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黛儿闻言，那双黯淡的眼眸中，终于迸发出了希望的光彩。

　　她激动地握住伊蕾娜的手，连声道谢。

　　我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再阻止已经没有意义，反而会让她觉得我莫名其妙。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只能……一起面对了。

　　我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两位魔女的亲切交谈。

　　“那个，不好意思。”

　　她们同时回过头来看我。

　　伊蕾娜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而艾丝黛儿的眼神里则带着几分困惑。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委托，”我看着她们，认真地说道，“那么，在你们回到十年前的时候，我希望也能够带上我。”

　　“哈？”

　　伊蕾娜第一个发出了反对的声音，“你去做什么？你又不会魔法，去了只会碍手碍脚吧？这可是回到过去，不是普通的旅行！”

　　“正因为不是普通的旅行，我才更要去。”

　　我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坚定，“我们是旅伴，不是吗？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种听起来就充满未知的危险委托。”

　　“而且……”

　　我转向一脸茫然的艾丝黛儿，补充道：“请放心，我不会成为累赘的。”

　　“我有一些……特殊的工具和方法，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请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回去取一下我的工具。”

　　我不能告诉她们，我最大的“工具”，就是我脑子里那段该死的模糊却又关键剧透。

　　但我必须跟去。

　　我不能让伊蕾娜独自一人，掉进那个名为“真相”的冰冷深渊里。

　　至少当她坠落的时候，我必须在她身边接住她。

　　………………

　　伊蕾娜最终还是拗不过我那坚决的态度。

　　她气鼓鼓地鼓着脸颊，小声地嘀咕着“真是个爱操心的笨蛋”、“明明是个凡人却总想做多余的事”之类的抱怨，但还是无可奈何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下一秒，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起。

　　我们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瞬间冲天而起，将罗斯特洛夫那鳞次栉比的建筑群甩在脚下。

　　她用扫帚带着我，精准地降落在城外一片被她用隐匿魔法事先藏匿好的不起眼树林里。

　　我的那台宝贝座驾，【脚踏式魔动旋翼机】，正静静地停泊在那里，机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如同水波般流动的光膜。

　　“快点！艾丝黛儿小姐还在等我们呢！”

　　伊蕾娜双手抱胸，靠在一棵树上，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的身影，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我没有理会她的催促，径直走到飞机的后备箱前，将其打开。

　　那里是我这三年旅途中，积攒下来的所有“非魔法”智慧结晶。

　　我开始在里面倒腾起来，将一件件冰冷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工具”点齐，装进我的随身背包。

　　一枚经过特殊改造的、能在瞬间爆发出致盲强光的闪光弹，这是用于制造混乱的。

　　一个巴掌大小的、能迅速释放大量浓烟的便携式烟雾发生器，这是用于掩护撤退的。

　　以及……我最终的目标，一把结构精密、小巧玲珑的、可以单手操作的特制弓弩。

　　它的箭矢上，涂抹着我从某种嗜睡的魔物身上提取的、效果强劲的浓缩麻醉剂。

　　我仔细地检查着弓弩的张力，确认每一枚箭矢都安然无恙。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后备箱，深吸了一口气。

　　背包的重量，让我感到了一丝心安，也感到了一丝沉重。

　　伊蕾娜看着我这一系列熟练而又严肃的动作，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神色。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挥动魔杖，将现场恢复原状，然后再次拉起我的手，返回了艾丝黛儿的家中。

　　我们被带到了地下室。

　　一个由闪烁着微光水晶，和承载大量血液的巨大沙漏所构成的巨大魔法装置，占据了整个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魔法能量与不知名魔药的奇特混合味道。

　　艾丝黛儿告诉我们，这是她耗尽心血制造的时间机器，而启动它的能量还差最后一点。

　　她将一枚镶嵌着紫色宝石的戒指递给伊蕾娜，解释说戴上它，就能在她们之间构建起魔力共享的桥梁。

　　伊蕾娜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将它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我则戴上了另一枚配套的没有宝石戒指，艾丝黛儿说这能确保我在时空乱流中不会与她们失散。

　　伴随着艾丝黛儿决绝的咒语，整个地下室开始剧烈地颤动。

　　水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我们脚下的魔法阵亮起，无数光带如同活物般将我们三人包裹。

　　我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由光与影构成的漩涡。

　　时间的流逝变得混乱不堪，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耳边是尖锐的、撕裂空间的轰鸣。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伊蕾娜的手，她也紧紧地回握住我，手心冰凉，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扯感猛然消失。我们重重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眼前的世界，既熟悉又陌生。

　　天空似乎更高、更蓝，空气中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机油味，取而代之的是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街上的行人穿着略显过时的服装，脸上洋溢着一种我们这个时代所没有的、更加淳朴的安宁。

　　一张被风吹来的报纸，上面的日期，清晰印着“十年前”的象征数字。

　　我们真的，回到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是如同我记忆中那模糊剧本的再现。

　　艾丝黛儿激动地在街上与十年前的、还是个普通少女的瑟琳娜相遇，上演了一出让对方以为是“新兴宗教招新”的、尴尬而又深情的拥抱。

　　随后她制定了那个看似天衣无缝的“拯救计划”——引开瑟琳娜的父母，然后由我们埋伏并击退即将到来的强盗。

　　我和伊蕾娜被安排在瑟琳娜家附近的一条小巷里蹲点。

　　伊蕾娜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小声抱怨着蚊子太多，以及这个任务有多么的无聊。

　　而我则紧紧地握着背包的背带，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每一次嘀嗒声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悲剧倒数。

　　终于，伊蕾娜戴着戒指的手指上，那枚紫色的宝石，猛地亮起了不祥的红光。

　　“嗯？我的魔力……被吸走了！是艾丝黛儿小姐！她在和强盗战斗！”伊蕾娜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来了。

　　我心中默念。

　　我们顺着魔力被吸走的方向，冲进了另一条更加幽深、更加黑暗的小巷。

　　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当跑过最后一个拐角时，眼前的景象，让伊蕾娜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双美丽的琉璃色眼眸，瞬间睁大到了极限。

　　没有强盗。

　　只有倒在血泊中的、瑟琳娜的父母，以及同样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艾丝黛儿。

　　以及，站在尸体中央，手中握着一把仍在滴血的尖刀的、那个黑发少女——瑟琳娜。

　　她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张本该是天真无邪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扭曲而又狂喜的笑容。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刀刃上的鲜血，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愉悦。

　　“啊呀，被看到了呢。”

　　她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你们是谁？是那个笨蛋女人的同伴吗？”

　　她开始自顾自地、如同在舞台上表演独角戏般，向我们坦白了一切。

　　她坦白了自己是如何憎恨着这对伪善的、父亲侵犯自己母亲却装作看不见还会嫉妒她，并在外人面前强迫她伪装成正常幸福家庭的父母；坦白了所谓的“强盗”，不过是她为了摆脱他们而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坦白了杀人时那种无与伦比的、令人上瘾的快感。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残忍地剖开了艾丝黛儿那份天真想要救赎的梦想，将底下血淋淋的腐烂现实，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能感觉到，身旁的伊蕾娜在剧烈地颤抖。

　　这不是因为战斗前的兴奋，而是纯粹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战栗。

　　她见过无数国家的黑暗，也见过生离死别，但她从未见过如此纯粹以杀戮为乐、毫无缘由的“恶”。

　　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击碎了她对这个世界仅存的最后一丝天真幻想。

　　“好了，故事讲完了。”

　　瑟琳娜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作为听众，就请你们用生命来支付报酬吧！”

　　她发出一声尖笑，举起尖刀，朝着因恐惧而僵在原地的伊蕾娜，猛地冲了过来！

　　就是现在！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思考行动了起来。

　　我猛地将伊蕾娜往身后一拉，同时从背包里瞬间取出了那把早已准备好的弓弩，瞄准再扣动扳机！

　　咻——啪！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和闷响。

　　那枚淬满了麻醉剂的箭矢，精准地深深扎入了瑟琳娜冲刺中的大腿。

　　她的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脸上那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转变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强烈的麻醉效果迅速扩散，她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尖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然而，危机并未结束。

　　“瑟琳娜……”

　　一个充满滔天恨意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醒来的艾丝黛儿，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看着倒在地上的父母和那个恶魔般的挚友，那张秀丽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而扭曲。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她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举起了魔杖。

　　庞大的魔力通过戒指，从伊蕾娜的体内疯狂地涌入她的身体，汇聚在杖尖，形成了一颗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漆黑的能量球。

　　我不能让伊蕾娜的魔力，被用在这种充满仇恨的杀戮上！

　　我没有丝毫犹豫，以最快的速度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伊蕾娜戴着戒指的手指，用力将那枚紫色的戒指，从她手上强行摘了下来！

　　魔力的洪流瞬间被切断。

　　艾丝黛儿杖尖的能量球闪烁了一下，变得极不稳定。

　　但她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用的……没用的！”

　　她凄厉地尖叫着，“没有魔力的话……就用我的记忆来代替好了！我与你之间的所有回忆……全部……全部都给你！所以……给我力量啊啊啊啊！”

　　璀璨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燃烧记忆所换来的、最后也是最强大的魔力。

　　漆黑的能量球再次稳定，并以前所未有的威势，轰向了倒在地上的、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瑟琳娜。

　　在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瑟琳娜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抹解脱的微笑。

　　当——当——当——

　　巨大的钟声，在此时敲响。

　　时空再次扭曲，将我和伊蕾娜，连同那份无法承受的沉重，一同拉回了原本的世界。

　　……

　　我们回到了艾丝黛儿的地下室。

　　艾丝黛儿茫然地站在那里看着我们，脸上带着困惑的、礼貌的微笑。

　　“那个……请问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里？”她问道，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清澈得如同一汪泉水，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悲伤与执念。

　　她忘记了。

　　忘记了瑟琳娜，忘记了委托，忘记了那份让她不惜一切的痛苦。

　　我们没有拿桌上那袋沉甸甸的报酬，只是默默地狼狈逃离了那个地方。

　　傍晚，罗斯特洛夫中央公园的长椅上。

　　伊蕾娜坐在我的身旁，一言不发。

　　她低着头，灰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那微微颤抖、紧紧攥着魔女袍的双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孤单。

　　“我……”

　　许久，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静静地听着。

　　“我只是……站在那里，害怕得动弹不得。”

　　她的声音更低了，“我亲眼看着艾丝黛儿小姐……为了复仇而献出了自己的记忆。”

　　“我亲眼看着瑟琳娜……被她杀死第二次。”

　　“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算什么魔女……算什么天才……在这种事情面前，我的魔法……一点用都没有……”

　　这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对自己身为“旅人”却“无能为力”、巨大的自我怀疑与否定。

　　这份沉重，压垮了她一贯的骄傲与自信。

　　我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揽入我的怀中。

　　她没有反抗，只是将脸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口，压抑地无声哭泣着。

　　温热的泪水，很快便浸湿了我的衣襟。

　　我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感受着她在怀中那纤细的颤抖，心中充满了怜惜。

　　我凑到她的耳边，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伊蕾娜。”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害怕，是因为你善良。”

　　“你无力，是因为你面对的，是早已被扭曲到了极致的无可挽回因果。”

　　“我们只是旅人，伊蕾娜。”

　　“我们是故事的见证者，不是神。”

　　“我们能做的，只有观看，记录，然后离开。”

　　“这种程度的扭曲因果，已经不是我们这两个外来的旅人，能够轻易解决的事情了。”

　　“所以不要责怪自己……好吗？”

　　怀中的哭泣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只是静静地靠着我，汲取着我身上的温度。

　　我知道，这个夜晚会很漫长。

　　但至少，我会在她身边，陪她一起度过。

　　………………

　　我在公园的长椅上，静静地抱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夜色早已深沉如墨，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也被地平线无情地吞噬。

　　公园里的路灯散发着昏黄而又寂寥的光，将我们相拥的身影，在冰冷的地面上拉扯成一个孤独的、扭曲的形状。

　　怀里的伊蕾娜已经停止了哭泣，但她的身体依旧冰冷得像一块冬日的寒冰，那轻微而且无法抑制的颤抖，依旧从她纤细的身体深处，一下一下地传递到我胸口。

　　她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折断了翅膀的银灰色蝴蝶，无力地蜷缩在我的怀里，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与活力。

　　言语的安慰，在此时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理性的分析，也无法驱散她心中那片名为“无能为力”的、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我做出了决定。

　　我轻轻却不容置疑地，将她从我的怀中扶起。

　　她茫然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如星辰般璀璨的琉璃色眼眸，此刻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里面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焦距，仿佛一个精致的、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我们回家，伊蕾娜。”我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对她说。

　　她没有回答，只是顺从地、任由我将她从长椅上拉起来。

　　我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冰冷的肩膀上，然后半抱着她，一步一步，离开了这座见证了我们悲伤的公园。

　　她召唤出了扫帚，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优雅地侧坐上去，而是任由我将她抱起放在身前，然后我才跨坐上去，从身后将她整个人环抱在怀里。

　　扫帚缓缓升空，在清冷的月光下，向着城外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只是将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头顶，感受着她那柔顺的、带着淡淡花香的灰白色长发。

　　她则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我的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足以支撑她不至崩溃的温度。

　　很快，我们回到了城外那片寂静的树林。

　　我的那台【脚踏式魔动旋翼机】，如同一头蛰伏的金属巨兽，静静地停泊在月光无法触及的阴影里。

　　我抱着她，打开了狭窄的机舱门，将她轻轻地放了进去，然后自己也钻了进来，关上了舱门。

　　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寒冷，都被隔绝在外。

　　机舱内很狭窄，也很黑暗，只有透过驾驶舱的玻璃，才能看到外面清冷的、零碎的星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机油与金属混合的味道，以及……我和她身上所独有的、交织在一起的气息。

　　这里是我们的移动城堡，是我们旅途中唯一绝对私密的家。

　　我没有开启照明，只是在黑暗中，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次，我不再说话。

　　我只是低下头，用我的嘴唇，去寻找她那冰冷的、还带着泪水咸涩味道的唇。

　　她微微一颤，但没有躲闪。

　　我开始亲吻她。

　　不是那种充满激情与欲望的、攻城略地般的吻。

　　而是无比轻柔的、带着怜惜与珍重的、如同羽毛拂过般的吻。

　　我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她的嘴唇、她的脸颊、她哭得红肿的眼睑，试图用我的温度，去融化她脸上的冰冷。

　　我的手，开始解开她那身象征着魔女荣耀与骄傲的、繁复的黑色长袍。

　　她的身体依旧僵硬，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但她没有抗拒。

　　魔女帽、魔女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短裙、长袜……一件件地，被我褪去，堆放在狭小的空间里。

　　最终，她那具我再熟悉不过的、如同月光下的象牙雕塑般完美无瑕的胴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我的面前。

　　她的肌肤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一层圣洁而又脆弱的光晕。

　　但那上面，却因为寒冷和恐惧，起了一层细密的、可怜的小疙瘩。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我迅速地脱去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我火热的怀中。

　　肌肤相贴的瞬间，她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如同小猫般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我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而她那惊人的冰冷，也同样传递给了我。

　　我抱着她，让她躺在机舱内那张由座位铺成的、简易的床上，然后俯下身，用我的身体，将她完全覆盖。

　　我分开她无力并拢的双腿，用我的唇舌，去亲吻她身体最敏感、最柔软的地方。

　　那里因为主人的悲伤，变得干涩冰冷、紧紧地闭合着。

　　我耐心温柔地用我的吻和爱抚，去唤醒她沉睡的身体。

　　终于，在一声压抑的破碎呻吟中，那一线紧闭的缝隙，流出了一丝清浅带着涩意的湿润。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双眼依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脸上是痛苦与迷茫交织的神情。

　　我不再犹豫。

　　我扶着自己早已因为心痛和爱意而坚硬如铁的欲望，抵在了那片湿润的温暖入口。

　　然后我缓缓而坚定地，将自己一寸一寸送入了她身体的最深处。

　　“呜……”

　　她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绷紧，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我后背的皮肤，指甲深深地陷了进去。

　　我停了下来，没有立刻动作。

　　我只是静静地埋在她的身体里，感受着她内部那紧致、温暖、却又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包裹。

　　我低下头，不断地亲吻着她的嘴唇，她的额头，她的耳畔，在她耳边用最低沉、最沙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我在这里，伊蕾娜……我在这里……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那紧紧包裹着我的内壁，也似乎不再那么抗拒。

　　我开始动了。

　　不是以往那种充满激情与节奏的、狂风暴雨般的挞伐。

　　而是缓慢的、沉重的、如同涨潮般、源源不断的活塞运动。

　　每一次深入，都用尽我全部的力量，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深深地楔入她的身体里。

　　每一次退出，都恋恋不舍，带出一片濡湿的水光。

　　我的吻，也从未离开过她的嘴唇。

　　我用我的吻，去堵住她所有可能溢出的、悲伤的叹息；我用我的吻，去品尝她所有咸涩的、无声的泪水；我用我的吻，去将我的气息、我的温度、我的存在，霸道而不容置疑地灌满她的整个世界。

　　她没有回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

　　但渐渐地，她那如同人偶般空洞的眼神，开始有了一丝焦距。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那紧抓着我后背的双手，开始无意识地用力。

　　从她喉咙深处，开始溢出一些破碎不成调的、混合着痛苦与些许快感的呻吟。

　　“嗯……啊……陆仁……”

　　她开始叫我的名字。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主动地呼唤我。

　　我的动作，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迅速。

　　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温度在急剧升高，那干涩的甬道，也开始分泌出大量的蜜液，将我们的结合处，变得泥泞不堪。

　　每一次撞击，都带出“咕啾、咕啾”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她开始迎合我了。

　　虽然只是无意识地本能随着我的节奏，微微地抬起腰肢。

　　但这就足够了。

　　我知道我正在将她从那个冰冷到只有她一个人的绝望深渊里，一点一点地拉回来。

　　我用身体的温度，去温暖她冰冷的四肢。

　　我用不知疲倦的撞击，去填满她内心的空虚。

　　我用最原始的、雄性的本能，去驱散她脑海中所有的悲伤与恐惧。

　　在一次又一次、越来越猛烈的撞击中，她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欲望和快感所浸染的、迷离的、动人的水光。

　　她的呻吟，也从最初的破碎，变得连贯而又高亢。

　　“啊……啊啊……不行……要……要去了……”

　　她语无伦次地呻吟着，双腿紧紧地缠上了我的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看着她即将达到顶点的、迷乱而又美丽的表情，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准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发动了最后的、狂风暴雨般的冲刺。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穿透云霄的、充满了宣泄意味的尖叫，一股滚烫的、汹涌的暖流，从她的身体深处，猛地喷涌而出。

　　她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般，猛地绷直，然后又软软地瘫了下去。

　　她的双眼翻白，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无力感，都在这一刻，被极致的、纯粹的物理快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新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再次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悲伤的泪，而是滚烫的、带着释放与解脱的泪。

　　我能感觉到，她体内那紧致的内壁，正在剧烈地、一波接着一波地痉挛、收缩，疯狂地绞榨着我的欲望。

　　我再也无法忍耐。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嘶吼，我将我积蓄已久的、滚烫的、充满了我的爱意与安慰的生命精华，毫无保留地、尽数地，射入了她那刚刚经历过高潮洗礼的、温暖而又湿润的身体最深处。

　　……

　　一切都归于平静。

　　我疲惫地趴在她的身上，大口地喘着气。

　　她也一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还带着高潮后未褪的、动人的红晕。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我才缓缓地从她的身体里退出，然后侧过身，将她汗津津的、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重新揽入怀中。

　　我拉过一旁的魔女袍，盖在了我们两人赤裸的身上。

　　她在我的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将脸深深地埋在了我的胸口。

　　“……笨蛋。”

　　许久，我听到了她带着浓重鼻音的、闷闷的声音。

　　“嗯，我是笨蛋。”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微笑着回答。

　　“……野蛮人。”

　　“嗯，我是野蛮人。”

　　“……谢谢你。”

　　这一次，我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很快，均匀而又平稳的呼吸声，从我的怀中传来。

　　她睡着了。

　　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悲伤与宣泄之后，她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我看着她那张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宁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的满足感。

　　晚安，我伤痕累累的魔女小姐。

　　明天醒来，又将是新的一天。

　　而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

　　在时钟乡罗斯特洛夫的那一夜，成为了我们两人心中一道沉默的疤痕。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我们都没有再提起那天发生的事情。

　　我们就好像一对心照不宣、正在经历伤痛后应激障碍的普通情侣，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彼此之间那根绷紧并且名为“日常”的弦。

　　我包揽了所有的杂活。

　　每天清晨，我都会悄悄地离开机舱，去城里买来她最爱吃的刚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牛角面包，配上温热的牛奶，等她睡到自然醒时，第一眼就能看到。

　　白天，我们或是待在机舱里，她靠在我的怀里，安静地翻阅着一本厚厚的魔法书，我则在一旁保养我的那些机械造物，偶尔目光交汇，也只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的话变得很少，那标志性带着一点小自恋的俏皮话语和精准毒舌吐槽，都暂时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她只是安静到近乎贪婪地享受着我的陪伴，仿佛我是她在汹涌的悲伤海洋中，唯一能够抱住的浮木。

　　直到一周后的那个清晨，当我再次把早餐递给她时，她咬了一口酥脆的牛角面包，那根标志性的呆毛终于轻轻地、如同久别重逢般晃动了一下。

　　“……我说，陆仁。”

　　她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了，“我们差不多也该离开这个让人心情沉重的地方了吧？”

　　我看着她，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虽然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哀愁，但更多是重新燃起、对未知旅途的向往与光芒。

　　我知道，我的魔女小姐终于要回来了。

　　“下一个目的地，我已经想好了哦。”

　　她喝了一口牛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一丝小得意的笑容，“就是《妮可冒险记》里提到的，那个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能买到、什么都能被原谅的‘自由之城’克诺兹！”

　　“哼哼，早就想去那里进行一次圣地巡礼了。”

　　“毕竟像我这样优秀的美少女魔女，去追寻一下偶像的足迹，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理直气壮的自恋，这种对旅途纯粹的期待感。

　　灰之魔女伊蕾娜，正式宣告回归。

　　于是在又经过了数日的长途飞行后，一座宏伟而又混乱的港口城市，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自由之城克诺兹。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的欲望熔炉。

　　空气中弥漫着大海的咸腥味、各种香料的辛辣味、金币的铜臭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的血腥味。

　　建筑风格杂乱无章，既有高耸入云的魔法尖塔，也有低矮破败的贫民窟棚屋。

　　街上的人种族各异，穿着打扮更是千奇百怪，腰间别着长剑的佣兵，与穿着华丽长袍的贵族擦肩而过，而角落里则有鬼鬼祟祟的黑市商人，在兜售着来路不明的魔法道具。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生机，也充满了堕落与危险。

　　“哇哦……”

　　伊蕾娜的眼睛闪闪发光，脸上满是兴奋，“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有活力呢！”

　　“走吧走吧，我们去中央商业街看看！说不定能淘到什么有趣的魔法道具！”

　　看着她重新恢复元气的样子，我心中的大石也终于落地。

　　我笑着摇了摇头，任由她拉着我的手，挤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就像一对最普通正在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享受着愉快的逛街时光。

　　伊蕾娜对所有闪闪发光的东西都充满了兴趣。

　　她在一家首饰店的橱窗前流连忘返，指着一串价格贵得离谱的、由星辰碎片打造的项链，对我投来“快给我买”的眼神；她在一家点心店门口，被刚出炉的苹果派的香气吸引得走不动路，最后在我无奈的目光中，买下了最大的一块，然后又理直气壮地分了一半给我；她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拉着我，去看了一场蹩脚的街头艺人表演，并在对方的帽子里，丢下了一枚在我们本已拮据钱包里显得尤为珍贵的银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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