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没有去学校。’握着扫把的时候，夜在心里叹息。之后还要想办法糊弄学校和老师，而且也不知道星现在怎么样了。

对夜来说旷课并不陌生，那时她总觉得自己游离在群体之外、在遇到他之后，生活趋于稳定的夜才开始融入集体。……她现在再度脱离常规了吗？夜有些不安，想到宇刚才的样子，她还是强作镇定。

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当然最符合期望，夜还需要时间成长，这不是现在的她应该考虑的问题。但事情不可能都按照她想的方向发展，不是说了苦衷就能把隔阂抹除，她也不可能逃走就真的可以忘记往日种种。更何况意外从来不等人。

即使他以前一言不发，夜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是那时对未知的恐惧战胜了一切。店长不会和她虚以委蛇，所以夜知道，只要走出门口，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就可以回到正轨。

那似乎侧面验证了他的理论，她想。如果他不述说自己的绝望，那她就不会有负担。歪理也有存在价值。夜内心五味杂陈，就好像整个世界对他都很无情，包括这么说的他自己。

听了那些话之后，知道他想要什么并不困难，换一个刚认识他的路人也会说出相同的答案。这大概是正解，如果这是一档调解栏目，只需要拍一段回归之后感人的影像就可以完美收官。

“仁至义尽。”夜想到了这个词。

店长，宇，她还不习惯叫他的名字，但在逐渐适应，毕竟她已经不再为他工作。宇对夜说，即使她没有那些考虑，只是单纯的不想和他联系也是她的自由。把她关起来做这些事是他的错，和她无关。

大概只有他会这样纠结正误，也只有他才会这样把责任都归于自己。是的，夜是弱者，她失去了父母，又被人欺骗生活朝不保夕。她可以不满，可以有戾气，可以迁怒于人。说回他们的往来，又不是没有其他人拥有轻松高薪的工作，那是他自己定的薪资，她不需要觉得亏欠。之后和他断绝联系也不必道歉，他被星和她骗得团团转也没问题，因为他再难过，夜也没有怀着主观意图去伤害他。而反过来呢，他绑架夜，限制自由，对她实行了侵犯。比起他，夜受到的是无可抵赖的主观侵害。

是的，道理夜都明白，可世界的运转和道理无关，天底下最大的道理就是没道理。

“……他把我美化太过头了。”

一个无人教导的孩童能有多善良？最初她的行动只是因为工作太轻松，她知道这招聘只是为了应付定期回访的一时兴起，连正经的协议都没有，存续只在他一念之间。所以她想加多筹码，做他没要求的工作，还有帮他准备午饭。夜的温柔乖巧只是后天塑造的伪装，她的本性更像守财奴，说得好听一点，夜只是在守护自己的幸福。这并不过分，这世上好人和坏人都不多，大家都只是为了各自努力生活。夜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她同样愿意对需要帮助的他人释放善意，在自己不受影响的前提下。

他答应自己会回去，她也已经仁至义尽了吧？如果这样的话，她也……应该回到正轨。

扫除接近尾声，夜依然不知何为正解，她有过答应他的冲动，但如何兼顾他和星始终是问题。何况只有交合的糜烂未来让她不寒而栗，即使没有星她最终也不能接受。她应该为自己负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明哲保身才是正解？

“……”事关彼此，夜不可能去问他答案，但她还是不由得去想，如果去问宇她该怎么做，他会怎么说？她了解宇，她是了解他的，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希望夜做出正确的选择，心情平和时他会陈述刚才说过一遍的话，纠结痛苦时只会让她滚。

他给不出更好的结果，不然就不会说只想和她早上起来做爱中午吃饭后做爱上厕所时做爱洗澡的时候做爱，而不是直接和夜说希望她留下来。那是对未来失去憧憬的宇唯一能向夜展示的愿望，未来太远了，他只想明天她依然在。无论如何宇依然是一个虚伪的人，他向夜坦言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负面情绪支配，所以不想她被愧疚或者怜悯一类的情绪左右。

但夜真的会被影响吗？她会因为误解他而惭愧，但也没有摆脱本性，就像之前，她明知自己错了，却还是将错就错，退无可退时又一股脑哭诉想要得到谅解。

“打扫完了吗？那你回去吧。”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就站在了他面前，他低头玩手机，继续道，“我也会走。”

“还差一点。”夜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也可以了。”他还是没有抬头，似乎是害怕对上视线，人总归是要逃避现实的。

“……”站了一会之后，她看着他，说出了请求，“抱我。”

“哈？”夜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唐突，但宇连手机都掉到地上，也不知道他在震惊什么。

“我说，抱我。”她不知道抱在男女性事中的独特含义，于是又说了一次。

过了好一会宇才理解她的意思。他僵硬地将她抱住，夜把脸贴在他的胸口，静静地感受那疲惫的心跳，之后又让他放开。然后她闭目思考一会，“再抱一次。”

“？”宇很奇怪，但他还是照做了。来回几次之后，她终于停下了循环。少女单手抚在胸前，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宇刚捡起手机，就听到她说“走吧。”“去哪？”“回你家。”宇的语气顿时变差，“我不是说了，等你走了我锁门就回去。”

少女沉静地摇头，“我和你一起回去。”顿了顿，她又说，“我已经打扫完了。”

宇的手机又掉到了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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