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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架空历史向,无绿,剧情向)第八章·明婕捉奸乱分座次,念晚诊脉和睦姐妹,第1小节

小说:剧情向)天汉风云(架空历史向无绿 2026-01-05 08:35 5hhhhh 8040 ℃

鹿清彤只觉得自己的脸,连带着脖子,都快要烧成一块烙铁了。她恨不得能当场施展地行之术,从这张充满了罪证的床上消失。

然而,赫连明婕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天雷滚滚。

只听这位草原公主理直气壮地,仿佛在阐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般,对缩在被子里的鹿清彤说道:

“萧哥哥嫌我年岁不够,我也不能让他总憋着啊。”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用一种“我懂的,你别害羞”的语气,压低声音补充道:

“汉家女子的美德,我懂的。”

鹿清彤蒙在被子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她现在什么也不想懂,她只想死。无论赫连明婕怎么说,她都打定了主意,今天就是天塌下来,她也绝不从这个被子里出来!

赫连明婕见她不肯露头,非但不生气,反而更加兴奋了。她搓了搓手,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整个人都快贴到了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子包”上,用一种充满了求知欲的、亮晶晶的眼神,小声地、神秘地问道:

“姐姐,疼不疼啊?”

“……”

“舒服吗?”

这……这哪说得出口啊!

鹿清彤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差点当场昏过去。她羞愤欲绝,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胡乱地摆了摆,示意她莫要再问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孙廷萧,则早已好整以暇地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他饶有兴致地看完了这场“正宫”与“新欢”之间的奇妙互动,脸上挂着得逞后无比得意的笑容。

他随便端起碗喝了两口粥,然后叼着大饼,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营房,去开始他新一天的将军生活。

直到他那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门口,那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才随之散去。

帐内,终于只剩下了两个女人。

赫连明婕见他走了,便坐到床沿边,轻轻地拉了拉被子,语气也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带着一丝心疼的温柔:“姐姐,他走了。出来吧,别在里面憋坏了。”

听着赫连明婕那温柔中带着一丝心疼的声音,鹿清彤在被子里的挣扎,终于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探出了一个脑袋。

一张因彻夜欢爱和羞愤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出现在了赫连明婕的眼前。她的头发凌乱,眼神躲闪,一看就是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

她看着眼前这张天真无邪、对自己毫无芥蒂的脸,一股强烈的内疚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不管赫连明婕自己是如何看待的,但在世人眼中,她终究是名正言顺跟随孙廷萧很久、被部族许给孙廷萧的女人。她身后代表的,是整个赫连部对骁骑军、对孙廷萧的依附与忠诚。

考虑到弱小的赫连部,是在孙廷萧的操作下,才得以在匈奴各部的倾轧中幸存下来,大家对明婕的期许,自然是更多的。她不仅仅是一个未过门的妻子,更像是一个寄托了全族希望的“人质”,是赫连部献给孙廷萧的、用以求得心安和庇佑的最珍贵的礼物。

而自己呢?自己和他这般,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便是行了苟且之事。于情于理,都对不起眼前这个把自己当作姐姐看待的草原姑娘。

“明婕……”鹿清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道歉吗?还是解释?似乎说什么,都显得虚伪而苍白。

赫连明婕看着她那副愧疚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却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没有再提那些什么“汉家女德”之类的玩笑话,而是坐得更近了一些,拉住了鹿清彤露在被子外的手。

她的手心温暖而干燥。

“姐姐,你不用这样。”

她看着鹿清彤的眼睛,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萧哥哥……他不喜欢我,”赫连明婕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我是知道的。”

赫连明婕与鹿清彤同住一间营房,昨夜鹿清彤彻夜未归,她自然早就猜到了一切。

今早这般坦然前来,端茶送饭,没有半分尴尬与嫉恨,固然有草原女子骨子里的那份豁达与爽朗,但更多的,是她心中那份早已洞悉一切的清醒与无奈。

她明白,自己根本没资格去争什么。

在孙廷萧的绯闻对象之中,她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也最没有根基的一个。无论是出身高贵的玉澍郡主,还是与萧哥哥有着十年纠葛的苏院判,哪一个的分量,都比她这个寄人篱下的要重得多。

她平日里那些调笑式的“争风吃醋”,那些咋咋呼呼的宣示主权,不过是小孩子撒娇式的闹腾罢了,没人会当真,她自己更不会当真。

她的部族,弱小的赫连部,当年被强大的鲜卑部追杀,走投无路,想要归附天汉而无门。是孙廷萧,带兵从鲜卑人的铁蹄下,将他们救了下来。也同样是孙廷萧,在朝堂之上运作周旋,才为赫连部争取到了一片得以喘息的生存之地。

可那代价,便是整个部族被解除武装,打散分散到了天汉北方的几个郡县之中。他们不再是纵横草原的骑手,而是成了天汉边境的普通编户齐民。

他们将自己最珍贵的明珠——赫连明婕送到孙廷萧的身边,不过是希望这位强大的将军,能看在这份情面上,继续庇佑他们。否则,无依无靠、失去了武装的赫连部,终究会在岁月的流逝中,被周边强大的部族和天汉的同化之力,吞噬得一干二净。

但赫连明婕比谁都看得清楚,孙廷萧当初的这份“仁慈”,其深层次的目的,本就是让赫连部彻底消散在天汉庞大的边关人口之中,让他们从血脉到文化,都成为彻彻底底的天汉子民。

赫连部没有选择,她赫连明婕,更没有选择。

她所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抓住孙廷萧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那看似没心没肺的活泼,那如同跟屁虫一般整日吊着“萧哥哥”的痴缠,都只是她的保护色。她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孙廷萧,提醒所有人,赫连部的存在,她赫连明婕的存在。

鹿清彤听着赫连明婕那平静的叙述,看着她那双故作轻松、眼底却藏着无尽悲哀与无奈的眸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她一直以为,明婕只是个天真烂漫、被宠坏了的草原小公主。

她从未想过,在这份天真烂漫的背后,竟藏着如此沉重的枷锁和如此清醒的绝望。

“姐姐,萧哥哥心里只有你。”赫连明婕还在说着,她反过来安慰着鹿清彤,“他看你的眼神,和看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第一次见面之后就是。你能让他开心,我就替他开心。”

鹿清彤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却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她承受的东西的女孩,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倏然间,泪如雨下。

被鹿清彤这么紧紧地抱着,赫连明婕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便绽开了一个灿烂得如同草原阳光般的笑容。

“真好啊。”她像只满足的猫咪一样,在鹿清彤的怀里蹭了蹭,开心地说道,“能有姐姐这么香香软软的大美人抱。别说是他,我一个女的,看你一眼也喜欢得紧!”

她这句直白又热烈的夸赞,让原本沉浸在悲伤与愧疚中的鹿清彤,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满腹的愁绪,仿佛也在这一笑中,消散了大半。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搂抱了一会儿,帐内的气氛,温馨而宁静。

然而,这种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赫连明婕的悲伤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顶顶重要的大事,猛地从鹿清彤的怀里跳了起来,双手叉腰,一脸严肃地,宣布道:

“不行!你是大老婆,我是二老婆,这个次序不能乱!咱们不能排得更靠后了!”

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眼神里闪烁着“战斗”的光芒。

“那个玉澍郡主,冷冷的最烦人了!她要是来了,也得往第三第四去排!”

哀伤的气氛,瞬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排位宣言”给搅得一干二净。

鹿清彤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惹人心疼、后一秒就又恢复了“后宫总管”本色的小丫头,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赫连明婕可不管她,她已经彻底沉浸在了给自己和“盟友”争取家庭地位的宏伟蓝图中。她一边在帐子里踱步,一边念念有词地开始盘算起来。

“还有那个苏院判!我听人说,她跟萧哥哥认识好久好久了,最是厉害不过。要是把她也算上……”

她停下脚步,苦恼地皱起了眉头,像是在解决一个天大的难题。

“不行不行,郡主是皇亲国戚,苏院判是十年故交……这……这该怎么排啊?姐姐,你说,我们俩联手,能不能斗得过她们?”

看着赫含明婕那一脸认真、仿佛真的在为后宅排位而苦恼的模样,鹿清彤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想,或许,这就是明婕的生存智慧吧。用最天真烂漫的方式,去消解那些最沉重、最无奈的现实。

和她在一起,再大的烦恼,似乎也都会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营房的门口,那双属于男人的黑色军靴,在泥地上踩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然后渐渐远去。

孙廷萧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混杂着满足、得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表情,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校场。

离京回到骁骑军大营,已经有一两个月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抚恤、补员与高强度整训,这支在西南战场上经历了血与火考验的精锐之师,已经重新恢复了巅峰的战斗力。

他需要好好地检阅一番,确保这把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利刃,依旧锋利。然后,他需要带着这份成果,回京一趟,向那位高居龙椅之上的皇帝,好好地汇报一番。

而营房之内,那场关于“后宫排位”的激烈讨论,最终在鹿清彤的阵阵笑声中,不了了之。

在赫连明婕的“伺候”下,鹿清彤终于鼓起勇气,掀开被子,忍着浑身上下、尤其是双腿之间那酸痛难忍的感觉,下了床。

赫连明婕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已经为她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这个早上,鹿清彤终于没有再去校场,也没有去书吏们的大帐。她破天荒地,奖励自己赖床休息了一上午。

至于那每日雷打不动的骑射练习,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也因为身体酸痛而不得不暂停。每当她试图做出上马的动作时,那从腿根深处传来的、让她龇牙咧嘴的酸爽感,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她,那个雪夜里发生的、究竟是何等疯狂而激烈的一场“战斗”。

鹿清彤最担心的,还是这件事在军中传开,闹出什么乱子来。

毕竟,主簿与将军,在军营里公然做出这等逾矩之事,传出去,于军纪、于她自己的声誉,都是极大的损害。

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昨夜在情欲的巅峰,发出的那些浪叫呻吟,有没有被营房外的巡逻士兵听见。

然而,奇怪的是,她所担心的那些指指点点和流言蜚语,一件也没有发生。整个军营,依旧像往常一样,井然有序地运转着。感觉上,大家好像都不知道,也没听见什么。

可当她休整了两天,重新出现在营地里时,却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弟兄们见了她,确实是比以前更加尊敬了。

但那种尊敬,又有些格外的不同。

这些心思单纯、花花肠子少的大兵,有什么事是很难不挂在脸上的。他们现在看她的眼神,明显不是普通士兵看待上官的那种敬畏,也不是对那位传说中的状元娘子的那种好奇与崇敬。

那是一种……混杂着善意、调侃,以及一丝“自己人”的亲近的眼神。

就好像……在看待“嫂子”一样。

分明还是有人知道了吧!

鹿清彤只觉得脸颊又开始阵阵发烫。但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露怯。

她只好强行挺直腰板,扬起下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像往常一样,用一个标准军中官员的姿态,郑重地和每一个向她行礼的士兵点头、打招呼,生怕自己流露出半点小女儿的害羞情态。

她越是这样故作镇定,那效果,反而越是显得有些滑稽。

到了晚间的将官聚餐时,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秦叔宝、尉迟敬德、程咬金这三大将,看她的眼神里,全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的笑意。程咬金那个大嘴巴,好几次都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旁边眼疾手快的秦琼用胳膊肘给顶了回去。

鹿清彤坐在席间,只觉得如坐针毡。她只好努力地绷着脸,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对付着自己碗里的饭菜,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可她那副强作镇定、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的模样,落在众将眼里,反而显得格外可爱,又格外好笑。

整个聚餐,就在这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诡异而又欢乐的气氛中,进行着。

说起来,这三位大将,都早已是家有妻室,孩子都不小的人了。而反观他们的主帅孙廷萧,如今虚岁已有三十又六,却依旧是孑然一身。

甚至尉迟恭和程咬金这二位,虽然长得老气横秋,看起来比孙廷萧还大上几岁,但实际年龄,却比他还略微年轻一些。因此,在平日里,他们没少拿孙廷萧的终身大事来揶揄打趣,或是诚心实意地,想把自家亲戚里的什么姑娘介绍给他。

而现在,大家打趣的方向,显然是变了。

有了鹿清彤这位文采、容貌、气度都堪称天下女子顶尖人物的“嫂子”珠玉在前,那些庸脂俗粉自然再也上不得台面。

于是,调笑孙廷萧的话题,就变成了——

“领头的,这天也冷了,是不是也该摆桌酒席,请大伙儿热闹热闹?”

“是啊是啊,咱们骁骑军,也好久没有大喜事了!”

这些话,说得隐晦,却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

鹿清彤坐在那里,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只觉得一张脸快要烧穿了。她终于举手投降,在心里默默地想:罢了罢了,任你们如何调笑,我是打死也不接这个招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话题从这片暧昧的泥潭里拽了出来。

“说起来,清彤一直很好奇,”她放下筷子,目光转向秦琼,用一种极为自然的、探讨军史的语气问道,“三位将军都是当世之虎将,不知当初,都是如何加入孙将军麾下的?”

这个问题,成功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三位大将脸上的促狭笑意,也渐渐被一种回忆往昔的肃穆与豪情所取代。

这背后,显然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属于他们和孙廷萧的峥嵘岁月。

秦琼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率先开口说道:“状元娘子,秦某本是济南郡的一名捕快。那时将军官职尚小,奉命清剿地方匪患,我便是在那时与将军相识。后来,也是将军慧眼识珠,将我从一个小小吏员,选入了军中,这才有了今日。”

他的语气谦和,但言语间对孙廷萧的知遇之恩,溢于言表。

“嘿嘿,二哥是抓匪的,俺老程,就是那个被抓的匪!”程咬金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憨笑着,毫不避讳地揭起了自己的老底。

“俺早年贩私盐,被官府抓进了大牢。后来寻了个机会越狱,拉了帮兄弟啸聚山林,干起了没本钱的买卖。有一次,不知天高地厚拦截给当今圣上送花石纲的官军,正巧,就遇上了当时还是个校尉的领头儿。”

他灌了一大口酒,咂了咂嘴,继续道:“俺那三板斧,使得虎虎生风,可到了领头的面前,三斧子用老,就被他一枪打落马下。俺老程服了!从那以后,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干了。”

最后,轮到了不善言谈的尉迟恭。他那张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声音却异常沉稳。

“我加入的时候,最晚一些。那时,将军已经有了骁骑营的军号,在并州北部驻防。”他缓缓说道,“当时我所在的部队,长官贪墨成性,克扣粮饷,弟兄们活不下去,我便带头哗变,杀了那个无良的狗官。”

“将军奉命前来平叛。我与秦二哥交手,被他生擒。我本以为必死无疑,但将军却没有立刻处置我们。他亲自查清了事情的原委,不仅还了我们这些哗变士兵的清白,还从自己的军粮里,拨出一部分来接济我们。从那一刻起,我老黑这条命,就是将军的了。”

听着三位大将各自截然不同、却又都充满了传奇色彩的经历,鹿清彤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捕快,一个盐枭,一个哗变的军官。

孙廷萧麾下的核心班底,竟是这样一群出身草莽、在世人眼中“上不得台面”的人物。

可就是这样一群人,在他的手中,却被捏合成了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这个男人,他识人的眼光,用人的胆魄,以及那份不拘一格、只看人品的胸襟,都远超自己的想象。

她看着主位上那个空着的位置,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朝堂上撒泼耍赖的无赖,那个在雪夜里吻住自己的霸道将军,那个在床上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色中饿狼……

听完三位大将的叙述,鹿清彤将这些时间点串联了起来。

收服尉迟恭之后没过两年,便是孙廷萧处理北方边务,从鲜卑人手中救下赫连部的时间了。也正是在那时,赫连明婕成了他麾下不算将官,却整日跟前跑后的小跟班。赫连部归附之后,他就被提拔到了京中为将,说起来那还算是前前太尉司马仲达的提拔呢。彼时没有什么出缺又适合孙廷萧资历的实职,他作为边军将领入朝,圣人感他一路战功出色,命他仍然统领本部人马,并以骁骑营封为骁骑将军,与扬州的陈庆之等量齐观,都是少壮派掌握精锐的实用将领。

如今,鹿清彤在军营里,依旧能看到那几位赫连部出身的、最顶尖的骑术与驯马高手。他们如今是骁骑军的骑术教官,负责训练全军的马术。其中,还有一人颇通汉家律法与文书,经过考核,现在也成了她麾下的一名书吏。

至此,鹿清彤对孙廷萧的建军思路,有了一个更为清晰和深刻的理解。

骁骑军的常备核心兵力,人数并不算多。但这支部队,却真正做到了兵是精兵,将是强将。他们人人精通骑射,个个都能冲锋陷阵。

一旦出征,抵达战区,这支精锐的核心便能像一块海绵一样,就地吸纳、整编那些被打散的州郡兵、友军的残兵败将,甚至是投降的敌军,从而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扩充部队规模,形成更强大的战斗力,并立刻投入下一场战争。

而这些精锐的老兵,又能迅速成为新编部队中带领小队的队长、伍长。现在,又有了她所建立的书吏体系,这些能读会写、懂得军规军纪的书吏们扎根到最基层的部队之中,便能像黏合剂一样,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新加入的、成分复杂的兵员,凝聚成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战斗集体。

想明白了这一切,鹿清彤对孙廷萧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几天后,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场合,鹿清彤终于将自己思考了许久的一个想法,对他说了出来。

“将军,”她看着正在擦拭自己那杆心爱钢枪的孙廷萧,认真地说道,“我这几日想了很久,我们骁骑军,文有书吏,武有精兵,似乎已经无懈可击。但如果说……军中还差些什么的话,是不是……还可以补充一些更有经验的、专职的军医?”

鹿清彤的建议,仿佛一个精准的预言。

说医生医生姐姐就来了。

十一月中旬的这一天,天气愈发寒冷,京中太医局的人,还真的就到了骁骑军大营。美其名曰,是奉了圣人的旨意,前来慰问孙廷萧将军。

原来,前几日孙廷萧回长安面圣述职。在奏对之时,赵佶见他神色不佳,便关切地问起他身上那些旧伤。孙廷萧便顺势回答说,如今天气转冷,那些旧伤难免又会隐隐作痛。

圣人闻言,当即便龙心大悦,赏赐了他一大堆顶好的补药丹丸之类,以示恩宠。而皇帝派来的“御用”医生,随后也就到了。

——来的,自然又是那位太医院的院判,苏念晚。

她本就有随军出征的经验,是太医院中最了解军中伤患情况的专家,由她前来,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消息传来,整个军营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头号大敌”当前,赫连明婕立刻进入了严阵以待的“战备”状态。她公开宣布,从今天起,她要随时随地跟在将军左右,就算是看病的时候,她也绝不放掉一个独处的机会!

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誓要捍卫“后宫”安宁的模样,鹿清彤只是莞尔一笑。她发现,自己现在的心态,已经和最初截然不同。对于孙廷萧身边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莺莺燕燕,她似乎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强烈的好奇与排斥。

反正,自己也永远猜不透他成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既然猜不透,那便不猜了。

当赫连明婕在自己的营房里谋划、准备与“头号大敌”决一死战时,鹿清彤却已经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前去一会这位传说中的苏院判。

毕竟,作为骁骑军大营里明面上的最高女官,又是主管文书迎来送往的从八品主簿,于情于理,都该由她出面,去迎接圣上派来的慰问使团。

车驾在营门口停稳。只见一位身着官服、风韵成熟的绝代佳人,在随行女医的搭手下,缓缓踏出了车驾。

鹿清彤远远地看着,心中不禁暗叹一声:孙廷萧身边的这些女人们,真是没有一位不美的。赫连的天真烂漫,郡主的骄傲清冷,而眼前这位苏院判,则是一种历经世事沉淀后的、从容优雅的成熟之美。

她最近,也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对这位苏院判有了一些零星的了解。她知道,这位苏院判在近几年里,甚得杨皇后的信赖与喜爱,在宫中地位非凡。她也知道,苏院判曾经治疗过身负重伤的孙廷萧。

但具体是何时何地,又是何等凶险的伤势,她却一概不知。而这种事情,她又不好意思去问孙廷萧本人。

收起纷乱的思绪,鹿清彤整了整衣冠,迎上前去。

“下官骁骑军主簿鹿清彤,奉将军之命,恭迎苏院判及各位太医。”她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一派公事公办的模样。

苏念晚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位比传闻中更加清丽出尘的女状元身上。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智慧而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便化作了温和而得体的微笑。

“原来是状元娘子,鹿主簿,”她微微颔首,声音柔和动听,“有劳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虽是初见,却仿佛已是相识多年的故人。

鹿清彤引着苏念晚一行人,向营中走去。与她并肩而行时,鹿清彤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位成熟美人的脸。

苏院判的嘴唇好红,是一种极为娇艳的、熟透了的樱桃色泽,却又丝毫不显俗气,反而衬得她肌肤胜雪,顾盼生辉。鹿清彤想,这想必是用了某种市面上绝无仅有的、宫中秘制的胭脂唇彩。

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药香与脂粉的独特气息。与她走在一起,体质稍显瘦弱、在寒风中有些怕冷的鹿清彤,都觉得整个人仿佛被一种温暖而安定的气场包围了。

“将军此时还在校场检阅军士,可能还需等待片刻。”鹿清彤将苏念晚让进了专门为她们准备的、干净整洁的军医营帐中,歉意地说道,“还请苏院判在此稍作歇息。”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随行的士兵端茶送水,奉上烧得正旺的炭盆。做完这一切,她正准备躬身告退,却因为帐内温暖的空气与帐外寒风的交替,喉咙一痒,下意识地便低头咳嗽了几声。

她刚想掩饰着告辞离去,身后,却传来了苏念晚那温和动听的声音。

“鹿主簿,且慢。”

鹿清彤回过头,只见苏念晚正用一种关切的、带着职业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我看你面色不佳,咳嗽也有些时日了吧。”苏念晚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微笑着说道,“既然遇上了,便是我与状元娘子的缘分。来,坐下,我为你诊下脉。”

面对太医院判的主动问诊,鹿清彤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她依言坐下,将手腕递了过去。

苏念晚的手指纤长而温暖,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之上。她闭上眼,凝神片刻,又仔细观察了鹿清彤的面色与舌苔,问了几个关于日常起居与饮食的问题。

一番望闻问切下来,苏念晚便已了然于心。

“鹿主簿这身子骨,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苏念晚收回手,温和地说道,“想来在江南水乡时尚还好,可这长安天干地燥,一入冬,寒气入体,便免不了要咳嗽。”

她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张药方。

“按方抓药,吃上几剂,咳嗽便能缓解。不过,药石终究只是外力,最重要的,还是日常的饮食调和,好好滋养体格。”

苏念晚放下笔,抬起头,看着鹿清彤那张清瘦的小脸,忽然笑了笑,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说白了,就是让你多吃点饭。”

鹿清彤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确实从小就胃口小,吃饭跟吃药似的,没少让家里人操心。

正当她以为问诊已经结束,准备起身道谢时,苏念晚却又忽然开口了,只是这一次,她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暧昧的笑意。

“不过嘛……”她拖长了语调,那双美丽的眸子在鹿清彤的脸上打了个转,“鹿主簿的脉象,除了这气虚体弱的底子之外,倒还有些……嗯……”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鹿清彤那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的神情,才慢悠悠地吐出了后半句话。

“……倒还有些阴阳调和、气血奔涌之像呢。”

此话一出,鹿清彤的脸,“轰”的一下,瞬间红了个通透。

“阴阳调和、气血奔涌”,鹿清彤此刻确实气血奔涌了。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全部涌向了那张早已通红的脸。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她以为那夜的疯狂只存在于她和孙廷萧之间,她以为那些士兵的尊敬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初次见面的苏院判,仅仅是搭了搭她的脉,便将她最大的秘密,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简直比被人当场捉奸在床,还要让她感到羞耻和无所遁形!

鹿清彤坐在那里,手足无措,恨不得能立刻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的窘迫模样,苏念晚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她没有继续穷追猛打,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哦?看来是鹿主簿误会了。”她轻笑一声,缓缓说道,“我的意思是,你近来心情舒畅,心结得解,所以气血运行得比往常要活泼顺畅许多。于你的体质而言,这是好事。”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可鹿清彤知道,这不过是这位心思玲珑的苏院判,在体面地为她遮掩罢了。

她正想顺着这个台阶赶紧下来,诺诺地应两声,把这尴尬的一页翻过去,苏念晚却又放下了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接着说道:

“不过嘛……”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也从刚才的官方客套,变成了一种女人之间私密的、带着关切的提点。

“女子初经人事,又逢你这般体弱的底子,更要注意保暖,万万不可贪凉。事后……也要及时清洁,免得污秽入体,将来落下病根。”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帐外校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那个人不懂女子的日常起居,想必对你这些关心的也不到位。”

鹿清彤彻底僵住了。

如果说刚才那句“阴阳调和”是暗示,那现在这番话,就是明示了。

苏念晚不仅知道她和孙廷萧发生了什么,甚至连那是她的“初次”,都一并看了出来。

她没有嫉妒,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她只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姐姐,在提点一个初涉人事的妹妹,教她如何爱护自己的身体。甚至鹿清彤还听出了一丝同为孙廷萧女人的、无可奈何的“同仇敌忾”。

这位苏院判……她……

帐内的空气,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女人之间独有的静谧。

苏念晚那番体贴入微的提点,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鹿清彤心中那扇紧锁的大门。羞耻、尴尬、戒备……这些情绪,在苏念晚那坦然而温暖的目光中,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倾诉欲和好奇心。她想知道,关于孙廷萧的过去。

她想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与他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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