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中州大地的西边、太阳沉入夜幕之处，被人们称为西荒。

在常人的认知里，西荒由漫天黄沙与光秃的岩石构成，常年没有一场完整的降雨、也长不出一棵像样的草木，无论对人还是对野兽来说都是个不适合过日子的贫瘠之地。

而传说中的世外仙境汤谷就位于西荒一望无际的沙海中心。

谷中水草丰美、祥和安宁，与荒凉的旷野仅一墙之隔、却有着天渊之别。

据说那里曾经是上古众神休憩疗养之所。但在久远的年代以前，众神就回归天穹，不再踏足地面。

而汤谷也很快因为荒废而被黄沙掩埋。

直到许久之后，中州大地再次流传起了关于世外仙境的传说。

人们说，汤谷里出现了数不尽的奇珍异宝，还长出了许多参天巨树、树下有了许多居民，且多为貌美女子、且多半与世无争。

传说并没有得到确切的验证，但照样引起了众多宵小的觊觎。

而现任汤谷之主姬夫人心理清楚，对这个地方不怀好意的人当中有不少出自那些个道貌岸然的仙门正派。

虽然心中充满鄙夷，但她平日里也懒得去管那么多。

毕竟，汤谷被结界所包围、不是一般道行浅的修仙者能用肉眼就看得到的。

更何况，有个热心肠的家伙一直喜欢守在结界外围，看到可疑的闯入者就会迅速处理掉、从不劳烦她亲自出马。

西荒的秘境并不止这一处。

她平日喜欢外出去往其他秘境采集些药材，回到谷中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药庐里捣药、炼药。

将近半个时辰前，她的灵力感知到结界外围爆发了一场激斗，和往常的许多次一样，阿姚的灵力压倒性的占了上风，闯入者现在大概已经修为全废了。

又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夜晚。月光从窗棱间钻入药庐，将她的满头银发照的雪白。

“谷主！”

突然，少年焦急的喊声从药庐门口传来。

“怎么了，陆儿？”姬夫人似是见怪不怪，“你师父终于想通了、要把你许配给谷中的哪位良家女子了吗，还是……这是怎么回事？！”

姬夫人的脸上已经多年没有过如此吃惊的表情。

她看到陆儿身后的阿姚怀里居然抱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男人。

“谷主……”阿姚有些窘迫地开口道，“我想借你的净髓膏一用。”她边说边把怀中的人放在了药庐里一处简易的卧榻上。

一个灰黑色的面具从男子怀中落到了地面上。

“这是哪个门派的小道士……”姬夫人皱眉，抓起男子白皙细瘦还带着点血迹的手腕诊脉，“伤得不轻，不过内力还在，死不了。”

阿姚从一旁的木架上取下一个瓷瓶，扯开男子身上已经破损的衣物、将瓷瓶里半透明的药膏倒在他渗血的右肩上。抹完药还把他腰上的裤头提了提，虽然裤子也有破损，但至少能确保他的下身和双腿不会暴露在外。

昏迷中的男子似是感觉到了疼痛，拧紧了秀气的眉峰。

虽然看面相就知道他还非常年轻，但从他体内溢散出的灵力却显示他的修为已经相当了得，应当不逊于曾经与谷主交过手的那些须发皆白的老道士。

阿姚本想为他包扎一下伤口，但在看到他精瘦的腰身上残留的一片青紫色淤痕时，尴尬地顿了顿。“咳咳……”她清了清嗓子，“陆儿，去拿两件你的衣服来。”

“……师父？”金发少年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快去拿来，过两天我再给你做几件新的。”阿姚有些焦急。

金发少年小跑着离开了药庐。

姬夫人静静看着阿姚给昏迷的小道士包扎肩膀，端庄的面容泛起一阵疑惑不解与难以置信交织的涟漪。

“阿姚，你把他……”她斟酌着用词。

不止有小道士自己的灵力随着紊乱的内息从肉眼可见的伤口溢散出来，修为深厚的谷主还察觉到一丝原本属于阿姚的灵力正从小道士双腿间的隐秘之处流出。

“咳，真没料到，你第一次因为对付外来闯入者而来麻烦我竟然是因为……因为……“她仔细端详着昏迷的小道士，”因为拿一个降妖除魔的修仙者开了荤……我记得你以前明明说过你嫌他们恶心，连他们的灵力都不屑于夺取。“

小道士的身量并不比少年人魁梧多少，与大多数成年男子相比，他虽然体型修长，但无论是脖颈、手腕、还是腰肢都比一般男子细了一圈。但他其实并不单薄，他的胳膊和胸腹骨肉匀称，只是肤色略显苍白。

他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是形状温润，与秀挺的鼻梁相得益彰。

“……确实有几分姿色。”她感慨道。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小道士片刻之前遭遇的战事和性事想必激烈异常。换做寻常人，就算没有丧命在阿姚手中、也早该不成人形了。即便没有在痛苦中发疯，至少也会因为屈辱和恐惧而哭喊、叫嚷。

但姬夫人却无法在这个遍体鳞伤的小道士脸上找到一丝的泪痕。他俊秀的脸干燥得像是被西荒的风吹拂过千百遍。

阿姚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盖住了小道士的身子，像是不愿再看到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种种痕迹。

“谷主，你说……我是不是中邪了……”她像是喃喃自语。

“胡话少说。”姬夫人伸手探了探阿姚的额头，“我们自己不就是世人口中的妖邪吗。”

“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侵犯他……”阿姚抚摸着自己的太阳穴，“我从没见过他。我本来只是想先教训教训他，再把他赶走。”

“依我看，你就是憋得太久了。”姬夫人用手指戳了戳阿姚的额头，“你正值精力旺盛的年纪，我早劝过你偶尔也该去东边和南边那些凡人的城镇里找些过得去的凡间男女泻泻火，但你平日里却只喜欢缩在谷里做女红、说要照顾你那个傻徒弟。”

“谷主……”阿姚犹豫道，“这个道士……像是个混血……”

“真的？”姬夫人的脸上显露出一丝喜色，“那就留下他。”

“谷主？”

“反正他都已经是你的人了。”

“可是我……”

“我族人丁凋敝已久，尤其是缺少健壮的成年男子。虽然总有族人嫌弃流落在外的混血，但等到人丁兴旺以后再讲究血统纯正与否也不迟。”

“谷主！我可是不顾他的死活强暴了他啊！”

“我知道。他毕竟是个修仙之人，多半也不会自愿乖乖留在谷中为我族、咳，为你繁衍子嗣。”姬夫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走向药庐外，“不过我的宝库里有的是专门用来降服男子的法宝，无论是捆仙索还是打神鞭，不出三日便可让你将他治得服服贴贴。我去给你取来，你在此稍等片刻。”

“……”阿姚觉得现在是自己的脑子被一团破麻绳捆了个七七八八。“谷主！等等！”她急匆匆追着姬夫人奔向屋外，蓬松的金色长发随风飘起、被月亮镀上了一层银辉。

片刻后，药庐外的另一条小路上，陆儿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慢慢走着，脸色有些不悦。

他的衣服，无论是他现在穿在身上的还是拿在手里的，都是师父亲手缝出来的。

他并不想将这些分享给任何人。

今晚发生的一切不止是突然，更多的是混乱。

在那个道士醒过来之前，师父和谷主肯定会审问他私自出谷的事。

他并不认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但还是有些担心师父会不高兴。

一阵风突然掠过他秀美的面容。

他看到药庐的门大敞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屋子里很黑，油灯似乎都熄灭了。

“师父？谷主？“

他进门，没有看到被他呼唤的两个人。

借着月光，他看到放置药瓶的木架像是被外力挪动了几寸，瓶瓶罐罐也都东倒西歪掉了一地。

而一旁的卧榻上空无一物，早已没了道士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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