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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呓症(佛州往事系列)》#4 【佛州往事】最终卷 《我与她的永燃之誓,不再熄灭》,第4小节

小说:《蚀呓症(佛州往事系列)》 2026-01-12 12:40 5hhhhh 9560 ℃

更多的怪物涌来。

史莱姆从地面升起,试图包裹他的腿。他用剑刺穿一个,但史莱姆的身体只是凹陷,然后恢复原状,将剑身吞没。他用力拔出,剑身上沾满了半透明的胶状物质,那些物质在腐蚀剑身,发出“滋滋”的声响。

菌菇释放孢子云,他屏住呼吸,但孢子通过皮肤渗透,他感到一阵眩晕,视野开始模糊。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红怪分裂成两侧包抄,他转身扫射,打空了半个弹匣,击退了它们,但更多的正在赶来。

植物触手从地下突刺,他跳跃躲闪,但左小腿还是被擦伤,鲜血渗出。

时间在流逝。

他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但药物给予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减少。他能感觉到力量在流失,不是幻象中的感觉,是真实身体的感觉。胸口空洞的寒冷正在渗透进来,失血导致的虚弱正在加剧。

但他不能停。

因为那匹黑狼,卡妮斯,正在前方。

它也在战斗,它扑向怪物,利齿撕扯,利爪挥击。它的动作优雅而致命,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怪物的弱点:咬断史莱姆的核心,撕裂红怪的血管网络,扯碎植物的根茎。

但它也在受伤。

一根尖刺贯穿了它的后腿,鲜血喷溅。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狠地攻击。

兰斯洛特想要去帮它,但被怪物群隔开。他只能一边战斗,一边向它的方向移动。

然后,“丝伊德”现身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出现,是从整个空间中凝聚而出。色彩扭曲,物质重组,最终形成了祂的最终形态:

五米高的漆黑粘液状身体,表面密布复眼。那些眼睛同时聚焦在兰斯洛特身上,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的身体不是固体,也不是液体,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粘稠物质。史莱姆、红怪、植物、菌菇在她的身体上缠绕、融合、生长,形成了诡异的器官集群。

有的部位是史莱姆构成的伪足,用于移动和抓取。

有的部位是红怪脑组织构成的思维节点,用于计算和感知。

有的部位是植物纤维构成的支撑结构,如同骨骼。

有的部位是菌菇构成的“器官”,用于释放孢子和毒素。

更诡异的是,她的身体表面还有各种类似生殖器的结构:有的像女性的阴道,有的像男性的阴茎,有的像两者混合,有的只是不断开合的孔洞,从中流出粘稠的、发光的液体。

这些结构不是装饰,它们在搏动,在分泌,只让兰斯洛特恶心。

这就是丝伊德的真身,是“永恒”的雏形,是进化之路上一个扭曲的分支。

她射出尖刺,表面覆盖着菌菇孢子,一旦刺中目标,孢子就会在伤口内生长。

兰斯洛特翻滚躲闪,尖刺擦过他的肩膀,划开一道伤口。他感到一阵麻痹。立刻用剑刃刮掉伤口处的皮肉,连同孢子一起切除,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避免了被完全感染。

近身,她用触手缠绕。那些触手是植物纤维和史莱姆的混合体,表面有吸盘,吸盘内有细小的牙齿,一旦吸附,就会注入消化液。

兰斯洛特用银剑劈砍,砍断了几根触手,但更多的触手涌来。他被一根触手缠住右臂,吸盘吸附,牙齿刺入皮肤。他感到手臂在麻痹,力量在流失。

他左手抽出卡妮斯的匕首,割断触手,但触手的断端还在他手臂上,继续注入消化液。

他咬牙,用剑刃将整块皮肉连同触手一起削掉。

鲜血喷涌。

但他自由了。

他后退,与丝伊德拉开距离,同时丢下打空的M4A1,从背带上取下独立式M203。

装填。

瞄准。

发射。

HELL FIRE!

第一发击中她的胸口。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的菌菇和植物。菌菇在高温中爆裂,释放出更多的孢子,但那些孢子在火焰中被点燃,变成了飞舞的火星。植物纤维碳化,断裂。丝伊德发出尖啸,但不是通过嘴,是通过身体表面所有的孔洞同时发出的声音,那声音如同百鬼齐哭,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第二发打中头部。

那里是红怪组织的密集区。高温让脑组织沸腾、爆裂,暗红色的物质四溅,如同被碾碎的浆果。那些脑组织在试图再生,但火焰持续燃烧,阻止了再生过程。

第三发命中腹部。

那里是史莱姆体液的储存区。体液在高温中蒸发,变成恶臭的蒸汽,蒸汽中带着荧光微粒,那些微粒在空中飘散,然后熄灭。丝伊德的身体开始收缩,如同漏气的气球。

弹尽粮绝。

兰斯洛特丢掉M203,举起银剑。

丝伊德还在动。虽然受损严重,但她没有死。她的身体在缓慢重组,史莱姆从其他部位流动过来填补空缺,植物纤维从地下汲取养分生长,菌菇在未烧伤的区域加速繁殖。

她在恢复。

而兰斯洛特的时间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药效在衰退。开始出现管视效应,那是大脑缺氧的征兆。呼吸变得困难,虽然胸口没有肺,但他就是感觉缺氧。四肢开始麻木,不是受伤导致的,是神经系统开始崩溃。

最多还有十分钟。

也许更少。

他举起剑,准备做最后冲锋。

死在这里,至少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至少……

这时,远处出现了一个黑色小点。

黑色小点在色彩扭曲的地平线上移动。

起初只是一个点,然后逐渐变大,逐渐清晰。

一匹黑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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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体漆黑,如同最深的夜色,只有头左侧的毛发是鲜红色,如同被血染过,又如同某种标记,某种誓言。但它的左眼粉色,如同樱花;右眼金色,如同阳光。这两种颜色在这个扭曲的空间里显得异常纯净,异常美丽。

它的奔跑姿势优雅而致命,每一步都充满力量,每一次跃起都如同舞蹈。它的眼神坚定,目标明确:丝伊德。

兰斯洛特认出了它。

不是通过外形,是通过感觉。

那种感觉,如同心跳的共鸣,如同灵魂的回响,如同……爱。

“卡妮斯……?”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

黑狼听到了。

它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但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思念,痛苦,成为祭品后的绝望,以及,

看到他还活着的喜悦,看到他战斗的骄傲,看到他濒死的悲伤。

然后它发疯似地扑向丝伊德。

丝伊德也看到了它。上百只复眼同时转动,聚焦在黑狼身上。她的身体表面,那些类似生殖器的结构开始分泌更多的粘液,显示出某种兴奋。

黑狼扑到丝伊德身上,利齿咬住一根粗壮的植物触手,猛地撕扯。触手断裂,墨绿色的汁液喷溅,但丝伊德立刻用其他触手反击。

一根尖刺从她身体表面射出,贯穿了黑狼的后腿。

“呜——!”

黑狼发出痛苦的呜咽,鲜血从伤口喷出。那血液不是普通的红色,是带着金色微粒的品红色,在空气中飘散,如同细小的宝石。

血液洒在兰斯洛特的银剑上。

剑身震颤。

不是轻微的震动,是剧烈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震颤。剑身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符文在吸收血液。

不是物理上的吸收,是某种更深层的、神秘的连接。

兰斯洛特感觉到剑柄在掌心发热,热量顺着手臂蔓延,驱散了部分寒冷和麻木。他感觉到剑中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那不是灵魂,那不是意识,那是某种情感,某种记忆,某种……誓言。

与卡妮斯的血。

与卡妮斯的记忆。

与卡妮斯的日日夜夜。

与卡妮斯的爱。

这些融入了剑中,让银剑不再是单纯的武器,而是成为了某种圣物,某种羁绊的实体化。

附魔完成。

金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空间,驱散了部分扭曲的色彩。那些色彩在光芒中褪去,露出了这个幻象空间的真实面目:这里不是虚无,不是异界,是卡妮斯意识的深层领域,是她被深海吞噬后,仅存的人类部分的最后堡垒。

而黑狼,就是那个堡垒的守护者。

是她最后的自我。

受伤的黑狼没有退缩。它用前爪按住丝伊德的一簇触手,用身体压制祂的移动,尽管后腿的伤口在流血,尽管力量在流失,尽管它也在濒死。

它回头看了兰斯洛特一眼。

那眼神在说:就是现在。

兰斯洛特明白了。

胸口的空洞越来越冷,视野越来越暗,呼吸越来越困难。但他还能动,还能战斗,还能完成最后的一击。

为了卡妮斯。

为了她最后的自我。

为了他们曾经拥有、现在即将失去的一切。

他助跑。

左脚蹬地,右脚跟上,身体前倾,银剑拖在身后,金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轨迹。

他的眼中只有丝伊德。

只有那个伤害了卡妮斯的怪物。

只有那个必须被摧毁的存在。

他跳起。

在怪物群中跃起,在色彩扭曲的天空下跃起,在时间即将耗尽的最后一刻跃起。银剑高举过头顶,金红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彗星,照亮了他脸上的每一道伤口,每一滴汗水,每一丝决绝。

丝伊德试图反抗。祂射出更多的尖刺,伸出更多的触手,但黑狼死死压住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挡住了大部分攻击。尖刺刺入黑狼的身体,触手缠绕黑狼的四肢,孢子迷瞎了黑狼的双眼,但黑狼始终没有松开,没有退让。

它在流血,在受伤,在死亡。

但它没有松开。

因为它在保护他。

在保护他们最后的希望。

兰斯洛特在空中调整姿势,双手握剑,药物的力量,意志的力量,爱的力量,汇聚于手臂,然后——

全力劈下。

丝伊德的上百只复眼同时睁大,瞳孔中的螺旋疯狂旋转,显示出前所未有的恐惧。祂感觉到这一击不同以往。银剑上的金红色光芒不是装饰,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某种能够真正伤害到祂本质的力量。

祂试图躲避,但黑狼死死压着她。

祂试图防御,但触手在剑光下如同黄油般融化。

祂试图尖叫,但声音被剑锋破空的声音掩盖。

然后,剑锋触及祂的身体。

没有声音。

切口从祂的左肩开始,斜向下贯穿整个躯干,从右腰侧斩出。

被斜着劈成了两半。

但这一次,再生没有发生。

剑光触及光团。

光团开始碎裂。

如同被敲击的水晶球,表面出现裂纹,然后整个崩解。崩解的过程中,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是信息的洪流。无数画面、声音、感觉、记忆从光团中涌出,涌入兰斯洛特的脑海:

深海的最深处,没有光的地方。

最初的单细胞生物。

进化的亿万条分支。

人类的出现,文明的兴起。

深海意识的苏醒,对陆地的渴望。

祭品仪式,连接桥梁。

卡妮斯的意识,她的抵抗,她的坚持。

她最后的记忆:兰斯洛特的脸。

她说:

“帮我留点热水?回来身上都是汗。”

她其实想说的是:

“我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所以,一定要活下去。”

“一定要来找我。”

“一定要带我回家。”

信息洪流持续了三秒。

然后,光团彻底碎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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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幕:以眼“换”眼

银剑的光芒在斩碎光团的瞬间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薪火,最后一丝金红褪为死灰,最终彻底熄灭。

他看见深海最底层的热泉口,单细胞生物在硫磺与高温中诞生最初的意识聚合。

信息洪流持续了三秒。

却像过了,

三生三世。

最后一丝知觉从幻象中被抽离,如同溺水者被猛地拽出水面,兰斯洛特猛地睁开双眼。

现实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带着岩窟特有的潮湿与海腥味,还有一丝残留的、属于丝伊德身体的腐败气息。这气味刺激着他的嗅觉,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他还活着,他回到了现实。

本能地,他捂住胸口。

预想中的空洞、贯穿的冰冷、缺失的搏动……全都没有。

手掌下是结实的肌肉,温热的皮肤,以及——

咚。

咚。

咚。

规律、有力、稳定的搏动,从胸腔深处传来,通过骨骼与血肉共鸣,震动着他的掌心。心脏完好无损地在他的胸膛里跳动,带着一股陌生的、灼热而温柔的暖意,正源源不断地泵送着生机。每一次收缩都像是新生的开始,每一次舒张都带来血液冲刷血管的充实感。

这不合理。

他低下头。

胸甲被撕开的位置,战斗服破损的边缘下,皮肤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疤痕,甚至没有新生皮肤常见的淡粉色。

那里就像从未受过伤,就像那颗心脏从未离开过它的位置。

是她。

在幻象中化为光芒融入他身体的她,用最后的存在填补了这个空洞。不是修复,是替代,是成为他的一部分,成为他继续跳动的心脏。

“卡妮斯……”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然后,他猛地侧过头。

岩窟另一端,丝伊德没有死。

或者说,“死亡”这个概念对她已经不适用了。祂断裂的脖颈和残破的肢体正在疯狂蠕动、增生,粘液混合着碎裂的骨骼和植物纤维,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噜”声,试图重新拼凑成某种怪物的形态。

祂盯着的方向,不是兰斯洛特。

是水晶棺的基座旁。

卡妮斯已经站了起来。

她的四肢完好,头颅安然地连接在脖颈上。她站立的姿势很自然,双脚微微分开,重心平稳,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放松地弯曲着。左耳上,那枚银色耳环在藤壶光芒中微微晃动,反射出细碎的银光。

但最让兰斯洛特感到陌生的,是她的姿态。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刚刚从死亡边缘、从意识被撕裂的深渊中归来的人。没有喘息,没有颤抖,没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或激动。

她就那样站着,如同站在安全屋看雨,如同在等待下个命令,如同……站在食物链顶端俯瞰下方的存在。

无关爱憎,只是存在层面的俯瞰。

一个资料中的词汇突然闪过兰斯洛特的脑海:

“觉醒者”

“卡妮斯?”兰斯洛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

甚至手指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丝伊德身上。

“你……夺走了……我的……”

丝伊德残缺的声带挤出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粘液从破裂的气管中涌出的“咕噜”声。

仇恨。

纯粹到极致的仇恨。

不是对兰斯洛特。是对卡妮斯,对这个本应成为桥梁、成为容器、成为新纪元开端的祭品,却反过来吞噬了连接、拒绝了同化、甚至此刻站在这里以如此姿态俯瞰她的存在。

这不合理。

这违背了深海意识的所有计算。

这应该被抹除。

肉块开始剧烈蠕动。残存的史莱姆物质从内部涌出,试图形成新的触手;植物纤维从地面疯狂汲取养分,在体表增生出尖锐的骨刺;菌菇在高温中碳化的部分脱落,新的菌丝从伤口处蔓延,释放出最后的、高浓度的孢子云。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生物质,所有的疯狂意志,都汇聚成最后的一击。

那团肉块爆发出垂死挣扎的力量,体积瞬间膨胀了近一倍,无数粗细不一、形态各异的触手与骨刺猛地从身体各处迸发,如同崩溃前的海啸,如同超新星爆发前的最后一次收缩,然后——

疯狂地扑向卡妮斯。

速度极快。

力量极大。

兰斯洛特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想动。

他必须动。

他像个旁观者。

像个瘫痪者。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承载着无穷恨意的肉块,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扑向那个静静站立的白色身影。

三米。

两米。

一米。

触手的尖端已经快要触及她的躯体。

骨刺的寒光已经映在她的脸颊上。

孢子云已经将她笼罩。

然后——

卡妮斯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右臂从身侧抬起,动作轻缓得如同拂去灰尘,如同整理鬓发,如同……按下某个开关。手臂抬起的轨迹平滑、稳定、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就像精密机械的运作。她的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向扑来的怪物,手腕放松,手肘的角度恰到好处。

没有蓄力。

没有准备。

没有能量汇聚的光芒或波动。

就那样,简单地,抬起了手。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开合。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要被怪物扑来的嚎叫和岩窟的轰鸣完全淹没。

但兰斯洛特听见了。

“睡吧,回到你那,无止的幻界之梦。”

扑在半空的丝伊德,那狂乱的、拼凑而成的身体,骤然僵住。不是被外力阻挡,不是被能量屏障拦截,而是构成祂身体的所有物质,在一瞬失去了所有活性。

“睡吧。”在丝伊德将黑洞的枪口指向维兰德时,也这么说。

于是,它们崩解了。

液化。

哗啦一声。

那滩失去生命的黑色粘液摔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粘稠的液体在地面摊开,然后因为重力和地面的缝隙开始流动、渗入。它们迅速消失在地板的裂缝中,消失在岩石的孔隙里,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些许湿痕留在表面,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曾经的五米怪物,深水的代言人,进化歧路的造物,扭曲与疯狂的集合体,就这样被一句简单的宣告,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没有挣扎。

没有惨叫。

没有最后的光芒或爆炸。

就是消失了。

如同黑板上的粉笔字被擦掉。

如同梦境在醒来的瞬间破碎。

如同从未存在过。

卡妮斯放下了手。

她的右臂缓缓垂回身侧,动作依旧轻缓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刚才只是掸去了衣襟上的一粒尘埃,而非抹除了一个扭曲的存在。她静静地站在原地,背对着兰斯洛特,面朝着丝伊德消失的那片空地,黑色的长发如静止的瀑布般垂在身后。

几秒钟后,她开始转身。

动作很慢,像是刻意控制着每一个关节的角度,又像是这具身体还在适应“转身”这个指令。

现在,兰斯洛特看清了她的脸。

苍白,平静,美丽。乌黑的长发,左侧额角那道鲜艳的红色条染,淡粉色的唇,挺直的鼻梁,长而密的睫毛。

然后是眼睛。

他猛地定住。

卡妮斯的眼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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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记忆中的那双眼睛。

记忆里,卡妮斯的眼睛是温暖的金色,阳光下会泛起琥珀色的光泽,笑起来时会弯成月牙,专注时会微微眯起,生气时会瞪圆,悲伤时会蒙上水雾。那是双会说话的眼睛,是双有温度的眼睛。

而现在,眼前的这双眼睛——

右眼是金色的。

但左眼……

左眼是粉色的。

不是丝伊德那种冰冷的、螺旋状的、令人不适的粉色,而是一种更柔和、更鲜艳、甚至带着某种奇异美感的粉,像是初绽的樱花,又像是稀释后的血液在阳光下透出的颜色。这种粉色与她从左侧额角延伸下来的那抹红色条染异常搭配,仿佛那抹红色流进了她的眼睛,将它染成了这般的色彩。

一金一粉。

看着他。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爱意,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好奇。

就只是“看”。

如同扫描仪在读取条形码。

如同摄像头在捕捉画面。

“兰斯。”她开口了。

之后向兰斯洛特扑了过来。

两人紧紧相拥。

这一次,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再次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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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幕:后续

三个月后的某个清晨,晨光如同精密的刻刀,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质地板上切出暖金色的条纹。这些光条纹缓慢移动,从床脚爬向床沿,最后轻轻拂过搭在被子边缘的手。

手的主人醒了。

兰斯洛特睁开眼,第一个动作是摸向胸口。

手掌贴上左胸位置,隔着棉质睡衣感受着皮肤的温度,肌肉的轮廓,胸腔深处传来的震动。温热。跳动。那颗由卡妮斯填补的心脏安稳如常,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生命的实感,每一次舒张都伴随着微妙的、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异样暖流。

咚。咚。咚。

如同潮汐的鼓点,精准,恒定。

第二个动作是侧头,看向枕边。

卡妮斯面朝他蜷着,黑色的长发散开在白色的枕套上,如同墨水在宣纸上晕染开的痕迹。她的呼吸很浅,很均匀,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左耳上的另一只银色耳环(之前那只被兰斯洛特吃了)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然后她睁开眼。

右眼温暖的金色,如同熔化的蜂蜜。

左眼柔和的粉色,如同初绽的樱花。

这双眼睛在三个月前的岩窟里变成这样,从此再未改变。最初的一周,他们去过医院,做过各种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说只是色素沉淀异常,可能是创伤导致的神经内分泌紊乱,观察就好。

但兰斯洛特知道不是。

他知道这是她与深海意识连接过的证据,是她作为“觉醒者”的残留。

“早。”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爬过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凑过来蹭他的下巴。

兰斯洛特伸手搂住她,手掌贴上她后背的脊椎骨节。

她坐起身,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粉色左眼在晨光中眨了眨,瞳孔深处那些星尘般的光点没有出现,一切平静如常。

兰斯洛特也起身,走进浴室洗漱。冷水冲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睡意。他抬头看向镜子,镜中的男人有着深色的长发,几天没刮的胡茬,以及一双经历过太多事情的眼睛。

他拉开睡衣领口,低头看向胸口。

皮肤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疤痕。那里就像从未受过伤,就像那颗心脏从未离开过它的位置。但他知道,那里曾经有一个洞,一个被祂用手掏穿的、贯穿胸背的、足以致命的洞。

而现在那里跳动着的,是她的心脏,

或者说,是她用某种方式创造的心脏,是她的一部分。

他穿上衣服,走进客厅。新别墅不大,是一座简约的两层现代风格建筑,带一个开放式厨房和宽敞的落地窗。这是他们两个月前购置的,位于一处安静的山坡上,推开窗就能俯瞰整个迈阿密和远处无垠的海。

卡妮斯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她穿着长睡裙,长度到大腿中部,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兰斯洛特打开电视,晨间新闻正在播报。

女主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经过长达数月的联合行动,国际反恐组织昨日正式宣布,‘深水之声’恐怖组织已被彻底瓦解。该组织涉嫌多起跨国犯罪活动,包括人口贩卖、非法武器交易以及多起未遂的恐怖袭击。据悉,其主要据点位于……”

画面切到新闻片段:某个港口的仓库区,警灯闪烁,特警队员押着戴手铐的人走上警车。然后是模糊的监控截图,几个模糊的身影,旁白在说“核心成员已全部落网”。

兰斯洛特和卡妮斯对视一眼。

没有激动,没有欣慰,没有如释重负。

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的沉默。

因为他们知道真相,知道“深水之声”不仅仅是恐怖组织,知道他们背后是深海意识,知道那些被逮捕的只是表面的教徒,知道真正的威胁曾经离他们那么近,近到可以触摸死亡。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

卡妮斯关掉火,把煎蛋和培根盛到盘子里。“来吃饭吧,”她说,“九点我们要去医院。”

他们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电视还在播报其他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成了背景音,填充着公寓里的寂静。

“我想买下整个‘海神之矛’的剩余资产,再开一家像样的公司,还能剩不少钱。”他突然说。

“你想做什么?”

兰斯洛特沉默了几秒,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安保公司,”他说,声音很稳,“‘黑骑士——Lupo5#’。吞并原来‘海神之矛’的人员和装备,做正规的安保服务。也接一些……特殊的医疗委托。用我们经历过的东西,去保护别人。”

“你管书店就好,”他说,伸手握住她的手,“‘静谧回响’现在是你的了,我想看你做喜欢的事。”

她轻轻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我喜欢书店。也喜欢在书店后面弄个小花园,种些花和草药。莉奈说我的血,有些特殊的性质。她想研究一下。”

兰斯洛特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的血?”

“嗯,”卡妮斯点头,声音平静,“上次体检抽血,护士说颜色很奇怪,像是加了荧光剂的品红。莉奈看到了,说想研究。她说也许能做出更好的创伤愈合剂。”

“你同意了?”

“为什么不?”她看着他,粉色左眼眨了眨,“如果能帮到别人,如果能用这份‘异常’做点好事,我愿意。”

早餐后,他们收拾碗筷,换衣服出门。下楼时,兰斯洛特按了下车钥匙,停车位上,一辆崭新的三菱EVO 10发出“嘀”的解锁声。

纯白色车身,黑色轮毂,红色刹车卡钳,改装过的尾翼。引擎盖下是调校过的4B11T涡轮增压发动机,最大输出三百五十匹马力。这是他在两个月前和别墅一起买的,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我们还活着,而且活得不错”的宣告。

卡妮斯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内饰是黑色真皮配红色缝线,崭新的皮革味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兰斯洛特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停车场里回荡,然后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窗降下一半,海风灌进来,吹动卡妮斯的长发。她面朝窗外,异色瞳映着飞驰而过的街景。城市正在苏醒,商店拉开卷帘门,上班族匆匆走过人行道,一切平常得像梦。

但兰斯洛特知道这不是梦。

他知道引擎的震动是真实的,方向盘在手中的触感是真实的,身边她的存在是真实的。

也知道胸口的心脏在跳动,知道“深水之声”的覆灭新闻背后有更多真相,知道深海深处的某个东西可能还在等待。

但他选择暂时专注于眼前。

医院大楼出现在视野里,白色外墙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刺眼。兰斯洛特把EVO 10停进VIP车位,说是有“特殊客户”需要频繁探望。

他们走进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护士站里的护士认识他们,点了点头。

电梯门打开,重症监护区的走廊很安静。他们走到三号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进去。

莉奈躺在病床上,被缠成了木乃伊。

字面意思。

从脖子到脚踝都是白色的绷带,一层又一层,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她的双臂被固定在身体两侧,双腿被绷带绑在一起,整个人只能平躺。病床周围摆满了各种仪器,屏幕上的波形规律跳动。

但她活着。

这才是最重要的。

卡妮斯推门进去,粉色左眼顽皮地眨了眨。

“哟,”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埃及艳后体验如何?”

莉奈的眼睛猛地转过来,眼神里写满了“我想杀人”。她的喉咙里发出“咕噜”的抗议声,但气管插管让她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情绪。

那眼神在说:你们这两个混蛋还敢来调侃我?等我拆了绷带第一个掐死你。

那眼神在说:这破绷带痒死了,护士还不让我挠。

那眼神在说:我想喝啤酒,吃炸鸡,而不是这该死的营养液。

那眼神在说:我想出去。

兰斯洛特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医生说你再躺两周就能拆绷带,”他说,声音尽量平静,“前提是别乱动,配合治疗。”

莉奈的眼珠转向他,眼神稍微软化。那眼神在说:我知道,但我快疯了。

然后她看到了卡妮斯。

看到了卡妮斯的眼睛。

异色瞳。

一金一粉。

和她的也没差。

莉奈盯着看了几秒,眼神从惊讶到审视到接受,整个过程只用了三秒钟。然后她的异色瞳转回天花板,轻轻“哼”了一声。

意思大概是:我就知道会这样。

卡妮斯在床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她的动作很稳,水果刀在指尖旋转,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厚度均匀,没有断裂。

“护士说你这周又和理疗师吵架了,”她说,声音平静,“三次。”

莉奈的眼珠转向她,眼神里写着:他活该。那混蛋让我做那些蠢动作。

“他说你拒绝做呼吸训练。”

眼神:那训练蠢透了。

“他说你再这样会得肺不张。”

眼神:吓唬谁呢。

“他说下周要给你上呼吸锻炼器。”

莉奈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波动,那是真正的恐惧。

卡妮斯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戳起一块,递到莉奈嘴边。

“所以,”她说,粉色左眼微微弯起,“今天开始好好做训练,嗯?”

莉奈瞪着她,瞪了三秒,然后张嘴,咬下苹果块,咀嚼,吞咽。眼神在说:Fine,我投降。但你要每天给我削苹果。

兰斯洛特看着这一幕,胸口的心脏轻轻收缩了一下。

这次是温暖的感觉。

他们在病房待了一个小时,聊些无关紧要的事,隔壁床的病人。莉奈用眼神参与对话,偶尔发出“咕噜”声表示赞同或反对。

离开时,卡妮斯俯身,在莉奈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快点好起来,”她轻声说,“我需要人帮忙研究药剂。”

莉奈的眼眶微微发红,但眼神依旧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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