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3年7月林州K县·第七女畜培育中心』

　　蝉鸣从窗外涌进来，像夏日的暖风，飘溢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百叶把下巴搁在课桌上，眼睛盯着黑板旁边那株绿萝的叶子。叶尖有一滴水珠，圆滚滚的，阳光穿过去变成七彩的小光斑。她想伸手去碰，但手臂太短，够不到。

　　＂百叶，坐好。＂

　　养育员的声音从讲台传来。百叶赶紧坐直身体，把两只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崔妙涵穿着浅绿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一朵小向日葵徽章，那是＂优秀养育员＂的标志。百叶很喜欢她，因为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而且从来不骂人。

　　教室里坐着二十三个女孩，都是和百叶同龄的五岁幼畜。她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连体衣，袖口和领口镶着淡蓝色的滚边。每个人的后颈都烙着编号——百叶的编号是LK700412，这串数字她还不太会念，但她知道那是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记号。

　　＂今天我们来学习一首新儿歌。＂崔妙涵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首歌叫《小羊的心愿》。先听老师唱一遍，然后你们跟着学，好不好？＂

　　＂好——＂女孩们齐声回答，声音稚嫩又响亮。

　　崔妙涵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小小的羊儿白又胖，

　　草地上跑啊跳啊忙。

　　长大以后变成肉，

　　送进厨房喷喷香。

　　小羊小羊不要哭，

　　这是你的大荣光~

　　百叶听得入迷。旋律很简单，歌词也很简单，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她跟着崔妙涵哼了两遍，很快就记住了。

　　＂老师，＂坐在她旁边的女孩举起手，＂小羊是什么？＂

　　＂小羊是一种动物，＂崔妙涵耐心地解释，＂毛茸茸的，很可爱。但是你们不用记住它。这首歌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写的。＂

　　＂那为什么我们要学这首歌？＂

　　崔妙涵笑了笑：＂因为歌里唱的道理，对我们也一样适用。你们看，小羊长大以后会变成肉，送进厨房，让别人吃。这是小羊的价值。我们呢？＂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小脸：＂我们也是一样的。你们现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让自己变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等长大了，你们也会变成好吃的肉，送到餐桌上，让别人幸福。这是你们的价值，也是你们的荣光。＂

　　百叶听得很认真。她还不太明白＂价值＂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荣光＂是好的——老师说过，得到荣光就是最棒的事情。

　　＂老师，＂百叶举起手，＂我以后也会变成肉吗？＂

　　＂当然会。＂崔妙涵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与她平视，＂百叶，你看看自己的手。＂

　　百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手掌小小的，手指胖乎乎的，指甲是粉红色的，干干净净的。

　　＂你的手以后会变成一道很好吃的菜。＂崔妙涵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你的脚、你的肚子、你的脸蛋，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会变成菜。有人会把你吃掉，然后觉得很幸福。那个时候，你就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那……会疼吗？＂百叶问。

　　＂不会。＂崔妙涵的语气温柔而肯定，＂等你长大了，会有人给你吃一种很好吃的药。吃了那种药，就一点都不疼了，反而会觉得很舒服。你会舒服地睡着，然后变成一道漂亮的菜。＂

　　百叶点了点头。

　　她想象不出＂变成菜＂是什么感觉，但老师说不疼，她就不害怕了。

　　＂好了，我们继续学儿歌。＂崔妙涵站起身，回到讲台前，＂把小羊的心愿再唱一遍，这次要唱得更大声哦！＂

　　早课结束后，崔妙涵回到数据室。

　　数据室在培育中心的东楼二层，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摆着四张办公桌、八台电脑、以及一整面墙的档案柜。空调开得很足，与室外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她第三张桌子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录入今天的工作日志。

　　2183年7月18日

　　早课：完成《小羊的心愿》儿歌教学。全班23名幼畜参与，情绪稳定，接受度良好。

　　特别记录：LK700412（百叶）主动提问＂是否会疼＂，已按标准话术安抚，无异常反应。

　　她敲打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隔壁桌的同事周燕正在整理上周的体检报告，一边翻页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妙涵，＂周燕头也不抬地问，＂你们班那批货的半年检什么时候做？＂

　　＂下周一。已经约好了医务室。＂

　　＂记得提前两天给它们停零食，空腹检查数据准确。＂

　　＂知道。＂

　　崔妙涵继续录入日志。她今年二十九岁，在这家培育中心工作了六年。从最初的实习养育员做起，一步步升到现在的＂初级班主管养育员＂，负责3到6岁龄段幼畜的日常养育和基础教育。

　　这份工作在外人看来或许枯燥，但崔妙涵很喜欢。她的工作就是让这些肉畜在被食用之前，拥有一个相对舒适的童年，接受适当的教育，培养健康的身心——这样才能产出高品质的肉。

　　这是一份有意义的工作。

　　上午十点，是喂食时间。

　　培育中心的食堂位于中楼一层，可以同时容纳三百名幼畜就餐。崔妙涵带着她的二十三只＂小羊＂排队进入食堂，在指定的餐桌区域坐下。

　　今天的菜单是：有机燕麦粥、蒸蛋羹、凉拌黄瓜丝、以及一小份炖得软烂的女肉丸子。

　　培育中心的餐食配方经过严格计算，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的比例都有精确标准。女肉作为优质蛋白来源，每周会出现在菜单上三到四次。

　　百叶端着餐盘，在长凳上坐好。她先喝了一口燕麦粥——温温的，甜甜的，是她最喜欢的味道。然后用小勺子戳起一颗肉丸子，放进嘴里咀嚼。

　　肉丸子很软，一抿就化了。百叶吃得很满足，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好吃！＂坐在她对面的女孩——编号LK700408，大家叫她＂咪咪＂——也在吃肉丸子，嘴角沾着汤汁，＂老师，这是什么肉啊？＂

　　崔妙涵正在旁边巡视，闻言走过来：＂这是女肉，和你们身上的肉一样。＂

　　＂我们身上的肉？＂咪咪瞪大了眼睛，＂就是我们以后会变成的那种肉？＂

　　＂对。＂崔妙涵点点头，＂现在你们吃的，就是别的女孩变成的肉。她们把自己的肉给了你们，让你们长大，变得更好吃。等你们长大了，也会把自己的肉给别的人吃。这是一种……传递。＂

　　咪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肉丸子。

　　百叶咀嚼着嘴里的肉，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吃的是别的女孩的肉，那以后吃我的人，吃的就是我的肉。我的肉会像这颗丸子一样好吃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肉乎乎的，白白嫩嫩的。她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软软的，有弹性。

　　应该会很好吃吧。

　　百叶这样想着，把餐盘里剩下的肉丸子全部吃光了。

　　下午两点，是自由活动时间。

　　培育中心的活动区是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草坪，大约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草坪上有滑梯、秋千、沙坑、以及各种适合幼童玩耍的设施。

　　崔妙涵站在草坪边缘的遮阳棚下，看着她的二十三只小羊在阳光下奔跑嬉戏。她的手里拿着一本记录本，不时低头写几笔——那是她的＂日常观察记录＂，需要记录每只幼畜的体能表现、社交状态、情绪波动等信息。

　　LK700403：体能良好，跑跳灵活，与同伴互动积极。

　　LK700405：今日略显疲态，午餐进食量偏少，需持续观察。

　　LK700408（咪咪）：活泼好动，好奇心强，对肉类食物接受度高。

　　LK700412（百叶）：性格偏安静，喜独处，但无社交障碍。体型发育正常，皮肤状态优良。

　　崔妙涵在百叶的名字后面多写了一行：潜力评估：A。建议列入优质肉畜培养序列。

　　百叶确实是这批幼畜中品质较好的一只。皮肤白皙细腻，体型匀称，五官端正，而且——这是最关键的——她的性格温顺安静，容易接受教育，不会产生过多的应激反应。这种性格的肉畜，肉质通常会更加鲜嫩，因为她们体内的皮质醇水平较低，不会因为长期紧张焦虑而影响肉质。

　　这是崔妙涵多年工作经验总结出来的规律。

　　她正记录着，一阵哭声从沙坑那边传来。

　　崔妙涵抬起头，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LK700419，绰号＂双双＂——正坐在沙坑里哭，旁边围着几个同伴。

　　她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崔妙涵——＂双双抬起头，小脸上挂满泪水，＂我的脚……＂

　　崔妙涵蹲下来检查。双双的左脚掌踩到了沙坑里埋着的一块碎石，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算严重，但对五岁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引发哭泣了。

　　＂没事的，只是蹭破了一点皮。＂崔妙涵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仔细地给双双贴上，＂以后玩沙子要穿鞋，知道吗？＂

　　＂可是……可是穿鞋不舒服……＂双双抽抽噎噎。

　　＂不舒服也要穿。＂崔妙涵用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你的脚很重要，以后要卖好价钱的。如果伤到了，留下疤痕，就会变得不值钱。你不想变得不值钱吧？＂

　　双双摇了摇头。

　　＂那就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每一个部位都要保护好，这样将来才能成为一道完美的菜。＂

　　双双听了这番话，似乎振作了一些。她用手背擦了擦鼻涕，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崔妙涵。我以后会小心的。＂

　　＂乖。＂崔妙涵摸了摸她的头，＂去玩吧，小心一点。＂

　　双双蹦蹦跳跳地跑开了，仿佛刚才的疼痛已经被完全遗忘。崔妙涵站起身，继续她的观察记录。

　　LK700419（双双）：左足底轻微擦伤，已处理。情绪恢复迅速，心理素质良好。

　　下午四点，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活动区。

　　崔妙涵正在指导幼畜们做收尾整理，准备回教室上下午的手工课。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从培育中心的主楼方向走来，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容。

　　那是钰叁——编号LK700089，今年十六岁，是这家培育中心培养出来的＂优秀毕业生＂之一。

　　三个月前，钰叁通过了最终评级，被天州C市的一家高端餐厅以优价买走。按照流程，她应该已经被送往买家处等待处理。但因为买家指定要在今年秋天的某个重要宴席上使用她，所以她暂时被寄养在培育中心，等待出货日期。

　　＂崔老师！＂钰叁远远地挥手打招呼，＂我来看看妹妹们！＂

　　崔妙涵微微一笑：＂钰叁，你来了。＂

　　钰叁走进活动区，立刻被一群幼畜围了起来。这些五岁的小女孩们眼睛里满是崇拜和羡慕——她们都知道钰叁姐姐是＂毕业生＂，是即将＂实现价值＂的前辈。

　　＂钰叁姐姐！钰叁姐姐！＂

　　＂你真的要变成菜了吗？＂

　　＂好羡慕啊！＂

　　＂你会变成什么菜啊？＂

　　钰叁被问得招架不住，笑着一一回答：＂是啊，我马上就要变成菜了。我也很期待呢。至于会变成什么菜……＂

　　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听说买我的那位主人是个大厨师，要把我做成一桌全女宴哦。我的手会变成一道菜，我的脚会变成一道菜，我的肚子、我的胸、我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都会变成不同的菜。然后那些菜会被摆在一张大桌子上，特别特别漂亮。＂

　　小女孩们发出了惊叹的＂哇——＂声。

　　＂好厉害！＂

　　＂全女宴！我也想变成全女宴！＂

　　＂钰叁姐姐最棒了！＂

　　百叶站在人群的边缘，安静地听着。她没有像其他女孩那样挤上去，而是远远地看着钰叁姐姐的脸。

　　钰叁姐姐很漂亮。皮肤白白的，头发黑黑的，眼睛亮亮的。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百叶想：我以后也会像钰叁姐姐一样开心吗？

　　＂百叶？＂

　　钰叁注意到了站在边缘的百叶，主动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你就是百叶吧？崔老师跟我说过你。＂

　　百叶点点头，有些害羞。

　　＂老师说你很乖，很聪明。＂钰叁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百叶的脸蛋，＂而且肉也很嫩呢。你以后一定会变成一道很好吃的菜。＂

　　＂真的吗？＂百叶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钰叁肯定地点头，＂我可以感觉到。你有成为好食材的潜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将来你一定会比我更厉害。＂

　　百叶听了这番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暖的感觉。那是一种被认可、被期待的感觉。

　　＂钰叁姐姐，＂她鼓起勇气问道，＂变成菜的时候，真的不疼吗？＂

　　钰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问这个问题啊。＂

　　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还没变成菜，所以不知道到底疼不疼。但是我听已经变成菜的姐姐们说……＂

　　＂变成菜的姐姐们怎么说话？＂百叶困惑地打断。

　　钰叁眨眨眼：＂她们变成菜之前说的呀。她们说，吃了药以后，身体会变得很舒服，就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然后就变成了餐桌上的食物，被别人吃进了肚子里。＂

　　百叶努力理解这段话，却怎么也想不通。

　　＂那吃我的人，会觉得幸福吗？＂

　　钰叁被这个问题逗笑了。她伸手揉了揉百叶的头发：＂会的。他们一定会觉得很幸福。因为你这么可爱，这么乖，这么嫩，肉一定特别特别好吃。能吃到你的人，是很幸运的哦。＂

　　百叶听了，终于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让别人幸福——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晚上八点，熄灯时间。

　　培育中心的宿舍楼是一栋四层的白色建筑，每层有二十个房间，每个房间住四只幼畜。百叶的房间在三楼西侧，窗户正对着中心的小花园。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身边是三个室友——咪咪、双双、以及另一个叫＂小米＂的女孩。四个人并排躺着，头顶是贴着荧光星星的天花板，窗外是夏夜的虫鸣声。

　　＂我今天跟钰叁姐姐说话了。＂百叶轻声说。

　　＂我也说了！＂咪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钰叁姐姐好漂亮啊。她说她要变成全女宴。＂

　　＂全女宴有好多好多道菜。＂双双补充，＂钰叁姐姐的每一个部分都会变成不同的菜。好厉害。＂

　　＂我以后也想变成全女宴。＂小米说，＂这样就可以让好多好多人吃到我的肉，好多好多人都会因为我而幸福。＂

　　＂我也是。＂

　　＂我也是。＂

　　四个小女孩在黑暗中交换着对未来的憧憬。她们的声音渐渐变小，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百叶是最后一个睡着的。她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钰叁姐姐的笑脸，浮现出餐桌上摆满的精美菜肴，浮现出那些正在享用美食的、幸福的脸庞。

　　同一时刻，崔妙涵还在数据室里加班。

　　她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工作日志汇总。所有二十三只幼畜的数据都已录入完毕，只剩下最后的＂本日总结＂尚未填写。

　　她想了想，在键盘上敲出最后几行字：

　　本日总结：

　　初级班全体幼畜状态良好，情绪稳定，价值观培育进展顺利。

　　重点观察对象LK700412（百叶）表现出对＂被食用价值＂的积极认同，建议继续强化教育。

　　毕业生LK700089（钰叁）来访，对低龄幼畜产生了正面榜样作用，效果良好。

　　下周重点工作：半年体检、新一期饲料配方调整。

　　崔妙涵保存了文档，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培育中心的路灯亮了起来，在夜色中勾勒出建筑群的轮廓。远处的宿舍楼里，窗户都已经熄灯，只有几盏应急灯在走廊里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些小羊们应该都睡着了吧。

　　崔妙涵想象着那二十三只幼畜蜷缩在被窝里的模样，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

　　她喜欢这些孩子。

　　尽管她知道，她们中的大多数活不过二十岁。有些会在六岁的智力检测后被提前处理，有些会在十几岁时被卖到各种场所，有些——极少数的优秀者——能够像钰叁那样，成为高端餐桌上的珍贵食材。

　　但无论结局如何，至少在这里，在她的照顾下，她们拥有一个相对快乐的童年。

　　崔妙涵收拾好东西，关掉数据室的灯，走进夜色中。

　　明天还有新的工作要做。

　　那批小羊还要继续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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