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吗，”他说，“你说话之后，我更舍不得你了。以前你是个不说话的东西，我可以随便玩。现在你是个会说话的人，我玩你的时候，心里会有点……有点什么。”

他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

“反正就是有点什么。”他说。

战术核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看不懂。

小黄金伸手摸他的脸，摸他的眼角那颗痣。

“你这颗痣，”他说，“我真喜欢。”

他摸了一会儿，然后把手缩回去，站起来。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玩呢。”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留下战术核心一个人在地下室里。

战术核心坐在床垫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新手套在昏暗的光线里，黑色的皮革反射着微弱的光。他把手举到面前，看着手套上的每一道褶皱，每一个细节。然后他把手套凑到嘴边，嘴唇贴着皮革，闻着那股新皮革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二十二

日子继续一天一天过去。

每天的流程还是一样。早上吃那褐色的东西，然后玩那些折磨的游戏。砂纸，飞机杯，尿道扩张，还有别的什么。小黄金总有新花样，总能让战术核心疼，让他射，让他把自己的东西吃下去。

战术核心继续说话。不多，但一直在说。小黄金很高兴，每次他说话都眼睛发亮，像得到什么宝贝一样。

有一天，小黄金拿来了一双军靴。

那是战术核心的那双旧军靴，被他洗干净又擦亮的那双。他把靴子举到战术核心面前，让他看。

“你看，”他说，“我一直帮你收着。”

战术核心看着那双旧靴子，没说话。

小黄金把靴子放到地上，然后蹲下来，脱掉战术核心脚上那双新靴子，给他穿上那双旧的。旧靴子穿着更舒服，皮面软软的，已经被他的脚撑出了形状。他低头看着脚上的靴子，看着被擦得发亮的靴面，没说话。

小黄金蹲在他面前，摸着他的靴子，摸了一遍又一遍。

“你的靴子，”他说，“比什么都好看。”

他摸够了，抬起头，看着战术核心。

“你知道吗，”他说，“我想过了。你就一直在这儿陪我，永远。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死了也会活过来，还是在这儿，还是穿着这身衣服，还是戴着这双手套，还是穿着这双靴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

战术核心看着他，没说话。

小黄金笑了笑，站起来，伸手摸他的脸。

“你愿意吗？”他问。

战术核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愿意怎么样，不愿意又怎么样？”

小黄金想了想，笑了。

“愿意最好，”他说，“不愿意也没用。”

战术核心看着他，没说话。

小黄金摸了一会儿他的脸，然后松开手。

“行了，”他说，“今天玩点好玩的。”

他拿出来的是一根管子，比之前所有的管子都粗。那管子有小孩子手腕那么粗，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今天用这个，”他说，“肯定好玩。”

战术核心看着那根管子，没有说话。

二十三

那根管子塞不进去。

当然塞不进去。那个地方只有那么小，怎么可能塞进去这么粗的管子？小黄金试了又试，润滑剂涂了一层又一层，就是塞不进去。

他有点急了。

“怎么塞不进去？”他自言自语，“应该能塞进去的。”

战术核心躺在那里，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开口说：“塞不进去的。”

小黄金愣了一下，看着他。

“你说什么？”

“塞不进去的，”战术核心重复了一遍，“那个地方，没那么大。”

小黄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是没那么大。那怎么办？”

战术核心没说话。

小黄金想了想，然后说：“那就慢慢扩。今天扩一点，明天扩一点，总有一天能塞进去。”

他把那根粗管子放到一边，拿起一根细管子，先塞进去。塞进去的时候，战术核心的腿抖了一下，但他没出声。小黄金把细管子插了一会儿，然后抽出来，拿起中号管子塞进去。中号管子进去了一半，卡住了。他又加了点润滑剂，慢慢往里推，终于全塞进去了。

他把中号管子插在那里，然后看着战术核心。

“今天就先这样，”他说，“明天再用粗的。”

战术核心躺在那里，那根管子插在他身上，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不说话，就那样躺着，看着天花板。

小黄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战术核心。

“你知道吗，”他说，“你刚才说话了。你提醒我塞不进去。”

战术核心不说话。

小黄金伸手摸他的脸，摸他的眼角那颗痣。

“你是在帮我吗？”他问。

战术核心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说：“不是。”

小黄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也行，”他说，“反正你说话了。”

他摸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回到椅子上坐下。

那根管子插了很久。小黄金中间又往里推了几次，每次都往里推一点。战术核心一直躺着，不出声，就看着天花板。

到最后，管子全塞进去了。小黄金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他说，“今天就这样。”

他把管子抽出来。抽出来的时候，战术核心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小黄金听到了，笑了一下。

“好听。”他说。

二十四

那天晚上，小黄金又躺到床垫上。

他把战术核心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闭上眼睛。

“你知道吗，”他说，“我今天特别高兴。”

战术核心不说话。

“因为你说话了，”小黄金说，“你提醒我塞不进去。虽然你说不是帮我，但我听着，就是帮我。”

战术核心不说话。

小黄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继续说。

“我想过了，”他说，“咱们就这么过吧。白天玩，晚上睡。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永远。”

战术核心在他怀里，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你不怕我杀你吗？”

小黄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杀我？”他重复了一遍，“你怎么杀我？你在这儿，什么都干不了。”

战术核心没说话。

小黄金笑着，把他搂得更紧了。

“再说，你杀了我，你怎么办？”他说，“你一个人在这儿，多无聊。”

战术核心没说话。

小黄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就闭上眼睛。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玩呢。”

战术核心躺在他怀里，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某处。那条裂缝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二十三个分叉，他数过很多遍。

二十五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战术核心已经记不清在这地下室里待了多久了。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每天的流程在提醒他，又过了一天。早上吃那褐色的东西，然后玩那些折磨的游戏，晚上被小黄金搂着睡觉。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他开始习惯了。

习惯那褐色的东西的味道，习惯砂纸磨在皮肤上的疼痛，习惯那些管子插进身体里的感觉，习惯把自己的东西吃下去。他开始习惯了这一切，就像习惯呼吸，习惯心跳。

他也开始习惯了小黄金。

习惯他每天早上的笑脸，习惯他玩游戏时的专注，习惯他晚上搂着自己睡觉时的温度。习惯他摸自己的脸，摸自己的眼角那颗痣，习惯他把脸贴在自己的靴子上，习惯他说的那些话。

“你什么时候才能喜欢我？”

“你就陪我待着吧，永远。”

“你也是我的。”

他开始习惯这些了。

有一天，小黄金没有来。

战术核心醒来的时候，地下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躺在床垫上，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二十三个分叉。他等着，等小黄金端着那个盘子进来。但小黄金没有来。

他等了很久。地下室里没有窗，他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只能等着。

小黄金一直没有来。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他只知道小黄金没有来，没有人来。地下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躺在那张发臭的床垫上，穿着那身脏兮兮的淡蓝色迷彩服，戴着那双黑色皮质战术手套，穿着那双被擦得发亮的旧军靴。

他饿了。

那褐色的东西虽然恶心，但至少能填饱肚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他只能躺着，节省体力。

他想，小黄金去哪儿了？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不要他了？

想到这个，他心里突然有一点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失落，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闭上眼睛，继续等着。

二十六

小黄金在第三天回来了。

他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战术核心正躺在床垫上，闭着眼睛。听到门响，他睁开眼睛，看着门口。

小黄金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眼角青了一块，衣服也破了，沾着血。

战术核心看着他，没说话。

小黄金慢慢走过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我回来了。”他说。

战术核心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怎么了？”

小黄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他用手背擦掉眼泪，还在笑。

“你问我怎么了，”他说，“你问我怎么了。”

他蹲下来，伸手摸战术核心的脸，摸他的眼角那颗痣。那手凉凉的，有点抖。

“我差点死了，”他说，“你知道我差点死了吗？”

战术核心看着他，没说话。

小黄金摸着他的脸，眼泪还在流。

“但我回来了，”他说，“我回来看你了。”

战术核心看着他的脸，看着那些伤，看着他流眼泪。他突然伸手，用手套擦了擦小黄金脸上的泪。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这么做。

小黄金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戴着黑色皮质战术手套的手，看着它擦过自己的脸。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战术核心的眼睛。

“你……”他说。

战术核心把手缩回去，没说话。

小黄金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他突然扑上来，把战术核心紧紧抱住，脸埋在他肩膀上，哭了起来。

战术核心被他抱着，感觉他的身体在抖，感觉他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迷彩服。他没有动，就那样躺着，任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小黄金不哭了。他松开战术核心，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

“我没事，”他说，“就是受了点伤。养几天就好了。”

战术核心看着他，没说话。

小黄金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刚才擦我的脸，”他说，“你是在关心我吗？”

战术核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小黄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不知道也行，”他说，“不知道也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那熟悉的东西，褐色的，冒着热气。

“饿了吧？”他问，“吃吧。”

战术核心坐起来，跪到地上，用手抓起那东西，送进嘴里。他嚼着，咽着，面无表情。

小黄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像每天一样。

吃完之后，战术核心跪在地上，低着头。小黄金站起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我差点死了，”他说，“但我回来了。我答应过你，要一直陪着你。”

战术核心抬起头，看着他。

小黄金伸手摸他的脸，摸他的眼角那颗痣。

“你也一直陪着我，”他说，“永远。”

二十七

日子继续一天一天过去。

小黄金的伤慢慢好了。嘴角的痂掉了，眼角的青退了，衣服也换了新的。他又恢复了每天的样子，早上端着盘子进来，白天玩那些游戏，晚上搂着战术核心睡觉。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玩游戏的时候，比以前轻了一点。管子塞进去的时候，他会看着战术核心的眼睛，问：“疼吗？”如果战术核心点头，他就会慢一点。砂纸磨的时候，他会问：“要不要歇一会儿？”如果战术核心点头，他就会停下来。

战术核心开始点头了。也开始摇头。也开始说一些简单的话。

“疼。”

“慢点。”

“歇一会儿。”

小黄金听到这些话，眼睛就会发亮。他会按照战术核心说的做，轻一点，慢一点，歇一会儿。但他不会停，不会不玩。那些游戏还是要玩的，只是玩的方式变得温柔了一点。

有一天，小黄金拿来了一双新的黑色皮质战术手套。

他把手套举到战术核心面前，让他看。

“你看，”他说，“和你的一模一样。”

战术核心看着那双新手套，没说话。

小黄金把新手套放到一边，然后伸手去摘战术核心的手套。战术核心没有缩手，任他把手套摘下来。

小黄金看着战术核心那双手，白白的，软软的，指腹有薄薄的茧子。他捧着那双手，看了很久，然后低头，把脸贴在那双手上。

战术核心感觉他的脸贴在自己手心，感觉他的呼吸，感觉他的嘴唇轻轻蹭着自己的皮肤。

过了一会儿，小黄金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手，”他说，“真暖和。”

他拿起那双新手套，给战术核心戴上。新手套有点紧，皮面凉凉的，贴在手上。他仔细地把手套拉平，把每一根手指都套好，然后翻来覆去地看着。

“真好看，”他说，“你戴什么都好看。”

他把战术核心的旧手套拿起来，举到面前看。那双旧手套上又沾满了新的污渍，皮革比之前更旧了。他把手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你的味道，”他说，“真好闻。”

他把那副旧手套小心地叠好，放到一边。然后他回过头，看着战术核心。

“你知道吗，”他说，“我想过了。咱们就这么过吧。一直过下去。”

战术核心看着他，没说话。

小黄金笑了笑，伸手摸他的脸。

“你愿意吗？”他问。

战术核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愿意怎么样，不愿意又怎么样？”

小黄金想了想，笑了。

“愿意的话，”他说，“我就一直这样对你好。不愿意的话……我也不管，反正你在我手里。”

战术核心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那你还问什么？”

小黄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问着玩，”他说，“就想听你说话。”

二十八

那天晚上，战术核心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南斯拉夫。梦见了那些山，那些树，那些房子。梦见了他的战友，他的家人。他们站在远处，看着他，不说话。他想走过去，但走不动。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上穿着那双军靴，被擦得发亮。他蹲下去摸那双靴子，靴面凉凉的，滑滑的。

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些人都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原野上，风吹过来，凉凉的。

然后他醒了。

地下室里昏暗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小黄金睡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身上，呼吸平稳。

他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缝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二十三个分叉。

他想起了那个梦。想起了南斯拉夫，想起了那些山，那些树，那些房子。想起了他的战友，他的家人。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出现在他脑海里了。在这个地下室里，时间变得模糊，记忆也变得模糊。有时候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梦。

但他知道，南斯拉夫是真的。那些山，那些树，那些房子，都是真的。他的战友，他的家人，都是真的。

他们现在在哪儿？他们还活着吗？他们还记得他吗？

他不知道。

在这个可以无限重生的世界里，时间失去意义，死亡失去意义，一切都失去意义。只有这个地下室是真的，只有这张床垫是真的，只有小黄金是真的。

他看着身边睡着的小黄金，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想起这半个月——一个月？两个月？他不知道多久了——发生的事。那些折磨，那些羞辱，那些疼痛。他也想起小黄金守着他发烧的样子，小黄金流泪的样子，小黄金把脸贴在他靴子上的样子，小黄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喜欢我”的样子。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在这个地下室里，在这一切发生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喜欢什么。

但他知道，当小黄金三天没回来的时候，他心里有过那种奇怪的感觉。像失落，又像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有那种感觉。

他闭上眼睛，继续躺着。

二十九

第二天，小黄金醒来的时候，战术核心已经醒了。

他看着战术核心，战术核心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

“你醒了？”小黄金问。

战术核心点点头。

小黄金伸手摸他的脸，摸他的眼角那颗痣。

“今天想玩什么？”他问。

战术核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随便。”

小黄金笑了。

“随便最难了，”他说，“那我看着办。”

他下了床，走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那熟悉的东西，褐色的，冒着热气。

战术核心坐起来，跪到地上，用手抓起那东西，送进嘴里。他嚼着，咽着，面无表情。

小黄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像每天一样。

吃完之后，战术核心跪在地上，低着头。小黄金站起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你知道吗，”他说，“我有时候想，要是你没被我抓来，你现在在干什么？”

战术核心抬起头，看着他。

“打仗吧，”他说，“或者死了。”

小黄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死了会活过来，”他说，“然后继续打仗。”

战术核心点点头。

小黄金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那你宁愿打仗，还是宁愿在这儿？”

战术核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小黄金又愣了。

“不知道？”他问，“怎么会不知道？”

战术核心看着他，没说话。

小黄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就自己想了想。

“也是，”他说，“打仗也是受苦，在这儿也是受苦。都一样。”

他伸手摸战术核心的脸。

“但在这儿，有我陪着你。”他说。

战术核心看着他，没说话。

小黄金笑了笑，把手缩回去，站起来。

“行了，”他说，“今天玩点好玩的。”

他拿出来的是一截砂纸，和那个粉色的飞机杯。砂纸已经换过很多次了，但那个飞机杯还是原来的那个，粉色的塑料外壳已经磨损，上面有裂纹。

“这个快坏了，”小黄金说，“改天我给你做个新的。”

战术核心看着那个粉色的东西，没说话。

三十

那天玩完之后，战术核心射在了自己的手套上。

不是故意的。小黄金让他自己来，他动着动着，到了顶点，没来得及控制，就射在了手套上。白色的液体喷在黑色皮革上，一片一片的，像地图上的群岛。

小黄金看着，笑了。

“你看，”他说，“又弄手上了。”

战术核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套，看着那些白色的东西。

小黄金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手套举起来，凑到他嘴边。

“吃吧。”他说。

战术核心张开嘴，伸出舌头，开始舔。皮革的味道，汗的味道，精液的味道，混在一起。他一下一下地舔着，把那些白色的东西舔干净，咽下去。

小黄金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真乖。”他说。

舔完了，战术核心把手套放下来，垂在身侧。手套上还有一点湿痕，很快就会干。

小黄金伸手，摸他的脸。

“你知道吗，”他说，“我最喜欢你这样。”

战术核心看着他，没说话。

小黄金笑了笑，把手缩回去。

“行了，”他说，“今天就到这儿。”

那天晚上，小黄金搂着他睡觉的时候，战术核心突然开口。

“小黄金。”

小黄金愣了一下。战术核心很少叫他的名字，很少主动开口说话。

“嗯？”他问。

战术核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为什么要叫小黄金？”

小黄金想了想，笑了。

“我告诉过你，”他说，“我出生的时候，浑身黄黄的，像块金子。”

战术核心没说话。

小黄金等了一会儿，问：“你呢？你为什么叫战术核心？”

战术核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代号。”

“代号有什么意思？”小黄金问，“你的真名呢？”

战术核心不说话。

小黄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就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你的真名？”他问。

战术核心躺在他怀里，过了很久，才说：“忘了。”

小黄金愣了一下。

“忘了？”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都能忘？”

战术核心没说话。

小黄金想了想，笑了。

“忘了也好，”他说，“忘了就重新起一个。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战术核心没说话。

小黄金想了想，说：“就叫小蓝吧。你穿着淡蓝色的衣服。”

战术核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随便。”

小黄金笑了。

“小蓝，”他叫了一声，“小蓝。”

战术核心没应。

小黄金又叫了一声：“小蓝。”

战术核心还是没应。

小黄金笑着，把他搂得更紧了。

“你不应也行，”他说，“我知道你叫小蓝就行了。”

三十一

日子继续一天一天过去。

战术核心——小蓝，开始慢慢习惯这个名字。虽然他自己从不叫，但小黄金每天都叫，叫多了，他也开始觉得那是他的名字了。

小蓝。

他想起自己的真名。那个名字，他真的忘了。在这个无限重生的世界里，他死过太多次，活过太多次，每一次重生，记忆都会模糊一点。那些以前的事，那些以前的人，都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了。

南斯拉夫，战友，家人——他们都像梦一样，醒了就散了。

只有这个地下室是真的。只有这张床垫是真的。只有小黄金是真的。

有一天，小黄金拿来了一双新的军靴。

那是和之前那双一模一样的，黑色的，皮面的，鞋底厚厚的，鞋带长长的。他把靴子举到小蓝面前，让他看。

“你看，”他说，“新的。”

小蓝看着那双新靴子，没说话。

小黄金蹲下来，脱掉他脚上那双旧的，给他穿上新的。新靴子有点紧，皮面凉凉的，贴在脚上。他仔细地系好鞋带，系得紧紧的，然后抬头看着小蓝。

“合适不？”他问。

小蓝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靴子，过了一会儿，说：“旧的还能穿。”

小黄金笑了。

“旧的还能穿，但新的更好看。”他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他把那双旧靴子拿起来，举到面前看。那双旧的已经被他洗过很多次，擦过很多次，但皮革还是磨损了，有几处甚至快磨破了。他把靴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你的味道，”他说，“真好闻。”

他把那双旧靴子小心地叠好，放到一边。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小蓝。

“你知道吗，”他说，“我想给你攒一堆靴子。新的旧的，都攒着。等你死了再活过来，再给你穿新的。”

小蓝看着他，没说话。

小黄金笑了笑，伸手摸他的脸。

“你不会死的，”他说，“你死了也会活过来，还是在这儿，还是穿着这身衣服，还是戴着这双手套，还是穿着我给的新靴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

小蓝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为什么这么想和我在一起？”

小黄金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

“因为你是我的，”他说，“我抓来的，就是我的。”

小蓝没说话。

小黄金等了一会儿，又想了想。

“也因为……你好看，”他说，“你穿着这身衣服，戴着手套，穿着靴子，只露两只眼睛，那颗痣，真好看。”

他伸手摸小蓝的眼角，摸那颗痣。

“也因为你不说话，”他说，“你以前不说话的时候，我想听你说话。你现在说话了，我又想听你说更多。”

他收回手，看着小蓝的眼睛。

“也因为你是你，”他说，“不是别人。”

小蓝看着他，没说话。

小黄金笑了笑，站起来。

“行了，”他说，“今天玩点好玩的。”

三十二

那天晚上，小黄金没有玩那些游戏。

他只是和小蓝一起躺在床垫上，搂着他，说话。

“你知道吗，”他说，“我以前也抓过别人。”

小蓝没说话。

“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小黄金说，“但他们都死了。”

小蓝看着他。

“死了就活不过来了？”小蓝问。

小黄金点点头。

“这个地下室，好像只有你能活过来，”他说，“别人死了就死了，再也没回来过。”

小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为什么？”

小黄金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可能因为这个地下室是你的重生点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重生点，死了一定会在那儿活过来。你的重生点就是这儿。”

小蓝没说话。

小黄金继续说：“所以你是跑不掉的。你死了，活过来，还是在这儿。你活着，也跑不出去。你就得一直在这儿，一直陪着我。”

他笑着，把脸埋在小蓝肩膀上。

“真好。”他说。

小蓝躺在他怀里，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缝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二十三个分叉，他数过很多遍。

“小黄金。”他突然开口。

“嗯？”

“你以前抓的那些人，”小蓝问，“你怎么对他们的？”

小黄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就像对你一样。”

小蓝没说话。

小黄金等了一会儿，继续说：“但他们受不了。有的自杀了，有的疯了，有的死了就再也没活过来。就你，一直活着，一直好好的。”

他把小蓝搂得更紧了。

“所以你最好了，”他说，“你能一直陪我。”

小蓝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说：“他们是怎么疯的？”

小黄金想了想，说：“就是疯了呗。不说话，不动，不吃东西，就躺着。后来死了，就没活过来。”

小蓝没说话。

小黄金等了一会儿，问：“你会疯吗？”

小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知道。”

小黄金愣了一下，然后把他搂得更紧了。

“你别疯，”他说，“你疯了就不好玩了。”

小蓝没说话。

小黄金等了一会儿，又开口。

“你要是疯了，”他说，“我也陪着你。你躺着不动，我就抱着你。你不吃东西，我就喂你。反正你不能死，死了会活过来，还是在这儿。咱们就一直在一起。”

小蓝听着他的话，闭上眼睛。

三十三

日子继续一天一天过去。

小蓝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只有每天的重复。早上吃那褐色的东西，白天玩那些游戏，晚上被小黄金搂着睡觉。

他开始分不清这是第几天了。他也不再数天花板上那条裂缝的分叉了。他只是活着，像一株植物，在这个地下室里，在这张床垫上，活着。

小黄金还是每天和他说话。说各种各样的事。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抓过的那些人，说他做过的那些梦。说小蓝的手套，小蓝的靴子，小蓝的眼睛，小蓝眼角那颗痣。

“你知道吗，”有一天小黄金说，“我想给你拍张照片。”

小蓝看着他，没说话。

“就拍你穿着这身衣服，戴着手套，穿着靴子，只露两只眼睛的样子。”小黄金说，“拍下来，留着看。”

小蓝没说话。

小黄金想了想，又说：“可惜没相机。改天我去找个相机来。”

过了几天，他真的拿了个相机来。那种一次性的胶卷相机，塑料壳的，很便宜。他举着相机，对着小蓝，拍了一张。

“再拍一张。”他说。

他又拍了一张。

“再来一张。”他说。

他拍了整整一卷胶卷。拍小蓝坐着，小蓝躺着，小蓝戴着的手套，小蓝穿着的靴子，小蓝的脸，小蓝的眼睛，小蓝眼角那颗痣。

拍完了，他把相机收起来。

“等洗出来给你看。”他说。

后来他真的把照片洗出来了。一沓照片，全是小蓝。小蓝在地下室里，穿着淡蓝色迷彩服，戴着黑色皮质战术手套，穿着黑色军靴，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右眼角那颗痣，在每一张照片里都清清楚楚。

小黄金把照片拿给小蓝看。

“你看，”他说，“多好看。”

小蓝看着那些照片，看着照片上的自己。那真的是自己吗？那个眼神空洞的人，那个穿着脏兮兮迷彩服的人，那个只露两只眼睛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还给小黄金。

小黄金接过照片，一张一张翻着，脸上带着笑。

“这些都是我的，”他说，“你的照片，都是我的。”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起来，放到一个铁盒子里。

“以后再多拍点，”他说，“攒一堆。”

三十四

有一天，小黄金没有来。

小蓝醒来的时候，地下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躺在床垫上，等着，等小黄金端着那个盘子进来。但小黄金没有来。

他等了很久。一天，两天，三天。小黄金一直没有来。

他饿了。但那褐色的东西没有出现。他渴了。但没有水。他躺在床垫上，节省体力，等着。

第四天，门开了。

但进来的不是小黄金。

是一个陌生人。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枪。他走进地下室，看到小蓝，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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