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共暖新岁」【不停日】(第13-18章),第4小节

小说: 2026-01-12 15:31 5hhhhh 3640 ℃

  「妈妈,你这个也是说得模棱两可,不知道指什么?」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说得含糊不清,真让人不知所云,我就问道长何解,他就回复我……我想想他是怎么说的哦。」

  「你为他求前程,求平安,却唯独忘了替自己求一求『解脱』。你们之间缠着一样『东西』,比红线更韧,比锁链更难启齿。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阴签入阴格,再配上一对『业障线』,躲不过的,这是宿债。一纪一个轮回……你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文绮珍问道:「好像和你一样,提到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也提到说一纪,一纪是什么?」

  苟良立即拿出手机搜索,得到一纪是十二年的意思,同时回忆了一下去道观的日子,恰好就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妈妈,你也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去道观求的签文吗?」

  文绮珍拿起手机查了一下,发现果然如此,她拧眉说道:「确实是全阴,我记得当时他还说了几句话,好像是『天降劫数亦为缘』『情海翻波非沉沦』之类的模糊词句。」

  「妈妈……」苟良的声音沙哑,「布丁道长他恐怕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

  「业障线……」苟良回味道长的话,「他指的就是我们之间这种牵绊?它成了触发循环的『钥匙』?不对,妈妈你是后来才去的,要是你不去的话,那么自始至终便只有我一个人循环,这说不过去。」

  「阿良!」她声音带着急切,「我们必须去风行观!下个礼拜,不!就明天!我们去找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诡异的循环如果不找到答案,即使两人现在达成了某种「协议」,那份未知的恐惧也足以吞噬掉虚假的平静。

  「明天我们一早就去!」

             第十七章:云开雾散

  第二天清晨,两人在家里醒来,苟良退了今早回学校的高铁票,做了一回逃课男,文绮珍也难得的请假翘了班,开上那辆小轩,驱车赶往风行观。

  现在是苟良在开车,他暑假已经拿了驾照,缺的就是驾驶经验,难得一次去几十公里外的道观,正好练练手。

  文绮珍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村庄,那道观也去过好多次,却没有一次像今天如此忐忑不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找不到真相的担忧,还是被拆穿循环日里面逾越雷池的恐惧?

  道观的门庭比记忆中更显冷寂,今天不是节假日,本就稀少的信众更是没见到一个,苟良想起同样距离市区有几十公里的寺庙,倒也没见得一个人都没。

  青灰色的石阶湿漉漉的,应该是早上的露水,正殿大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沉,倒是很适合修行。

  殿里弥漫着香灰和陈年木头的气味,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正拿着鸡毛掸正拂着神像的底座。

  「这位道长。」文绮珍上前一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些,「请问布丁道长今日可在观中?」

  年轻道士回过头,扫过他们焦急的脸,摇摇头:「布丁师伯?他早两个月去云游了。」

  「云游?」文绮珍心头一坠,「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平日短则十来天,长则试过一年多。师伯向来随心,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而且他是在徽州的宁兰县宁清观做观主,这里不过是他开始修行之地,他在这边停留的时间本就不多。」他顿了顿,好心地问道,「二位若有急事寻人问卜解签,我可以帮你们引荐当值的……」

  「能不能给他的联系方式我们?」苟良问道。

  「你们是?」小道士看着面前两名情侣一样的男女,琢磨不透师伯又沾了什么因果。

  「我们有要事相问,希望道长能帮我们咨询一下布丁道长何日归来?」文绮珍温柔地问道。

  「我去问一下,请稍等。」小道士扔下鸡毛掸,往房间里面去。

  正当小道士的影子都见不着的时候,正殿旁门被打开了。

  晨光从门外涌入,一个气质出尘身穿月白色道袍的道士站在门外,这人身材修长,面色如玉,眼神清澈,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清净的气场。

  「两位施主远道而来,可是找贫道?」话刚说完,他道袍的手机响了。

  「不用找了,我就在前殿,你去帮我准备一下茶水吧。」

  看来是刚才的小道士打的电话。

  「布丁道长?」文绮珍惊讶万分,这与她当日见到的样子差距有点远。

  苟良翻查自己上年见到道长的记忆,似乎他没那么端正。

  「道在人心中,相则由心生。」布丁道长抚着下巴本打算扶一把胡子,才发现自己刮了胡子,笑道,「开玩笑,去云游健身做有氧运动罢了。」

  布丁道长往道观深处走去,两人紧跟而上,来到客房面前,他才回头说道:「两位,是为那『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一纪轮回』之事而来?进来说话吧。」

  布丁道长引他们走到房内的小方桌前,稍作整理备好的茶水,择一圆椅坐下:「坐。」

  苟良和文绮珍面面相觑,依言在对面的圆椅坐下,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布丁道长的目光在苟良和文绮珍身上扫过:「说吧。」

  「道长……」苟良决定单刀直入,「我们当日来道观内求签,听闻你的一番箴言后,产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想必你们都陷入了循环日里了?」

  「是!」文绮珍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道长,您在去年年中和年底分别对良儿和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您……或者说这风行观的力量,把我们拖进了这种诡异的循环里?」

  「什么『一纪轮回』?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苟良紧跟着追问,压抑多时的困惑一脑子说出,「您那句『业障线』,是不是因为我们之间那个心思不对?」

  苟良觉得在布丁道长面前无所遁形,一股羞耻感萦绕全身。

  「循环日……」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两人能理解的词句,「你们口中那『同一天』的重复,并非贫道施法弄出,它于此天地,本就一直存在着。这是浩瀚天地某个特定节点上,因某些微妙至极的因缘,产生的『吐纳』之息,如同阳光雨露,星辰流转,自有其不为凡俗理解的周天轮数。」

  苟良很容易就理解布丁道长说的这段话的意思,他想起林崔志说的一年有397天,循环日一次多出4天,那么一年循环8次不正好吻合吗?他脱口而出:「这循环日每年大约有八次?是不是一年多出三十几天?」

  布丁道长点头露出淡淡的笑意:「不错,约莫一年八次。」他从怀中拿出竹筒,拧开盖子往下微微倾下,或是筒内并无太多液体,下斜良久方有一滴水珠溅地,「寻常日子里,时光如水,一泻如注,无有逆流,无有停顿。」

  他指尖掠过第二滴在空中欲要滴下在地的水:「但在这天道『吐纳』之息,它便偏离其轨迹,仿佛从未存在,第三滴演化为第二滴,重新滴下……」布丁道长再次用指尖接住水滴,「如此反复4次,便是循环之日,未落于地,则万事不作实,身处此中的生灵,绝大多数懵懂无知,如被大梦笼罩,其记忆随流水消逝,自然无法察觉『昨日』重临。」

  「唯独极少数生灵,因执念深重至灵窍偶开,能于此滴水中觉醒其『识』,记得『昨日』,看穿这往复循环的假象与真相。」

  他的目光落在苟良与文绮珍身上:「你们,便是这天地间极其稀有的『醒着做梦』之人。」

  「至于为何是你们『醒着』,这是机缘。」

  他伸出食指,指着苟良:「你在彼时的渴求:独立自主,庇护至亲,乃至那欲取代某个位置的深层意念太强烈了。」指尖轻移,指向文绮珍,「而你,一片慈心,甘愿沉寂,只为他人安好,那份牺牲与寄托,也沉甸到极致。两种意念,同源同根,至深至纯,甚至……」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你们也许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份极致的『执念』,乃至纠缠扭曲,在那一刻被卷入这天地的『涡旋』之中,成为清醒的记忆者。」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苟良:「你可知,那与你年纪相仿,却又与你血脉牵系的郭家女娃儿?」

  苟良心中回想起在表姐口中提到的道长名字:「郭思旖?」

  「思旖……」文绮珍脸上尽是茫然的神色。

  布丁道人点了点头:「不错,她与那林家小子,纠葛千年,百世轮回,魂魄相缠。他们的轮回,不就已在另一重时空的『大循环』里,完成了千年一轮的牵绊吗?那也是『缘』,亦是『局』。」

  布丁道人看着苟良:「贫道点过她一句前世今生,如今也看透你身上纠缠之物,此非无缘无故。」布丁道长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她与那林姓小子的『千年之劫』,与你母子卷入的这场『一纪轮回』,根子上是一样的东西,太过执着,挣脱不开。」

  他又看向文绮珍:「至于你和儿子的这份奇特的牵绊……」他的语气并非质问,而是叹息,「若没有这循环之地的『虚幻』容身之所,令你们能在这虚妄的安全地带彼此倾诉那最不敢告人的渴求。」

  「那为何说『一纪轮回』?」文绮珍听着这颠覆认知的解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山中的空气。

  「轮回本是幻,一纪岂为终?」布丁道长一笑,眉宇间竟有一种洒脱的意味,「所谓循环之局,亦有轮回,十二载尘世岁月,便是天道给予的眷顾。」

  布丁道长说得很明了,母子两人会经历十二年的循环日,十二年后,便再也没有天道的眷顾,如往前的人生一样,每天都是无法重置的唯一。

  「道长,我有一个疑问,这个世界这么多人,不可能就我和妈妈两人能感知到循环日的存在吧?」

  布丁道长大笑起来:「当然还有感知循环日的人存在,但是或多或少,贫道就不清楚了。」

  「道长您本人也是在循环日里面的『清醒之人』吧?」

  布丁道长微笑的脸有点儿收敛:「曾经是,但早就过了十二年了。」

  看道长的神色,似乎里面有一番故事,苟良很好奇,布丁道长侧过头看着他的模样,说道:「是想问我里面的故事吧?」

  「小孩子不懂礼数,道长请莫见怪,快跟道长道歉。」文绮珍教训道。

  「既然有缘言及此处,说说也无妨。」

  他目光投向窗外一棵古松,声音平和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贫道当年,亦是『清醒』者之一。最初陷入循环,我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定能随心所欲,万物皆尽我掌控。」

  「我曾有一名叫莉敏的师妹,小我数岁,我自以为洞察天机,在那些『循环』的日子里,曾千百次揣摩她的心思,制造最佳的相遇,甚至尝试在不同的循环内改变自己,想要成为她『心中期许』的模样……」

  「一次次的『预演』,一次次的『完美』。那时我以为洞悉了所有的路,必能赢得佳人芳心,圆满一生夙愿。」

  他停顿了片刻,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了一种无奈:「然天道恒常,我越是努力,越是看得真切。人心岂会因几次『重置』便能扭转轨迹?命运像一场早已写好的剧本,我与她命里无缘,终究只是戏中之角,而非执笔之人,无法书写我们的结局。」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试过了,无论在循环之中刻意制造多少次『偶然相遇』的场景,在正常的日子里面,我失去了多次揣摩心意的能力,最终也是在日常的擦肩之中与她渐行渐远……」他缓缓摇头,「到了那一刻,我才真正地明白,这些执着不过是『私心妄念』的一部分,是自己的一个劫。真正的缘分,从来不会依靠循环这种需要刻意制造的虚假来生根发芽,她对我的亲近,只源于我在循环日里面反复上演的独角戏里面,因为我额外得知的信息,她在这一时之间着了我的道,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我做的一切都是刻意的,一旦在不可更改的最终日里,我终究不能留住她的身影。」

  「她后来出国留学了,我没有强留,也没有纠缠。后来我想通了,我觉得合适的人,其实可能并不适合我,我也不适合她。我爱她并不代表他爱我,两情相悦是多么困难,我不过是一厢情愿。年少时候,谁不想逆天而行,可是无论尝试了多少次,我都无法强求,我即使再逆天,也不能扭转一个人的喜好,有的人就喜欢吃辣不喜欢吃甜,而你喜欢吃甜,那该怎么办?大家可以将就,但终非最佳,然而世上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志趣相投,神魂相交?」

  布丁道人叹了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些多年尘封的事情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宣泄:「并非不再惦念,而是知道放下执着之苦,才能顺应天意。在我不再执着的时候我才明白,那份因『循环』而生的自负与掌控欲,反而遮蔽了这个世界应该有的本源模样,我在这些循环之中迷失了自我。后来我想清楚了,其实自己最适合走的路便是道途。」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在清醒的状态下,继续又循环了六年。之后贫道一直在思考,这『清醒之人』,除了强求私欲,尚有何用处?」

  他的目光扫过母子二人:「循环并非只为某一人的心愿而开,它更像是一面镜子。你在这镜中照见的恰恰就是内心最深最痛,最不该强求的执念。循环是让你看清自己这颗心的真相,看清这执念的因果。让『清醒之人』,去真正直面己心,甚至有机会,做出一点真正不同的选择机会。」

  「你们的执着,或与我们不同,那情丝纠缠着血脉的纽带,避无可避。」他没有评判,只有陈述,「这循环于你们,是炼狱亦是净土。贫道言尽于此,这十二年之局,是好是坏,是劫是缘,在于你们心之所定,而非天之所命。」

  布丁道长缓缓起身:「贫道多日未归,该去巡视一番了。二位施主在此稍坐饮茶,茶水尚温。」

  布丁道长离开了客房,文绮珍知道他是留空间给母子二人沟通。

  「妈,你怎么看?」

  「阿良,道长都看穿了!我们在那里做的那种事,在他眼里,不就是……不就是……」文绮珍用手指擦着眼角那仿佛要流出的泪水,今天的对话太刺激了,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无所遁形,这种尴尬和羞耻,只有在道长离场后才能释放。

  「妈妈,我苟良就是执念你,想要你,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这不丢人,这就是我的心。」

  苟良在斟酌着语言,他一只手覆上文绮珍的手背:「假如没有循环,我相信我不会在正常的日子里敢对妈妈作出循环日才做的行为,那种被重置的保护,正是我踏出那一步的底气,更何况,如果没有循环日,我肯定不会中奖,也不会炒股,我们的生命轨迹会截然不同。」

  「可是,可是我们陷入循环是因为互相之间都有此强烈的欲望,仿佛天道要制造条件让我们一起,假如你并没有这么做呢,你就是利用循环的能力去赚钱,去做一些正义的事情,那么是不是就没法成为『清醒的人』?」文绮珍看着房间外面的青砖,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在局外的「人」看穿,「正因为我们最终会做『那样』的事情,我们才会被选中为『清醒的人』,也就是说我们能发生这种行为,是一种果推因的抉择,仿佛在命运牵扯之下,成为宿命中表演一场自以为是的戏剧里的男女主角。」

  这个说法让苟良背后渗出一身冷汗,妈妈说的这个推论确实有理,就如有些科学家说的时间并不存在,开始和终止其实都发生在同一时刻,正因为我们最终会产生那样的行为,才会被选为循环日下「清醒的人」,但是苟良还是搜刮自己脑海中的知识,想要反驳妈妈的结论。

  「道长说了,我们是两种极致的执着才会陷入到这样的循环之中,我们正是拥有这样的特质,才会成为『清醒的人』,但是循环之后这份执着有没有结果,还是需要看我或者妈妈你有没有去利用循环去完成这份执着。举个例子,假如我每次循环都没有去买彩票没有去炒股,那么十二年后我依然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你可以说是果推因,我也可以说是因衍果,我们没法验证谁对谁错!」

  文绮珍被苟良这番言论冲淡了对宿命的恐惧,她平复刚才激烈跳动的心,长吁一口气,这到底是孽债,还是天赠?

  苟良补充道:「循环日重置万物的特点,将我们平日里不敢想的心思不敢做的事情,都赤裸裸地表达出来。那些循环日里的疯狂,说到底,不也是我们心底深处那些一直索求的东西吗?」

  文绮珍看着苟良那双深邃的目光,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长求不得的苦和后来的看开,那是他的选择,他的因果。阿良,你说得对,无论开始是因还是果推因,结果都在我们自己手上……」

  文绮珍没有说下去,苟良顺着她的猜想,接着补完:「不如咬紧牙关,把它变成我们面对一切的勇气。」

  正当此时,布丁道长恰好回来,他淡淡地说道:「你们母子应该谈了不少事情了吧?可有思绪澄明?还有什么疑问吗?」

  「这一年八次的循环日,是固定且随机的八次吗?时间上有没有规律可言?」

  「有时候六次,有时候九次,但十二年平均下来大概就是一年八次,至于出现的日子确实是毫无规律可言,至少在我感知到循环的十二年里是这样。」

  文绮珍听到道长的话,接着问道:「十二年过后,我们就会失去感知循环的能力吗?」

  布丁道长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回应,只说:「『清醒的人』何尝不是『庆幸的人』,与其忧心忡忡,惶惑于这莫名的循环,何不视其为一份额外的馈赠?就当是那本已注定的阳寿轨迹里,天道予你二人偷来的又『一年』光阴。」

  一年约8次循环,多了32天,12年刚好一年多一点,确实是天道赋予的一年光阴,而且这个光阴比正常日能做的事情多得多了。

  「道长说得对,感谢道长为我们母子二人解惑。」文绮珍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她愿意接受这份业力结下的果。「是好是坏,或许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文绮珍知道是时候要离开了,拉着苟良起身道:「阿良?」

  「嗯?」

  「我们回去吧。」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一直紧绷在她心头的东西,彻底松了下来。也许未来还会有挣扎,还会有界限需要恪守,但那份「未知」和「恐惧」,暂时平息了。

  苟良跟在她身后,走出道观,临到山脚,他回首看了一眼。布丁道长站在观前,凝望着他们,并挥手作别。

  5月的阳光已经有点炎热,车内依然只有文绮珍放着喜欢的歌,两人没有聊天,却少了上山之前的那种无形的沉重,苟良专心开着车,文绮珍看着路边的村庄,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握紧拳头又松开,仿佛在确认这真实的感觉是否存在。

  「阿良,我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怎么会有循环这样的事情存在?」

  苟良心里其实也有同样的想法,这个想法自从他第一次陷入循环就已经有了。从小到大的三观都是尊重科学,突然有一天知道世界会有循环日,在这四天里面做什么都会重置,按照道长的说法,就按一切都恢复,那么前面4天死掉的人,都会在第5天原地复活,或者说与循环日之前的状态一样,如果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其实就是经历了前面4次之后再经历完全一样的最终日,于他们而言,并无差异。

  苟良将车停在路边,看着窗外的飞鸟,感受着这个世界的真实:「这世界荒谬吗?很荒谬。可荒谬,就不用活了吗?就像我们之前讨论的,到底是先有循环我们才敢做,还是注定要做所以才有循环?这问题道长也没法回答。我们只能遵循自己的心,将这条路走下去。」

  苟良眼神诚恳地盯着文绮珍,文绮珍咬着下唇,脸颊微红:「阿良,这条路我陪你走。」

  「好!」苟良重新启动汽车,引擎声和胎噪声盖住了他的部分声音,「一起走!」

             第十八章:新车洗尘

  重返校园生活,上课,图书馆,社团讨论,食堂的廉价饭菜,苟良的生活恢复了原本应有的轨迹。

  每晚十点左右,他都会给文绮珍打个电话,话题琐碎而温暖,苟良会聊学业进度、社团趣事、宿舍见闻、讲师口误……文绮珍则叨些日常趣事、广文绿豆糕在中海市开了分号、小区里的流浪猫生了小崽……没有半分暧昧,一切都恪守着那「约法三章」。

  在正常日里,他们是平常的母子,言语亲昵关切。每次临挂电话前那句小声的「妈,我爱你」,也只停留在亲情的范畴,听起来再无逾越。

  然而,苟良的情感从未冷却,那些在循环日里的疯狂,母亲动情时的画面,都成为在深夜里独自回味的良品,无声地期待着循环日的到来。他无数次被妈妈在离开道观的路上那句「阿良,这条路我陪你走」所激励,他知道十二年的时间,足以让两颗本就相依的心变得相融。

  现在只是用时间去磨砺罢了,他才大一,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妈妈也不到40岁,日子还漫长着,她的应允,是苟良在日常日子中不再如以往那样用癫狂的执着去祈求循环日的到来。

  一切顺其自然……

  除了关伟豪那三番五次的试探:「苟子,怎么最近都没动静了?上次你都愁云惨淡万里凝,但看你现在状态又好像挺不错。」

  苟良很感谢关伟豪在自己对妈妈的攻略迷茫的时候给予的帮助,但是循环日的一切他是不可能说出来的,那么正常日子里,最大的行为就是那个了……

  他对着空气比画了一个撸管的动作。

  「懂!懂!」关伟豪压低声音,「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和我妈那样直接,你能做到这些已经很厉害了,期待你能快点可以进一步发展。」

  另一边,叶馥嘉也感觉到最近文绮珍的微妙变化。

  在午后的咖啡厅角落,叶馥嘉拿着手机直播怼过去文绮珍的面前:「绮珍,你看这个口红色号是不是很衬你?」

  文绮珍瞄了一眼:「不是很合适吧,这款这么艳。」

  「这和你背的这个艾玛士包包很搭呀!」叶馥嘉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老实交代,这个艾玛士是不是成了你俩的……那啥的『敲门砖』?快说!是不是已经……嗯?」

  她定了定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理直气壮地否认:「瞎说什么呢,馥嘉。一天到晚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不正经的?」

  「哎哟,还害羞上了?」叶馥嘉凑近一点,声音变得暧昧,「上次在我店里我说得不够清楚吗?你别装不懂,我儿阿豪告诉我很多事情了!」

  文绮珍心里有点慌乱,这些事情苟良会说吗?不,自己跟她约法三章,最多就说正常日里面能发生的事情,也就是那天还不知道循环的日子里,遵循自己内心而做出的撸管行为。

  「就那个而已……」文绮珍羞红的脸,伸手握成一个中空的形状。

  叶馥嘉心知肚明,露出一个「我懂,我都懂」的笑容,不再言语,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悠然地品起了咖啡。

  时间变得如此平静,期末的压力如约而至,苟良脑子里无数次闪过能再进一次循环的念头,妈妈或许能让他短暂逃离繁重的课业,一头扎进她温柔的怀抱里?

  他甚至尝试在深夜给文绮珍打电话时,用疲惫的声音暗示:「妈妈,快期末了,压力好大,要是现在能给个机会放松一下就好了……」

  文绮珍在电话那头安静几秒,然后响起她无奈的声音:「正经点儿,赶紧看完书去睡觉!想什么呢?」

  最后一次试探失败后,苟良也泄了气,索性压下杂念,不再将心思放在那些事情上面,专心复习功课,直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日历也翻到了7月,那循环的日子依然没有到来。

  布丁道长说过一年大约6到9次,从9月自己开始循环以来,已经过了6次了,而这个循环肯定也不是按照人类划分的元旦开始结清次数,也就是说暑假有可能有3次循环,也有可能并没有循环……

  但转念一想,循环日只不过是一种放肆的保障,依赖循环日,如同赌徒想靠一把翻本,终究是输多赢少,真正的攻心必须在正常日里,在非虚伪的日子里面,一寸一寸地占据,毕竟妈妈态度很明了。

  她不会给予承诺,更没有保证,但她会遵循自己的心。

  这个攻心为上,就是苟良应该做的。

  暑假了,这两个月正是进攻的好机会。

  回家的路上,接到了一个好消息,为他的假期添上许多光彩,他马上拨通那个熟悉的电话:「喂,妈?」

  「阿良,下午能到家了吗?我们出去吃?」文绮珍的声音传来,带着如常的温柔关切。

  「妈,刚才销售来消息了。」

  「什么销售?」文绮珍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她买什么东西了?

  「波舍4S店打电话来,你的车明天就到店能提车了!」

  「啊!那真的要贺一贺,阿良,你先回家放下东西洗个澡,我订家饭馆,晚上我们吃顿好的。」文绮珍已经是个富婆了,苟良每个月都会打五万给她,加上她依然在低调工作,根本就不会为这种消费而发愁。

  听到妈妈主动约自己吃饭,苟良的内心充满了许多粉色的泡泡,妈妈会选什么地方呢,西餐厅?氛围好,情调足,正适合。自己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呢?可惜太突然了,没能买什么礼物,只好随便买一束花了。

  不过在中海市还是有不少熟悉的人,如果买玫瑰花似乎有点太张扬。不如买个钻戒?不行,妈妈可能不会戴,那么买一条链子?

  来到市中心的金铺一条街,年轻的女销售看到一个还提着行李的小伙子进门,有点摸不准他是个什么情况。

  「你好,你们这边的铂金镶钻的项链多少钱,我要一条。」

  听到不论价格不说具体要求的顾客,销售有点懵,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来打劫金铺的。不可能吧,这个年代还有这样抢劫的,何况他也没有同伴啊?

  她还是保持良好的职业素质:「请问先生您要怎样的款式,或者您的预算是多少?我们这边有很多选择……」

  苟良挠挠头:「3万多的吧,就是吃饭送的一份礼物。」

  看到面前这名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开口就是要买3万多的项链,而且还是吃饭送的礼物,一时之间销售怀疑这是不是哪个富二代拿着家里的钱出来骗女孩子。

  自己这么努力工作,工资才几千,自己样貌也不错身材也极好,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富二代青睐呢……

  「这款铂金钻石项链吧,先生您看看款式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的话还能选……」销售故意俯低身子,将自己黑色制服里面的双乳尽可能地露在苟良眼前,可惜苟良心中只有文绮珍,根本没留意面前这名女子的媚态。

  他看着展示柜里面的另一款标价36888元的项链,低调却精美,他指着说:「就那条吧,36888那款。」

  销售见过不少豪气的顾客,但如此年轻而且看上去不是那种浪荡少年的富豪还真的第一次见。

  销售知道对方对自己根本毫无兴趣,也便收起那份心思,将那条项链拿出来:「先生,这款设计非常百搭,很多年轻女士都很喜欢,这条项链送给女朋友最合适了,先生您这么年轻有为,女朋友一定很漂亮了吧?」

  这不是第一次听到「女朋友」这个词,在循环日里面已经听艾玛士的销售说过好几次了,但那时候,包包只是攻略妈妈的一个工具,「女朋友」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念头。

  而现在,无论今天是什么结果,这条项链都是送给「女朋友」的,这毋庸置疑,无半点心虚与试探。

  「对啊,就是送我女朋友的,我女朋友绝对是世界最漂亮的人。」妈妈肯定是自己心目中最美的人,苟良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小说相关章节: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