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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树莓和黑松露和妖精公主的布里斯汀夜话与不存在的房间1708,第2小节

小说:红树莓和黑松露 2026-03-18 16:56 5hhhhh 1450 ℃

别以为被母亲大人赐封了那样多的称号,就有自作主张的权能了。

呆在自己身后、乖乖的被保护,才是你这样的杂鱼该去做的啊。

这样胡思乱想着,对面的窗户边却出现了熟识的身影。是那个家伙的。

于是追索过去。影子所在的那个房间,正是邪祟之室1708。这次母亲大人特别委托查访的秘境所在。

尽管看上去是劣质的传说模造物,然而毕竟是倚赖精神力驱动的、逾越魔术界限而存在的宇宙卵,在那样的环境中凭借某个机缘实现实象化,这样的可能当然存在。

尽管陛下有叮嘱过,若非万一,不能轻易进入1708号房间。但为了揪出某个讨厌鬼,最终还是打开了房门。

然而,那房门之后席卷而出的,却是汹涌的海浪。

意识回复之后,发觉身处在现在这个奇异的空间。

结构的规则被打破,不可能变成可能。脚下的石砖失去了水平的意义,像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纸页,在拱廊间不断地折叠、延伸。

空气里弥漫开潮湿的石屑味。放眼这个神秘的结界,前方的阶梯好像无穷尽的丝带,在石砌拱门下扭曲成环的莫比乌斯。好像有人在头顶的天花板上稳健行走,像镜影般,与自己完全相反,却稳稳立于垂直的墙面。

于是抬头望去。那些身影在拱顶交错间时隐时现,丈量着空间的无限、也颠覆着空间本身。试图跟上,却彻底迷失了方向。左转是通往另一个「地面」的楼梯,右转则坠入庭园深邃。每扇门后都不是房间,而是颠倒的世界:墙上的窗内,有悠然酌茶读书的身影,「地面」的花园里,也有打点盆栽的影子,但那片「地面」,相对自己而言却俨然垂直峭壁。

看见一个妖精少女蹲在楼梯转角,专注地玩着石子。她的那个世界里,「上」是自己的「下」、「前」是自己的「后」。伸出手、想触碰她帽檐上的蔷薇花,却触到一片虚空。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无数个重复的拱顶间回荡,宛若一滴水汇入一条没有源头的河流。

细细打量,才蓦然发觉、原来少女的脸孔竟然是由数不清的柯拉琦贴纸构组成的。包括之前所见的那些人物,数不尽的器物、花卉、雕塑、生物、风景和筑模的剪贴画,将他们的身体定格在了那些人类所称呼的,二维以及三维之间的、不可思议的叠加状态。

但是,还没有在这片令人错谔的景色中缓过神,忽然之间,破碎的花朵、蝶翅和星体的残片纷飞,柯拉琪少女的身形在面前四散开来,

离自己最近的拱顶上,那个倒悬的、不明正体的黑影方才发动了攻击。

在这之后便进入了和那些东西的战斗状态。

那些影子,同样是以柯拉琦的形式构组而成的。形象却是妖精国昔日残影的风物。

最后一个黑影,被击破在了羽毛由细密平行线织就成的巨鸟旁,从拱桥上跌落、身形消失在月面笼罩的黑暗。

于是窥见了脚下翻滚的海浪。线条构成的奔流之上,另一只巨鸟屹立在星海的桥梁横跨,遥遥相对。身后拱门中,是另一个浮在月的星尘里的自己,正凝视着某颗旋转的行星,环形山是它沉默的眼睛。

伍德沃斯、欧若拉,现在是斯普里根。

果然是心相的投影吗,那些家伙的正体。然而,自己却也不像那时候的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手中的伊印克斯被攥得更紧。

依凭那个小小的护符,仍然能够传达到那家伙的支持和援护。

无穷尽的时空虚像之中,仅仅这一点成为实相,就已经足够。

不再试图分辨上下的方向性,只是在永恒的漫流迷宫中,任由身体随着阶梯的曲线流动,

一定是在这里某个地方看着自己的吧。那个大笨蛋。

巨鸟突然振翅,翅膀扫过星云旋臂的波。

看清了拱门边那个重新汇聚起的黑影,终于还是心摇如旌。

*5*

晨光洒过剑道场的玻璃穹顶,透在木地板上。面前的青年收回手中的长剑,剑尖轻触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注意手腕。”

那家伙走到我的身后,握住持剑的右手,仍旧柔和的言语带着些许严肃。

“不是用蛮力,是用这个哦——”

拇指在我的腕骨内侧轻轻一压,带着自己的手臂画出一个完璧的半圆。剑尖在空中留下一道银色的弧线,像是用光线镌下的一个字。

不由得屏住呼吸。并不是想要跟着那个家伙的路子、赞叹这一下有多么标致。只是在剑术上竟然也受了笨蛋杂鱼的教训,感觉很光火。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话,恐怕会被自己劈成两半吧。这家伙。垃圾冒牌剑术师一个。

只是,有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正透过礼装传过来。带着冷杉的气息。

心脏不器用得乱跳起来。是自己的。

那家伙的手臂环过了我的肩侧,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远得刚好碰触不得自己方才声张的、「任何不该碰触」的地方。

“有感觉到吗?”

不自觉地点点头,发梢的旋扫过他的下巴。青年后退半步,重新举起自己的剑。

“再来一次吧。”

两柄长剑在空中相遇,剑身相触的瞬间发出细碎的颤音。

自己的进攻,每一次都带着执拗的破绽,因为每一步都想证明什么;那个人的防守却像潮水,每一次格挡都刚好卸去自己的力道,又刚好让教学对象不至于失去平衡。自己的剑尖几次险些点到他的肩膀,都在最后一刻被那家伙轻轻拨开。

“快了。”

听见他那样说,呼吸平稳得像在漫步。

咬住了下唇。突然改变了节奏,箭步向前,剑尖直指他的胸口。

那家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却侧身让过,反手一格。于是两柄剑在空中缠斗半秒,发出细长的金属鸣响,听上去像一声呜咽。

自己的剑脱手飞出。旋转着落在数米外的地板上,剑身还在微微震颤。

大口喘着气,盯着地上那柄不器用的剑。

是身上的魔术礼装发挥作用了吧。

弱小的杂鱼人类。就知道依赖那些工具、道具。离开半步都不行。真蠢。

其实,是因为那些「无用的知识」吧。

那样努力着、广博地学习着「无用的知识」,孜孜不倦的他。自己的御主。以及心上人。

有着那么多伙伴并肩的他,能够依靠「技巧」取胜,也是当然的。

关于这些,自己当然是知道的。

哪怕真的依赖那种人类擅长的渠径取胜,对御主而言,也是无可厚非。

虽然这样想着,但还是想辩白什么。

他却先一步走过来,那样微笑着,只是说着褒扬的话语和认可。

“刚才那一剑很棒啊。”轻轻拾起剑,用袖口悉心擦去剑柄上的液迹,就朝这边递还来。“崔崔子不仅在考虑「怎么刺」,而且还在研判「刺哪里」。真的好棒。”

于是接过剑,指尖碰到那家伙刚擦拭过的地方,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

“再来一次吧,芭万希,一起。”

总是那样笑着的他,真的好讨厌。

这一次的话,可不会再输给某个笨蛋杂鱼了啊。

给我毕恭毕敬地好好看清楚了,御主。

*6*

剑柄在少女指尖回旋了半圈,剑锋的进击并非料想曲线、而是展出绝对的直线击来。自己手中的长剑早被圈套,剑身又迎受了这番直击,终于翻飞在地。

于是两手举过头顶,笑着摆出一个标准的「军礼」。眼前的妖精骑士却将长剑丢到一边,如释重释一般。

身体被扑过来的少女环抱住,不过片刻,又被推开。

“什么嘛,早就猜到了啊。演出的好差劲。”

“没有看到什么过分的东西吧,这一路上。”

晦黯的星河间,芭万·希眼角闪烁的晶莹显得更加耀眼、夺目。

“刚才那个是[[rb:沙什卡 > шашка]]的剑术吧。不愧是妖精骑士。人类的话,那个只有消却掉剑镡才能完成的倒持动作,但是芭万希却很轻易做到了呢。”

“哼。那个的话,就是妖精和像杂鱼御主一样的杂鱼人类比起来、先天的压倒优势所在吧。怎么可能是杂鱼人类比得了的。”

“不过,多学习一些「无用的知识」总还是好的,不是嘛?”

追击过来的芭万·希,仍然身着昨晚缠绵时的泳衣玫红。

巫女大人、现在该说是公主殿下了。芭万·希包裹着鲜红色丝带的白皙乳肉在我眼前翻飞、弹跳。那样挥剑的身姿,实话说,真的完全看不够。

芭万·希没有搭话,蹲坐下拱顶的阴翳,侧过头嘟哝起新的话题,音韵又带了些嗔责。

“想问我为什么不高兴吗。故意留手了那么多次,所以破绽太多了啊。从戏剧角度的话。”

“那是因为看芭万·希的身体看入迷了啊。”

也坐下来,那样直球的脱口而出。自己听上去都像调情。妖精少女自然也把头埋得更深了。

“大变态。”

“虽然也是应该的。但是整成现在这种处境的,也是由于某个家伙。”

“出去之后还是要加倍负责,给我记好了。”

“杂鱼御主配杂鱼骑士,在这种时空的末梢。倒也不槽。那种命运,反而说是幸福呢。但是,一定会抢先否认第二个称呼吧。真是的。你一直是这样的啊。”

那样躲在拱梁的阴影中,看不到芭万希的眼晴。

“「那些过往的淤泥,我没有在乎过。只是看见和芭万希的现在,还有未来。」对不起。这样说着还是有些双重标准吧。”

“不过,芭万希也是这样的人哦。在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宇宙卵里。”

“所以,要做吗,现在。”

“有些累了呢。但是那个地方的话,还是允许的吧。”

可是,刚刚掌覆上芭万希温软的玉兔,就遭到了吸血鬼公主的袭击,两个人一并跌下石的拱梁,坠入星海深邃。

血液也泵向无边无际的虚无。看见少女眼角沾惹的星。

芭万希倒吸一口气的声音被我吞进嘴里,坠落的我们开始接吻了。黑火药般烈性的、向末日狂奔一样的、荆棘的吻。

*7*

柯拉琦的海潮终于平息了。两个人都倒在床上。现在身处的空间,很像芭万希以前的房间,琳琅的、高跟鞋的珍奇屋。只是棋盘格样式的地砖不断向前方延伸着,看不见尽头。

在暗的深渊彼方,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嗫嚅着,发出两个人记忆深处的、那个让人厌恶的声音。然后是同样熟识的腐臭味。

蠕行在黑暗的犬狼,比起「那个时候」的样子,看上去还要糟糕。不,应该说是古怪、奇异。漆黑的皮囊、毛发如同剥开的橘皮般缠绕着周身,而在这些螺旋状条带、循环着无限的带状结构包绕起的,是由花卉的柯拉琦拼组成的「肉身」。大丽花、百日菊、石竹和鸢尾花,还有潜藏其中、盘旋着的蟒蛇和王蛇等毒物。虽然能够称得上美,然而那意欲的扭曲却挥之不去、一目了然。

“啊啊,成了模造品的模造品吗。那副模样,还真是可怜呢。”

直面旧日梦魇,本来就在担心芭万希的情况,想开口说什么,却听见前出的少女从容的催促。

“垃圾就应该丢进无底的垃圾箱里。呐。把这废品解决掉,就一起回去吧,御主。”

“那边的战斗准备还够吗。可不要两手空空啊。”

“准备的话,那是当然的啊!”

也朝公主大人挥了挥手中的三画令咒。但却笑了笑。

“但是现在的话——”

“以令咒下命,虔恪之巫女、祇受悠远悲悯之神明赐予祝福之隽永。”

“以令咒复命,贤睿之姫様、沐领脩峻慈爱之魔女馈赠荡涤之安宁。”

“再以令咒复令,我之命定之红蔷薇、镌契忱穆果敢之骑士翊赞赤诚之肃正。”

“好,现在算是两手空空了。”

“哈?说什么胡话、在搞什么啊、刚才!就这么、这么全给浪费掉了。”

“这可是决战啊,决战!给我正经起来啊,真是的!”

在芭万·希的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公主大人接连不断扯着嗓子的叱责却难免暴露了娇气。

但是就是想和芭万·希开些没大没小的玩笑话,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关头。

就像以前她也常做的那样。

“不。正因为是决战,所以说,那样笑着拿下胜利的[[rb:崔崔子 > 公主殿下]],才是赛高的啊。”

“在叫些什么啊。怎么可能笑出的来啊,我说。早就气到不行了啊,笨蛋!”

“好啦,要上了。这一次可别再看入迷了啊喂。”

“那么,还请稍等。”

“又在搞些什么,笨蛋杂鱼!”

“对付豺狼的话,还是应该用上猎枪吧。”

“敌人也不是「真正的」狼吧,况且那样渺小的人类的道具,又有什么用处啊……”

已经将那颗仅有的、黑青色的子弹填进短管驳壳枪的枪膛,朝三道穹顶会合的交际线开了火。

扭动着眼球的部位、柯拉琪的犬狼也不再观望。沉吟起嗤笑、疾走的异兽开始了暴动、每一次落爪都掀起瓷砖白与黑的破片几何。

“给我当心一点啊!大笨蛋!”

妖精骑士已然箭步上前,紧握米可科尔之锤,架开了防守姿态,紧紧护在我的身前。

芭万·希没有留意到,刚刚被我射出、嵌入「墙体」的弹孔裂痕、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大。整个空间的立体已然化为平面。在那个「玻璃板」之上,枝杈的扩张终于趋向临界,于是空间的平面破裂开来整个、锐利的刃锋自星河辽远中疾坠而下,黑青的圣枪焰火贯穿了异兽的喉咙。

“那个是,母亲大人的!”

“不要看入迷了公主殿下。结界已经被突破了。重新链接了[[rb:Ноосфера > 智慧圈]]、现在就夺回[[rb:结界 > 这个空间]]的控制权吧!现在只要想就够了。毕竟是以芭万希的房间为蓝本的啊。结构应该还记得吧。记不得的话,我就来一起想吧!”

“好了好了,知——道——了——啊——”

妖精骑士拖曳着巨锤向前疾驰,锤首在地砖棋格之上犁出深痕一道。躲过犬狼横扫来尖爪的同时,芭万·希脚尖点地、身体优雅地转了旋,高跟鞋的鞋跟里侧鲜红也在棋盘上舞下镌痕。巨锤借着旋转的力道抡起,迎向异兽重新扫过来的利爪、追加啸叫着击在一齐。

芭万·希并不打算将这短暂的均势拖延太久,只是借力打力、顺势将锤身向下压制,死死卡在敌人的趾爪间。整个人借着这个支点腾空、跃起,双脚猛力踢向异兽尚能称上脸部的位置。

鞋跟刺入了黑狼条带般的外表皮之上、「眼睛」的部位。

只是试探底细的攻击。芭万·希应该是刚感觉到足底传来刺入的触感,就立刻收了腿,身体后仰稳稳着地。张扬下腰间系结的缎带玫红翻飞,像极好看的蝶翼。

眼见到少女鞋跟上沾着黑色的液体。该是异兽的血液。芭万·希动了动足趾品红,看来高跟鞋还算完好,又看到眼前敌人暴跳的模样,终于也朝这边打趣来娇姹。

“鞋跟又被那些肮脏的东西弄脏了。回去后只能叫某个杂鱼执事代劳清洗了哦。”

“只是清洗,估计还好。如果坏掉的话,公主大人是不是又要指使御用执事做赔偿了。”

“哼。因为本来就很喜欢这双啊。”

暴怒的犬狼重新发动了攻势迅烈。芭万·希向后跳去,灵巧地闪身躲过又一记致命的袭击。那异兽当然不是等闲之辈。又一爪血影过后,就要趁妖精骑士立足未稳直接践踏过来。然而,这次偷袭却被地面突出来黑白棋砖的尖桩锋刃钳住,巨大的躯体整个踉跄、差点倾倒下去。

“快,趁现在!攻击那东西左边的膝盖!”

配合芭万希的反击,自己也尝试干预地面棋砖波痕的走向,扰乱敌人那边的攻势。

像是发动了某种声名不彰的空间术式,但是又不太一样。虽然作用不大,但是聊胜于无。

于是不断周旋在犬狼周身的棋盘痕络,看过去像是向日葵花盘的斐波那契排列。

“差不多也该去死了吧!劣质品。”

芭万希侧身避开困兽的撕咬,巨锤同时抡起、砸向巨兽左侧的膝盖。锤头击中螺旋表皮的闷响激起鼓点沉重,洋洋洒洒了花瓣破片的柯拉琦。这下攻击毫无疑问伤及了犬狼的「肉身」。

”呜吼吼吼吼吼吼”

没有给予对手喘息之机。妖精骑士跃上巨兽正倾覆下的肩头,这一次集中力道的回旋踢直击在了犬狼的头颅。异兽口部的位置迸发出了真正的、向日葵花籽的柯拉琦,奔涌在棋盘黑白拓补。蒙受了这一击的异兽,整个身躯都翻飞出去。然而,那具翻滚的巨物却又嗤笑着诡谲、倏忽间散成马赛克的风旋。

那家伙的意图,大概是决心要除去某些微小的障碍了。

“在后面!芭万希!继续砸它的头!”

话音没落、米可科尔之锤已经从头顶呼啸而过。将在我背后汇聚的黑影击退了数十码的距离。但是,锤首却被那犬狼接住正中、狠狠甩到一侧。

“真是的,区区笨蛋杂鱼、倒是给我好好躲起来啊。”

玫红与灰的风错拂在我的身侧,纷扬的浪中捉到少女蹙着的眉以及瞥来的眼神。坚韧、带着嗔责,更多却是独属于芭万·希的温柔与默契。

没能来得及细细品味芭万·希传递来的言语。超越战线的妖精骑士已经一脚踩上巨锤的锤首、凭藉着反弹力再一次高高跃起,高跟鞋踩在异兽的腰间、再翻到胸口。

每一步鞋跟都刺入表皮、深及柯拉琦的「肉身」,也在那带状结构上留下一个个细小但显眼的孔洞。

跨过巨兽肩头的瞬间,芭万·希重又将身体向后仰去,给地面上看入迷的恋人再染了抹柔美却危险的玫瑰红。似乎又捉到妖精公主轻轻扬起的唇。最后的翻越、旋身。凝聚的魔力在芭万·希的鞋跟集结成巨大的锋刃鲜红,这一次的击斩选定了黑狼的咽喉。

漫天的血雨中,收拾了米可科尔之锤的祭神巫女又一次跃上犬狼挣扎的爪。巨锤被高高掷起、鞋跟和缎带鲜红却盘桓上锤柄的穹空。必杀一击的锤首重重击落、连带黑狼的头颅一并深深嵌进黑与白气浪的方格拓补。

然而、妖精骑士崔斯坦的绝对制压下,异兽残损的头颅仍然不甘屈服地反乱着凝结、增殖,一如那个时候一般。

但是,更多烧灼的锋刃青黑正从空洞的深邃疾坠而下。

“昏暗之湖啊,到来吧。”

那个熟识的、威严而不容置驳的声音在我和芭万希,可能还有那兽的耳边交响起。

妖精骑士一愣,返身脱离战区、将我携起,脱出战线。随后棋盘的方格迎来了超高饱和式的魔力轰炸。那之后才是那异兽迎来的真正终焉。

*8*

【从布里斯汀酒店回收的三份剪报信息、特别留存备参。摩根陛下亲旨。妖精国新历二千零二十五年七月■■日。】

【其一:发表在「卡美洛电讯报」专栏、题名「国中纵断三千里:索尔兹伯里落城实录」的纪实文学。但是后半部分看上去和北陆军官方的战斗简报大差不差。写作者署名【不明】。时间是妖精国新历一千九百九十九年八月■■日。】

……

黄昏时分,「鸦」兵团第一支巡洋壁垒纵队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墨绿色的轮廓显露在金色田野上格外厚重而突兀,色彩层次分明。也将近处的麦茬地衬得像被夕阳点燃的薄薄火焰。

当头的黑骑士重甲碾过松软的田地,带起黑色的泥土和折断的麦秆,发出沉闷却有节奏的嘎吱声响。斑驳的绿色漆面下露出暗红色的防锈底漆,像是战场上留下的陈旧伤疤。炮塔上的白色识别徽记也磨损得只剩模糊的轮廓,边缘处的锈迹仿佛泪痕般向下流淌。40磅主炮的炮管缓缓抬起又落下,炮口的朝向正对西沉的太阳。于是在逆光中,炮管边缘也被镀上了一层光晕的熔金。

夕阳从侧面照过来,在车体上继续切割着明与暗的分界线。最后一驾移动堡垒已经翻到坡顶,背阴的一面几近陷入黑色的暗影,只有履带护板边缘还留着亮光一线。像是圆型角斗场的剪报拼贴在橙红色的天空。车长掀开舱盖探出来半个身子,然而他的身影在逆光中也只剩黑色的轮廓,唯独望远镜的镜片反射出两点刺眼的光。

于是天际边,第二和第三纵队也相继横越过还没收割的麦田。金色的麦浪几乎要淹没履带,重骑兵的铁蹄驶过,向两侧倒伏的麦秆留下深色的轨迹,如同巨笔在金色画布上狠狠撇过的焦赭色笔道。惊起的云雀从麦田里飞起,拖曳着农舍的尖顶,在夕阳下闪烁了粉红色的光影。

北陆军的作战向来谨慎,尽管全妖精国国民都在翘首以待「以纯粹精神力」驱动的、巡洋壁垒的首次实战亮相。据信这和侯爵大人的个人风情脱不了干系。纵然面对索尔兹伯里这种不值一哂的三流流反乱军,率先一步南下奔袭的轻骑兵仍然拉开了三道封锁线。尚有胆量出城的反乱分子逐一遭遇了北陆军长剑的肃清。

前一个黄昏,反乱军组织起的火枪队曾勇敢地冲出城门,朝向北门外升起探空气球的系留车进行了两轮齐射。然而很快就在配有2磅炮、4磅炮的快速纵队逆袭驰突下败北,奔溃回城。于是这之后城墙背后只是死寂。尽管尚有城防炮向围城的讨伐军零星开火,但回应其的却总是十倍、百倍于兹的火力制压。一连数日,炮兵连队的有条不紊只是将堞垛和塔楼逐一清算,以逸待劳地向城中守军散播着恐慌的不温不火。

围城第四日,「黑亲王」的40磅臼炮试射。首炮即命中古城曾经引以为豪的教堂塔楼。王军的这个动作被城中认为是传达来彻底断绝和绝灭的信号。伴随圣堂一并塌圮的情治网络,还有围城困兽的神经纽带。妖精的,还有人类的。推诿、鄙夷、争执、谩骂,随即就是流血与■■。战后的调查显示,索尔兹伯里市街的2/5并非毁于炮击,而是由于城中的大暴乱直接导致的。

围城第五日,炮兵连队烧夷弹换装。这是与尚在城中蔓延的喧嚣相呼应的指令。大概这一日的黄昏时分,有一支挑着白色织物的骑兵队冲出北门、呼啸而来,但是被射击军尽数击毙。后来清点战场发现,马队领头人手持的包裹中,盛放的是索尔兹伯里的领主,元风之氏族长■■■的头颅。

围城第六日。反乱军残部朝向阻塞在北门门洞中的巡洋壁垒发动了最后的还击,希图将这些巨兽逐出城防之外。然而他们却绝望的发现,那些怪兽岿然不动、丝毫没有或进或退的打算,只是喷吐着自动武器的火舌、无差别扫射着涌来的人潮。

围城第七日,诺里奇和达灵顿方向的骚动平息确认。接下来就是总攻。「黑亲王」的第二轮齐射将城墙炸开了巨大的破口。凄厉的风笛奏声中,「鸦」兵团长刺刀的寒光践踏着反乱者籍枕的尸首和硝烟、如漆黑的潮水般从城墙塌下的损毁处涌入城池。索尔兹伯里的落城时间最后被认定在了在午后四时十分。

断绝的红莲恸哭着咀嚼了都市的市街。那之后真正的肃正作战,已由本台向全国观众实时转播。出奇的高效率、高战意、高组织度,高度的专业化,以及完全区别于旧陆军的享乐主义作战传统,这是北陆军新一代「鸦」骑士特有的战斗风格。纵然这次作战,参战的、下至各中队级单位都接收了临时恢复军功首级制的指令。仿佛专为肃正作战而生般,北陆军骁勇的兵士也以妖精国不列颠钟情的血涂沬了她曾不存在的现代性。

北陆军撤出、崔斯坦殿下的军队入城,是在这四天后。没能采访到殿下本人。只是有抓拍到入城式上殿下忧愁而美丽的面容。鲜血浸透的城垣废墟中,殿下的部队仅仅接收了相当少量的幸存者。大多是人类。其中大部分是暴乱阶段幸存下来的。在那之后,索尔兹伯里幸存者的身份定位引起了相当大的纠纷,然而这场风波最后却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平息了。…

……

【其二:诺里奇讨伐军随军记者的部分录音与汇报抄录。记录者署名【霍普】。时间是妖精国新历一千九百九十九年八月■■日。】

兵贵神速。举棋不定、意图坐观西线成败的诺里奇军在挥师北上后,迎头遭遇了不曾意料的、分兵而来的王军铁骑,最终被彻底击溃在了距离达灵顿34公里处的原野。

「我是官军汝为贼」。昔日那个聪明绝顶的诺里奇的领主、元土之氏族长,如今也沦为了阶下之囚,被绑在阵前的木桩上,浅金的乱发覆面在朔风中。远处,王军的阵线忽然向两边分开,一骑黑马缓缓踱出来。

“想不到,连你也会做黄钺裁麾的梦啊。”

踏在被鲜血浸透又干涸的泥土上,马蹄声声促。

“还真是莫大的荣幸啊。奥克尼的黑侯爵、不列颠的护国公,居然纡尊降贵,来见一个垂死的囚徒。怎么,是来欣赏你的战利品,还是想听我求饶?”

“不过,倒也真是可惜,到头来还真的成为陛下随意丢弃的一枚棋子了。”

“我懂了。我懂了。我大概猜到你来做什么了。哼啊。是过来叙旧,还是来谈笔交易的?又或者……”

“又或者,两个都不是。”

“因为,这两个提案,无论哪一个。对你来说、都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已经注定成为那位又一个功勋章的结局,没有必要再去帮某人回忆旧事;早就凭借情治网揣在怀里的东西,恐怕也没什么问讯的需要了吧。”

“毕竟,你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我是阶下囚。”

“「异邦的魔术师」。你是来把这幕戏剧进行到最后的。”

“不过,这里还有个提案,对你,有价值。”

“确实称得上是个聪明人。尽管在那个时代,不太能接收到这块土地风物的更多情报。但是在那之后,一定有在钻研某些「无用的知识」吧。”

“知晓泛人类史原典中,渡鸦和吸血妖精关系的你,当然也能猜到北陆军和那位殿下的关系所在。尽管那个出典,可能是文本衍生物,也或许只是附会。”

“但是出兵达灵顿,这就是你的选择。倒也和「那个时侯」的策略差不多。”

“那么,既然都到现在了,最后再做件聪明事如何。”

“什么样的聪明事。在你眼里。我洗耳恭听。”

“像真正的妖精一样死去。况且,你已经那样做过了吧?”

“作为代换,诺里奇能够实现无血开城。你的那尊金库城neo,也能得到保留。现成的珍奇屋,不是吗。”

“自戕式的投机。以你的性子,我可不信你会跟那帮家伙冒失到今天这一步。”

“当然,你当真要在这里自戕了,我也不会去管。”

“快把剑拾起来吧。现在。北陆军一向优待俘虏,但是很遗憾,今天却不收受。”

“只是没想到会是你罢了。”

”唉,唉,什么啊。到头来,终于输给了时间啊。”

“毕竟文化和艺术一旦交际、流通起来,那可是超越时间彼方的东西啊。这个,你该是知道的吧。”

“……”

“所以,这就是侯爵大人、对那一位情投意合的原因?”

“发觉了身边的命定之人,只是那样。”

“钟情于玩物的那种存在,是不会明白的。博物学者就是这点让人火大。■■■■。”

“哈啊。这种时候的双重标准,倒是和那位殿下一模一样。”

“所以说道德主义者,才格外的难办啊——”

手掌松开滑向剑柄末端,仅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轻轻捏住了尾部鹰首。

长剑挥砍而出。借着劈砍的离心力,剑柄顺势滑回了手掌,变成了无名指和小指紧握鹰尾、拇指和食指猛然直伸。于是凭藉最大化的杠杆效应、剑尖画出偌大的弧形。

于是从右肩到左腰,抓过地上的剑猛扑过来的领主大人,迎受了这重重的一记劈砍,终于栽倒在了地面,不见了声息。

距离达灵顿34公里外的郊外,燃起了青绿色的野火。皑甲森森,在妥善处理了降卒之后,王军挥师向西开往了牛津,要在天亮之前赶在那里,和讨伐军主力会师。

【其三:牛津郡新任郡长【某君】访谈的口述记录,记录者署名【珍妮】。时间是妖精国新历一千九百九十九年十二月■■日。】

不要总是缠着老子。问东问西,烦死了,我说了。

不…啊,是卡美洛听审的事吗。哦啊,哦啊。那个可是记得清楚的很啊。

大法官是谁,你们猜,你们猜。是王女殿下。啊。鲜红足跟的芭万希。

讯问席上那是谁,是奥克尼的黑侯爵、陛下的伴侣,势焰滔天!哈哈哈哈哈

明明是互为恋人、保持着肉体关系的两个人,明面上却又是父女。

那样的对弈,不让人万人空巷才怪呢,才怪。

吼吼。没见识的小东西。听我说。一边是白色长袖衬衫、领口系着黑色大蝴蝶领结的、既干练又柔美的「大家闺秀」,另一边是一席漆黑色礼装、微笑着从容不迫的「青年才俊」。

那种场面,针尖对麦芒。我说了,比索尔兹伯里的崩坏还要刺激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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