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在说：谁要帮你研究。

那眼神又在说：但我会尽快。

走出医院时，兰斯洛特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咸味灌入肺部。他看向卡妮斯，她正抬头看着天空，异色瞳映着淡蓝色的天幕。

“她会好起来的，”卡妮斯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的生命力很强。”

“我知道。”兰斯洛特说。

他们走向停车场，身后是白色的大楼，是躺在病床上的莉奈，是四个月前那个疯狂的夜晚留下的所有痕迹。

但前方，是新的生活，是“黑骑士”安保集团，是“静谧回响”书店，是药剂研究，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

……

两个月后，莉奈出院了。

天气很好，天空清澈。莉奈从医院大楼走出来，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头发剪短了，脸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

兰斯洛特和卡妮斯在医院门口等她。白色的EVO 10停在路边，引擎盖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恭喜出院。”兰斯洛特说，接过她手里的小包。

莉奈看了一眼车，嘴角微扬：“新车？”

“嗯，”兰斯洛特打开后座车门，“三菱EVO 10。用老维那会儿给的钱买的。”

莉奈坐进后座，动作缓慢但流畅。她系好安全带，然后看向窗外，看着医院大楼渐渐远去，看着那些白色的墙壁，那些玻璃窗，那些她躺了五个月的地方。

“不会再回来了，”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再也不回来了。”

他们没有去餐馆，而是直接回了公寓。莉奈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妈的，”她说，“还是家里舒服。”

卡妮斯给她倒了杯水，兰斯洛特去厨房热汤。公寓里飘着食物的香气，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所以，”莉奈喝了口水，看向他们，“你们接下来？”

兰斯洛特在餐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黑骑士’安保集团。我已经注册了公司，买下了‘海神之矛’剩下的资产和部分愿意留下的员工。维兰德当初给那笔足够启动，我们做正规的安保服务，也接一些特殊的医疗委托。”

“医疗？”

“嗯，”卡妮斯说，在她身边坐下，“我的血。护士说颜色异常，我让莉奈研究了一下。初步分析显示，血液里含有某种特殊的蛋白质，能加速细胞再生。也许能做出更好的创伤愈合剂。”

莉奈的眼睛亮了起来：“样本呢？”

“在冰箱里，”卡妮斯说，“低温保存。你想研究的话，随时可以。”

“我想，”莉奈说，声音很认真，“我不想出门，不想找工作。我就想……待在这里，给你们做做饭，研究药剂，整理资料。哪儿也不去！”

兰斯洛特和卡妮斯对视一眼。

“可以，”兰斯洛特说，“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莉奈“哼”了一声，但肩膀放松下来。“那书店呢？”

“‘静谧回响’，”卡妮斯说，声音很轻，“在老城区那条安静的小街上。店面已经租下来了，正在装修。一楼是书店，二楼是阅读区和小花园，我想种些花和草药，自己照顾。”

“听起来不错。”莉奈顿了顿，“资金呢？”

“钱足够，”兰斯洛特说，“不用担心。”

接下来的几周，生活缓慢但确实地建构起来。

兰斯洛特的安保集团正式挂牌营业。办公室设在海港区一栋十五层楼的建筑里，原先是“海神之矛”的一个备用据点，现在被改造成了现代化的安保公司总部。

一楼是接待大厅，二楼和三楼是办公区，四楼和五楼是装备库和医疗室，六楼是员工休息区，七楼是训练区，再往上就是一些服务器室、样本室和档案室，十四楼是兰斯洛特的私人办公室和私密档案室，十五楼则存放着莉奈的一些“新玩具”。

他保留了“海神之矛”的核心人员，那些经历过深海事件、知道部分真相、愿意留下的人。他们被重新培训，学习正规的安保流程，学习如何在合法的框架内运用那些非常规的技能和经验。

公司的业务范围很广：私人保镖，贵重物品押运，场所安防，危机应对。也接一些特殊的医疗委托，为那些常规医疗无法处理的创伤提供帮助。收费很高，但效果显著，客户名单很快排到了三个月后。

兰斯洛特每天早上去公司，处理文件，会见客户，训练员工，揍莉奈（猫调皮这块儿）（不是）。下午有时会外出巡视项目现场，有时会在办公室研究那些匿名邮件里提到的“异常事件”，和莉奈共享，记录一切可能与深海相关的迹象。

他很少亲自出任务，除非是特别重要的客户，或者情况特别诡异、让他联想到过去的委托。大部分时间，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海，听着公司里传来的训练声、对讲机的杂音、键盘的敲击声。

这些声音很具体，很实在，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没有时间去想深海，去想岩窟，去想那颗特殊的心脏。

卡妮斯的“静谧回响”书店在一个月后正式开业。

店面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小街上，鹅卵石路面，两旁是梧桐树。书店外墙刷成深蓝色，招牌是手写的花体字，低调而优雅。推开门，铃铛轻响，迎面而来的是旧纸和咖啡的香味。

一楼是书架和阅读区，深色木质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摆满了各种书籍，文学，哲学，艺术，历史，也有大量关于海洋、生态、神话、神秘学的冷门书籍。在柜台下面的抽屉里，还放着那本陈旧的《格林童话》。

二楼是个小阁楼，摆了沙发和茶几，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提供咖啡和茶。最里面是一扇玻璃门，通向后面的小花园，里面种满了各种植物。

玫瑰，百合，茉莉，绣球。薰衣草，迷迭香，薄荷，洋甘菊。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特植物，是她从种子开始培育的，有些叶子是奇特的蓝色或紫色，有些在夜晚会发出微弱的荧光。

有顾客开玩笑说“老板娘的眼睛有魔法”，卡妮斯只是微笑，说“只是用心照顾”。

但兰斯洛特知道不是那么简单。

他见过她给植物浇水时，粉色左眼会微微发光，瞳孔深处会闪过那些星尘般的光点。他见过她触碰枯萎的叶片时，叶片会慢慢恢复绿色。他见过她对着花苞低声说话时，花苞会在几分钟内绽放。

这些现象无法用科学解释，但也没有造成什么危害，所以他选择接受，选择不问。

书店的生意比预期好。附近的居民喜欢这里安静的氛围，喜欢卡妮斯温和的态度，喜欢那些奇特的书籍和花园。有些人会专门来买书，有些人只是来喝杯咖啡，坐在花园里看书晒太阳。

卡妮斯每天上午十点开门，下午六点关门。她穿着简单的连衣裙，围着围裙，在书店里整理书籍，泡咖啡，照料花园。她的异色瞳渐渐不再引人注目，顾客习惯了这位有着一金一粉眼睛的书店老板娘。

莉奈真的哪儿也不想去。

她除了公司就是待在公寓里，像个真正的“妹妹”。睡在客卧，白天穿着家居服，光脚踩在地板上。她做饭也很好，每天变着花样做三餐，等兰斯洛特和卡妮斯回来吃。她洗碗，打扫卫生，给阳台上的几盆绿植浇水。

但她不只是做家务。

她在地下设了个小实验室，不是那种正规的化学实验室，而是更偏向生物研究的简易装置。显微镜，离心机，培养皿，试管，还有一些兰斯洛特通过“Lupo5#”渠道弄来的特殊设备。

她用卡妮斯的血样做研究。

那些品红色的血液在显微镜下呈现出奇特的景象，红细胞不是正常的双凹圆盘形，而是某种多面体结构，表面有细微的纹路。血浆里含有大量未知的蛋白质，有些在特定波长的光下会发出微弱的荧光。

莉奈花了大量时间分析这些成分，尝试分离、提纯、合成。她建了详细的实验日志，记录每一次尝试，每一次失败，每一次微小的进展。

有时候她也会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她手腕和腿上的疤痕已经淡了很多，但她从不遮掩。她说这些是勋章，是活下来的证据。

每周五晚上，他们会一起在公寓吃饭。莉奈做饭，兰斯洛特带回来公司食堂做的菜，卡妮斯带回来书店里卖剩的面包和点心。他们坐在餐桌前，聊些日常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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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了个奇怪的客户，”兰斯洛特说，夹起一块红烧肉，“海运公司的老板，说要雇保镖护送一批‘特殊货物’。不肯说是什么，只说出价很高，要求绝对保密。”

莉奈抬起头：“接了吗？”

“接了，”兰斯洛特点头，“但派了最可靠的团队，全程监控。货物是密封的金属箱，不大，但很重。扫描显示里面是……某种生物组织。客户说是‘稀有海洋标本’，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卡妮斯放下筷子，“位置呢？从哪儿运到哪儿？”

“从南太平洋某个小岛运到本市的一个私人研究所。”兰斯洛特顿了顿，“我查了那个研究所，名义上是海洋生物研究，但背后有军方背景。”

餐桌安静了几秒。

“深海相关的？”莉奈问，声音很轻。

“可能，”兰斯洛特说，“我已经让团队额外小心，全程记录。如果有异常，随时报告。”

“药剂研究有进展了，”莉奈换了话题，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从卡妮斯的血液里分离出了一种蛋白质，暂时命名为‘KW-1’。动物实验显示，它能将创伤愈合速度提高三到五倍，而且没有明显的副作用。纯度还不够，但方向对了。”

卡妮斯看着她，异色瞳温和：“需要更多血样吗？”

“暂时不用，”两个异色瞳相接，“现有的够用一段时间。等我提纯工艺更成熟，再抽新的。”

“能商用吗？”兰斯洛特问。

“理论上可以，”莉奈说，“但需要大量临床实验，需要正规药厂的合作，需要审批……很复杂。而且，卡妮斯的血是有限的，不可能大规模生产。也许未来可以合成，但那需要更多研究。”

“不着急，”卡妮斯说，声音很平静，“慢慢来。”

饭后，他们一起洗碗，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又在报道“深水之声”的后续。画面里，那些被逮捕的教徒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兰斯洛特和卡妮斯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莉奈看着电视，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手腕上的疤痕。“你们说，”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些人……那些被‘深水之声’控制的教徒，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还是只是……被利用了？”

“不知道，”兰斯洛特说，声音很平静，“也许两者都有，但责任就是责任，无论知不知道。”

卡妮斯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兰斯洛特肩上，闭上眼睛。她的粉色左眼在眼皮下轻轻转动，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看着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港口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

一切平静得像梦。

只是暂时，他们选择相信这份平静会持续下去。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这就是他们的未知。

这就是他们选择的生活。

在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对抗深渊的勇气；在平凡的日子里，藏着不平凡的决心。

又过了八小时。

窗外，天空完全亮了。

雨后的清晨格外清澈，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海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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