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那就這麼說定囉！伊黑先生最好了！」

蜜璃開心地在伊黑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留下一枚淡粉色的唇印，然後踩著輕快的高跟鞋，哼著歌離開了辦公室。

伊黑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臉頰上殘留的溫度，原本總是冷淡刻薄的眉眼間，流淌著一股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那是一種只屬於甘露寺蜜璃的特權。

實彌坐在皮椅上，手裡的香菸已經燃了一大半，長長的菸灰搖搖欲墜。

他透過繚繞的青白色煙霧，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耳邊原本吵雜的關門聲、空調運轉聲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記憶深處那場震耳欲聾的廝殺聲。

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那個充滿血腥與絕望的夜晚。

那是無限城的決戰，鬼殺隊與鬼舞辻無慘的最後死鬥。

實彌記得清楚，那時候的伊黑和蜜璃傷得有多重。

兩人的羽織被鮮血染透，身體殘破不堪，生命之火如風中殘燭。

在那片斷垣殘壁之中，伊黑緊緊抱著蜜璃，像是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易碎品。

那時候的他們，明明深愛著對方，卻直到生命即將終結的最後一秒，才敢吐露心聲。

『如果有來生……能不能讓我做妳的丈夫？』

那個在死亡面前許下的約定，淒美得讓人心碎。

當時實彌即使身受重傷、意識模糊，看著那一幕，心臟也像被狠狠擰了一把，酸澀得讓人想哭。

而現在。

實彌眨了眨眼，眼前的畫面重疊又分開。

不再有血腥味，沒有斷裂的日輪刀，也沒有那種隨時會天人永隔的恐懼。

現在的伊黑穿著筆挺的西裝，雖然還是一樣毒舌彆扭，但可以隨時牽起蜜璃的手，陪她去吃喜歡的鬆餅，聽她嘰嘰喳喳地抱怨客人的瑣事。

他們真的做到了。

跨越了百年的時光，在沒有惡鬼的和平世界裡再次相遇，緊緊抓住了彼此。

「……真是太好了啊。」

實彌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將菸蒂按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發自內心的欣慰笑容。那是一種看著戰友終於獲得幸福的釋然。

隨即，他的視線轉了一圈，落在了不遠處正擔憂地看著他的炭治郎身上。

少年正眨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似乎察覺到了實彌情緒的波動，小心翼翼地問道：「經理？你還好嗎？」

實彌看著他，眼神逐漸變得深沉。

上一世，大家都失去了太多，留下了太多的遺憾與來不及。

伊黑和蜜璃已經圓滿了，而他……

實彌看著炭治郎脖子上那個黑色的項圈，那是他親手扣上的誓言。

這一世，他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他不會等到生命盡頭才說出口，也不會再放開這雙手。

「沒事。」

實彌收斂起眼底的情緒，站起身，大步走到炭治郎面前，伸手在那顆紅色的腦袋上用力揉了一把，動作粗魯卻帶著獨有的寵溺。

「工作做完了沒？還有閒工夫發呆。」

「哇！頭髮亂了啦！」炭治郎慌忙護住頭，卻沒有躲開實彌的手。

實彌看著少年充滿活力的樣子，心底那最後一絲感傷也被填平了。

活著真好。

能再一次遇見你，真好。

凌晨五點。

繁華的夜生活終於落幕，「白狼會館」厚重的大門緩緩關上，隔絕了昨夜的喧囂與慾望。

街道上的路燈還亮著，但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空氣中帶著清晨特有的冷冽與濕氣。

實彌帶著炭治郎來到了地下停車場。

經過一整晚的高壓工作，炭治郎顯然已經累壞了。

他抱著安全帽，眼皮有些沉重，跟在實彌身後時腳步都有點拖沓。

但一看到那台黑銀色的重機，他還是打起精神，乖乖地跨坐上後座，熟練地伸出雙手，環住了實彌精壯的腰身。

「坐穩了。想睡覺就靠著我，別掉下去。」

實彌的聲音透過安全帽傳來，聽起來有些悶，卻少了平時的暴戾，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好、好的……」

引擎發動，重機滑出停車場，駛入空曠冷清的街道。

早晨的風很涼，吹在臉上有些刺骨。

炭治郎本能地將身體縮緊，整個人貼在實彌寬闊溫暖的背上，貪婪地汲取著對方身上的體溫。

車行至一個十字路口，號誌燈剛好由黃轉紅。

實彌煞車減速，單腳撐地，將車穩穩地停在停止線前。

重機的引擎在胯下發出低沉規律的怠速聲，震動沿著車身傳導到兩人身上。

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風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實彌低下頭，護目鏡後的視線落在自己腰間。

那雙帶著黑色防摔手套的手，正緊緊扣在一起。因為冷風的關係，炭治郎的手指微微蜷縮著。

實彌忽然鬆開了握著離合器的左手。

他將寬大的手掌覆蓋在炭治郎交疊的雙手上。

隔著手套的皮革，依然能感覺到對方手背的纖細骨感。

炭治郎愣了一下，剛想抬頭，卻感覺到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大手突然施力，將他的手往實彌的小腹方向拉了拉，讓這個擁抱變得更加緊密，幾乎沒有一絲縫隙。

緊接著，實彌並沒有放開手。

他用那粗糙帶繭的大拇指，隔著手套，在炭治郎的手背與指節上輕輕摩挲。

一下，兩下。

動作很慢，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卻又像是在把玩著什麼珍貴的私有物。

那種透過皮革傳來的觸感，雖然不直接，卻異常地撩人，像是一股細微的電流，順著指尖一路鑽進了心裡。

炭治郎的臉頰瞬間在安全帽裡燒了起來。

他不敢動，也不敢抽回手，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撞擊著肋骨。

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實彌掌心的溫度，還有那種無聲的、霸道的宣示。

綠燈亮起。

實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重新握住握把，催動油門。

「抓緊。」

重機再次咆哮著衝了出去，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而這一次，炭治郎不需要命令，主動將雙臂收得更緊，將臉埋進了實彌充滿費洛蒙氣息的背脊裡，嘴角偷偷揚起了一抹甜蜜的弧度。

回到頂樓豪宅時，天色已經完全亮了。

炭治郎像個遊魂一樣飄進客廳，整個人軟綿綿的，眼皮重得快要睜不開。

經歷了一整晚的高壓工作，加上剛才在重機上吹了冷風，現在一進到溫暖的室內，瞌睡蟲瞬間全湧了上來。

「先別睡，吃點東西墊墊胃。」

實彌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推了推炭治郎的後背，把他趕去中島吧台坐好。

雖然實彌自己也累，但他還是熟練地打開冰箱，拿出鮮奶倒進馬克杯，放進微波爐加熱，又順手把兩片厚片吐司塞進烤麵包機。

沒過多久，一杯冒著熱氣的溫牛奶和烤得焦香酥脆的奶油吐司就被端到了炭治郎面前。

「吃完再去洗澡睡覺。」實彌命令道，自己則開了一罐冰啤酒坐在對面。

「謝謝經理……」

炭治郎揉了揉眼睛，雙手捧起溫熱的馬克杯，像隻小動物一樣湊過去喝了一大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暖意流遍全身，讓他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但他喝得太急，加上精神渙散，放下杯子時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上唇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漬，看起來滑稽又可愛。

實彌拿著啤酒的手頓在半空中。

視線落在少年嘴邊那圈白色的痕跡上，眼神逐漸變得有些幽深。

這副毫無防備的蠢樣，配上脖子上那個象徵束縛的黑色項圈，莫名地勾人，讓人想要狠狠欺負一下。

「你是三歲小孩嗎？」

實彌放下啤酒，身體前傾，隔著吧台湊近了炭治郎。

「咦？」炭治郎茫然地抬起頭，還沒反應過來，實彌粗糙的大拇指已經按上了他的嘴唇。

溫熱的指腹沿著唇線重重地抹過，將那圈奶漬擦得乾乾淨淨，同時也稍稍用力按壓了一下那柔軟的唇瓣，把原本蒼白的嘴唇揉得有些充血紅潤。

炭治郎愣住了，大氣都不敢喘。

實彌收回手，並沒有拿衛生紙擦拭，而是就著那個姿勢，將沾著牛奶和炭治郎唾液的大拇指送進自己嘴裡，伸出舌尖慢條斯理地舔乾淨。

「味道還行。」

實彌盯著炭治郎瞬間爆紅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語氣曖昧不明：「我是說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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