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短篇合集魔法婚戒:兄弟变新娘,第1小节

小说:短篇合集 2026-01-05 08:34 5hhhhh 7950 ℃

我在夜市淘到一枚祖母绿戒指,摊主神秘兮兮说能变出老婆。

死党阿哲抢过去试戴时绊了一跤,戒指意外套上他手指。

骨骼重塑的脆响中,他喉结消失、肩变窄、胸前隆起牛仔裤瞬间垮落。

“你他妈对我做了什么!”他尖叫的声音已变成女声。

更恐怖的是婚纱正从地面爬上他身体,我无名指突然剧痛——

一枚荆棘婚戒正在我手上成型。

---

这年头,在城西鬼市淘换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眼疾手快外加脸皮够厚。晚风卷着廉价油炸食品的油烟味和不知哪家臭豆腐的浓郁气息,一股脑儿灌进鼻孔,头顶几盏昏黄的灯泡在浓重的油烟里苟延残喘,勉强照亮脚下坑洼的水泥地和两侧挤得水泄不通的摊位。人声鼎沸,吵得脑仁嗡嗡作响,讨价还价声、喇叭里的吆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汇成一片浑浊的海洋。

“川子,看嘛呢?麻溜儿的,啤酒都他妈快捂成温的了!”阿哲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喧嚣,像把破锣,在我左后方炸开。他提溜着两袋油乎乎的烧烤,塑料袋子在他手里可怜巴巴地呻吟着,另一只手还攥着两瓶冰镇啤酒,瓶身挂满水珠,洇湿了他半边T恤。

我蹲在一个犄角旮旯的老物件摊子前,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铜盒上。那盒子布满暗绿的铜锈,边缘磨损得厉害,透着一股子被漫长时光遗忘的苍凉。摊主是个干瘪老头,缩在竹编小马扎上,眼皮耷拉着,仿佛周遭的嘈杂与他无关,只有偶尔抬起的浑浊眼珠,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急个屁!”我没回头,伸手小心翼翼拨开旁边几个缺胳膊少腿的锡兵,把那个沉甸甸的铜盒抠了出来。分量压手,盒子中央嵌着一枚宝石,幽幽的暗绿色,像深潭里凝滞的水,又像某种冷血动物沉睡的眼眸。灰尘覆盖了大半,却掩不住那绿意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流动感。盒盖边缘刻着几道弯弯绕绕、意义不明的刻痕,摸上去有种奇异的凹凸感。

“老板,这玩意儿几个钱?”我用指甲刮了刮铜锈。

老头眼皮撩开一条缝,慢悠悠伸出三根枯树枝似的手指。

“三十?”我试探着问。

老头嘴角往下撇,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像是被烟油糊住了嗓子眼:“三百。少了不卖。”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故弄玄虚的嘶哑,“后生仔,好东西嘞…能给你变出个老婆来,信不信由你。”

我嗤笑一声:“老爷子,您这故事编得,比我楼下王大爷遛弯吹的牛还离谱。”话虽这么说,那盒子握在手里,竟隐隐透着一丝温润,与它冰冷古旧的外表极不相称。心底莫名地痒了一下。讨价还价一番,最终以一百五十块成交。老头接过钱,数都没数就揣进油腻腻的马甲口袋,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重新耷拉下眼皮,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卧槽,林川!你丫一百五就买这么个破铜烂铁?”阿哲的大脸盘子猛地凑到我跟前,带着一股浓烈的孜然羊肉味儿。他把烧烤啤酒一股脑塞我怀里,油腻的塑料袋蹭了我一手。“赶紧的,饿死老子了!今天又被我妈逼着去相亲,那女的开口闭口就是‘我有个闺蜜’‘我有个同学’,听得我脑瓜子嗡嗡的!女人?呵,只会影响老子拔刀的速度!”他一脸悲愤,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

“少废话,找个地儿开整。”我抱着东西,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铜盒,指尖隔着粗糙的铜锈,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那枚戒指的轮廓。那点温润感似乎更明显了,像是有微弱的脉搏在指端轻轻跳动。

我们在夜市边缘找了张油腻腻的折叠小桌坐下,头顶的灯泡被油烟熏得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橘黄光晕。阿哲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袋,烤串的油光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诱人的色泽。他抄起一串大腰子,狠狠咬了一大口,一边大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相亲的奇葩经历。

我心不在焉地应着,心思全在兜里的铜盒上。那点奇异的脉动感挥之不去。趁着阿哲仰脖灌啤酒的空档,我把铜盒掏了出来,放在油腻的桌面上。盒盖有些紧涩,我用力一抠,“咔哒”一声轻响,盖子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戒托是某种暗沉的金属,非金非银,带着岁月侵蚀的哑光。托着一颗硕大的、切割方式古拙的祖母绿宝石。夜市浑浊的光线落在上面,那深邃的绿仿佛活了过来,宝石内部像是蕴藏着一片无光的深海,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被惊扰的尘埃,在绝对的静谧中缓缓旋转、沉降。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森林深处的湿润和泥土下矿脉的冷冽。

“嚯!”阿哲眼睛一亮,啤酒瓶哐当一声撂在桌上,油腻的手指闪电般就伸了过来,“看着挺唬人啊!让哥们儿开开眼!”

“别乱动!”我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往回缩手。这玩意儿透着邪门。

“瞧你那抠搜样儿!”阿哲嗤之以鼻,身体猛地前倾,伸手就抓。他动作太猛,脚下一滑,被旁边一个凸起的地砖绊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像座失控的小山,带着一股啤酒和汗味的风,直挺挺地朝我扑倒过来!

“我操!”我只来得及骂出半句。他慌乱中挥舞的手臂不偏不倚,正好撞在我拿着戒指的手上。一股巨大的冲力传来,手指一麻,那枚冰凉的祖母绿戒指,就在我眼睁睁的注视下,像个有生命的活物,精准无比地滑了出去,稳稳当当地套在了阿哲伸出的、那根粗壮的、还沾着烧烤油渍的右手食指上!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戒指箍住阿哲手指的刹那,那深沉的祖母绿猛地爆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介于幽暗与惨绿之间的光芒!如同地狱深处骤然睁开的魔眼,只一瞬,便彻底吞噬了周遭夜市所有的喧嚣和光亮。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又像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沉重地挤压着胸腔。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庞大力量以戒指为中心轰然炸开,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惨绿色涟漪,无声地席卷了我们这张小小的桌子。

“呃——!”

阿哲喉咙里爆出一声短促怪异的、仿佛被扼住脖子的吸气声。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猛地僵在原地,保持着向前扑倒的滑稽姿势,只有眼珠在极度惊骇中疯狂转动,几乎要瞪出眼眶。那张总是挂着大大咧咧笑容的脸,此刻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紧接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打在芭蕉叶上,又像无数根新生的竹笋在寂静的深夜里疯狂拔节,清脆、密集、带着一种生命被强行重塑的残酷韵律,从他身体内部清晰地炸响!

“阿哲!”我头皮炸开,失声尖叫,想扑过去,身体却被那无形的、冰冷粘稠的压力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地狱般的景象在眼前上演。

阿哲的身体在惨绿光芒的包裹下,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剧烈变化。他宽阔厚实的肩膀像融化的蜡一样向内收缩、塌陷,变得圆润而单薄。粗壮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纤细白皙,那个标志性的、随着他骂骂咧咧会上下滚动的喉结,如同退潮时裸露的礁石,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胸膛,那曾经能扛起一桶水的胸膛,此刻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鼓胀中隆起,T恤布料被撑得紧绷欲裂,勾勒出女性化的饱满轮廓。

变化一路向下。他腰部的线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勒紧、收束,形成惊心动魄的弧度。而那条穿了好几年、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原本松垮地挂在结实的大腿上,此刻却如同失去了支撑的帐篷,猛地向下垮塌、滑落!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凝固的空气。那声音……那声音!不再是阿哲粗嘎的男声,而是属于一个年轻女人,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痛苦!这尖叫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我的耳膜。

光芒骤然收敛,如同被吸回了戒指深处。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消失。我身体一松,踉跄着后退一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站在我面前的,不再是我的兄弟阿哲。

那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高挑,骨架匀称,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一头微卷的、略显凌乱的及肩黑发贴在汗湿的颈侧。五官依稀还能找到阿哲的一点影子——挺直的鼻梁,倔强的下巴轮廓——但线条却变得柔和精致,眉宇间那股子熟悉的痞气被一种惊惶和脆弱取代,嘴唇饱满却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着。她身上还套着阿哲那件宽大的灰色T恤,此刻却松松垮垮地罩在纤细的身体上,领口歪斜,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和清晰的锁骨。那件垮掉的牛仔裤堆在她赤裸的脚踝边,像一团肮脏的破布。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明显变小、变得细腻骨感的手,又颤抖着抚上自己光滑的脖颈和胸前陌生的曲线。当她抬起头看向我时,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总是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崩塌般的混乱,瞳孔深处是彻底破碎的世界。

“林…林川?”声音是清亮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女声,却死死抓着阿哲说话时那种熟悉的、急躁的尾音。这诡异的不协调感让我浑身汗毛倒竖。“你他妈……”她抬起手指着我,动作间带着阿哲习惯性的暴躁,声音却尖利拔高,带着哭腔,“你他妈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她疯狂地去抠右手食指上那枚戒指。那祖母绿戒指此刻黯淡无光,却如同长进了她的骨肉里,任凭她用尽力气,指甲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血痕,也纹丝不动。

“我…我不知道!阿哲…我…”我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像冰冷的潮水将我淹没,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阿哲脚下那油腻肮脏的水泥地面,毫无征兆地开始“生长”。不是泥土,不是污水,而是一种纯粹由光凝结而成的、散发着柔和圣洁光芒的织物!那光之织物像有生命的活水,又像无数条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白色藤蔓,无声无息地、却又无比迅猛地顺着她赤裸的双脚向上蔓延、缠绕、覆盖。所过之处,粗糙的皮肤被映照得如同细腻的瓷器,肮脏的污渍瞬间消失无踪。

“什…什么?!滚开!滚开啊!”阿哲(或者说,这个由阿哲变成的女人)惊恐万状地尖叫,拼命踢打跺脚,试图甩掉那缠绕上来的光。但一切都是徒劳。那光如同流淌的牛奶,温柔又霸道地包裹住她的小腿、膝盖、大腿……光所触及之处,她的身体轮廓被完美地勾勒出来。

光流向上,在她纤细的腰肢处汇聚、收束,形成一条点缀着细小水晶般光点的腰带。光芒继续向上蔓延,覆盖了她的手臂、肩膀,在她胸前汇聚,化作精致的蕾丝花纹和低垂的领口,细腻的锁骨在光晕中若隐若现。最后,光芒轻柔地拂过她的脖颈,在她头顶上方凝聚、塑形——一条轻薄如雾、边缘缀满闪烁微光的头纱,无声地垂落下来,轻轻覆在她凌乱的黑发上。

短短几秒钟,一个穿着华丽、圣洁、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古典婚纱的新娘,取代了刚才那个惊惶失措、衣衫不整的“阿哲”。夜市昏黄的光线穿过她身上那件纯粹由光编织的婚纱,在地上投下朦胧摇曳的光斑。这景象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诡异得让人骨髓发寒。

她僵立在那里,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婚纱的光芒映在她惨白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属于阿哲的、活生生的惊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茫然和空洞。她微微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死寂。

周围的喧嚣声浪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只剩下我们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汗水沿着我的鬓角滑落,滴在油腻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这片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就在这令人崩溃的死寂达到顶点的瞬间——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我左手无名指根部猛地炸开!

“呃啊!”我痛得闷哼一声,本能地蜷起手指。

低头看去。

只见一圈荆棘般的暗金色纹路,正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从我的无名指指根皮肤下迅速“生长”出来!那纹路狰狞扭曲,带着金属的冷硬光泽,又像是某种古老神秘的符文。荆棘尖刺的部分狠狠扎进我的皮肉,带来持续不断的、灼烧般的剧痛。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冰冷感和一种诡异的、被牢牢锁定的契约感,顺着那剧痛,清晰地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

它还在生长、蔓延,缠绕着我的无名指,最终首尾相接,严丝合缝地“扣”成了一个荆棘指环的形状。冰冷、沉重、带着诅咒的气息,死死箍在我的指根。

我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对面那个穿着光之婚纱的“新娘”。

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空洞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我左手无名指那个狰狞的荆棘戒指上。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上,那枚引发一切灾祸的祖母绿戒指,不知何时,已经从暗沉的金属变成了和我指环一模一样的、布满荆棘尖刺的暗金色。只是那荆棘的缝隙里,祖母绿的幽光如同毒蛇的血液,在缓缓流动。

她的目光,从我的荆棘指环,移到她自己手上那枚同样狰狞的戒指,最后,终于抬起眼,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死水般的茫然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洞悉了自身可悲命运的、火山爆发般的、纯粹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绝望和暴怒!

“林——川——!!!”

她(他?)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混合着女声尖利和阿哲暴怒本底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她猛地向前一步,那身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婚纱随着她剧烈的动作光晕流转变幻,非但没有带来美感,反而更添诡异。她双手狠狠揪住婚纱那繁复精致的蕾丝领口,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这身强加于她的、象征着最残酷玩笑的华服连同自己的皮肉一起撕扯下来!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说啊!!”她嘶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变形,泪水终于冲破眼眶,在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湿痕。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粗糙的砂砾感透过薄薄的T恤硌着皮肤。左手无名指上的荆棘戒指像烧红的烙铁,死死嵌进皮肉里,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尖锐的抽痛,提醒着这荒诞绝伦又无法挣脱的枷锁。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解释?道歉?面对眼前这个穿着新娘嫁衣、灵魂却被撕扯得粉碎的昔日兄弟,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是一种更深的亵渎。

她见我不语,眼中的暴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她更加疯狂地撕扯着那件光之婚纱,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那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的光之织物中。然而那光芒凝聚的婚纱如同拥有生命,每一次撕扯都只是让光芒如水波般荡漾流转,非但没有破损,反而更加紧密地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却又令人心胆俱裂的轮廓。

“撕拉——!”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终于响起!

不是婚纱。是她身上那件阿哲的旧T恤。在疯狂的撕扯下,脆弱的棉质领口终于不堪重负,从肩头被狠狠撕裂开一道大口子,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柔和的婚纱光芒从撕裂处流泻出来,照亮了她圆润的肩头和一片细腻得晃眼的肌肤。

这声响像是按下了某个暂停键。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仿佛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这具身体已然陌生的每一个细节。她缓缓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裸露的肩头,看着那撕裂的T恤布料下,婚纱光芒勾勒出的、属于女性的圆润线条。她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呵…呵呵…” 一阵低沉、破碎、完全不像笑声的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和自嘲。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暴怒的潮红已经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被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那双曾经属于阿哲的、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空洞和冰冷,像两口枯竭了千年的深井。

她就用这样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喧嚣的夜市噪音,穿透我所有的恐惧和混乱,狠狠钉在我的脸上,钉在我无名指那枚狰狞的荆棘戒指上。

“老…子…要…杀…了…你…”

一字一顿,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比刚才歇斯底里的咆哮更冰冷百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最深处刮来的阴风,带着彻骨的恨意和毁灭一切的决心,清晰无比地钻进我的耳朵,烙印在我的灵魂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声。冷汗浸透了后背,黏腻冰冷。那荆棘戒指的灼痛感仿佛在回应她的诅咒,骤然加剧,像有无数根细小的毒刺同时在指根深处搅动。

就在这时——

一阵奇异的感觉突兀地传来。

我下意识地、几乎是出于某种濒死挣扎的本能,用右手拇指用力地、反复地去搓捻无名指上那枚荆棘戒指的戒面。

冰冷、坚硬、布满荆棘的凹凸感。

但是……那深入骨髓的、如同活物啃噬般的剧痛,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转移了?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感应,如同无形的丝线,从那冰冷的荆棘戒环上延伸出去,另一端……牢牢地系在了对面那个穿着婚纱、满眼死寂的“人”身上!仿佛我指间的冰冷金属,成了锁住她灵魂的镣铐钥匙!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

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这无形的感应刺痛。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更加狂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几乎要将我彻底洞穿、撕碎!

“林川——!!!”

那混合着女声凄厉和阿哲本底暴怒的嘶吼再次炸响,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咆哮。她不再去撕扯那件坚不可摧的婚纱,而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不顾一切地、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猛地朝我扑了过来!婚纱下摆的光晕在昏暗中拖曳出一道惨白的光痕。

我脑中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转身就想逃。

“砰!”

脚踝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视野天旋地转,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眼前金星乱冒,剧烈的钝痛瞬间席卷了整个头颅。

眩晕中,视线一片模糊。只看到一片圣洁又诡异的光晕,如同坠落的天幕,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朝着我无力倒下的身体,狠狠压了下来。

阿哲——或者说,现在顶着“周雨哲”这个崭新身份证和性别栏里刺目“女”字的这个人——摔上卧室门的声音,像一记闷雷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炸开。墙壁都跟着簌簌发抖,天花板上陈年的灰尘扑簌簌落下几点。

客厅里一片狼藉。几分钟前,这狼藉的中心是一锅被掀翻在地的西红柿鸡蛋面。黏糊糊、红黄交错的汤汁泼溅得到处都是,在廉价的地板革上肆意流淌,像一幅抽象而暴烈的画。碎瓷片是画布上尖锐的点缀,闪烁着冰冷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面条糊掉的焦糊味、西红柿的酸味,还有……一种更尖锐的、属于周雨哲身上若有若无的、被强行赋予的、甜腻得发慌的洗发水气味。

我站在狼藉边缘,左手无名指根部那圈狰狞的荆棘戒指,正随着周雨哲在卧室里爆发出的、压抑不住的咆哮和摔打声,一阵阵剧烈地收缩、灼烧。那痛感尖锐无比,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指骨深处,又顺着神经一路蔓延,直刺太阳穴。我佝偻着腰,右手死死攥住左手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试图用物理的压迫来对抗那源于灵魂契约的酷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T恤。

“操你妈的林川!这他妈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周雨哲的咆哮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声音撕裂,尾音带着无法控制的、属于女性的尖利颤抖,又被强行压抑成一种古怪的、充满戾气的嘶吼。紧接着是重物狠狠砸在门板上的巨响,然后是玻璃器皿清脆爆裂的声音。她在砸东西。砸所有能砸的东西。

“阿哲……” 我对着紧闭的房门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回应我的只有更疯狂的摔打和一声饱含极致恨意的怒吼:

“别他妈叫我阿哲!那傻逼早被你弄死了!”

指根的荆棘猛地一紧,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差点跪倒在那一地黏腻的面条汤汁里。我扶着旁边摇摇欲坠的饭桌边缘,急促地喘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七天前那场地狱般的意外,自从那两枚荆棘戒指如同烙印般死死扣上我们彼此的手指,把我和这个由我兄弟变成的“妻子”强行锁在这不足六十平的囚笼里,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愤怒,咆哮,破坏,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循环往复,如同没有尽头的凌迟。

我们尝试过分离。那是在第三天,周雨哲(她拒绝接受任何旧称呼,我只能用这个拗口的新名字)眼底的血丝和疯狂积累到了顶点。她趁我疲惫睡去,猛地拉开出租屋那扇锈迹斑斑的老式防盗门,赤着脚就冲了出去,身上甚至还穿着那件因魔法契约而无法脱下、但已化为普通棉质睡裙的“婚纱”。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只想逃离这荒谬绝伦的牢笼。

然而,她仅仅冲到楼下单元门口。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凌晨的死寂。我连滚爬爬地冲下去时,看到她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剧烈地痉挛。她右手死死攥着左手腕——不,是攥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荆棘戒指!那戒指如同烧红的烙铁,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光芒!荆棘的尖刺深深陷入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一股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她左手的手指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强行向后扳折。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惨绿色的光点,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回来!阿…周雨哲!回来!” 我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住她没戴戒指的右手腕。就在我触碰到她的瞬间,那恐怖的灼烧声、扭曲和透明化骤然停止。荆棘戒指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冰冷的金属质感,只在她无名指上留下了一圈深可见骨的焦黑烙印,皮肉翻卷,狰狞可怖。

她瘫软在我怀里,身体冰冷得像块石头,只有胸腔剧烈地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毙的边缘被拖回来。汗水浸透了她单薄的睡裙。

那次之后,我们彻底明白了戒指的规则:物理上的分离,会引发契约的反噬。轻则如刚才那般酷刑,重则……可能是彻底的抹杀。我们成了被无形荆棘锁链捆缚在一起的两头困兽,被迫共享这狭窄、肮脏、充满恨意的生存空间。

卧室里的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了。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隔着门板传来,像濒死的风箱。

我沉默地弯下腰,避开地上尖锐的碎瓷片,开始清理那片狼藉。手指碰到冰冷的、沾满面汤的瓷片边缘时,荆棘戒指带来的灼痛似乎也麻木了。用拖把一遍遍擦洗被汤汁浸染的地板革,黏腻的感觉从拖把杆传到手心。每一下摩擦,都像是在擦拭这荒谬生活本身的污渍,徒劳且令人作呕。

卫生间的门锁着,里面传来持续不断的水声。周雨哲在里面待了很久。

我坐在客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旧沙发上,指根的剧痛随着她情绪的平复而稍稍缓解,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沉甸甸的钝痛和冰冷,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箍在手指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卫生间紧闭的门。

出租屋的卫生间门是那种老式的、上半截镶嵌着磨砂玻璃的款式。此刻,里面亮着灯。磨砂玻璃被内部弥漫的水汽完全覆盖,白茫茫一片,像一块巨大的、不透明的毛玻璃。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浓重的水雾后面晃动。

那轮廓……纤细,脖颈的线条修长,肩膀的弧度圆润流畅,腰肢收束,再向下是骤然饱满的、属于女性的臀部曲线。热水持续冲刷的声音哗哗作响,水珠溅落在玻璃内侧,蜿蜒流下,短暂地冲开一小片模糊,勾勒出那曲线惊心动魄的一瞥,随即又被更浓的雾气覆盖。

我猛地移开视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一抽。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恶心、恐惧和更深层荒谬感的洪流冲上头顶。那是阿哲?那个和我勾肩搭背、在球场上横冲直撞、能一口气吹掉三瓶啤酒、骂起人来唾沫星子能喷三丈远的兄弟?这个在氤氲水汽后呈现出如此清晰女性轮廓的人……是谁?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透了酸液的棉花,呼吸都变得困难。我死死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狰狞的荆棘戒指,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皮肤渗入骨髓。就是这东西,把一切都毁了。把阿哲毁了。把我也毁了。

水声停了。

过了很久,卫生间的门才被轻轻拉开一条缝。浓重的水汽裹挟着沐浴露那股甜腻的暖香,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周雨哲低着头,湿漉漉的黑色短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还在往下滴水。她身上裹着一件我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我自己的宽大旧T恤,灰色的,洗得发白,下摆几乎遮到她的大腿中部。T恤空荡荡地挂在她变得单薄的肩膀上,领口歪斜,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细腻的、被热水蒸腾得微微泛红的肌肤。下面……下面似乎什么也没穿,两条笔直却明显纤细了不少的腿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没看我,径直穿过客厅,像一道沉默的、湿漉漉的阴影。她的脚步很轻,带着一种极力控制的僵硬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她走向那间唯一的卧室——现在是她单方面划定的禁地。

就在她即将推门而入的瞬间,脚步顿住了。她的视线,落在了卧室门旁边墙壁挂着的一面廉价塑料边框的小镜子上。那是房东留下的,边框已经发黄开裂。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湿漉、陌生的脸。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光洁的额角,滑过挺秀却不再硬朗的鼻梁,流过紧抿着的、失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饱满的嘴唇。下巴的线条依旧清晰,却不再方正,而是收拢成一个柔和的尖。那双眼睛……空洞,死寂,深处燃烧着无法熄灭的、冰冷的恨意,镶嵌在这张属于年轻女性的脸上。

周雨哲盯着镜子里的影像,身体像被瞬间冻结的石雕。只有胸腔在剧烈地起伏,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暴突,指节泛着失血的青白。她眼中翻腾的恨意和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镜子连同里面那个“她”一起焚毁。

下一秒,她猛地挥拳!

“砰——哗啦!”

拳头狠狠砸在镜面上!廉价塑料边框应声碎裂,镜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将那张苍白扭曲的女性面孔切割成无数狰狞的碎片。鲜血,从她指关节被玻璃划破的伤口迅速涌出,顺着布满裂纹的镜面蜿蜒流下,像几条丑陋的红色蜈蚣。

她收回拳头,看都没看流血的手,仿佛那痛楚微不足道。沾着血的指尖颤抖着,推开了卧室门。门在她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地狼藉的碎片,以及镜面上那缓缓流淌的、刺目的血迹。空气中甜腻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左手无名指上的荆棘戒指,在那声镜面碎裂的巨响后,传来一阵冰冷的悸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一切。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我蜷缩在客厅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身上胡乱搭着一条薄毯。沙发很短,腿只能憋屈地蜷着,硌人的弹簧透过薄薄的垫子顶在腰背上,每一次翻身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呻吟。黑暗沉重地压在眼皮上,但意识却异常清醒,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卧室的方向一片死寂,但我知道,周雨哲醒着。我能感觉到,无名指上的荆棘戒指像一块沉入冰水的烙铁,持续不断地散发着阴寒的刺痛感,那是来自门板之后、另一个被锁链捆缚灵魂的冰冷辐射。

小说相关章节:短篇合集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