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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18—AI文章】甲七甲八:眼狩令之营妓,第13小节

小说: 2026-01-05 08:32 5hhhhh 2250 ℃

终章:陀螺

第一节:时间的钝刀与生育的流水线

稻妻城西的营帐,早已不再是当年临时搭建的简陋帆布围栏。时间的钝刀刮去了最初那层猎奇与震撼的浮沫,露出了底下更加坚硬、也更加平庸的残忍基石。五年,或者更久——在这里,具体的年份已经失去了意义,被另一种更粗粝的计数方式取代:接客的总人次,生育的胎数,新增的伤疤种类,以及,营帐外围不断扩建、越发坚固耐用的石木结构围墙。

围墙是灰色的,与天领奉行军营的其他部分连成一片,却又被一道更高、更厚的内墙单独隔开,墙上设有瞭望塔和常年开启的结界符箓。入口处悬挂的牌子,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内容依旧刺目:“特殊惩戒暨警示教育示范区”。旁边还有一块较新的木牌,用更公事公办的字体写着:“参观须知:凭特许凭证按序进入,保持肃静,禁止私摄,遵守场内引导。违反者依律严惩。”

是的,“参观”。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半公开的、带有强烈警示意味的“景点”。天领奉行会定期组织新入伍的士兵、归顺的原反抗军成员、乃至某些需要“敲打”的町街商户代表前来“观摩学习”。外国使节或重要商人来访,有时也会被“安排”到此一游,作为展示稻妻“秩序重塑决心”与“雷霆权威不容置疑”的特别环节。当然,这种“参观”是高度管制和剧本化的,路线固定,时间短暂,只能看到被精心编排过的“标准惩戒演示单元”,与直播间里那些付费才能享受的“深度内容”和“实时互动”不可同日而语。

但即便如此,“城西那地方”依旧成了稻妻人口中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与猎奇交织的符号。母亲会用它吓唬不听话的孩子:“再闹就把你送到城西去!”酒馆里的醉汉会用它吹嘘或感慨:“老子当年可是亲眼见过……啧,那场面……”町街的妇人们闲聊时,会压低声音交换着不知第几手的、关于里面那两个“罪奴”的最新传言:“听说又生了?”“好像是个男孩,生下来就被抱走了。”“造孽啊……不过也是活该,谁让她们当初……”

活该。这个词,经过时间的发酵和官方话语的不断重复,已经深深植入许多稻妻人的潜意识,成了一种不需要思考的结论。最初的震惊、同情、或哪怕一丝道德上的不适,都已被日复一日的“常态”磨平。当极端成为日常,当暴行被制度化和景观化,反抗的想象力也会随之枯竭。人们习惯了它的存在,就像习惯了天守阁的巍峨和雷暴的轰鸣。甚至,在某种扭曲的层面上,它成了“永恒”秩序下一个稳固的、令人安心的注脚——看,这就是偏离“永恒”的下场,如此彻底,如此“有效”,如此……永无翻身之日。

营帐内部的结构也发生了巨大变化。曾经的隔间被改造成更加坚固、功能划分更明确的“单元”。“表演区”配备了更专业的灯光、音效和可移动的拍摄轨道。“医疗处理区”扩大了许多,设备也从最初的简单伤药和绷带,增加了用于处理难产、大出血、严重感染乃至精神镇定(防止“演员”过度自我伤害影响“演出”连续性)的器械和药物——当然,所有治疗都以“维持基本生理机能与继续服役能力”为最高且唯一准则。“后勤保障区”则负责饮食(维持最低热量与营养)、清洁(控制在最低限度以保持“惩戒展示”所需的视觉效果),以及最重要的——“产品”(即新生儿)的即刻转移与登记。

阿常还在。她看起来老了很多,背佝偻得几乎直不起来,眼睛永远布满混浊的血丝和疲惫。但她成了这里不可或缺的“老资历”,熟悉每一个流程,能麻木而高效地完成鹈饲交代的所有任务,从协助“表演”,到处理产后污秽,到面无表情地将刚刚脱离母体、还带着血污和体温的婴儿用粗糙的布一裹,递给门口等待的、穿着天领奉行文官服饰的交接人员。她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能体现这个系统的冷酷与高效。

而系统的核心,“陀螺”本身——神里绫华与珊瑚宫心海——则在时间的碾磨下,呈现出一种超越最初痛苦与屈辱的、更加令人心悸的状态。

首先是身体。长期极端的摧残、频繁的妊娠与生产、以及仅以维持功能为目的的粗糙“治疗”,在她们身上留下了不可逆转的印记。绫华的皮肤变得异常松弛苍白,布满深褐色妊娠纹、手术疤痕、新旧交叠的瘀伤和永远无法完全愈合的褥疮。她的骨盆严重变形,走路的姿势怪异而艰难,需要依靠特制的、带有软垫的支架才能长时间跪坐或保持“表演”要求的姿势。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反复感染,她的牙齿脱落了近半,剩下的也布满黑垢。那头“神里家的霜雪”早已被定期剃短,方便“清洁”和“管理”,如今只剩下一层枯黄稀疏的短发,紧贴着头皮。

更可怕的是她的精神。当年那空洞的眼神、偶尔崩溃的哭泣、以及托马或一斗刺激下微弱的情绪波动,如今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空白。她的眼睛总是半睁着,瞳孔对光线变化反应迟钝,视线没有焦点,像两口干涸的、蒙尘的古井。她能够按照指令完成最基本的动作——跪下,抬头,张开嘴,承受,但所有的反应都延迟、机械,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劣质傀儡。她不再有“抗拒”或“崩溃”的概念,甚至连生理性的痛苦反应都变得极其微弱和迟缓。她成了这个流水线上最“合格”、也最“稳定”的部件——一具尚存呼吸、能够受孕产子、可以承受几乎任何形式侵入的肉体容器。

心海的变化则更加复杂,也更令人不安。她的身体同样伤痕累累,因多次生产(尤其是几次难产和产后并发症)而显得憔悴不堪,但相比绫华,似乎还保留了稍多一点的“基础机能”。这或许得益于她早期那种病态的“理性管理”和记录习惯,让她在无意识中规避了部分可能致命的伤害方式。然而,她的精神世界,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她不再有眼神的波动,也没有了那种试图用数据隔离痛苦的“冷静”。她的眼睛,大多数时候是闭着的,即使睁开,里面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暗,没有任何情绪或思想的微光。她仿佛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了一个绝对的内在空间里。

但她并非没有“行为”。恰恰相反,她发展出了一套极其繁复、刻板、且在外人看来完全无意义的“仪式”。她会长时间地、一动不动地保持某个姿势,比如用手指在虚空或地面上重复划动特定的、无人能懂的复杂几何图案;她会以固定的节奏和次数眨眼或呼吸;她会在进食(如果那能被称作进食)时,将碗里的糊状物分成完全均等的若干份,按特定顺序摄取;她甚至能在承受最粗暴的侵犯时,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却发出一种极其规律、如同计数般的、低沉而单调的喉音。

这些行为,与当年她记录“数据”的初衷早已无关。它们更像是一种神经系统在持续超负荷刺激和彻底绝望下,自发产生的、脱离意识控制的病态代偿行为。是破碎的灵魂在绝对黑暗中,无意识抓握的、不存在的稻草。鹈饲和后来接手“观测”的鸣神大社调来的心理符法士(八重神子“友情提供”的技术支持之一)曾多次试图解读这些行为,寻找规律或隐藏信息,最终都一无所获。它们就是纯粹的“刻板行为”,是理性彻底崩解后,残留的生物电信号在废墟上的无序舞蹈。

然而,正是这种绝对的、非人的“空洞”(绫华)与“无意义仪式”(心海),让她们在承受那永不停歇的“每日不低于三千人次”的碾压时,表现出一种诡异的“韧性”。她们不再“痛苦”——至少不再以人类可理解的方式表达痛苦。她们只是“存在”着,如同两块被反复捶打、早已失去原有形状和特性的金属,只是凭着物质的惰性,继续承受着锤击。

这种状态,反而让某些“客人”和观众感到了一种别样的……刺激?或者说,一种更深的征服感?当对象连痛苦的反应都变得稀薄,施暴本身似乎也失去了部分快感,但同时又催生出一种更加阴暗的欲望——去测试这“空洞”的极限,去打破那“无意义仪式”的节奏,试图在那片死寂的深潭里,再次激起一点涟漪,哪怕是用更极端、更变态的方式。

而生育,则成了这套系统中,一项日益“规范化”和“产出化”的环节。

绫华和心海早已记不清自己怀孕过多少次,生产过多少回。她们的子宫仿佛成了这片土地上一个特殊的、永不枯竭的矿脉,定期“产出”着新的“产品”——那些带着一半叛逆者血脉、在绝对屈辱和暴力中受孕诞生的生命。

受孕本身毫无尊严可言。任何“客人”都可能成为生物学上的父亲。系统对此没有限制,甚至某种程度上鼓励“多样性”——这增加了“产品”性状的不可预测性,也为后续的“社会化处理”提供了更多“素材”。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比如当托马或荒泷一斗这类“特约演员”按照剧本要求“重点关照”时,才会在事后由医疗人员做特别标记,记录可能的父系来源。但这种记录,也仅仅是为了满足某些特定观众(或赌盘)的窥私欲,以及为未来可能的、更加扭曲的“戏剧冲突”埋下伏笔——比如,让长大后的孩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来“消费”自己的生物学父亲曾经“使用”过的地方。

妊娠过程则是一场持续数月的、叠加在日常“接客”任务之上的额外酷刑。她们不被允许有任何孕期休息或照顾。呕吐、浮肿、背痛、胎动带来的不适,都会成为“表演”的一部分,被镜头特写,被弹幕调侃,被纳入赌盘(“猜测今日胎动次数”、“押注甲八下一次孕吐发生时间”)。腹部逐渐隆起,但每日三千人次的“工作”指标不会因此减少,只会调整部分“惩戒方式”,避开可能直接伤害胎儿的动作(毕竟,“产品”的完好率关系到后续“价值”),但其他形式的羞辱和侵犯则变本加厉。有些“客人”甚至对孕妇状态表现出更浓厚的“兴趣”。

生产则被安排在“医疗处理区”一个相对封闭、但依旧有基本监控镜头(满足部分高端客户的“特殊观赏需求”)的隔间进行。没有温情,没有鼓励,只有高效的、带着消毒水冰冷气味的流程。阿常和另外两名被训练过的妇人负责接生,她们的动作熟练而麻木,像处理流水线上的牲口。疼痛是剧烈而真实的,但绫华通常只是发出一些断续的、如同动物般的呜咽,眼神依旧空洞;心海则会在剧痛中,更加急促和规律地重复她的喉音计数或手指划动,仿佛那能帮她锚定正在崩解的现实。

婴儿脱离母体的瞬间,啼哭声响起,立刻会被粗糙的布巾包裹,快速擦拭,简单检查生命体征,然后由等候在外的文官登记、编号、带走。母亲甚至没有机会看一眼那个从自己体内剥离的、混合着血污与未知基因的生命。脐带被剪断的咔嚓声,就是这场短暂“生产合作”关系的终结。

然后,往往在几个时辰之内,经过最基础的止血和伤口缝合(使用最廉价的针线,不追求美观,只确保不会立刻感染死亡),她们就会被重新带回“表演区”,继续当日的“接客”任务。产后虚弱、恶露、缝合处的疼痛,都是“惩戒”的自然延伸,是“罪有应得”的体现,不需要特殊关照。镜头会特写她们苍白的脸色、虚汗、以及因疼痛而轻微抽搐的肢体,满足观众对“完整惩罚链”的窥视。

那些被带走的婴儿,命运各不相同。这是“产品处理科”与“社会化安置办公室”(一个新设立的、隶属于天领奉行下辖民政机构的部门)的职责。他们有一套复杂的评估和分流体系:

“健康评估优良者”:可能被秘密送往稻妻偏远乡村或孤岛,由指定的、不知情的抚养家庭(通常接受了一定补贴或受到某种“安排”)收养,完全切断与生母及出生背景的一切联系。这些孩子将来可能成为普通的农民、渔民、工匠,永远不知道自己血脉的另一半来自何处。

“有特殊外貌特征或疑似继承特殊体质者”:会被送入天领奉行或鸣神大社下属的某些“预备人才培养机构”或“研究观察单位”。比如,某个孩子如果表现出对水元素异常的亲和力(可能继承自心海的血脉),可能会被秘密研究;如果某个孩子容貌过于俊秀(带有神里家或珊瑚宫的特征),可能会被培养成未来的间谍、刺客,或者……另一种形式的“消耗品”。

“体质孱弱或有明显缺陷者”:结局往往更直接。可能被用于某些隐秘的“实验”,或者干脆“处理”掉,记录为“夭折”。资源是宝贵的,不会浪费在“低价值产品”上。

而最讽刺、也最符合这套系统扭曲逻辑的一类处理方式,则是将那些在收养家庭中长大、进入青少年时期、开始有能力攒钱的男孩(偶尔也有女孩),通过隐秘的渠道,“引导”回城西营帐,成为新的“消费者”。

这些孩子,在完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怀揣着辛苦赚来或省下的摩拉,带着对传说中“城西那两个特别罪奴”的好奇、猎奇,或者同龄人之间的某种畸形的“成年礼”炫耀心理,踏入那道高墙。他们支付费用,领取编号牌,走进昏暗的营帐,在引导下走向那两个早已不成人形的“服务者”。

他们不会知道,自己正在进入的,是自己生物学上的母亲。

他们不会知道,自己支付的钱,有一部分会作为“管理费”流入系统的金库,另一部分可能成为打赏,刺激着直播赌盘。

他们不会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是这套惩罚机器最精致、也最恶毒的齿轮咬合——让罪孽的血脉,在无知中,亲自参与对母体的永恒凌迟,完成对“叛逆”从肉体到伦理的彻底剿灭。

托马的三个孩子,一斗的五个孩子,以及其他无数不知父亲是谁的孩子,都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以这种方式,与绫华或心海产生交集。这种可能性,像悬在深渊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它落下时,不会有任何声响,只有系统冰冷而高效的运转。

绫华生育托马的三个孩子时,过程并无特殊。托马或许在“表演”任务之外,从鹈饲那里得知过这个消息,但他从未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关注或反应。他早已深陷在自己那由麻木、习惯性施暴、间歇性自我厌恶和酒精构成的循环地狱里,无力也无意去思考那些“产品”的命运。那三个流淌着他和绫华血液的生命,对他而言,只是系统报告里几个冰冷的编号,或者,酒醉后某个噩梦角落里模糊不清的阴影。

心海生育一斗的五个孩子,则因为一斗自身的不稳定和心海相对“复杂”的精神状态,偶尔会引发一些计划外的“节目效果”。比如,某次一斗在“表演”时,不知从哪个助手那里听说了心海刚刚产下一子(可能就是他的种),正处于产后最虚弱的时候。一种混杂着扭曲责任感、炫耀欲和施虐冲动的情绪支配了他,他要求“加戏”,要去“探望”并“特别关照”刚刚生产的甲七。

那场直播成了小型爆点。一斗带着酒气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闯入医疗隔间(经过特许),对着脸色惨白如纸、身下还垫着污秽产褥的心海,进行了一番充满侮辱性的“慰问”和实质性的侵犯。心海在极度的虚弱和痛苦中,她那套刻板仪式几乎被打断,喉音计数变得混乱,手指划动的图案也扭曲变形,最后陷入短暂的昏迷。弹幕里疯狂刷过“一斗哥威武!”“产后普雷,刺激!”“甲七这都不死,命真硬!”的打赏和评论。鹈饲略微皱眉,但看到飙升的收视数据和打赏额,便没有强行中断。毕竟,只要不造成永久性功能损伤,“节目效果”是第一位的。

就这样,时间如同最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着这片深渊里的一切。痛苦被磨成了麻木,屈辱被磨成了常态,生命被磨成了可计量的“产品”和“流量”。

绫华和心海,这两个曾经的名字所代表的一切,早已被磨得粉碎,消散在营帐内污浊的空气和围墙外淡漠的流言里。剩下的,只有“甲八”和“甲七”——两个高效、稳定、永不停转的“陀螺”,在由脚本、镜头、赌盘、打赏和冷酷制度构成的永动机驱动下,持续不断地旋转,划出一道道无人喝彩、却也无法停止的、永恒的圆弧。

而驱动这一切的,不仅仅是九条裟罗“杀鸡儆猴”的铁腕,也不仅仅是八重神子点石成金的算计。它更是整个稻妻,在“永恒”的巨轮下,一部分人心甘情愿或不知不觉贡献出的凝视、消费、沉默与遗忘。是这些目光与不作为,共同为这对“陀螺”提供了永不枯竭的、使其旋转的力。

第二节:异国的观光客与打卡经济学

如果说稻妻内部对城西营帐的态度,已从最初的震撼演变为复杂的禁忌、麻木的接受乃至扭曲的消费,那么来自提瓦特其他国度的“客人”,则为这片深渊注入了更加多样化、也更具“国际视野”的观赏(与剥削)维度。

“特殊惩戒暨警示教育示范区”的名声,早已通过隐秘的渠道,在各国特定的圈层中流传。对于某些权力顶端者、富可敌国的大商人、追求极致感官刺激的艺术家或收藏家、以及那些致力于研究“人性极限”、“社会控制”或“痛苦美学”的学者(无论其动机是纯粹学术还是别有所图)而言,这里成了一个不容错过的、黑暗版本的“稻妻特色旅游项目”。

当然,这种“观光”绝非普通游客可以企及。它需要经由复杂的外交渠道、支付惊人的特许费用(部分直接流入天领奉行和鸣神大社的库房,部分作为“节目制作与安全保障费”)、并通过严格的身份审核与背景调查。能获得准入资格的,无不是手眼通天或财富惊人的人物。而他们的到来,往往也伴随着新的“创作要求”、“打赏风暴”以及更加……国际化的残忍。

林尼、琳妮特与菲米尼的“枫丹魔术师代表团”,是以“艺术交流与特殊文化考察”的名义获批进入的。林尼,这位以华丽技巧和神秘气质著称的魔术师,对外宣称是来研究“稻妻传统仪式中的戏剧性元素与痛苦表达的符号学意义”。而私下里,他对牵线搭桥的八重神子(两人似乎早有交集,且都对“人性表演”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透露,他想看看“在绝对剥夺的舞台上,是否还能变出‘奇迹’”。

他们的参观被安排在一个精心设计的“魔术主题互动单元”。营帐内临时搭建了一个小型的、带有枫丹风格的“魔术舞台”,背景是暗红色的绒布,灯光被调成幽蓝色。绫华和心海被提前做了特别“处理”——更彻底的清洁(但保留必要的伤痕作为“底色”),换上更加暴露、却带有破碎蕾丝和金属装饰的“表演服”(由林尼团队提供),脸上被画上夸张而诡异的油彩妆容,遮盖了部分过于触目惊心的伤痕,却又突出了她们空洞的眼神和麻木的表情,营造出一种介于人偶与幽灵之间的怪诞美感。

林尼的“魔术”并非传统的纸牌或鸽子。他使用的“道具”,是绫华和心海本身,以及营帐内那些常见的“惩戒工具”。他的“表演”,是将暴力的过程进行仪式化、美学化的重构。

例如,在一个名为“悬浮的罪孽”的环节中,林尼用近乎舞蹈般的优雅动作,将粗糙的绳索套上绫华的脖颈和四肢,利用巧妙的力学原理和隐藏在背景中的细线,让她呈现出一种看似被无形之力拉扯、悬浮于半空的姿态。她的身体僵硬,眼神空洞,随着林尼手指的移动而微微转动,如同一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背景音是琳妮特用特制乐器演奏的、空灵而诡异的旋律。菲米尼则操作着留影机,从各个角度捕捉这“活体悬浮术”的细节,尤其是绫华因窒息而微微张开的嘴和颈部暴起的血管。

“看,”林尼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带着枫丹腔调的稻妻语对镜头(这场表演也接入了高端直播间)低语,“当肉体被剥夺一切支撑,连重力都成为惩罚的同谋时,罪孽是否就能变得……轻盈?或者,更加沉重?”他的手指轻轻一挑,绫华的身体猛地一颤,绳索勒紧,她发出微弱的气音。弹幕里,国际观众的反应热烈:“艺术!这是行为艺术!”“林尼大师将残酷升华了!”“打赏!为这绝妙的构思!”

另一个环节,“心海的水镜迷宫”,则更加抽象和令人不安。林尼在心海周围布置了数面角度各异的、边缘破损的镜子,并在她面前放置了一个盛有浑浊液体的铜盆。他要求心海凝视盆中的水面,同时让助手从不同角度用冰冷的水泼洒她,或是用带有软垫的短棍击打她的背部、肩胛。

心海跪在镜阵中央,闭着眼,但按照指令,她必须时而睁开,凝视水面。镜子里反射出无数个她——苍白、伤痕累累、眼神空洞或紧闭、被水泼湿、身体因击打而晃动。这些镜像层层叠叠,扭曲变形,形成一个光怪陆离的、充满痛苦倒影的迷宫。而她面前盆中的污水,也被击打和泼洒激起涟漪,倒映着晃动的灯光和破碎的镜像。

林尼的声音如同催眠:“看,珊瑚宫心海,看这无数个你。哪个是真实的?是那个曾算计潮汐与兵法的巫女?还是这个正在承受水刑的罪奴?或者……她们都是幻影,只有这持续的痛苦,才是唯一的真实?”心海的身体在击打下颤抖,水珠从她睫毛上滚落,混入盆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划动着她那套复杂图案的一部分,但很快被新的水渍覆盖。

这场表演被菲米尼用多个机位拍下,经过剪辑和后期处理(加入更加空灵诡异的音乐和慢动作、重复镜头),后来在枫丹某个地下艺术沙龙放映,引起巨大争议和……同样巨大的追捧。有人认为这是对痛苦的亵渎和剥削,有人则认为这是对人性深渊最赤裸、最勇敢的凝视。林尼本人则收获了新的灵感、名声以及八重神子支付的一笔丰厚的“创意顾问费”。

凯亚·亚尔伯里奇的到来,则更带有至冬(或者说,他复杂背景所代表的某种冰冷审视)的风格。他是以“至冬北国银行特别风险评估顾问”的官方身份随一个商务代表团来访的,但显然,他对稻妻的金融产品和矿业更感兴趣。在支付了一笔不菲的“特别考察费”并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后,他获得了单独进入营帐、并与鹈饲进行“业务交流”的资格。

凯亚没有要求任何花哨的“表演”。他只是像观察一个运转良好的( albeit 极其黑暗的)工厂一样,在鹈饲的陪同下,安静地参观了各个功能区。他用那只未被眼罩遮盖的冰蓝色眼睛,冷静地记录着一切:流程效率、人员管理、成本控制(包括饮食、医疗、设施维护)、收入来源(门票、直播分成、赌盘抽成、打赏、特殊节目定制费、“产品”处理潜在收益等)、风险管控(防止“演员”死亡、暴动、信息泄露)、以及……可持续性。

在“表演区”,他看着正在承受新一轮“常规客人”服务的绫华和心海,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只是微微侧头,对鹈饲用他那种特有的、带着一丝玩味和冰冷计算的口吻说:“很高效的‘人力资产’管理模式。将惩戒、威慑、经济收益和研究价值多重目标结合, amortization (摊销)周期长得惊人。不过,维护成本,尤其是长期医疗和精神稳定方面的投入,似乎没有在公开账目上完全体现?是另有补贴,还是……通过某些‘非常规手段’降低了标准?”

鹈饲心中凛然,这位至冬顾问的眼光毒辣。她谨慎地回答:“将军阁下的旨意,是确保惩戒的持续性与警示效果。所有必要支出,都在预算之内。”她避开了具体细节。

凯亚笑了笑,没有追问。他走到心海附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划出的、早已被无数脚印和污渍覆盖得难以辨认的图案残迹。他看得很认真,甚至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素描了几下。

“有趣的行为模式。”他站起身,对鹈饲说,“即使在彻底的非人化过程中,依然残留着某种……秩序感的执念。这或许可以作为一个观察点,评估系统对个体意志‘格式化’的彻底程度。如果连这种无意识的刻板行为都无法最终消除,是否意味着,‘彻底摧毁’这个目标,本身在理论上就存在极限?”

他的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进行某种理论推演。鹈饲没有接话,她不确定这位至冬顾问的真正意图。

凯亚最终在营帐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问了许多细节性问题,但几乎没有对绫华和心海本人施加任何直接的影响或评论。他离开时,对鹈饲点了点头:“感谢您的接待。贵方的‘管理体系’,给了我很多……启发。或许在未来某些‘高风险资产’的处理上,我们可以有进一步的交流。”他的话意味深长。

后来,有传言说,北国银行某些涉及债务奴隶或特殊契约劳工的条款,进行了一些微妙调整,变得更加……“系统化”和“注重长期价值榨取”。当然,这只是传言。

卡维的到来则纯粹是一场噩梦——对他自己而言。这位才华横溢却总是陷入贫困和麻烦的枫丹建筑师,是因为接手了一项极其敏感和优厚的委托——为稻妻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层(普遍猜测与八重神子有关)设计一座“兼具私密性、艺术性与功能性的特殊展示与休闲庄园”。为了获取“灵感”和“理解客户需求”,他被迫(或者说,在高额预付金的诱惑和中间人的半强迫下)来到了城西营帐。

与林尼的美学重构或凯亚的冷静分析不同,卡维的反应是纯粹感性和道德上的剧烈不适。从踏入营帐的那一刻起,他的脸色就变得惨白。看到绫华和心海的状态,看到那些冰冷的流程,看到镜头和赌盘,这位敏感的艺术家几乎要呕吐出来。他试图拒绝观看,却被陪同的鹈饲助手礼貌而坚定地告知,这是委托方要求的重要环节,关乎设计方案能否满足“核心功能与氛围诉求”。

卡维被迫看完了整整一个“标准单元”。他全程紧握双拳,指甲掐进肉里,身体微微发抖,漂亮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恐惧、同情和深重的道德厌恶。当看到某个“客人”用极其侮辱性的方式对待产后不久、明显虚弱不堪的心海时,他差点冲上去阻止,被助手牢牢按住。

“这……这是不对的!”他终于忍不住,用颤抖的声音对鹈饲说,“无论她们犯了什么罪,这……这已经超出了惩罚的范畴!这是……这是彻底的邪恶!”

鹈饲只是用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他:“卡维先生,这里是稻妻。雷霆的意志,即为律法与正义。她们的处境,是其罪行的直接后果,也是‘永恒’秩序的必要组成部分。如果您无法理解这一点,恐怕很难完成委托。”

卡维如遭雷击。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营帐,回去后发起了高烧,噩梦连连。那高额的预付金成了烫手的山芋,他既无法昧着良心设计出那种满足“黑暗展示与休闲”功能的建筑,又无力退还巨款(早已被他用于偿还旧债和购买昂贵的绘图工具)。最终,在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财务困境下,他设计出了一套极其复杂、华丽、却充满隐藏的“不协调感”和“自我矛盾结构”的庄园图纸——表面符合委托要求,内里却暗含了无数容易损坏、使用不便、甚至带有潜在危险(如视角突然对准令人不安的虚空、通道设计容易引发幽闭恐惧)的细节。某种意义上,这是他无力的、艺术家的反抗与诅咒。委托方(很可能就是八重神子)收到图纸后,据说轻笑了一声,付清了尾款,却似乎并未完全按照图纸施工。卡维则带着这笔钱和更深的心理创伤,逃离了稻妻,很久不敢再接任何与稻妻相关的委托。

白术的到来,则是最为公事公办,也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这位璃月“不卜庐”的知名医师,是以“跨国医疗合作与特殊病例学术交流”的名义受邀的。邀请方是鸣神大社下属的一个“身心医学研究组”,负责人是八重神子。他们希望借助白术高超的医术和对疑难杂症(尤其是心因性疾病和极端身体状况)的见识,协助优化对“甲七”和“甲八”的“生命维持与状态管理方案”,以确保“惩戒展示”的长期可持续性,并试图从医学角度解析她们身上出现的特殊生理心理现象。

白术带着他的助手长生(那只总是盘在他脖子上的白蛇),神色平静地完成了整个考察。他用专业而冷漠的态度,为绫华和心海进行了详细体检,查看了历年医疗记录,询问了用药情况和各种“刺激-反应”数据。他甚至征得同意(或者说,鹈饲的许可)后,取了一些血液、唾液和组织样本(从旧伤疤上)用于分析。

检查绫华时,长生微微吐了吐信子,白术轻抚它一下,低声用璃月语说了句什么。检查心海时,他尤其关注了她那些刻板行为,用留影机记录了她的手指划动模式和喉音节奏,并测量了她在这种状态下的心率、血压和脑波(使用带来的便携式符箓仪器)。

在随后与鹈饲和研究组的会议上,白术给出了极其专业、也极其冷酷的分析报告:

“对象甲八(神里绫华):长期重度身心创伤导致严重解离性障碍,感知与情感反应系统基本关闭,处于植物性生存状态。当前医疗方案以预防感染、处理外伤、维持基础代谢为主即可。建议定期补充特定神经镇静类药物(他提供了配方),以抑制任何可能出现的、不稳定的神经再激活迹象(即偶尔的‘回光返照’式情绪波动)。生育能力因多次生产及盆腔损伤严重下降,但仍有受孕可能,需注意孕期并发症风险,尤其是子痫和产后大出血,建议预备更强效的止血和抗惊厥药物。”

“对象甲七(珊瑚宫心海):情况更为复杂。其刻板行为并非完全无意义,而是一种极端应激下的高度结构化自我刺激,用以替代崩溃并维持最低限度的认知锚定。这种行为本身消耗巨大,长期会导致特定脑区过度疲劳和器质性损伤风险。建议:一,不要强行打断其仪式,这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崩溃或攻击性(尽管概率低)。二,可尝试引入极轻微、有规律的外部刺激(如特定频率的声音、光线),看是否能与其刻板行为形成新的、更‘稳定’的耦合,进一步降低其对外界‘惩戒’刺激的反应阈值,使其更加‘顺从’。三,其身体对疼痛和创伤的耐受性异常,可能与某种潜在的血脉特质或长期心理代偿有关,值得进一步研究(样本已采集)。”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纯粹医学角度,维持这两个个体的现有状态,并最大化其‘服务寿命’,在技术上是可行的。关键在于精准的药物控制、预防性医疗和对其行为模式的精细管理。当然,”他看了一眼八重神子派来的研究组代表,“这需要持续的资源投入和专业的监控。不过,考虑到她们提供的……独特‘研究价值’和‘社会效用’,这种投入或许是值得的。”

白术的报告,没有道德评判,只有技术路径。他将绫华和心海彻底客体化为两个需要维护的、具有特殊功能的“生物系统”。他的建议,旨在让她们更“耐用”,更“稳定”,更“高效”地履行其被赋予的“功能”。这种纯粹的、剥离了所有伦理的“专业性”,比任何赤裸裸的暴行都更清晰地揭示了这套系统的本质——它将人彻底工具化,并用最先进的“知识”来优化这种工具化的过程。

八重神子对白术的报告非常满意,支付了巨额咨询费,并与他建立了长期的“学术交流”渠道。而白术带回璃月的,除了摩拉和学术声誉,是否还有别的什么,比如对那些血液样本的分析结果,或者对稻妻这套“特殊管理体系”的深入思考,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异国“观光客”的来访,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不同石子,激起的涟漪也各不相同。有的为系统带来了新的“艺术灵感”和收入增长点(林尼),有的提供了更冷酷的管理思路和潜在合作可能(凯亚),有的留下了痛苦的反抗痕迹(卡维),有的则用最精密的医术加固了系统的基石(白术)。

而无论来者是谁,怀着何种目的,当他们离开时,营帐内的一切依旧如故。绫华和心海,这两个永恒的“陀螺”,仍在无数目光(无论是本土的还是异国的)的凝视与驱动下,旋转不息。她们的痛苦、麻木、刻板行为、生育、被消费……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这庞大、黑暗、且日益“国际化”的打卡经济学中,最核心、也最不言自明的“景点”。

第三节:自杀无效、伤口永愈与永恒陀螺的寓意

在长达数年的、无休止的碾压中,“甲八”和“甲七”并非没有尝试过终结。

或者说,那些残留在她们破碎意识深处、属于“神里绫华”和“珊瑚宫心海”的最后一点求生本能(或求死欲望),曾以极其微弱和扭曲的方式,试图反抗过这永恒的旋转。

绫华尝试过绝食。那是在一次产后,身体极度虚弱,精神似乎出现了短暂的、极其细微的波动——或许是新生儿的啼哭穿透了麻木的屏障,或许是身体极致的疲惫让她产生了某种“不如归去”的朦胧念头。她开始拒绝吞咽递到嘴边的糊状食物,紧闭着嘴,将头扭开。

这微不足道的反抗,立刻被系统察觉。阿常报告了情况,鹈饲只是冷冷地吩咐:“灌。”

两名强壮的助手按住绫华,用特制的、带有软管的漏斗,强行将营养流食灌入她的胃中。过程粗暴,流食呛入气管,引起剧烈的咳嗽和呕吐,但她被死死按住,直到足量的食物被灌下去。之后,她被额外注射了镇静剂和促进消化的药物。绝食尝试持续了不到两天,就以失败告终,并且招致了更严密的监视和随后几天“惩戒力度”的针对性加强——仿佛在提醒她,连“不吃”的权利,都不属于她。

她也尝试过利用“客人”的暴力来自我了断。有一次,一个特别粗暴的士兵在施暴时,用力扼住了她的脖颈。窒息感袭来,眼前发黑,那一瞬间,绫华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解脱的光芒。她没有挣扎,甚至微微放松了身体,迎接黑暗。

然而,时刻监控着的助手立刻介入,强行分开了士兵,并对绫华进行了急救。她很快恢复了呼吸。事后,那名士兵受到了训斥(并非因为施暴过度,而是因为可能损坏“重要惩戒资产”),而绫华被增加了颈部防护措施(一种柔软但坚韧的皮质项圈),并在后续的“表演”中,被安排了更多避免直接颈部受压的环节。

心海的“尝试”则更加隐晦,也更加令人费解。她似乎从未表现出明确的求死意图。但有一次,在承受某种极其痛苦的、涉及内部损伤的“惩戒”后,她出现了持续的高热和严重感染。医疗记录显示,那是一种可能致命的并发症。按照常规流程,她会被施以强效抗生素和退烧治疗。

但心海在昏迷和谵妄中,她的刻板行为出现了奇异的变化。她不再划动那些几何图案,而是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反复念叨着一串串数字和方位词,像是海祇岛古老的潮汐歌谣片段,又像是某种加密的坐标或指令。她的手指无意识地颤抖,仿佛在虚空中描画着海图。高烧持续了三天,她的生命体征一度濒临危险线。

鹈饲和医疗人员起初以为这只是疾病导致的精神混乱。但八重神子派来的符法士在监测她的脑波和精神波动后,提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推测:这可能是心海潜意识深处,利用疾病带来的意识模糊和身体危机,试图启动某种深藏的、基于海祇岛秘法的“自我消亡”或“灵魂脱离”机制。那些数字和方位,可能是触发条件或路径。

这个推测震惊了鹈饲和幕后关注此事的高层。他们无法承受失去“甲七”这样一个极具研究价值和“节目效果”的特殊样本。白术被紧急咨询,他给出了更加复杂的技术方案:在强效治疗身体感染的同时,使用特定的精神镇定和记忆干扰符箓,配合药物,强行压制和搅乱心海那可能存在的“自我终结程序”。

治疗是成功的(从系统的角度看)。心海的高烧退了,感染得到控制。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中的黑暗似乎更加纯粹,那些谵妄中的数字歌谣也消失不见。她的刻板行为恢复了,甚至变得更加规律和单调。仿佛那次濒死的挣扎,只是系统的一次压力测试,最终以系统的全面加固而告终。

从那以后,系统对她们“自我伤害”可能性的防范,提升到了最高等级。医疗区的设备和药品储备更加完善,监控无处不在,任何异常的生命体征波动都会立刻触发警报。她们的身体,成了这座监狱中最受“呵护”也最无法逃脱的部分。

自杀无效。

那么,伤口呢?

在如此高频度、高强度的暴行下,伤口是不可避免的。撕裂、淤青、骨折、烫伤、感染……但所有这些伤害,都会得到及时到近乎冷酷的“治疗”。

治疗的目的,绝非康复或减轻痛苦,而是“维持基本功能”和“保障持续服役”。因此,治疗手段追求的是效率和最低成本。伤口会被迅速清创、缝合(使用最粗糙的针线,留下狰狞的疤痕)、固定(简单的夹板或绷带)。感染会用强效但副作用也可能很大的抗生素压制。疼痛会用最廉价的镇痛药或镇静剂处理,只要不影响“表演”和受孕能力即可。

于是,在绫华和心海身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景观:新的伤口不断产生,旧的伤口在粗糙的治疗下愈合,但留下永久性的、层层叠叠的疤痕和功能障碍。她们的躯体,就像一块被反复书写又擦去的羊皮纸,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留下纸张本身越来越脆弱、布满污渍和破损的痕迹。疼痛从未真正远离,只是被药物和麻木暂时掩盖,或者融入了一种持续存在的、背景噪音般的钝痛中。

而最讽刺的是,这种“伤口永愈”(功能性愈合)的能力,本身也成了系统展示其“控制力”和“惩戒持续性”的一部分。镜头会特写新伤与旧疤的对比,解说(如果是直播)会强调“无论受到何种伤害,在将军的意志与先进的医疗管理下,罪奴都将得到‘妥善处理’,以确保持续的惩戒”。这仿佛在宣告:连你们的痛苦和创伤,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连死亡和自我了断,都无法提供解脱。

在这种“自杀无效、伤口永愈”的绝对掌控下,绫华和心海的存在状态,最终凝结成了那个最贴切的象征——陀螺。

陀螺,被外力抽打而旋转,自身没有动力,也无法决定旋转的方向与停止的时间。它唯一的“存在”就是旋转本身,在鞭子的抽打下,划出一道道重复的、封闭的圆弧。它的旋转可能因为外力减弱而变慢,可能因为地面不平而晃动,但只要鞭子再次落下,它就会继续旋转,直到外力停止,或者自身彻底磨损、崩散。

绫华和心海,就是这样的陀螺。

“甲八”的旋转,是空洞的、机械的、几乎无反应的承受。她的意识似乎早已消散在旋转产生的离心力中,只留下一个生物性的空壳,凭借着神经反射和最低限度的生理本能,维持着旋转的姿态。她不再有“内里”,旋转就是她的全部。

“甲七”的旋转,则包裹着一层复杂、无意义却顽固的刻板行为外壳。她的旋转,像是在进行一种无人能懂的、疯狂的内部演算,试图在绝对的混乱中抓住一丝虚构的秩序。这种演算消耗着她,也某种程度上定义着她(作为系统的“异常样本”),但同样无法改变她作为陀螺被抽打的本质。

驱动她们旋转的“鞭子”,早已不是最初单纯的暴力或羞辱。它是一整套精密、冷酷、且不断自我强化的系统:

脚本与镜头:将她们的每一次痛苦都编排成戏,放大给无数眼睛观看。

赌盘与打赏:将她们的反应明码标价,刺激着施暴与观赏的欲望。

生育与“产品”处理:将她们的身体异化为生产工具,并让“产品”可能在未来反噬自身,完成伦理上的绝杀。

医疗与控制:确保她们既不会轻易死亡,也不会真正“康复”,永远处于“可用”状态。

本土的麻木与异国的消费:构成了维持系统运转的社会氛围与国际“市场需求”。

九条裟罗定期向雷电将军汇报时,总是用最简洁、最冷静的语气陈述:“特殊惩戒区运转正常,目标持续性存活,惩戒与警示效果显著。其存在本身,已成为‘永恒’秩序下不可动摇的负面坐标。让她们的‘活’,比单纯的‘死’,更具威慑力。” 将军通常只是微微颔首,不置一词,紫水晶般的眼眸中永恒平静,仿佛那汇报的内容,与天气或税收并无不同。或许在她看来,这确实是“永恒”之下,一次微不足道却必要的“磨损”调试。

八重神子则在自己的账本和创作笔记上,记录着从这里源源不断产生的利润(赌盘抽成、直播分成、特殊节目定制费、国际“观光”收入、乃至白术等专家的咨询费中介抽成),以及那些由痛苦滋养出的、扭曲的“艺术灵感”和“人性观察报告”。她偶尔会亲临(以一种绝对隐身和隔绝的方式),观察“陀螺”的旋转,嘴角噙着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意,仿佛在欣赏自己最得意也最黑暗的一件“作品”。对她而言,这里的价值早已超越惩罚本身,成了一个取之不竭的黑暗金矿与思想实验场。

而托马、一斗,乃至那些长大后不明真相前来“消费”自己母亲的孩子,他们也都是这根“鞭子”上的不同纤维,在系统的操纵或自身的无知与沉沦中,共同施加着让陀螺旋转的力。

在这永恒的旋转中,所有“意义”都被榨干、碾碎、随风消散。

反抗?早已被证明无效,且会招致更剧烈的碾压。

痛苦?已被系统吸收、转化、贩卖,成了维持系统运转的燃料。

记忆?绫华的已彻底空洞,心海的则化为了无意义的刻板仪式。

希望?那是早已被遗忘在遥远彼岸的、奢侈到可笑的词汇。

连“死亡”和“自我了断”这条最后的退路,都被系统用精密的医疗和控制彻底堵死。

剩下的,只有旋转本身。

无始,无终,无意义,却也无法停止。

这就是“陀螺”的寓意——一种在绝对外力支配下,永劫的、空洞的运动。一种将生命简化到只剩下“持续存在并承受”这一最低功能的终极异化。一种比死亡更漫长、更绝望的“活”。

稻妻城西的围墙内,灯火常明,镜头不熄,人流(尽管是受控的)不止。两个身影,在无数目光、脚本、赌注和打赏的环绕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旋转着。

新的伤口覆盖旧的疤痕。

新的生命从扭曲的子宫中剥离,被送往未知的命运。

新的“客人”带着好奇、欲望、研究心态或麻木的神情到来,留下摩拉、体液、或一段扭曲的“体验记忆”。

而“陀螺”只是旋转。

仿佛会这样,一直旋转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或者,直到那驱动它们的、名为“永恒”的巨轮本身,也缓缓停歇的那一天。

但那一天,似乎比陀螺停止旋转,更加遥不可及。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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