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进行到大约一半——存活的夏川柔们估计还剩下六十来个——天空中出现了变化。

肉粉色的云层翻涌着，数十个硬化骨板包裹的物资箱从高空坠落。

每个箱子落地时都会砸出一个浅坑，骨板外壳在冲击力下碎裂，露出里面的物资。

城区里，３７号——现在已经吞噬了四个其他自己，体格明显比初始状态壮实一圈——迅速奔向最近的一个空投箱。

箱子里是一把长弓和十几发骨质箭矢。还有一个小瓶子——瓶身是骨质的，里面装着浓缩催情液。

“弓……行吧。”

３７号拿起长弓试拉了一下。弓弦的弹性极佳，箭矢的尾部有精准的羽翼——虽然”羽翼”是用薄肉片做的。

他把催情液瓶子揣在——

他没有衣服。没有口袋。

“……这东西怎么带？”

３７号想了想，在自己的大腿外侧开了一个凹槽，把瓶子嵌了进去，然后让皮肤合拢。一个完美的生体口袋。

“我真是天才。”

当游戏进行到后半段，存活人数降到约四十人时，”安全区”开始缩小。

地图边缘的大地开始下沉——或者说，那些区域的肉体正在被缓慢回收，迫使所有存活者向中央城区集中。

１２号的小队和６９号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进入了城区核心。

１２号此时的阵容已经进一步扩充——犬型傀儡两只（第二只是路上新捕获的），猫型傀儡一只，活体装甲仍在左臂上，四臂双头大型傀儡威风凛凛地走在队伍最前方。他自己则悠闲地坐在一辆自走的小车上被簇拥着，犹如帝王出游。

６９号则是独身一人——但他的体积已经是初始状态的五倍，浑身上下可以随时伸出几十根触手，像一座移动的海葵。下身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蛇尾，悠闲地游动着

两人在一条十字路口撞了个正着。

四臂傀儡的两颗脑袋同时看向６９号。

犬型傀儡发出低沉的“呜”声。

猫型傀儡弓起了背。

１２号和６９号对视了一秒。

“哦呀，这不是我吗。”

“你那条尾巴和触手又是什么情况？福██姆吗？”

“你先说搞了一堆宠物是什么情况？佩██博吗？”

沉默了半秒。

两人同时笑了。

“打一架？”

“正有此意。”

四臂傀儡率先冲锋。两对手臂同时挥出，上面两臂是拳头，下面两臂在冲锋过程中已经变形成了骨质锤头。地面在它奔跑时震颤，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凹痕。

６９号没有后退。他的触手群从身体各处喷射而出，像一堵活生生的墙壁迎向冲来的巨人。

数十根触手同时缠上了傀儡的四条手臂。两套意识同时做出反应——左脑控制的两臂用力外扯，试图崩断触手；右脑控制的两臂则向内收缩，试图把触手碾碎。

触手很韧，但傀儡的力量更大。几根较细的触手被扯断了，断面平滑如丝绸，流出温热的透明液体。

６９号舔了舔嘴唇。

“哦达令，你真是越来越令人兴奋了️”

他的触手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束缚，而是像蛇一样从傀儡的四肢关节处钻入，试图从内部干扰对方的肉体结构。

傀儡左侧的脑袋发出警告：”他在往里面钻——”

右侧的脑袋立刻做出反应，将关节处的肌肉密度骤然提高，把触手夹断在里面。

与此同时，１２号的犬型傀儡从侧方发动突袭。小麦色的犬型身影以出人意料的速度扑向６９号的后腰——那里的触手密度最低。

“呜！”

犬型傀儡一口咬住了６９号腰部的一团肉，用力撕扯。

“哦️——！”

６９号甩出几根触手抽开了犬型傀儡，但被撕走的那块肉已经被犬型吞了下去。小家伙舔了舔嘴唇——“有点像鳗鱼”。

１２号自己也没闲着。他的左臂——装甲和骨刃——已经蓄势待发。在傀儡和犬型牵制６９号注意力的间隙，１２号绕到了侧面，一刀劈向６９号延伸在外的触手根部。

骨刃切入。被切断的触手抖动了几下，瘫软在地上。

６９号当机立断——将身体的下半部分液化，整个人以半流体状态向后高速撤退，拉开了距离。

“你这一身装备可真有意思。”

“你那一身触手也是。”

两人再次对峙。

这场战斗没有分出胜负——因为其他存活者也在向城区集结，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

１２号和６９号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又同时看向对方。

“暂时休战吗？”

“暂时休战。”

他们各自退入了最近的建筑中，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混战。

当存活人数降到最后五个时，安全区已经缩小到了城区中心的一个广场。

五个夏川柔。

３７号。吞噬了十几个自己，体型已经比初始大了一圈半，全身布满了战斗的痕迹——虽然每一个损伤都在实时修复。

１２号。他的傀儡军团在之前的混战中折损了大半——犬型只剩一只，猫型已经被其他人吞噬了，大型傀儡也在和三个组队的夏川柔交战时被拆成两半（两套意识在被拆分的瞬间终于重获自由，然后立刻被其他人吞了）。但１２号自身的战斗力依然在线，左臂的活体装甲还在。

６９号。他已经胖到了初始体型的七八倍，浑身的触手多到像一件活的外套。

另外两个是不知名的存活者，似乎是一直在隐蔽和苟活到现在的类型。

五人在广场上站定。

赤裸的，伤痕累累又光滑如新的，五具小麦色的身体在淡黄色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后了啊。”

“嗯。”

“打完这一场，就要合回去了吧。”

“是啊。”

“有什么遗言吗？”

“我跟谁说遗言？跟我自己？”

五个夏川柔同时笑了。

然后同时动了。

最后的战斗是一场纯粹的混战。

３７号的战斗风格已经在十几场厮杀中被打磨得极为锋利——他的骨刃从双臂同时伸出，旋转着冲入人群，像一台搅拌机。

“吔——地狱之剑呀！”

１２号释放了他最后的杀手锏——将左臂的活体装甲引爆。“引爆”不是火焰，而是让构成装甲的那个夏川柔的身体瞬间膨胀散裂，骨质碎片朝所有方向飞射。

那个沉默了整场游戏的装甲者在碎裂的瞬间，意识终于重获了行动自由。

碎片打中了其中一个苟活者，钻进了他的身体。１２号趁机冲上去，将那人的头按进了地面，任由大地将其吞噬。

６９号则用触手网罩住了另一个苟活者，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他惯有的“侵犯－崩溃－吞噬”流程。在这种紧急状况下他来不及做改造，只是纯粹地将对方碾碎了形态维持力。

三个人。

３７号。１２号。６９号。

三人三角站立，彼此的距离刚好在攻击范围的边缘。

１２号的犬型傀儡靠在他的腿边，尾巴已经不摇了。小家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它也会成为赌注的一部分。

“最后三个了。”３７号活动着脖子。”有什么快速解决的办法吗？我打了一整天了，累了。”

“在这里又不会真的累。”６９号甩了甩触手。

“心理上的累，懂？”

１２号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要不猜拳？”

另外两人愣了一下。

“猜拳？”

“对。赢的人吃掉另外两个。干脆利落。”

３７号和６９号对视了一眼。

“也行。”

“也行吧。反正融合过程也不赖。”

三只拳头同时举起。

“石头剪刀——”

三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喊着同一句话。

出。

３７号——剪刀。

１２号——石头。

６９号——布。

完美的三方制衡。平局。

三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同时笑得直不起腰。

“果然是自己跟自己猜拳啊——”

“思路一模一样怎么可能赢——”

“再来再来！”

第二轮。

三个人全出了石头。

第三轮。

全是布。

第四轮。

全是剪刀。

“够了够了！”３７号笑着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还是打吧！”

于是三人再次冲向彼此。

最终的胜者是１２号。

不是因为他最强——３７号的战斗力其实更高，６９号的触手网几乎无解——而是因为他在３７号和６９号缠斗时，悄悄让犬型傀儡融入了地面。

地面是他们共同的身体，但１２号对地面的操控一直是最精准的。

当３７号和６９号扭打到不可分离的地步时，地面突然塌陷了。

两人同时陷落，而１２号在塌陷的边缘稳稳站着——他的脚下有一小块被他提前硬化的骨质平台。

“就这样吧。”

两团混在一起的肉泥在深坑中挣扎了一阵，最终被大地缓缓吸收。

１２号站在广场中央，仅剩他一个。

不，不仅仅是他一个。

他是此刻唯一存活的独立意识，但他的体内已经包含了——直接或间接——接近一百个夏川柔的质量和记忆。

犬型傀儡从地面中重新升起，坐在他脚边。

“呜？”

１２号摸了摸它的头。

“你也辛苦了。”

然后他也融入了大地。

所有的意识汇聚在一起。

一百个视角、一百份记忆、一百种体验，如同一百条河流注入同一片大海。

战斗的紧张、改造的恶趣味、侵犯的快感、被改造的困惑、猜拳的荒诞、ＮＰＣ做陶器的傻乐……所有的情感在一瞬间交织、碰撞、融合。

没有冲突。

从来就不会有冲突。

因为这一切，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

……

浴室里。

“噗。”

一团肉泥从水中凭空出现——其实是从夏川柔消失的那个原点涌出——重新凝聚成了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身体。

小麦色的皮肤，微卷的黑发，琥珀色的眼睛。

夏川柔赤裸地坐在浴室的地板上，回味着方才一百个自己的所有经历。

“…………”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其满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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