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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权之下我和妹妹5,第10小节

小说:神权之下 2026-03-20 17:53 5hhhhh 9830 ℃

我疼得几乎要跪不住,却连躲都不敢躲一下,只能用一双充满哀求的眼睛看着她,试图用眼神向她表明我的忠心和知错。

“三天。”

她看着我那副凄惨的模样,竖起了三根纤细的手指。

“这三天里,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没有我的允许,你这舌头,就不准给我缩回去。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给我伸着。”

她的声音冷酷无情,像是在宣布一项神圣的法典。

“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缩回去了哪怕一寸……我就让玉娘去内务府的刑房拿铁镊子来,把你这根乱嚼舌根的舌头,再生生拉长一寸!”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满眼的惊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口水顺着无法闭合的嘴角,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弄脏了我的胸膛和地毯,狼狈到了极点。

她看着我这副口水直流、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得像一条落水狗的模样。

那层强装出来的冷酷和凶狠,终于绷不住了。

“噗嗤——”

她没忍住,轻笑出声。

“活该。”

她轻声骂了一句,那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杀意,反而透着一种娇嗔。

她伸出那只刚才还在施刑的手,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头顶上。

她的手指穿插在我的发丝间,温柔地揉了揉。那力道,轻柔得完全不像是刚刚对我施加了惩罚的暴君,而像是一个在安抚自己最心爱宠物的少女。

“下次要是再敢在我的地盘上,乱起那些不三不四的名字……”

她凑近我的耳边,声音轻柔如水,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我就真的叫人拿剪刀来,把你这惹祸的舌头剪下来,挂在阿圆的小床上当风铃听响。”

我跪在那里,舌头伸在外面,口水滴答,模样丑陋不堪。

可是。

看着她那张在昏黄烛光下笑靥如花的脸,感受着她覆在我头顶那微凉却温柔的手心。

我那颗因为惩罚而战栗的心,却莫名地暖得发烫。

我知道,她嘴上骂得凶狠无比,但那根金丝其实绑得极有分寸。它只是象征性地勒住了我的舌头,让我无法缩回,却并没有真正勒断我的血管或者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她要是真的想为了那个名字重罚我,凭她左近侍的手段,早就让人拿带刺的铁链子来锁我的喉骨了,哪里还会用这种近乎于闺房情趣般的方式来折腾我。

夜,越来越深了。

她抱着阿圆,在折腾完我之后,终于也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我依然保持着那个屈辱的姿势,跪在地毯上。舌头因为长时间伸在外面,已经变得又干又麻,口水浸湿了一大片地毯,让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彻底失去了智力的傻子。

夜灯的光晕透过纱罩,柔和地落在她们母女俩安静的睡颜上。

我看着她们,心里的那种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实在觉得舌根酸痛得难以忍受。我小心翼翼地、缓慢地,试图将舌头往口腔里缩回一点点——就一点点,只想稍微缓解一下那种撕裂感。

可是,就在我的舌头刚刚往回缩了不到半寸的时候。

床榻上,怀里抱着孩子的人忽然微微动了动。

她根本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在睡梦中,精准地、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敢缩回去……就加罚一天……”

我吓得魂飞魄散,心脏猛地一缩!

立刻、马上,像触电一样将那条酸痛的舌头重新伸得笔直!甚至比刚才伸得还要长!

我再也不敢有任何偷懒的念头,像一尊石雕一样,老老实实地跪在黑暗中,继续着这荒谬而又甜蜜的惩罚。

中部分:保姆的遴选与绝对的防备

第二天一早。

昭华殿外的天刚蒙蒙亮,玉娘就带着几个内务府的女官,手里捧着厚厚一叠玉简资料,步履匆匆地进了主卧室。

“主母。”

玉娘规规矩矩地跪在床榻前,将手中的那些资料恭敬地举过头顶,“这是内务府连夜从各处筛选上来的,关于伺候小主子的保姆人选名册。”

“一共三十二人。”玉娘仔细地汇报着,“都是从各地神恩殿的附属机构里精挑细选上来的。有十几年护理经验的、接受过最高级婴幼儿神光培训的、家世清白三代没有污点的……各种类型的顶级嬷嬷都有,请主母过目定夺。”

妹妹懒洋洋地靠在堆叠的软枕上。

她的怀里,正抱着刚睡醒、正在吐着小泡泡的阿圆。她正低着头,拿着一个拨浪鼓,满眼慈爱地逗着孩子玩。

听到玉娘的话,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从阿圆的脸上移开。

“不要。”

她冷淡、干脆利落地吐出这两个字。

玉娘愣住了,举着资料的手僵在半空中。

“主母,这……这三十二人可都是经过内务府层层严格审核的,每一个人都背景干净,能力出众……”玉娘试图解释。

“我说,不、要。”

妹妹终于抬起了头。

那原本看着阿圆时温柔如水的目光,在转向玉娘的那一刻,瞬间化作了冰冷的利刃。那目光淡淡的,没有丝毫的怒火,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让人灵魂发颤的绝对威压。

玉娘浑身一哆嗦,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将那些资料收了回来。

“那些从外面层层选拔上来的人,履历写得再漂亮,谁知道她们骨子里到底是什么烂底细?”

妹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在深宫中浸淫多年的冷酷与多疑,“这圣子宫里,想看我笑话、想抓我把柄的人多如牛毛!万一这三十二个人里,混进了一个丽贵人安插的死士?或者哪个对头处心积虑埋下的眼线?”

她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跪在角落里、依然伸着舌头流口水的我。

“到时候,我这昭华殿里关起门来的情况,这孩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还能瞒得住那帮豺狼虎豹吗?”

玉娘的脸色变了变,显然也是想到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连忙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声音发颤:

“是……是奴婢老糊涂了,考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求主母恕罪!”

妹妹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罢了。把那些内务府送来的人,全都给我打发回去。就对外放话,说本主母怜爱这神赐的血脉,要亲自喂养,不需要外人插手。”

“可是主母……”

玉娘大着胆子抬起头,满脸都是对妹妹身体的担忧,“您刚生产完,身子金贵得很。若是真的事必躬亲,日夜亲自喂养,恐怕会严重影响您圣体的恢复啊。这伺候婴儿的活计,熬人得很……”

“影响恢复?”

妹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玉娘,“玉管事,你这是怕我身子恢复得太快,重新掌权,让你没空在外面歇着享福了?”

玉娘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重重地磕在地上,连连喊冤:“主母明鉴!奴婢万万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念头!奴婢只是……只是心疼主母的身子啊!”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套作派。”

妹妹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是为了这昭华殿的安稳。这样吧,这保姆,还是要用的,但绝不能用外面的人。”

她略一沉吟,下达了指令:

“你就在咱们这昭华殿的旧人里,挑几个底细绝对干净的出来。必须是在这殿里老老实实干了五年以上的,平时少言寡语、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社会关系的老实人。人不需要多,贵在精,两三个就行,让她们排班轮流伺候阿圆的起居。”

玉娘眼睛一亮,主母的这个安排无疑是最稳妥的。她连连点头:“主母英明!在这昭华殿的眼皮子底下,谁也翻不出浪来。奴婢这就去办!”

不到半个时辰。

玉娘去而复返,领着四个穿着昭华殿统一服饰的女人,恭恭敬敬地进了主卧室。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她生得白白净净,面容十分和善,没有那种深宫里常见的老谋深算。一双眼睛虽然低垂着,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她走到床榻前,规规矩矩地双膝跪下,双手交叠。

“奴婢王氏,给主母请安。”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安稳。

玉娘在一旁尽职尽责地介绍道:“主母,这是王姐。她在咱们昭华殿已经干了整整八年了。之前一直在负责后方生活区的清洁和物资管理,为人最是本分,从不跟前面的那些宫人掺和是非。她单身未婚,收养了一个孤女,那女儿如今在城外的寄宿女校读书,身家底细最是干净透明。”

妹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微微点了点头:“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王姐缓缓地抬起头。她的目光依然恭敬地低垂着,绝对不敢直视主母的眼睛,但她的神态却很自然,没有那种做贼心虚的躲闪,就那么安静地跪着任由审视。

妹妹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问道:“你以前,带过孩子吗?”

王姐恭声回答:“回主母的话,奴婢年轻在民间时,曾帮着邻居家带过几年襁褓中的孩子。后来进了宫,虽说没再专职伺候过小主子,但内务府每年组织的婴幼儿护理神光培训,奴婢都有参加,且每次的考核成绩都是甲等优秀。奴婢有信心,能照顾好小主子。”

妹妹沉吟了片刻。这王姐看着确实是个安分守己的实干派。

“留下吧。”妹妹挥了挥手,“试用期一个月。若是出了差池,你那在寄宿女校的女儿,也就不用读书了。”

王姐听到这话,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喜出望外地连连磕头,因为她知道,这是得到了主母的初步信任:

“谢主母天大恩典!奴婢一定尽心竭力,拿命护着小主子!”

接下来是第二个。

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刘。她生得有些瘦削,五官也比较凌厉,那双眼睛在低垂的时候,依然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精明和算计。

“奴婢刘氏,原在昭华殿的茶水间当值,专门负责给主母和各位来访的贵人调制神仙饮品。”刘姐磕头如捣蒜,语速极快,“奴婢手脚最是麻利,做事也仔细,这五年来,从没出过一丝一毫的差错!”

妹妹靠在软枕上,冷眼看着她那副急于表现的模样。

忽然,妹妹幽幽地问了一句:

“你调制那些名贵饮品的时候,有没有……偷偷尝过那些贵人们剩下的东西?”

刘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一张白纸!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忙拼命地摆手,声音都变了调:“奴婢不敢!奴婢冤枉啊!那是大逆不道的死罪,奴婢就算是长了十个胆子,也万万不敢去尝贵人们的圣物啊!”

妹妹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嘲弄。在这深宫里,负责茶水膳食的下人,偷尝一些剩下的名贵食材,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这个刘姐自作聪明,连这种谎都撒得这么满。

妹妹没有再问,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滚出去。”

刘姐还想求饶,却被玉娘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吓了回去,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第三个,姓周。

是个圆脸的年轻女人,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岁,长得有些憨态可掬。她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说话也有些怯生生的、结结巴巴。

“奴……奴婢小周。在……在缝纫间做了四年了。专门负责……负责主母衣物的修补和浆洗。”她声音发颤,头都不敢抬,“奴婢……奴婢嘴笨,不会说话讨主子欢心,但……但奴婢干活很仔细,这四年……从没弄坏过主母的一件衣物。”

妹妹看着她那副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眼底原本的防备忽然卸下了一些,甚至忍不住笑了。

“笨点好。”

妹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了跪在角落里、伸着舌头的我,“在这昭华殿里,笨的,才老实,才活得长久。留下吧。”

小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选上了,呆愣了片刻,才被玉娘踢了一脚,赶紧千恩万谢地磕头。

最后第四个,是个年纪稍长的女人。

她姓陈,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但跪在地上的腰板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沉稳。

“奴婢陈氏,在这昭华殿,已经做了整整十五年了。”陈姐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当年老主母还在世的时候,奴婢就跟在老主母跟前贴身伺候。”

听到“老主母”这三个字。

妹妹那一直慵懒的眼神,猛地一颤。

老主母,那是她的生母。那个在集美山庄做了整整二十年侍女,最终为了抚养他们兄妹,耗尽了心血,郁郁而终的苦命女人。

也是这个世界上,妹妹最敬重、最无法释怀的痛。

陈姐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怀念:

“老主母走后,奴婢就被打发去了后院的库房。这些年来,奴婢一直死死地守着昭华殿的那些旧物件,守着老主母留下的念想。从没出过半点差错,也从没让那些不干净的人碰过库房的东西。”

大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妹妹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姐,那双总是隐藏着算计的眼睛里,此刻渐渐泛起了一丝微红的水光。

她仿佛透过这个老妇人,看到了当年那个温柔、坚强,却又被命运碾碎的母亲。

“起来吧。”

妹妹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对长辈的敬重。

“陈嬷嬷。以后,库房那边的事,你就不用再管了。你搬到内寝的外间来,专心替我守着、伺候阿圆。有你在,我放心。”

陈姐听到这声“陈嬷嬷”,那挺直的脊背猛地一弯。

她重重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已经彻底哽咽了:

“奴婢谢主母天大的恩典!老主母若是能在天有灵,看到小主子降生,看到您有了这样的依靠……定然是欢喜得紧啊。”

妹妹的眼眶终于红了。她别过头去,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对世间悲欢离合一无所知、正睡得香甜的小小婴儿,用一根手指,轻轻地、眷恋地抚过她稚嫩的脸颊。

“都下去吧。把规矩守好。”

妹妹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挥了挥手,“王姐一个人留下,教我……怎么喂奶。”

几个女人再次磕头退下,玉娘也识趣地关上了门,内寝里只留下了王姐一人。

而我,依然悲催地跪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我的舌头依然被那根金丝死死地勒在外面,口水已经快要流干了。妹妹说罚三天,那就是实打实的三天,在这个问题上,她有着令人发指的原则性。

王姐是个懂规矩的老人,她目不斜视,全当角落里根本没有我这么一个伤风败俗的半裸男奴存在。

她膝行上前,来到床榻边,开始专业地教导妹妹如何调整喂奶的姿势。

“主母,您身子往后靠一些,对,用软枕把腰垫实了。”

王姐说话轻声细语,动作轻柔,她没有直接去触碰妹妹的身体,而是一边用自己的手臂做着示范,一边详细地讲解着要领,句句都在点子上。

“您抱着小主子的时候,手臂要稳,要让小主子的头和身体在一条直线上。对,就是这样。等她张嘴找的时候,您再把那儿递过去,要让她含住大半个,这样吸起来,小主子不费力,您也不会觉得疼……”

妹妹听得认真。

她完全放下了左近侍的架子,像一个最虚心求教的学生,按照王姐的指点,一点一点地调整着自己僵硬的手臂和姿势。

终于。

“咕咚……咕咚……”

一阵轻微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吞咽声,在内寝里响起。

那个小小的阿圆,在找到了最舒服的角度后,终于不再抗拒,开始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吮吸起那甘甜的初乳。

妹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终于肯乖乖吃奶、小脸因为用力而泛着红晕的孩子。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缓缓地浮起了一抹灿烂、纯粹的笑意。

那笑容里。

没有了左近侍的杀伐威严,没有了面对政敌时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酷,更没有了背负着欺天谎言的恐惧。

那只是一张属于最普通的母亲,在看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吃饱喝足时,所流露出的最本能、最纯粹的满足与幸福。

我跪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虽然舌头被勒得生疼,但我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意。我觉得,哪怕让我现在就去死,只要能定格住她这个笑容,也值了。

可就在我沉浸在这种荒谬的幸福感中时。

妹妹忽然抬起头。

那目光,越过正在一旁轻声夸赞的王姐,直直地、毫无预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

她用那只没有抱孩子的手,指了指我。

然后,又用指尖,轻佻地指了指自己那双搭在床沿、没有穿鞋的白皙玉足。

“过来。跪那么远,在那儿伸着舌头流口水,看着就让人心烦。”

王姐依然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入定状态,仿佛自己是个瞎子加聋子,全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我不敢有任何异议。

我立刻双手伏地,膝行着从角落里爬了过去。我一直爬到她的脚边,然后,像一条最驯服的老狗,老老实实地用双手,将她的一只脚捧了起来,贴在自己的侧脸上。

阿圆在她的怀里,依然紧闭着眼睛,小嘴一动一动的,正卖力地做着吃奶的美梦。

初冬的阳光,依然不知疲倦地从窗外照进来。

金色的光辉,平等地落在这个房间里的三个人身上。

一个舌头被金丝勒在外面、口水直流的强壮男奴;一个满脸餍足、卸下了所有防备的高贵主母;还有一个刚吃饱喝足、承载着致命谎言的婴儿。

这画面。

荒唐、悖德、甚至如果被外人看见,足以让我们立刻粉身碎骨。

但这画面,却又莫名其妙地,透着一种这世间最诡异、却也最坚不可摧的温馨。

下部分:夜半的摇篮曲与生死相依的指尖

夜深了。

昭华殿外万籁俱寂,只有巡夜护卫那整齐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

主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放在角落里的琉璃小夜灯。那光线被厚厚的纱罩过滤后,柔和得像是在整个房间里蒙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啊……啊……”

阿圆醒了。

她并没有像白天那样撕心裂肺地哭闹。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妹妹床榻边那个专门定制的名贵小摇篮里,睁着那双黑亮黑亮、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在黑暗中安静地看着头顶的虚空。

她偶尔挥舞一下那犹如莲藕般白嫩的小手,嘴里发出几声轻微的“啊啊”叫声,像是在试探这个陌生的世界,看看有没有人会来回应她。

妹妹今天应对内务府的琐事,加上初次哺乳的疲惫,此刻已经睡得极沉。

她侧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哪怕是在深沉的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带着一种无法消散的防备。她的一只手臂,下意识地伸出被窝,死死地搭在阿圆小摇篮的边缘,像是一道护城河,生怕孩子在睡梦中有什么闪失。

我呢?

我依然悲催地跪在床榻边的地毯上。

万幸的是,刚才入睡前,妹妹终于大发慈悲,解开了那根勒了我整整一天的金丝发绳。我的舌头终于获得了自由,虽然现在依然肿胀发麻,但至少能收回口腔里了。但作为代价,我今晚必须继续在她的床头跪上整整一夜,不得有丝毫的偷懒。

“啊……啊啊……”

小摇篮里,阿圆又叫了两声。而且,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明显大了一点,带上了一丝烦躁,似乎是因为长时间没有人理她,小公主的脾气要发作了。

听到这动静。

睡梦中的妹妹,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她有些不安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烦躁的梦呓,但并没有彻底醒过来。

我跪在地毯上,陷入了极度的犹豫和挣扎。

男德的铁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高压红线——男奴,绝对没有资格擅自去触碰主母,更何况是触碰拥有神明血脉的小主子!这是僭越,是死罪。

可是……

如果我不管,阿圆如果真的因为没人理而嚎啕大哭起来,把极度缺觉的妹妹吵醒。以妹妹那可怕的起床气,还有她现在这种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精神状态……

后果不堪设想。

我咬了咬牙,心里的天平终于倾斜。

管他什么狗屁规矩!

我手脚并用,以一种滑稽、却又轻盈到了极点的姿态,像是一只准备偷食大米的硕鼠,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爬到了阿圆的那个小摇篮边。

我屏住呼吸,双手扒着摇篮的边缘,将我那张粗糙、布满胡茬的脸,慢慢地凑近了那个被锦缎包裹着的小小襁褓。

在微弱的夜灯下。

她正看着我。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倒映着我这张丑陋的脸。她的小嘴微微张着,流出一小点晶莹的口水,似乎对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庞然大物感到有些好奇。

我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根粗壮、布满老茧的食指。

我将指尖,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那只正在半空中挥舞的小手。

“啪”的一下!

在我的指尖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

她那只小小的、甚至还没有我半个指节大的手掌,立刻如同条件反射一般,一把死死地抓住了我的食指!

她攥得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抓住了这世上最安全的依靠。

那一刻。

我的心,就像是被一柄柔软的巨锤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一种剧烈、前所未有的电流,顺着她的小手,直接击穿了我的灵魂。那种血脉相连的战栗感,让我眼眶瞬间泛起了一层水雾。

“乖……”

我趴在摇篮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沙哑到了极点的气音,温柔地哄着她。

“嘘……不吵……娘亲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

她当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但她感受到了我语气中的安抚。她继续死死地抓着我的手指,然后,小嘴一咧。

居然冲着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纯粹的,没有一颗牙齿的笑容!

那个笑容,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

我也忍不住跟着傻笑了起来。

我微微低下头,用我那布满汗水和灰尘的额头,轻柔地、小心地,蹭了蹭她那犹如剥壳鸡蛋般嫩滑的小脸蛋。

那皮肤软得不可思议,像是世上最上等的苏绣丝绸,带着一股让人沉醉的奶香味。

“阿圆。”

我用这世上最轻、最柔的声音,唤着她那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乳名。

“阿圆乖……闭上眼睛……睡吧……”

她听到我的呼唤,配合地“啊啊”了两声,像是在回应我的安抚。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借来的胆子。

我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喉咙里,竟然开始轻柔地、毫无意识地哼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

那是一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几乎要被神明抹去的歌。是我小的时候,在那个破旧的屋子里,妈妈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轻轻唱过的歌。据说是外婆那一辈在民间传下来的老调子,讲的是月亮和星星相依为命的故事。

我已经完全忘记了那首歌的歌词。

但我清晰地记得那简单、悠长、带着一种化不开的哀伤与温柔的曲调。

我哼得很轻,轻得就像是夜风拂过窗纱,几乎只有趴在摇篮边的我自己能听见。

“嗯……嗯……嗯……”

阿圆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随着我那低沉、略带沙哑的哼唱声在摇篮边盘旋。她那原本有些焦躁挥舞的小手,渐渐地安分了下来。

她抓着我手指的力道,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放松。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皮,开始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就像是挂上了千斤重的秤砣。

最后。

在我的注视下,她慢慢地、安详地,合上了眼睛。

她又一次,在我的安抚下,沉沉地睡着了。

我趴在摇篮边,依然保持着那个有些僵硬的姿势,任由她那只小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我的手指上。

我看着她那安静、纯洁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睡颜。

我的心里,像是有无数汪温暖的春水在同时轻轻地荡漾、融合,将我那颗在深渊里冻结的心脏,一点点地捂热。

“你倒是……挺会哄人的。”

突然!

一个闷闷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又让人浑身汗毛倒竖的声音。

毫无预兆地从我身后的床榻上传来!

我吓得几乎要灵魂出窍!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僵硬地转过头。

正对上妹妹那双在昏暗灯光下,半睁半闭、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侧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被吵醒而发火。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和摇篮里的阿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是,她那双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里,却翻涌着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审视,有一种近乎于嫉妒的酸楚,还有一丝……深深的妥协。

“主母……奴才该死!”

我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立刻抽回那根被阿圆抓着的手指,跪地求饶,“奴才不是有意冒犯小主子的……奴才只是怕她哭闹吵醒了主母……”

“别动。”

就在我即将抽回手指的那一瞬间,妹妹的手猛地从被窝里伸了出来,一把死死地按住了我的手背。

她的手心很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正抓着你呢。”

妹妹的声音极低,压抑着某种情绪,“你现在把手抽出来,要是把她惊醒了,她再嚎啕大哭起来……我可没那个精力再去哄她。”

我低头一看。

果然,阿圆那只软绵绵的小手,虽然放松了,但依然死死地攥着我的那根食指。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有一种不想放开的执拗。

妹妹看着这一幕,看着她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对一个男奴表现出如此本能的依恋。

她沉默了。

那是漫长的、让人窒息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她正在脑海里构思着一百种处死我的残酷方法。

“上来。”

她忽然开口了,吐出了两个字。

我愣住了。彻底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上来,躺着。今晚,就睡这儿。”

她用下巴指了指床榻外侧、紧挨着小摇篮的那一块空位。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烦躁,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妥协,“她抓着你的手,你要是滚回地毯上跪着,手不够长,她肯定要醒。”

我哪敢再多说半个字。

我像个木偶一样,小心翼翼地、轻手轻脚地爬上了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床榻。

我在她指定的那个边缘位置,紧挨着摇篮,笔直地躺了下来。我的手依然保持着悬空的姿势,任由阿圆在摇篮里抓着。

妹妹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们,面向墙壁。

可是,就在我以为她又要生闷气的时候。

她的那只手,却从温暖的丝被里悄悄地伸了过来。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精准地,搭在了我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腰上。

“今晚就睡这儿。”

她背对着我,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最后的一丝倔强:

“明天一早,天一亮。你就立刻给我滚回地毯上,老老实实地跪着去。”

“……是。”

我躺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案板上的肉。

我的左边,是那个散发着奶香、紧紧攥着我手指的小小生命——阿圆。

我的右边,是那个不可一世、权倾朝野,却在深夜里将手搭在我腰上寻求依靠的左近侍——妹妹。

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丝被,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带着那股让我刻骨铭心的、淡淡的兰花香气。

而阿圆的小手,依然死死地攥着我的手指,软软的,暖暖的,像是一个充满魔力的烙印。

我睁着眼睛。

看着黑暗中那华丽繁复的天花板彩绘。

在经历了被神明拆解的痛苦、经历了无数个生不如死的折磨之后。

在这一刻,在这个被谎言和杀机包围的静谧深夜里。

我忽然觉得,只要能保持这个姿势。

我这辈子,这具被所有人唾弃的烂命,值了。

窗外的月光,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艰难地挤了进来。

那微弱却柔和的光辉,正好落在这间宽大的主卧室里。

落在了这三个在深渊中挣扎、却又在这一刻,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荒谬而又真实的身影上。

……

第二天一早。

昭华殿的晨钟刚刚敲响。

玉娘端着一套精美的纯金洗漱用具,带领着几个侍女,如同往常一样,步履轻盈地走进了主卧室。

她低着头,准备像往常一样跪在床榻前伺候主母起身。

可是,当她掀开那层阻挡视线的珠帘时。

她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雷劈中了一样,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什么?

宽大的床榻上。

主母正侧躺着,呼吸均匀,睡得正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

而那个原本应该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毯上守夜的卑贱男奴。

此刻,竟然堂而皇之地躺在主母的身边!

他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尸僵一般的僵直姿势,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而更让玉娘感到惊骇欲绝的是——

小摇篮里,那个尊贵无比、拥有神圣血脉的小主子。此刻已经醒了,她正用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死死地抓着那个男奴那根粗糙的食指。

甚至,还试图将那根长满老茧的手指,往自己那没有牙齿的小嘴里塞,当成奶嘴一样津津有味地吮吸着!

玉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手里的那个纯金托盘猛地一晃,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碰撞声,差点就直接掉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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