记得，当年在H市看守所，你陪着我、看着我脱衣服接受检查，然后帮我穿衣服吗……你还记得，你给我戴过手铐吗……虽然当时还是觉得有点委屈，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给我戴的手铐，和别人感觉不一样……有一种安全感……我以后，也要被姐锁着。”

晓晴姐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我一把搂进怀里，紧紧抱住，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哽咽，又有点想笑：“傻丫头……姐……今天先抱抱你吧。别吱声了，就这么抱一会儿……”

“姐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心里那些过不去的坎儿……剩下的，慢慢来……”

晓晴姐抱着我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她低头看我，眼神还是有点复杂，但嘴角恢复了我熟悉的笑意。

她拍拍我的背，轻声问：“你不是说，林然晚上8点要来吗？那你和姐玩够了没？姐该走了，我可不是李凯那种乐意当电灯泡的……”

我赶紧摇头，死死抓住她的袖子：

小说相关章节：春天里（纯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