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接连落下，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奈奥洛勉强以单手持剑抵挡，身侧残存的魔剑仓促回援，但在连续斩击下节节后退。

创真压上一步，再一步。

剑锋几乎贴近奈奥洛颈侧。

.........................

露克丝利亚捂着断臂，脸色苍白，却仍勉强站直。

“说得那么好听——”

她盯着莲，声音因失血而发颤，却带着讥讽。

“他也不过是借助显现装置的力量罢了。没有那东西，他仍旧是个废物，仍旧是个谁也救不了的废物！”

其余几人也冷冷注视着莲。

在她们看来，人类依赖装置才得以与她们交手。这是事实。

莲没有立即回应。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势。然后，手指缓缓收紧。

‘很好.....’

下一瞬，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露克丝利亚因为刚才的反驳而稍有松懈，眼前黑影骤然逼近。

砰——

莲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她的面门上。

露克丝利亚整个人向后仰去，鼻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身体翻滚着摔出数米。

莲深呼一口气，目光冷静。

“这是天大的误会。”

“显现装置，不过是给人类最低限度的抵抗能力。想也知道，单靠装置本身带来的增幅怎么可能与你们正面对战。”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被怪人捕获的魔术师了。

莲继续说道：

“创真也好，其他魔术师也好，能站在你们面前，不只是因为装置。”

说话间，对方三人再度围上来。

莲侧身避开刺来的刀锋，一记肘击撞开另一人的长枪，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是两年几乎地狱般的磨练。”

兵刃再度划开她的肩侧，鲜血喷涌。莲却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反手一扭，将其甩向墙面。

“你经历过颤抖到无法控制呼吸程度的训练吗？经历过把身体置于严寒彻骨的极寒大气之中吗？”

她一脚踢开逼近的敌人。

“他经历过！他把自己一次次推到生死边缘。”

“哪怕知道可能会死在训练里。”

说到这里，莲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心疼。

“为了救下已经成为这副样子的你们。”

“也为了打败奈奥洛。”

战斗仍在继续。

莲身上伤口不断增加，但动作没有迟滞。

“两年。几乎要把人逼疯的磨练。”

她的声音逐渐坚定。

“他都撑下来了！”

“如今，他的努力开花结果，拥有了与曾经身为洛基亚帝国四天王之一，现在身为洛基亚帝国皇帝的奈奥洛正面对抗的实力。”

露克丝利亚的神情第一次动摇。

“可即便如此。即便他强到能与你们正面对抗，强到足以把奈奥洛逼入下风。你们仍然不认可他吗？”

“仍然把他当成废物吗？”

她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露克丝莉亚，面色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却是近乎滔天的怒火。

“你刚刚侮辱了他，对吧？”

那句话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却让空气变得沉重。

露克丝利亚看着她，忽然察觉到不对。莲的瞳孔一点点收紧，眼白在视线的压迫下显得格外清晰，整个脸越来越黑，最终变得极具压迫感。

就连刚刚辱骂她本人，她都没有这么生气。

她的指节再次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惹怒我了。”

“要么给他道歉，要么给我咬紧牙关。”

声音依旧平稳。

“接下来，我会狠揍你一顿。”

就在此时，数道新的气息闯入战场。

夜间静真落在莲身侧，刀剑横扫，将逼近的莉丝尔逼退。

另一侧，兰斯与嘉娜从废墟后跃出，与阿祖尔交战在一起。更远处，亚瑟与纱音同时现身，挡在尤莉尔面前，战局被强行分割。

夜见与莉兹尔对峙。

兰斯、嘉娜牵制阿祖尔。

亚瑟、纱音迎上尤莉尔。

莲队的成员悉数到场。原本露克丝莉亚四人围攻莲的局面被彻底打散。

然后——

艾克斯蒂亚·塞弥亚与露克丝莉亚。

在第一次见到露克丝利亚的那一刻，十束莲内心深处有什么在躁动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记忆的深处被强行掀开。

她看着对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意识里却浮现出不同的影子。

——自己将不再是自己的恐惧。

意识被剥离，人格被扭曲，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那种冰冷的无力感，是属于真理奈小姐的。

——被挚友背叛的怒火。

曾经并肩站在同一战线的人，却背叛了自己。甚至亲手将自己堕入了那无边的黑暗中。

那种刺入骨髓的寒意，是莉兹小姐的。

——被最讨厌的人侵犯时的绝望。

抵抗、挣扎、却依旧被踩碎尊严。

那是艾莎琳小姐的。

——没能拯救她们的愧疚。

明明知道危险，却没能阻止悲剧。

那是百合老师的。

这些情绪重叠，融合。

它们并不是属于莲的情感，却通过某种方式落在了她的心上。

这些纷乱的情感缓缓沉淀。最终，随着她称创真‘废物’为契机，凝聚为一种漆黑的情绪。

——仇恨。

露克丝利亚被一拳击退，踉跄着后退几步，呼吸紊乱。

刻刻帝再次在莲的身后浮现。

“四之弹。”

子弹射入自身，时间在她的身体上回溯。

撕裂的皮肉重新愈合，血液倒流回体内，痛觉迅速消退。

看着露克丝莉亚，她一步踏出。

露克丝利亚尚未稳住重心，莲已贴近。

上勾拳自下而上。

拳锋精准击中下颌。

露克丝利亚的头猛然仰起，牙齿带血飞出。

“刚刚姑且算是成为现在这副模样之前，过去真理奈小姐的份。然后，这次是莉兹小姐的份。”

也许，这就是她们意识消逝前对这个叛徒最想做的事。

她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时间，身体顺势侧转，右腿横扫，侧踢击中露克丝利亚腰侧。

骨骼发出沉闷声响。

“这是艾莎琳小姐的份。”

露克丝利亚被踢得侧飞，重重撞在地面。

莲追上一步，借着落地的瞬间旋身。

旋转踢扫向脸颊。

“然后，这是百合老师的份！！”

这一脚将露克丝利亚踢出数米，翻滚着撞在破碎的墙体上。

露克丝利亚发出惨叫，身体几乎无法站稳。

四周的战场已经被彻底分割。

莉兹尔被夜见拖住，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阿祖尔与兰斯、嘉娜的战斗进入拉锯。

尤莉尔被亚瑟与纱音牵制。

没有人能够插手这片区域。

这是一场被刻意分离出来的战场。

就像是为创真与奈奥洛准备的舞台一般，这里也成为了莲与露克丝利亚的擂台。

露克丝利亚擦去嘴角血迹，双眼充血。

“闭嘴——！”

她猛然挥手，黑暗魔力在掌心汇聚，压缩成锋利的刃波。莲侧步避开，黑刃擦着肩侧掠过，在地面留下裂痕。

露克丝利亚再度逼近，连续挥出数道魔弹。莲抬臂展开PP屏障格挡，身体后撤半步，脚跟踩实地面。拳头回击，击中腹部。

两人贴身缠斗，拳脚与黑暗刃交替碰撞。

露克丝利亚的攻击逐渐凌乱，莲的动作却越发清晰。

“为什么？”

在一次缠斗中，莲抓住露克丝莉亚剩下的一条手臂，看着她。

露克丝利亚一愣。

“我不明白。”

“你明明拥有一切。朋友，亲人，爱人。”

她的声音在战斗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切都垂手可得。”

甩开莲的手臂后，黑刃再度挥来。

莲俯身躲过，一拳打向对方胸口。

露克丝利亚怒吼着挥拳。莲抬手挡下，拳锋擦过脸颊。

“可你呢？”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第一次颤抖。

“你却屈服于快感，背叛了所有人！”

“侮辱创真，视他为废物。甚至让他成为毫无理智、毫无尊严的野兽！”

她猛然挥拳，击中露克丝利亚面门。

露克丝利亚后退两步，黑暗魔力暴涨。

“住口！你懂什么！那种快感....”

黑色能量在掌心压缩，莲继续逼近。

露克丝利亚反手释放黑暗刃波，莲侧身闪避，拳锋擦着她的肩侧掠过。

“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未等露克丝莉亚把话说完，莲用更大的声音使其闭嘴。

“在你们屡次败给怪人的时候，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把你们救了回来！为了给你买戒指，他打好几份工。明明疲惫到连站着都困难，却还在为未来筹备着！”

拳脚交错，空气中尽是沉闷撞击声。

“为什么你就这么轻易的背叛了他！！”

莲的声音低了下来。

“为什么……这么轻易放弃那份感情……”。

“莉兹小姐，艾莎琳小姐，百合老师——”

“她们都是被你卷入的受害者！”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她终于彻底失去理智。

“只要尝过那份快感，就算是意志再坚定的人也会沉浸其中的。你也不例外！所以乖乖给我认输被那位大人拥抱吧！黑暗·栽绝（Drak·Punisher）！！！”

漆黑的光束自她掌心喷涌而出。

莲没有后退，枪刃在手中展开。

光粒汇聚。

“哪怕到了现在你也是满嘴奈奥洛吗.....很好，我绝对不会原谅你。这是，为所有因你而死的无辜之人的份。他们的怒火，用你的身体亲自感受吧。”

“光粒——栽绝（Photon——Punisher）！！！！！！！！”

两道光束在半空相撞。

黑暗与光芒交织，冲击波席卷四周。地面崩裂，碎石翻飞。

.....................................................

奈奥洛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将自己压垮的男人。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断臂处翻涌的血与魔力已经在半空中拖出一道弧线。支援露克丝利亚时留下的那一瞬空隙，被紫峰创真毫不犹豫地抓住。刀锋贴着他侧身转动的轨迹斜斩而过，下一秒，整条手臂已被斩飞。

视线第一次无法从那个人身上移开。

紫峰创真。

那个在他眼中，本应早已被碾碎、被遗忘、甚至不配在记忆中留下名字的人类。曾经被他逼入绝境，被他嘲讽为毫无价值的存在。那样的人，此刻却稳稳地站在他面前，正面迎战，并且正在一步步将他逼退。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浮现。

他可是曾经帝国四天王之一，如今帝国的皇帝。亲手堕落了四位光翼战姬，杀掉了前洛基亚皇帝。

被无数生命恐惧、敬畏、臣服的存在。他习惯了别人仰视自己，也习惯了战局从一开始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现在，他竟然因为支援露克丝利亚时产生的那一瞬判断失误，被这个人类斩飞了一条手臂。

鲜血与魔力在断面翻涌，灼烧般的痛感迟了半拍才真正传来。神经在那一刻才反应过来，剧痛顺着肩膀一路蔓延，连呼吸都带起了微弱的颤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创真。

那双眼睛。

紫峰创真看向他的眼神里，早已不带有任何恐惧和绝望。那种曾经在他面前出现过的绝望、愤怒、无力，此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纯粹的怒火，以及毫不动摇的决然。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奈奥洛的心脏猛地一沉。

战局，在断臂的那一刻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失去平衡的不只是身体，还有节奏。原本应当由他主导的压迫感正在迅速流失。每一次格挡都变得吃力，单手承受的冲击比以往更加直接。每一次出手都被提前预判，刀锋还未完全落下，对方已经提前调整站位。创真的刀势没有半分迟疑，反而愈发凌厉，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奈奥洛向后踏出半步，单手抬起武器挡住迎面劈下的一刀。冲击沿着手腕震到肩膀，断臂处的创口在震动中再次崩裂，鲜血沿着铠甲内侧滑落。他咬紧牙关，强行稳住重心，反手横扫。

创真没有后退，只是略微侧身，刀锋顺势压下，将奈奥洛的攻击导向地面。下一瞬间，刀刃贴着地面反挑而上，直逼颈侧。

奈奥洛勉强后仰躲开，脚步却因为失衡而拖慢了半拍。创真已经贴近，膝盖上提，直接撞在他的腹部。力道不算夸张，却精准地压在呼吸节点上。

空气被挤出胸腔的那一瞬间，奈奥洛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逼入了下风。

这个结论让他感到一阵荒谬，几乎难以接受。

一个本应被他随手抹杀的人类，究竟凭什么做到这一步？

靠着显现装置？不，那种程度的装备不可能斩断他的手臂。偶然？也不是，如果仅凭运气，怎么可能把他逼到如此狼狈的局面？

在一次贴身交锋中，奈奥洛抬腿踢向创真的膝关节，试图打断节奏。创真提前收步，顺势旋转，刀背反击在奈奥洛肋侧。那一下并未造成致命伤害，却让他清楚感受到对方出手的稳定与控制。

那是一种被反复打磨、被逼到极限后沉淀下来的锋利。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了走到这一步，一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奈奥洛在交锋中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正是这种认知，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他的呼吸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人类，被他曾经瞧不起的男人，逼到死亡的边缘。

若继续这样下去，会死。

谁能想到，这一切的起点，只是一次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大意”。他只是认为自己可以随时支援露克丝利亚，只是认为这个曾经被他轻易的转化为怪人的人类根本不足为惧，只是认为战局早已锁定。

哪怕他变得比以前有所强大，能短暂的和自己持平，但仍旧不是自己的对手。

而现在，那份轻视反噬了自己。

创真的刀再次逼来。

奈奥洛勉强挡下，却在冲击下单膝几乎触地。

‘可恶....’

那一瞬间，奈奥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场战斗已经不再是他习惯掌控的游戏。

而是一场决定生死的对决。

他不能再后退。

如果继续被压制，他会被彻底拖入对方的节奏，再无翻身可能。

奈奥洛强行压下翻涌的痛觉，单手握紧武器，魔力从体内深处被硬生生抽出。他的呼吸重新变得低沉，眼神也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为冷厉。

即便如此，他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重仍旧存在。

这一次，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曾经那个被他轻视的男人。

而是和曾经的艾克斯蒂亚一样，是真正能够杀死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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