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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欲正太的白浊家族《圣女的加冕与堕落之芽》下(《极欲正太的白浊家族》番外),第1小节

小说:极欲正太的白浊家族极欲正太的白浊家族 2026-01-12 15:31 5hhhhh 7400 ℃

第7.1章 重塑

  

  海州市委办公大楼那如刀削般冷峻的侧影,在正午的烈日下投射出巨大的、带着压迫感的阴影。十七层那间独属于上官市长的办公室内,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磁场凝固,唯有巨大的中央空调系统在恒温控制下发出的、极其微弱且单调的嗡鸣声,在试图对抗着那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在这间被红木家具、深蓝色天鹅绒窗帘以及无数叠得如同小山丘般的公文所填满的空间里,上官婉正维持着一个近乎雕塑般的坐姿。

  她今日选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那种颜色深邃得宛若盛夏午夜里最幽静的潭水,不仅完美地压住了这间办公室里过于严肃的行政色调,更是在那细腻如蝉翼的面料起伏间,将她那具历经生死劫难后、正在苏醒的躯体,勾勒得如同一幅饱蘸墨色的工笔画。

  那对曾被她视为政治生涯最大“破绽”的J罩杯,如今在那精妙绝伦的斜裁工艺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丰饶。随着她伏案疾书、每一笔都试图刺破官僚习气纸背的动作,那两团如雪山崩云般的量感,正有力地抵在红木桌沿的边缘,真丝面料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微的莹光,仿佛那是她体内奔流不息的、关于海州未来的宏大意志。

  然而,在这种极度的专注之下,是她尚未完全康复的身体正在发出的、无声的抗议。她能感到脊椎深处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胀感,那是长期的超负荷运转在透支她好不容易从苏家药膳里攒下的底气。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足以隔绝一切喧嚣的加厚隔音门,被一股虽然稚嫩却带着坚定意志的力量推开了。

  秦策的出现,像是这间凝固的权力废墟里突然闯入的一抹晨曦。

  他并没有像那些下属那般,在进门前先要进行一番复杂的心理建设与呼吸调整。他只是端着那只绘有折枝梅花的漆木托盘,脚下踩着匀速而稳健的步点,穿过那片被光影分割成无数碎块的地毯,径直走向了那个正试图与海州所有难题搏斗的女人。

  “阿姨,二姨说了,这碗药若是冷了一分,你之前在苏家老宅闭目养神的三天功劳,便要散去大半。”

  秦策的声音清亮却不尖锐,在这一室的沉闷中激起了一阵轻柔的涟漪。他极其熟练地避开了那几份标有“绝密”字样的红色卷宗,将托盘稳稳地放置在上官婉视线正前方的空白处。

  托盘上的白瓷碗里,暗红色的汤药正冒着氤氲的热气,那股混杂着当归、蜜枣与某种不知名异香的味道,瞬间便侵占了原本只属于陈年纸张与冷淡墨香的领地。

  上官婉缓缓停下了手中的钢笔。她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秦策那张因为过分认真而显得格外冷峻的小脸,随后又看向了窗外那座正如庞大机器般运转不息的城市。

  “小策,阿姨不是不听话。只是这新区三期的配套方案若是不在下午两点前批转出去,那些守在工地上的工人们,明早可能就要面临停工的窘境。”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由于长期指挥若定而形成的从容,但在面对秦策时,那股清冷的语调中却不自觉地掺杂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讨好与温柔。

  “二姨说,海州缺了你一个下午,它依然会按部就班地迎接夕阳;但你若缺了这二十分钟的喘息,你可能就看不见海州明年的春色了。”

  秦策并没有被那些宏大的辞令所威慑。他走上前,绕过宽大的办公桌,那双微凉的小手轻轻搭在了上官婉正因为用力而显得指节苍白的右手背上。

  这种纯粹的、毫无利益算计的触碰,让上官婉原本坚硬如铁的心理防线,瞬间出现了一道名为“眷恋”的裂纹。她叹了口气,终于在那把昂贵的行政椅上松弛了脊梁。

  随着她重心后移的动作,那对惊人的峰峦在墨绿色真丝的包裹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后以一种极度饱满且富有母性慈悲的弧度,向着身体两侧微微散开。这种美,不再是为了惊艳慈善晚宴上的那些凡夫俗子,而是一种生命本身在找回节奏后的、从容不迫的舒展。

  上官婉端起那碗温热的汤药,抿了一口,让那股甘苦交织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向四肢百骸。

  “小策,过来让阿姨抱抱。就当是……你送给阿姨的止疼药。”

  秦策闻言,那张原本板着的俏脸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孩子的笑意。他轻巧地爬上那把巨大的椅子,依偎进上官婉那散发着淡淡晚香玉幽香与微苦药味的怀抱里。

  由于怀里多了这个充满生命热度的重量,上官婉不得不微微侧过身子,让秦策能够全身心地陷进她那对如云朵般宏大且温润的怀抱中。在那件墨绿色真丝衬衫之下,秦策的小脸贴着的是上官婉正有力搏动着的心跳,而上官婉则感受到了这个孩子对她身体最直观的、近乎守护般的期许。

  “小策,阿姨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一根必须撑住整座大厦的柱子。我觉得如果我不去每一处海堤合龙的现场盯着,如果不亲自核对每一个财政拨付的小数点,我就对不起海州的人民。”

  她抚摸着秦策柔软的发丝,目光穿过落地窗,投射在远处正火热建设的新区天际线上。

  “但是在那天醒来,看到你和清雅她们守在床边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我倒下了,我就不能再帮助海州人民了。我个人的勇武,在海州千年的兴衰面前,其实是多么的渺小和自私。”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后的金石之声。

  “我要学会相信别人。我要培养出更多能像我一样、甚至比我更热爱这片土地的年轻人。只有这样,我才能从这些无止尽的文山会海里解脱出来,去真正思考海州的长治久安。”

  秦策在那个散发着温热体温的怀抱里蹭了蹭,仰起那张纯真无邪的脸。

  “阿姨,你能这么想,大家都会很开心的。妈妈常说,好人有好报。老天爷让你经历这一次辛苦,肯定就是想让你学会偷一点懒,好让你陪我们更久一点。”

  “好人有好报……”

  这句朴素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宿命论色彩的话语,在上官婉听来,却比任何政治宣言都要动人。她意识到,苏家对她的所有照顾,本质上就是海州这片土地通过一种最私密、最温婉的方式,给予她这位披星戴月的守望者的回馈。

  在这二十分钟的静谧时光里,上官婉不再是那个令人生畏的市长,而是一个终于学会了与自己和解、学会了在权力的缝隙里嗅闻花香的成熟女性。

  药碗见底,休息的时间也恰好在那枚精巧的电子表跳动间走到了终点。

  上官婉轻轻放下了秦策,重新站起身。随着她挺直背脊的动作,那袭墨绿色的真丝衬衫再度紧绷,将她那找回了健康与自信的、惊世骇俗的曲线,衬托得如同出征前的战旗。

  她牵起秦策的手,重新走回那堆堆叠如山的公文前。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焦虑与紧绷。她看向那几份关于人事任免的建议书,笔尖在纸上划出的轨迹,不再是疲于奔命的应付,而是气吞万里的布局。

  她知道,属于她的时代才刚刚开始。一个健康的、意气风发的、拥有了灵魂归宿的上官婉,将会带给海州一个从未有过的、波澜壮阔的未来。

第7.2章

  海州市委三号会议室的红木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下午两点的阳光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特有的、能看清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透彻。上官婉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首位,她今日没有穿着一身深色系的职场装束。墨绿色的衬衫领口微微立起,仅仅在起伏的胸襟处透出一丝属于女性的温润。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翻开文件,而是先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一杯白开水。

  环绕桌旁坐着的,是海州官场最资深的几只“老狐狸”。

  分管基建的冯建国,分管人事赵忠明,以及那位总是笑眯眯、实则心机最深的秘书长刘勋。

  “关于云栖港的人事架构,虽然已经磨了三次,但核心位置一直空着,这不是办法。”冯建国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听起来十分中恳,“常务副主任这个位子,既要懂航运,又要能顶住拆迁的压力。我看,之前报上来的城投公司老总王大为,履历上还是最稳妥的。”

  上官婉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用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上的那份名单。

  “王大为确实稳。他在城投待了八年,海州的一砖一瓦他都数得清。只是……”上官婉拖长了音调,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赵忠明,“赵部长,我记得去年城投在北区那个塌方事故的内部审查结论,王大为是负有‘领导责任’的吧?”

  赵忠明眼皮一跳,呵呵干笑两声:“上官市长记性真好。不过,那件事定性是技术意外,王大为同志也写了深刻检讨。从爱护干部的角度出发,我们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否定一个人的大局观嘛。”

  “爱护干部是应当的。”上官婉点头,语气和缓得像是在拉家常,“我也觉得王大为大局观好。所以,我觉得他更适合去‘市志办’发挥余热。毕竟,他对海州的‘一砖一瓦’那么熟悉,把这些写进海州历史,不比在云栖港风吹日晒更体面?”

  这一句话,听起来是建议,实则是把王大为直接踢出了局。赵忠明的脸色僵了僵,原本准备好的一套“带病提拔”的托词被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既然王大为不合适,那上官市长心里,一定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刘勋笑眯眯地开口,这只老狐狸擅长以退为进,试图把上官婉拉入“一言堂”的陷阱,只要上官婉亲口提一个名字,他们就有办法用“程序正义”来围攻。

  “我心里没名字。”上官婉坦然地摊开手,甚至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好,一直承蒙苏家照料。对于下面这些中层干部的动态,其实不如各位清楚。我今天来,是带着耳朵来听各位‘教诲’的。”

  这句“教诲”让在座的人背脊一凉。上官婉越是放低姿态,他们就越感到不安。

  “那就看看这第二个候选人,老冯推荐的——新区招商局的李成功。”赵忠明试探性地抛出第二个名字,“名校毕业,年轻,有闯劲,云栖港现在的招商引资,他出了不少力。”

  上官婉翻开李成功的简历,仔细看了三分钟。会议室内极其安静,唯有窗外几声麻雀的叫声显得格外突兀。

  “李成功是不错。”上官婉放下简历,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冯市长,我有个小疑问。李成功在招商局三年,引进了十七个项目。其中有十二个项目的总承包商,好像都指向了同一家叫‘建发路桥’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我记得是冯市长您夫人的表弟?”

  冯建国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种极其隐秘的裙带关系,上官婉是怎么在住院期间查出来的?

  “这……这我不太清楚,可能是正常的招投标程序。”冯建国强撑着场面。

  “我也相信是正常的。”上官婉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一丝体谅,“只是刘秘书长,如果我们在云栖港这种国家级项目的核心位置上,放一个‘容易引起社会误解’的干部,万一将来审计署下来人,咱们海州班子的集体荣誉感,该往哪儿放?”

  刘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上官婉根本没有动用权势去压他们,她只是把一块块名为“利害关系”的磨刀石,横在了他们面前。

  “那……上官市长觉得,该从哪儿选?”刘勋沉声问。

  “不急着选。”上官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们要不先谈谈‘岗位职责’?云栖港未来的核心是‘数智化航运’,这需要一个懂大数据、又懂国际法的人。赵部长,您刚才提的那几位,哪位在国际法庭上有过辩论经验?”

  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推荐的人,大多是官场老油条,哪来的国际视野?

  “既然各位都没合适的人,我这儿倒是有一份‘自荐信’。”上官婉从文件夹的最底层,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陆青,海州大学法学博士,在新区基层挂职两年,然后在检察院干了三年。他在去年那个跨国航运纠纷里,帮咱们市挽回了三个亿的损失。虽然他资历浅,但他没‘背景’,也就是没那么多‘表弟’和‘旧事’。”

  上官婉把纸推向圆桌中央。

  “我的逻辑很简单:既然王大为和李成功都有‘瑕疵’,而陆青只有‘年轻’这一个缺点。那么,我们是为了规避年轻这个缺点去冒险用有‘瑕疵’的人,还是为了海州的未来去赌一把年轻人的冲劲?”

  她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了他们。

  赵忠明、冯建国、刘勋三人交换了眼神。他们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逻辑闭环:上官婉先通过掌握的信息差,精准地废掉了他们手里最得力的棋子。然后,她并不强推自己的人,而是建立了一个“优中择优”的评价体系。

  在这个体系下,除了陆青,没别人能站得住脚。

  “如果陆青出了问题,责任……”赵忠明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我签。我上官婉一个人的名字,签在他的任命书后面。”上官婉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凛然的正气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威压,“如果他陆青将来吃拿卡要,我跟着他一起下台。”

  这是最后的绝杀。

  一个市长用政治生命为一个年轻人背书,这种胆识与逻辑,让对面的三只老狐狸彻底哑口无言。他们意识到,上官婉不仅身体康复了,她的政治手段已经进化到了一种化骨绵掌般的境界。

  “既然上官市长这么看好,那……我们原则上同意。”刘勋叹了口气,率先合上了笔记本。

  上官婉重新靠回椅背。那一刻,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舒畅。这种成功不再是孤军奋战的肉搏,而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收割。

  她看向窗外。她知道,云栖港这局棋,她已经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而陆青,将成为她培养的、属于海州未来的第一块基石。

第7.3章

  市委大楼十七层的走廊长得似乎没有尽头,声控灯在感应到上官婉那孤单的鞋音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在她的身后如潮汐般一盏接一盏地寂灭。这种明灭交替的过程,像极了她这二十年来在海州政坛的起伏——繁华总是瞬息,而黑暗才是底色。

  上官婉停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前。她没有急着推门,而是转过身,看向那面正对着电梯间的穿衣镜。

  镜中的女人穿着墨绿色的真丝衬衫,深邃的颜色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沉稳而压抑。那对曾引动全场呼吸、象征着极致生命力的J罩杯,在此时那身考究的职场西装马甲包裹下,显得有些沉重。她能感受到那份惊人的量感正无声地压迫着她的胸腔,每一口呼吸都必须带着某种自律的克制。

  她伸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理了理额前一丝散乱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镜面,那种凉意顺着指尖直抵心脏。

  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的空气由于整日的封闭而显得有些干燥,混合着陈年公文的纸张香气和某种名贵墨水的余味。上官婉没有开大灯,只拧开了桌角那盏复古的墨绿色台灯。一圈暖黄色的光晕瞬间铺开,勉强照亮了那方寸之间的红木桌面。

  她缓缓坐回那把巨大的行政椅上。

  这把椅子的真皮坐垫由于长期的受压,已经形成了某种贴合她身体曲线的记忆。她将身体深深地陷进去,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在那宽大的、充满雄性权力色彩的办公桌旁,那张原本属于秦策的小皮凳,此时正静静地立在阴影里。

  那是这间办公室里唯一的“异物”。

  它不属于红木的沉重,不属于卷宗的严谨,它原本只是苏清雅为了让秦策能守着她吃药而临时添置的。此时,那皮革表面被夕阳余晖勾勒出一道细细的金边,在这充满行政压力的空间里,显得如此孤独,却又如此鲜活。

  上官婉盯着那张圆凳,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她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穿着背带裤的孩子,板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本正经地将白瓷药碗放在桌上,然后盯着她的眼睛,用那种清脆得像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说:“阿姨,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要告诉二姨了。”

  那种被“管教”的琐碎,曾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作为“人”而非“官”的尊严。而现在,那张凳子上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浮尘,在台灯的光影里无声地盘旋。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空荡荡的皮革上划过,却只触到了一片虚无。

  这种虚无感,比任何政治博弈后的疲惫都要让她感到难以招架。那是某种温热体温撤离后的失温,是某种生命律动止息后的死寂。

  上官婉的目光移向了办公桌上的那只药碗。

  那是苏家老宅里的旧物,白色的瓷面上绘着一枝傲雪的红梅,由于年代久远,瓷釉上布满了细密的冰裂纹。碗底残余的暗红色药汁已经彻底凝固,干涸成了一种深浅不一的、带有几何美感的斑驳。

  她将其捧在掌心。

  这只瓷碗尚且带着她指尖的余温,但在这一刻,它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契约——一个关于她如何在那场手术后,通过苏家姐妹的温柔与秦策的倔强,一点点找回这具肉身自主权的契约。

  她婆娑着碗沿那一圈细小的缺口,动作迟缓而富有节奏,仿佛那是她此时唯一能感知的、关于“存在”的证据。

  这种摩挲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最后一抹残霞也彻底沉入了蓝海新区的地平线。

  办公室外传来了清洁员拖地的声音,沉闷而单调。这种声音提醒着她,这栋权力的机器并没有因为她的停歇而停止运转,它只是在夜色中进入了另一种代谢。

  而她,这个曾以为自己是这台机器最核心齿轮的人,此时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离异感。

  她想起了那些在蓝海新区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工人,想起了那些为了一个批文而跑断腿的办事员,想起了在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为了生存而拼命搏击的灵魂。

  曾几何时,她觉得保护这些灵魂、成就这些人生,就是她生命的全部价值。她确实做到了。海州在她的手下从一个沿海小城蜕变成了繁华的新区,蓝海新区的每一寸土地都烙印着她的意志。

  可现在,当她坐在这寂寥的月色下,看着这张空掉的药碗,看着那张无人的圆凳,她却发现,在成全了海州之后,她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自己那颗、正在一点点从冰冷权杖中剥离出来的灵魂。

  那种孤独感,不再是高处不胜寒的傲慢,而是一种如深海溺水般的、对真实陪伴的本能渴求。

  上官婉站起身,动作略显迟缓。

  由于长达四个小时的伏案工作,那对伟岸的J罩杯在衬衫下显得愈发沉重,带给背部一种隐隐的酸胀感。这种生理上的疲惫,在此时此刻,竟然产生了一种真实而亲切的感觉。

  那是身体在告诉她:你还活着,你还没被彻底异化成一尊名为“市长”的雕塑。

  她脱下了那件代表威严的深色马甲,只着那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真丝面料在灯光下漾开如波浪般的褶皱,贴合着她那凹凸有致、却也透着疲惫的躯体。

  她走向衣帽架,取下了那件银灰色的长款风衣。

  在离开办公室前,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在阴影里的小皮凳。

  那一刻,一种莫名的酸楚在她的鼻翼间一闪而过。那种情绪是如此的陌生,以至于她需要用力地闭上眼,才能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泪意压回眼底。

  她关掉了那盏墨绿色的台灯。

  整间办公室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在那片黑暗中,所有的公文、所有的蓝图、所有的权力博弈都隐去了形状,唯有那张小皮凳的轮廓,似乎还在她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个金色的残影。

  她拎起包,推门而出。

  电梯间里,金属的轿厢映出她那张清冷、孤傲却掩不住那一丝寂寥的脸。电梯缓缓下降,那种离心感让上官婉不自觉地扶住了扶手。

  她知道,出了这扇门,她依旧是海州叱咤风云的上官市长。但在那一寸方圆的办公桌旁,那个曾经让她感到“家”之温暖的小小角落,却随着秦策的离开,成了一个她暂时无法踏足的、关于生命真相的禁区。

  这种思念,是长在骨缝里的,不疼,却在每一个安静的深夜,隐隐作痛。

第7.4章

  奥迪轿车的车门合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闷且极具质感的金属撞击声。这一声闷响,像是彻底切断了上官婉与那个名为“政务”的世界最后的脐带。

  司机老陈是个沉默得像一块老树皮的人,他在上官婉身边待了八年,深知这位领导在下班后的前十分钟内,不需要任何言语。

  车内弥漫着一种极淡的冷香,那是特制的车载香氛,带着雪松与苦橙的气味,冰冷而理智。上官婉靠在宽大的后座上,身体随着车辆平稳的起动而微微一晃。由于在空调房待了太久,那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贴在皮肤上,竟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她顺手拉过丢在旁边的银灰色长款风衣,松垮地搭在膝头。

  在那风衣的掩盖下,是她那对因为长达一整天的精神紧绷而略显酸胀的J罩杯。随着呼吸的深重,那宏大的曲线在阴影中起伏,带起真丝面料细碎的沙沙声。那是这寂静车厢里唯一的生命律动。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开车顶的阅读灯去复核那份关于蓝海新区的电力报表。报表被她随意地搁在扶手箱上,纸张边缘因为她的指压而泛起几道苍白的折痕。

  此时的她,只想做一个透明的旁观者。

  奥迪轿车缓缓驶入海州市的老城区,这里与蓝海新区的钢铁森林不同,依然保留着某种杂乱却旺盛的生命逻辑。

  路灯呈现出一种老旧的昏黄色,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影拉扯得光怪陆离。

  前方因为排水管网施工而陷入了短暂的拥堵。车辆停滞在了一家名为“王记砂锅”的小店门口。

  上官婉微微侧过脸,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一窗之隔,是喧嚣得近乎沸腾的人间。

  她看见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坐在路边摊,手里拿着一串油汪汪的烤肉,正笨拙地喂给身旁的女孩子。那女孩穿着简单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扎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还提着两瓶冒着冷气的冰镇可乐。他们的动作是那么自然,那么理智之外的本能,仿佛这世界所有的经济危机、政坛更迭,都抵不过手里那口滚烫的砂锅。

  这种画面,像是一根极其细小的银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上官婉那层由权力与自律筑成的厚茧里。

  她看得有些出神。

  她想起了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在想什么?在想如何写出一篇完美的调研报告,在想如何能在这群雄逐鹿的仕途中站稳脚跟。她的青春被精准地切割成了无数个考勤表与KPI,她从未像那个女孩子一样,在深夜的街头,毫无顾忌地吃着一串满是炭火气息的烤肉。

  视线再往后移,她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骑着电动车,后面坐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小手却死死地拽着父亲的衣角。那父亲单手扶把,另一只手往后探去,托住了儿子的背,嘴里似乎在哼着什么不成调的小曲。

  那一刻,上官婉感到心脏某处位置,产生了一种隐秘而剧烈的收缩。

  那是某种她从未体验过、却在这一瞬间无师自通的“陪伴感”。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海州的爱是博大的、是宏观的,是建立在千万吨吞吐量与数百亿产值之上的。但看着那对父子,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种爱是多么的形单影只。她保护了这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安宁,却在这安宁的灯火之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孤岛。

  车载音响里,德彪西的《月光》正进入到那段最为空灵的慢板。

  琴声如碎汞般撒了一地。

  上官婉收回视线,看着车内后视镜。镜子里,她那张清冷且艳绝全场的脸,在昏暗的灯影变幻中,透出一种近乎惨烈的寂寥。

  她并不承认自己在思念谁。

  她只是觉得,车厢内这一寸私密的空气,太过于稀薄了。那种冰冷的、带着雪松味的香氛,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干渴。

  她的手无意识地在身边的座椅上摩挲了一下。

  那个位置,在半个月前,曾经坐着那个板着小脸、随时准备“纠正”她坐姿的小监察官。那种带着奶香味的气息,那种因为秦策在身边而显得有些拥挤、却意外让人感到温暖的触感,在这一刻变本加厉地在她的脑海中复活。

  这种对于陪伴的渴求,像是一场潜伏已久的流感,在这一刻终于烧到了巅峰。

  她以前不需要陪伴。她觉得强者就该是孤独的,就像海堤上的那些防浪石,生来就是要独自面对惊涛骇浪。

  可是,秦策在那二十天里,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在她那冰冷的世界里点燃了一炉碳火。虽然现在火的主人离开了,但那股余温却让她再也无法忍受原本的极夜。

  原来,一个人是真的会因为另一个人,而觉得这夜色有些过于漫长。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迅速压制了下去。她是上官婉,她不能、也不该被这种私密的情愫所左右。

  然而,当奥迪轿车穿过那片繁华的街区,重新驶入幽静的市委宿舍区时,上官婉看着道路两旁那些同样寂静的树影,内心的那份空洞感,却在这份静谧中被无限地放大。

  她发现自己开始不适应这种静谧。

  这种静谧不再是她曾经享受的宁静,而是一种对她生命完整性的无声嘲讽。她拥有了蓝海新区的未来,拥有了全城百姓的爱戴,却在这归家的路途上,像是一个弄丢了火种的、最贫穷的旅人。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公寓楼下。

  老陈熄了火,车厢内最后一点机械的震动也停止了。

  上官婉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她才拉开车门。

  夜风卷着落叶扫过她的裙摆。她仰起头,看着自家那扇漆黑的窗户。在那片黑暗背后,没有热腾腾的砂锅,没有等待她归家的灯火,只有一个关于“完美市长”的空壳。

  她深吸一口气,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迈步走向那个名为“家”、实则为“堡垒”的地方。

第7.5章

  防盗门开启又合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复式公寓里激起了一阵微弱的回响,随即被厚重的羊毛地毯悉数吞没。

  上官婉没有开灯。她习惯了这种在黑暗中摸索的感觉,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短暂地从那个被无数镁光灯、无数审视目光包围的“市长”身份中剥离出来。她随手将拎了一整天的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条案上,沉重的皮具与木头撞击,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为这一整天的博弈画上了一个疲惫的句号。

  她摸索着换上了那双柔软的真丝拖鞋,赤足踏进那份绵软时,积攒了一整天的、源自高跟鞋的酸胀感才如潮水般退去。

  她缓缓走向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海州的夜景如同一块铺满碎钻的黑丝绒,蓝海新区的塔吊红灯在远方一闪一闪,像是不知疲倦的脉搏。

  上官婉坐在了那个从未开启过的家庭影院前。她凭着记忆按下了遥控器,巨大的屏幕亮起,那些喧嚣的、色彩斑斓的综艺节目瞬间填满了这间死寂的屋子。屏幕的光影打在她那张清冷且疲惫的脸上,忽明忽暗。

  然而,她却愣住了。

  她拿着遥控器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有些僵硬。她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懂屏幕上那些年轻人为何发笑,也听不懂那些流行词汇背后的含义。这间公寓被她装修得极尽现代与舒适,可此时此刻,她坐在这里,却像是一个误入文明遗迹的局外人。

  这二十年来,她的娱乐是研读最新的政策动态,她的放松是在深夜的海堤上吹风。她把自我锁死在了一个名为“奉献”的祭坛上,以至于当她现在想要尝试像个普通人一样去放松、去享受这寂寥的夜晚时,她竟发现自己丧失了这种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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