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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死腹中」,第8小节

小说: 2026-01-11 14:57 5hhhhh 6010 ℃

「良秀女士⋯⋯該、該起床了!我查到20號後巷一起離奇的兇殺案,死者是一對新婚夫妻,兇手則是自稱『聖愚』的⋯⋯」

「小.雞.免.啼,已.醒。」

由於食指使者住進了協會,良秀女士秉著老死不相往來的心態,放在協會的財物一件也不肯回去拿,就身上一套衣服一把刀,硬是跟著我擠進家門,霸佔沙發倒頭便睡(那本來是我的位子!)。表叔對於家裡又多一個人,還是他嘴裡嘮叨的危險人物,其實滿腹意見;但是奈何對表叔來說,待在家的時間睡覺比拿來抗議有效益多了。於是我開始了每天一早送表叔出門之後,到客廳把良秀女士搖醒的日子。

要說生活因為良秀女士的入住而有變化嘛,其實也沒多少,而且這些變化都應該算在那個叫做「指令」的東西頭上才是。普通的死傷事件已經滿足不了她的胃口,良秀女士變得比以往更加痴迷於離奇的死亡;她只要最怪、最精妙、最超乎邏輯的殺人案件,若確定消息屬實,花錢坐一趟WARP列車跨越大半個都市也要親眼見證(我當然也被拉著到處跑)。不曉得食指的指令有沒有期限,儘管那時候與代行者的會晤沒有提到期限的事情,良秀女士說不定比指令自身更想儘早完成它,這樣煎熬的心態反覆堆積,只要幾天就足以熬煮成一鍋爐顯而易見的焦躁。

心態的變化從小事情裡都看得出來,她的腳步不再有シ協會收尾人獨有的飄逸,每句話裡縮寫的占比也愈來愈高。再加上良秀女士的身體機能確實變差了,她最喜歡採蹲姿觀察屍體,說蹲下來才看得清楚,鼓脹的肚子卻阻礙她沒辦法好好做到這件事,這時候她就會對我發脾氣。我說幫她準備折疊小凳子,她又不肯。實話實說,頑固程度根本不輸給那個食指的男人。

戰鬥更是個問題。和シ協會的大家一樣,良秀女士的瞬間爆發力依然出類拔萃,耐力方面卻顯得後繼無力了,將近四公斤額外的重量全部附加在身體同一個位置,我不需要受過任何戰鬥訓練,也想像得出這影響實力發揮有多嚴重。過量的重心在腳踝前後反覆移轉,已經好幾次,酣戰過後她抱著肚子腳軟站不穩,得要我過去攙扶她。我真的很擔心,她這樣被嚴重削弱的狀態,真的能勝任殺死扭曲那麼困難的任務嗎?

這麼想著,把我的肩膀當成手肘支架的良秀女士突然踉蹌,平地平白踩空一腳。高階收尾人根本不會犯的錯誤,萬一是在戰鬥中發生,腦袋恐怕掉地板了,我趕緊關心她:「良秀女士!您怎麼了?」

「無礙,踢.腳。」她說。

被踢了一腳⋯⋯我發誓我走路看路不能再更乖,而這裡也就我和良秀女士兩個人,還有誰膽大包天可以踢良秀女士一腳,重點是,踢了還不會惹她暴怒?

過了幾十秒鐘,我才想通那個膽大包天的傢伙的確有資格。她肚裡的孩子,確切有多大了我不清楚,少說也超過三十週,胎兒不僅生理機能大致完善了,甚至已經有某種程度的意識。良秀女士與人打鬥免不了跳來蹦去,胎兒被帶著到處顛簸應該很不舒服吧,但又沒辦法講話,豈不是只能用胎動來抗議了。

「不好呀,您這樣劇烈活動,萬一刺激到早產⋯⋯」

良秀女士似乎對我提出的見解不以為然。「⋯⋯不會的。還不到她想出來的時間。」並不是很斬釘截鐵地,她這樣應答。

啊,是女性的「她」呢,「原來您肚裡的是個女孩子,我還是第一次聽您說到」,但她卻搖了搖頭,「不.知,我.望.女,較.麗」,「不知道,但我希望是女兒,比較美麗」的意思。咦,肚子都這麼大了,怎麼還不知道性別呢,難道良秀女士想要驚喜留待孩子出生當下?然後我很快就想到更合理的解釋,良秀女士恐怕從來根本沒做過產檢。除非肚子真出了什麼大異狀,良秀女士可不是會主動踏進醫院的人啊。

既然良秀女士如此期望,那麼我也祝福是個女孩子。希望長大以後端莊優雅,別遺傳到良秀女士彪悍跟暴力的部分⋯⋯

但是,生活在都市,又有誰能決定自己會成為一個怎麼樣的人?疲乏的環境不斷壓迫,在這座都市誰也無法堅持本心。想到這裡,我忽然明白良秀小姐也是如此考量,即使都市遍地都是毒土,孰輕孰重也有區別,良秀女士那麼急著與指頭脫離干係,正是為了孩子免於一出生就浸淫在毒窟裡吧。否則若只良秀女士獨身一人,刀口舔血的日子,她反而如魚得水。

可身負孩子未來幸福安康的重擔,平素她最是享受的差事,也只會變成折磨。追求無限豐沛的靈感,像蜘蛛一樣每有飛蟲觸網便死纏不放,良秀女士比以往更加投入於她動身殺人之前的準備步驟,力求將每一隻獵物的養份全數吸盡,以好供養她漲得慫人的蛛腹,期待從那裏頭紡出最精緻,光澤比綢緞還美的蛛絲來。期望總是落差於現實,落網的獵物雖多,卻都是瘦弱的飛蠅,營養貧瘠養不肥她腹裡的蜘蛛卵一片沃土。

這兩天她說得最多的句子是:「不對。」講的是屍體給她的感覺不對,而我認為的確極限就到這裡為止了,在這座都市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卻不是天天都有新鮮事。照良秀女士如饑似渴的吸收速率,值得採納為紡絲原料的案件——那些「有參考價值」的屍體很快就被蒐羅殆盡了。

然而良秀女士遠遠並不滿足。什麼部分不滿足?筆觸、構圖、光影、透視、律動感⋯⋯林林總總她羅列一大堆,距離一場合乎[[rb: 雇主 > 指令]]要求的完美暗殺,欠缺的要素實在太多。為了填補這些缺失,她只懂按她的老方法去做,東奔西跑,都快累壞身子,又被她說了補足的只是枝微末節,卻於整幅畫最關鍵的部分無濟於事。

最關鍵的⋯⋯位處於這筆殺業的正中心,那名「主角」的神態,依然揣摩不透。

扭曲——既然您要殺死的是扭曲,而且是隔著人肚皮而存在的扭曲——我問,扭曲會有人們所能夠感同身受的情緒存在嗎?她說有的,凡是知性體,一定能透過體態傳達某些心性;不過她又糾正了我一句,扭曲基於極端的情感誕生,情感過度膨脹乃至吞噬了自我,像這樣相貌單一的事物構築不了深度,撐不出作品應有的厚度。所以在她的畫稿裡頭,成為樞紐的會是那個必將二度喪子而悲痛欲絕的女人。用她的哀痛串起散佈在整幅畫作的每一則巧思,情感湧動將在為人母親卻無能為力的體認之中封頂;至於在那之後,不論女人是以死追隨,抑或帶著永恆的喪子之痛餘生掙扎,作品都將因此進一步昇華。但是那股哀痛的細緻質地,無論如何,她承認,細節無論如何她都想像不出來。

通篇聽個半懂,我只知道她這會兒鍾愛已婚女性,尤其孕婦的案件,其來有自。我們坐在T巢鐘樓的台階思考下一步,看她眉頭深鎖用指尖擦著雙唇,摩擦得太過頻繁,早把嘴唇都磨破了。一些液體從破皮的裂隙冒出來,我還沒適應缺乏顏色的視野,不敢肯定那是不是血液,總之遞上了手帕。

手帕被她收下:「你.有.話.說?」

在她身邊跑前跑後的我的確有話想說。「良秀女士,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呀!為了突破瓶頸,您說要看失去一切所愛的人們,於是到L巢旁觀失翼之羽彼此殘害;您又說要觀察孕婦,不說您真的動手綁架了幾名,您連音之巷『鋼琴家』事件的紀念碑都非要一睹。我曉得您一路以來都是這樣創作,但是,並沒有進展不是嗎!既然不起效果,或許您該換個途徑來激發靈感。」

「孩.語.瞎.言,我.技.勿.疑,那是我還未碰上最適切的臨摹對象。凡我看過的,沒有畫不出的死。」

「反過來說,沒看過就畫不出來,更不是好事呀!您的口味和任務難度掛鉤,如今變得比以往刁鑽太多,有時候細微的品味之差連您都無法言述,只知道不是您要的,卻說不出您要的是什麼。哪有機會碰上一件完美符合您心意的呢?除非量身訂製⋯⋯」

說到「量身訂製」幾個字,她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然後就是靜謐無邊,深深的思考。你只聽得見鐘樓齒輪轉動的聲音。

「⋯⋯你.對。拖沓下去,已經培養出來的手感也將凋零。不能再拖了。」

她站起來,把手帕扔回來給我。我問她,決定好要去哪裡了嗎?

「回去吧。到那個腐臭難堪的地方。我要見他。」

帶出來的錢快用完了,回程只能搭公共汽車。車程不算長,我們為躲避後巷深宵在旅館住了半晚,隔天一大早就回到了我的巢,焦灼的心情在看見黑西裝配白披風的身影站在協會門口,反而立時消失無蹤。良秀女士是來向他尋求助力的,我不能出糗害她挫了銳氣。

男人彷彿算準了我們回來的時間,精確至清晨時點。他行了個禮,格外假惺惺:「恭候多時。會議室準備好了,請進。」

何等荒謬的主客易位,我們兩個シ協會收尾人居然在食指成員的招待下進入自己所屬的分部。幾天未歸,分部裡和離開那時多少有些變化:桌面積灰,櫃檯的盆栽葉子垂垂,然後地上有推車重重刮過地板的胎痕,一路從門口指向樓梯,和我的腳步一起上到二樓之後又轉向去了良秀女士住過的客房。果然沒了我這個實習生,零碎的內務又沒人有空去做了。

和上次同一間會議室。這次我沒有逃跑的意思了,省得良秀女士再動粗把我按在座位上,當然她看也不看我一眼,瞪得能傾洩出火舌來的眼神灼燒位於桌子對面的男人。

「殺不了。」良秀女士是這樣為談話做開頭的。「那頭扭曲,我殺不了。」

「哦?」男人發出驚悟聲,明知故問的態度正因口氣缺乏跌宕起伏,顯得更為挑撥,「聽聞『繪死師』名號響亮,正因為歷來,無論五指向妳委託的死相如何刁鑽,妳的成品皆精緻無匹。虧我期待妳為隔腹殺子的難題織就鉅作,原來這樣頂尖的畫家,也有畫不出的物事?」

「沒什麼好否認,我畫不出的東西當然存在。作畫的基石是立出底稿。沒有擬好底稿的畫作,無論發想如何精妙,映到畫布上不可能是件合格的作品。心中沒有樣圖,下刀就不堅定;下刀不堅定,與其製造出只稱得上肉塊的垃圾,不如不殺。如此,便是我有殺不了的對象了。」

「按妳這樣說,妳的草稿還未打好。」

「誠.此。孕婦在這座都市不是稀罕物,;要說殺嬰,雖.我.不.齒,倒也有幾分經驗。乃至於,不傷到孕母分毫而取腹中胎兒一刀斃命,適用這樣離奇情境的刀法嘛,也曾有我那諸多劍術師傅之一傳授給我了。按理,我早該胸有成竹。但至今線稿沒辦法完成,因為畫裡頭唯獨有一種神韻,我還未捕捉透徹。」

「妳所無法描繪的,是怎麼樣的神韻?」

「是刀鋒脫離女人腹部、勾出那團沒有生氣的爛肉的時候,那個女人臉上將呈現的表情。」良秀女士說,她的聲音格外沙啞,就好像被大火燒起來之前的煙幕燻傷了嗓子一樣,「既然那女人錯愛著腹中扭曲之深切,我打算在那一刻,讓女人展現出為孩子的死,哀悲到極致的神韻。然而,就是這樣一項情感,我始終找不到合適的素材可供擬稿。」

「為什麼會找不到?妳也說了,孕婦不是什麼稀罕物。退而求其次,只要是帶著孩子的母親,多少也符合妳需求。」

她發出了詭異的笑聲,又短促又陰暗,狀似「嚇、嚇、嚇」地,聲音全都阻塞在口腔的後段處。「因為人的自私心性無可受控。父母這種玩意兒呀,總當孩子是自己的附屬品。我試過不少女人,口口聲聲說愛肚裡的孩子,犧牲生命再所不辭。但是當我亮出刀鋒指向她們的肚皮,又沒一個願意低下頭來,改用脖子來就我的刀。在我看來,這些人的母愛遠遠不夠純粹,莫不如說,是要在混濁的泉水中撈出色澤最純淨的圓月倒影一般,癡.夢.乏.趣,令人倒盡胃口,連動手殺掉的價值也沒有。」

「可是少了取樣的素材,我終究想像不出來。啊!人母痛失愛子的那般神韻,我怎樣也想像不出來。」

良秀女士突然揚頭嚎叫起來,就像一頭愁煩的野獸,急於破解困頓的牢籠。我是第一次看她如此失態的樣子,她最討厭任何粗野的行為,現在卻呼吸急促、雜亂無章,和以往自信又苛刻的模樣相比起來,簡直就跟瘋了沒有兩樣。別說管理好儀態,談到藝術最深刻的地方,她竟然把對食指的敵意都給忘了,眼裡燃燒的火已經沒有憎惡的成份,竟然全都是狂烈的熱火,瞳孔隨著她激憤的脈搏紅光閃爍。被那樣瘋狂的樣子驚嚇到了,我久違地,因良秀女士的存在感受到恐懼,涼意在脊椎蔓延。

而那股瘋狂竟好像有傳染性一般,聽了良秀這麼說,食指使者竟感到興奮似地鬆動了嘴角。別忘了,分明那張鐵面,就是在出言挑釁的時候都面無表情啊!

「那麼,『繪死師』,妳要我怎樣幫妳呢?」

「我要你——正因為你們肯定辦得到,就像絲線的經緯必然在某處交會,你與我只隔一張桌子坐在這裡——我要你們找來一個愛著自己肚中的孩子,遠勝過愛著自己的母親。食指麾下的豬玀無數,哪怕真正稱得上母親的萬中只一,總也找得出一人吧。把這樣的一個女人,藥倒了,送來給我吧!並且,並且——」

男人接過良秀女士因激動過頭,而講不出口的字句:「讓她就此失去腹中珠胎。」

「啊——沒錯的,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妳的要求我明白了。」男人不假思索就答應下來,口氣順暢得令我感到非比尋常。整個句子依舊是公事公辦的用字,但組成語音的不再是那種隔絕於情緒,除了遵從指令以外別無他物的空洞音調。當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喉嚨最深處同時在發出「呼咻、呼咻」的乾澀氣音,燻壞過良秀女士喉嚨的火焰,透過話語,現在延燒到男人的口中了。我已分不出哪一方陷入的瘋狂更加灼熱,既良秀女士之後,男人竟也開始口出狂言,一句接著一句。

「正如我的話語成為妳的指令所受,妳所向我要求的,於我亦等同指令之效力。此事將會如妳所願。」

「竟想得到這麼精彩的情節安排,不愧是天下一流的畫家。想來指令很快就得以遂行了。」

「應當讚許、應當讚許。我願意予妳再添一個為不足道的彩頭,以示誠意:以我代行者的身份擔保,我保證完成這則指令以後,無需等到妳生下孩子,你與食指的糾葛就此結束。自然,將來妳的孩子也與食指再無掛勾。但在那之前——」

「容我再一次確認。為了孩子自由的未來,當妳面對眨眼間能吞噬萬人的扭曲,也不會有一絲退卻之心嗎?」

是呀。扭曲是最難捉摸的,無論事前準備得多充分,假如在良秀女士在斬殺扭曲的當下有了失誤,又或者牽扯到什麼未知的因素,觸發了扭曲的機制的話,處在最近處的良秀女士肯定會當場沒命的。

但是良秀女士只是瘋了,可不是打從芯子換了一個人。因此而退縮的話,那就絕對不是良秀女士了。她說,伸出食指摩擦嘴唇,在那之下的手掌握起餘下的四指,躍躍欲試:「戰勝逆境正是美麗所在。」

「很好。此事將會如妳所願⋯⋯我保證,指令也為妳保證。此事將會如妳所願。」像是反覆叨念就能把話語變成事實,男人再次如此吐露。

他的嘴唇,像是很久、很久沒有動用到唇邊的幾塊肌肉,頗不協調地蠕動幾下,然後緩緩咧開,一個完美過頭、過頭到讓人膽寒的笑容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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