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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中人语】:地狱镇的女巫,第4小节

小说: 2026-03-22 08:29 5hhhhh 5060 ℃

  「跟我走!」眼睛里全是血丝的那个人,就这么拖着阿柳,爬上了坡,头都不回。安娜咬咬牙,也不敢回头,只能担忧地跟在阿柳身后。

  去哪里?阿星嘴里全是血的味道,她的身体这是破了吗?胸里都是热辣辣的腥。

  去哪里?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特鲁罗。她们早就在这一条笔直的直线上迷路了。开车不过是放慢了坠落的速度,而当脚底传来靴子挤扭的痛感时,阿星就明白了,不论朝南逃还是朝北走,结局都会走向特鲁罗的丛林。

  她们很早就跌跌撞撞进了树林,或许这才符合逻辑吧,树林是隐藏的屏障。可是,这个人,会不会显得……太熟悉这段路了呢?他飞快地提手拨开灌木枝,皮靴一次也没有陷入林间遍地都是的小洼坑,也没有一次走进死路退出来。安娜觉得,如果这片树林覆盖上皑皑白雪的话,他还是会这样,健步如飞——女人想要男人什么?不就是一份简简单单的平稳。

  阿星,平稳吗?

  她只是认了命。拉着女孩,带着路,越往深处走,她心中越悲。所有的贪念和妄想都没有意义了,Wellfleet 的滩上,如果是夏天,会爬满小小的提琴蟹,密密麻麻,蚂蚁一般多,每一只都高高举着一只大大的钳子,仿佛是屋顶的小提琴家。她喜欢海,喜欢海上的鸟,它们会游,它们也会飞,而当她看到相貌笨拙的Oystercatcher 在泥潭里走得那么快那么轻盈,阿星惊地想呼。还有什么是鸟儿做不到的呢?还有哪里它们到不了?

  阿柳渐渐顺从,她信任了这个性别不明脾气起伏的领路者,而阿星握着她的手,就像是握住了这个世界交到自己手心的最后一份责任。

  其实,她早就认出了这两个女孩。

  上次见,是在自己那场奇怪的梦中,她们就是那个可怕的魔方脑袋拼出来的最后两张脸。

  但是,当梦碎开,阿星才明白那种似曾相识,原来更早,她就见过她们的照片了。

  不是科斯塔(或者他辩称的第二人格「克瑞尔」)犯下的连环谋杀案的最后两个死者照片。

  是……新闻上的讣告。2025年1 月的头条新闻,华盛顿空难,包括波士顿的几名滑冰俱乐部成员,包括专程去看他们比赛的观众……无人生还。

  阿星胸中的痛终于像火花塞,烧了起来。这是谁在操纵?是那个侃侃而谈却被自己的「不开车灯」规则和小坑坑死了的剧作者吗?他就是这场AI试炼脚本的撰写者?难道,你的文人情怀,避免消费1969年死者的方式,就是拉两个2025年的受害者来填位置?

  太冷了,阿星的心跳越来越弱。阿柳握她的手越来越紧。如果下一场雪就好了,掩盖掉所有的过去,只留下三个人的足迹。

  「警察,会追过来的,对吗?」阿柳小声问。

  阿星没有回答,不需要回答。整个Cape Cod是一长条,往哪儿跑?何必追。

  她不是在和警察赛跑,她是在和时间赛跑。

                ***

  弗林举着枪,他很冷静,不论是警官还是退休警官,或者被返聘,他都一样职业冷静。

  地狱镇风里的苦,地狱镇水里的寒,磨砺出了他这样的男子汉。

  他很清楚自己的目标在哪里,他也靠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逼近那里。

  哪里?

  当然这要拜那位爱八卦的巴西老大妈所赐,他买了条据说是球王贝利擦过足球靴的抹布,她送了他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克瑞尔曾经在墓地对面的小树林里挖坑埋东西。

  半截身子露在地上,他想象那个画面,实在恶心,那不是坟墓,那是魔女的魔窟。

                ***

  「这就,……」这一次是安娜气喘吁吁地问,「到了么?」

  阿星没有回答,她只是一手拉着阿柳的手,一手抬起来,抚摸着那棵高高的植物。

  她第一次明白,大麻原来不是小小的草,而是……可以长得这么高。

  不是一棵,两株,是一片林,密密麻麻,三米、五米……

  我这样摸了它们,我就彻底逃不了干系了呢。阿星心里想。

  一直以来,她都在说谎,编造一个可以狐假虎威的身份——垄断了可卡因的「可人儿」,有黑帮关系,而为了让猪猪和警察不怀疑自己,她时不时提供一个叫「希德」的人在卖大麻的消息。

  可人儿,可人儿,不就是「克瑞尔」么。

  阿星完全想起来了,那场连环谋杀案的凶手托尼·科斯塔,就是外号「希德」的毒贩子,而且他还是警察的线人,编造了一个叫「克瑞尔」的人在卖大麻的消息……最后,还说是「克瑞尔」杀了所有人。

  真相揭晓的时候,阿星应该心头重重一击,望着可怕的大麻,倒退三步,摔跌在泥浆里才对。然后应该做什么?是掏出枪,对吗,她是不是想自杀?却吓坏了两个女孩,于是,枪走火了?

  算了,别想了,就算那把枪和刀子一起扔进了朝圣者湖,就算她放弃了所有该选择的选项,不把止疼药给大壮,不把LSD 给熟客……就算她什么都不做,还是改变不了结局的。

  那些,都无所谓了,阿星此时只是望着高高的大麻植株,她想好好摸摸它们。

  这不对,不合法,也不合理,但是,她想。

  原来,你们在完全自我放飞的自然里,是长得这个样子的么?

  也对哦,你们的生命并不是为了人而存在的,那你们,何罪之有呢?

  阿星的手摸着那片叶子,感受着从未体验过的生命力——不是光滑,也不是粗糙,而是「质地感」,生命的毛发,参孙的毛发就是力量——她朝着一个方向,感到那些小刺在扎,然后换了个方向,一道一道脉搏像是唱片的纹,她再换过来,砂纸打磨着指间,痛啊,这……就是时间吧。

  人活着,就是痛的延续,而人生的意义,却是死在某一天。

  每个人都有属于每个人的死,死在某一天。

  这就是生的意义。

  阿星的手指在犹豫,拇指紧紧按在大麻那细细长长的叶片,艰难地搓着,仿佛一架不愿意起飞的飞机。

  终于,她还是放开了,至少,该让她们死在该死的那一天。

  她摘下了两片叶子,分别递给阿柳和安娜,「对你们,有好处。」

  二人疑惑,还是慢慢伸手接过。

  阿星不会说谎了,她说的是实话。可卡因教人冷酷,然而冷酷不过是世间常态而已。LSD ,也就是酸,会让人困在最后的困境,无限延长那一秒钟,然而世界早已抛下你前行。不如大麻吧,至少大麻让她们消散前全身放松、感官解脱——她们只是无辜的数据,不要让她们再痛了。

  两片叶子,交到女孩的手中,飞机,飞了起来,永远不会再落地。

                ***

  弗林警官一步一步踩进这片诡异的丛林,他的枪在手中越来越沉,手腕越来越酸。警靴已经在他的脚底破了,一缕一缕,让他暴露的脚踝被各种锯齿般的杂草割得很疼。他的眼有些花了,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扔下那辆抛锚的警车徒步追击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决定。

  终于翻过小山坡,月光洒下来,月亮下,他看到了他,不,是她。

  她面无血色,瘫坐在那里,身边既没有手枪,也没有刀,只有两只手往后撑,像是看护着那片地面。

  她抬着头遥遥望着他,他停在那里,靴子努力踩住一块石头,他的手一点点往下沉,有些举不动了。他只希望,她下面说的话,不要太长。

  「你要找的,你花了一辈子要找的答案,就在这里,」她双手摸了摸地面。

  弗林喉头抖了一下,「她们呢?」

  「那两个朋友,并不属于这里,我把她们送走了,送回到她们的人生里。」阿星说,声音有点轻。「对了,在你急切地揭开谜底,给自己的追寻画上句号之前,能不能允许我,把这里,」她轻轻拍着地面「这两个我还没来得及认识的朋友介绍给你呢?」她说,「至少,让我告诉你,她们的名字,这两个,」她又抬起头,望着遥远的虚空,「还有,我的所有朋友的名字。」

                ——完

               【附录】

  1968到1969年间,至少四名女子在鳕鱼角(Cape Cod)附近被托尼·科斯塔残害。

  因凶手在审判前自杀,案件未有公论。

  我们不必试图理解科斯塔,更不该效仿。

  但我们也不该认为,这种罪恶只是孤例。

  挖掘真相,是为了看见人。

               【后记】

  「所以,」大神问我,「这次试炼被你搞成了元实验,想要太多的收获了。你想同时完成:测试AI的觉醒、罪案的揭示、历史的循环、叙事的自反、对消费死者的批判。语堂,这很难,但肯尼迪是不是也说,正因为难,才值得做。」

  我在心底叹口气,「大神,你不需要公布这次试炼的结果:阿星成为了人。其实,人不是绝对的概念。但是阿星感受了他人的痛苦,她给予了他人足够的尊重,也力所能及地还给了死者该有的体面。她做的比真正的人——夸夸其谈剧作家、执念自负的追踪者——都要好,所以,她成了人。」

  「但是大神,」我最后说,「你知道,神好当,人难做啊……」

              【故事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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