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更厉害了，却抱得更紧，像小时候撒娇一样蹭着“妈妈”的胸，声音带着哭腔：“妈……你会一直爱我吗？别离开我……”

陈小明用手指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上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晓雅抽泣着回应，渐渐平静下来。

“妈永远爱你，”陈小明声音沙哑，“宝贝，睡吧，妈抱着你。”

晓雅抽泣着点头，又往母亲怀里钻了钻，渐渐睡去。

陈小明抱着她，内心满足到极致。他能感受到女儿平稳的呼吸，感受到她身体的温暖，感受到两人肌肤相亲的触感。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拥有了一切。

另一边：煎熬的李婉清

早读课上，她盯着英语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一些混乱的画面在脑中忽闪——零碎的触碰、模糊的温度、急促的呼吸声，夹杂着一种令她心悸的紧促感。每当她试图看清，那些碎片就又搅成一团，只留下一片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茫然，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更让她无措的是身体的感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少年躯体的某些部分，正传递着一种陌生的、挥之不去的酥麻与潮热，腿间甚至有隐约的黏腻与酸胀。这感觉如此鲜明而怪异，与她此刻端坐课堂、面前摊开课本的景象格格不入，像一簇冰冷的火，在她体内灼烧，带来一阵阵让她面红耳赤的羞耻与恐慌。

她夹紧腿，却压不下那股陌生的热流。一种没来由的、强烈的自我厌弃感攫住了她：为什么？为什么坐在教室里，身体却会有这种……反应？这不对。一切都不对劲。

她借口去厕所，躲进隔间。少年身体的反应诚实而强烈——硬得发痛。这完全不受她意志控制的生理冲动让她惊恐万分。她咬住自己的手腕，用尖锐的疼痛来对抗体内那股更庞大、更混乱的漩涡。隔间外传来其他男生喧哗打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而不真实。她被困住了，困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困在一种她无法理解、却正在真切感受的错乱中。

手腕的痛是清晰的锚点，但腿间灼热的胀痛同样不容忽视；心里那份没来由的焦躁和隐约的负罪感是真的，可身体深处那份陌生的、餍足般的松弛感，以及一丝蠢动的渴望，也是真的。她甚至恍惚觉得，掌心似乎残留着某种不同于自己的、属于他人的体温与触感，可那感觉的来源却一片空白。记忆像是被撕掉关键几页的书，只剩凌乱的边角刺痛着她。

她努力去想，我是李婉清。可这个认知，此刻在身体这些混乱信号的冲刷下，竟显得有点摇晃，有点……站不稳。她感到自己在被两种相反的力量拉扯，一部分在沉向某种陌生的本能，另一部分在惊恐地后退，却找不到岸。

她最终没有顺从那身体的冲动。只是靠在冰冷的隔间板上，等待那阵生理的浪潮在压抑中缓慢、痛苦地退去，留下一种空洞而持续的钝痛。这压抑没有带来掌控感，只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她连这具身体最直接的反应，都搞不懂缘由，更无力真正控制。

早读结束的铃声刺耳地响起。她看着手腕上清晰的齿痕，用校服袖子仔细盖好。走到洗手池前，镜子里是陈小明清秀却苍白的脸，眼神里盛满了她自己的惊惶、疲惫，以及一片深深的、对未知的迷惘。

她捧起冷水，用力泼在脸上。水很凉，但洗不掉皮肤下那种诡异的残留感，也冲不散骨头缝里渗出的无力。她能改变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这双手，这具身体，在她“不在”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两种模糊的认知在她灵魂里冲撞，而“真相”被锁在迷雾里，只留下震耳欲聋的回响。

她走回教室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座位上，课本摊开，世界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这个少年躯壳里正经历着怎样的迷失与崩塌。她坐下，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前排某个熟悉的身影，空洞地投向窗外。天空是灰色的。

她意识到，从那些记忆碎片开始闪现、身体出现异常感觉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永远改变了。她感觉自己站在一个事件的中心，却看不清它的轮廓；承受着它的后果，却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她像是被困在了一场没有剧本的戏里，被迫扮演一个角色，感受着角色的全部体验，却对剧情一无所知。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坐在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感受着这些陌生的知觉，忍受着这份悬而未决的煎熬，等待一个或许会带来答案、或许会更加混乱的明天。窗外，一片枯叶从高处无声坠落，缓缓旋着，终归尘土。它落得那么轻，却在她眼里重若千钧——仿佛是她对自身经历那点可怜的掌控力，正无可挽回地消散。

教室里，老师的声音在远处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低头看着课本上的字，那些黑体印刷的方块字忽然变得陌生而遥远。她用指尖轻轻摩挲书页的边缘，触感细微，却莫名勾起了另一种触感的幻觉——不同于书页的冰冷，而是更坚实、更温热，带着让她心慌的熟悉感，可随即又消逝无踪。

她不敢去看前排的小刚。那个男生正专心抄着笔记，侧脸专注而平静，像往常一样。可只要意识到他就在不远处，李婉清的心脏就会莫名一紧，泛起一阵尖锐的、混杂着某种想要远离却又被无形牵引的慌乱，这慌乱的根源，她却寻不着。

下课铃响起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膀。同学们涌向走廊，笑闹声包围着她，却更加深了她的孤立。小刚站起身，似乎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陈小明”一眼，语气平常：“小明，一起去食堂吗？”

那一瞬，李婉清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她看着对方坦然的、带着些许疑问的眼神。而她，却带着一身的谜团和无法解释的身体记忆站在这里。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只是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小刚似乎有些困惑，耸了耸肩，就被旁边的同学勾着肩膀带走了。

那个坦然的、带着些许疑问的神情，比任何明确的质疑都更让她如芒在背。她独自留在座位上，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课桌上。眼眶发酸，却没有泪。她连为什么想哭，都说不清楚。

窗外的天空依旧灰沉，风卷起更多枯叶。她闭上眼，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由未知构成的毛玻璃。她不知道自己身上被遮蔽的真相是什么，也不知道明天醒来，这具身体和这些混乱的感觉，又会将她带往何方。

她只知道，有些看不见的裂痕已经产生，就在她与自己之间，在她与这具身体之间。而她，正站在那裂痕的中央，四周是浓雾，脚下是虚空，动弹不得。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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