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娴看着儿子那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神，心中那滔天的委屈与愤怒，奇异地被压下了一瞬。一种母性的直觉，或者说是对儿子在绝境中仍试图“做点什么”的微弱信任，压过了她的茫然与羞愤。

尽管不明所以，尽管觉得荒谬，但此刻，她别无依靠。儿子是唯一可能帮她的人。

于是，在苏菀宁嘲弄的目光注视下，在明青紧张的屏息等待中——

柳娴被苏菀宁压制、原本徒劳挣扎的一只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凭着身体被压制姿势所剩无几的活动空间与模糊的方向感，摸索着，绕过苏菀宁紧贴着她的腰肢，艰难地，向她身后、那被丝质睡袍包裹、因坐姿而微微陷入柔软臀肉之中的尾椎骨末端探去……

指尖，触到了丝滑的布料，触到了温热的、充满弹性的肌肤，触到了脊椎末端那微微凸起的骨骼轮廓……

然后，顺着那轮廓，继续向下，摸索……

终于，指尖停留在了一个极其隐蔽的、位于尾椎骨最尖端、深深嵌在两瓣饱满臀肉夹缝起始处的、微小的、略带凹陷的点上。

就是这里。

柳娴心一横，闭上了泪眼，集中起全身残留的、因羞愤而激发出的最后一丝力气，照着记忆中儿子模糊的指示，用大拇指的指腹，对准那个隐秘的凹陷，狠狠地、 用尽全力地——

按了下去！

指尖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狠狠地、 精准地， 按压在了那尾椎骨末端、深深嵌在饱满臀缝起始处的、微小而隐秘的凹陷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柳娴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拇指下，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袍，那块骨骼与肌肉相连处的皮肤，因这突如其来、 极具针对性的按压，而瞬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 近乎痉挛的收缩。

紧接着——

“嗯——啊！！”

一声短促、 尖锐、 完全不受控制的、混合了极致痛楚、 酥麻与某种陌生快感的娇吟， 如同被利箭射穿的天鹅发出的哀鸣，猝然从苏菀宁那总是吐出甜腻或戏谑话语的红唇中迸发而出！

这声娇吟，迥异于她平日刻意拿捏的媚态，充满了原始的、 生理性的、 被猝不及防触碰最敏感地带的失控与震颤。

苏菀宁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骼与力气，原本牢牢钳制着柳娴手腕、稳稳跨坐在她腿上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随即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紧扣的双手瞬间脱力， 松了开来。她那妖娆的、 总是带着掌控一切笑容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愕、 潮水般涌上的奇异感觉与一丝因失力而产生的短暂茫然。

“哈啊……不……等等……那里……” 她喉间溢出破碎的、 带着泣音的求饶，声音酥软得不成样子，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嚣张与戏谑。身体像一滩融化的暖玉， 软绵绵地向后瘫去，全靠背后椅背的支撑，才没有完全滑落在地。

那对被黑玛瑙乳钉撑得饱满挺立的丰盈，因这剧烈的身体反应而波涛汹涌地晃动着，顶端的轮廓在薄纱下清晰可见。她双腿下意识地并拢、 摩擦， 肉色丝袜包裹的修长线条绷紧又放松， 侧空高跟鞋的鞋尖都微微地颤抖着。

这突如其来、 天翻地覆的逆转，让刚刚还沉浸在极致屈辱与无助中的柳娴，彻底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抽回了按压的手指，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 肆意欺辱她的妹妹，此刻瘫软在椅中，脸颊泛着异常的、 混合了痛苦与潮红的色泽，眼神迷离， 急促地喘息着，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似痛似快的呜咽。

一股奇异的、 冰冷的感觉，顺着她刚刚按压的指尖，窜回了她的心脏。

这……这是……？

真的……有用？

随即，一股更加强烈的、近乎狂喜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 瞬间冲垮了她心中积压的所有羞愤、 委屈与无助！

转怒为喜！

柳娴的眼中，骤然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那光彩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更有一种发现了对方致命弱点的、 掌控一切的狂喜与兴奋！

抓住了！ 她心中有个声音在尖叫。真的抓住了！ 这个死丫头的把柄！这个平日里妖娆放浪、 无法无天、 总是压她一头的苏菀宁，竟然有这样一个不堪一击的、 一触即溃的软肋！而且，这个软肋，是儿子告诉她的！ 是青儿在关键时刻，帮了她！

狂喜如同最烈的酒，冲上她的头脑。她猛地从被压制的姿势中挣脱出来——此刻苏菀宁早已无力阻拦——坐直了身体。尽管衣衫依旧凌乱，妆容依旧狼狈，泪痕依旧未干，但她的气势， 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伸出手，不是去整理自己的衣襟，而是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 慢条斯理的愉悦，轻轻地、 用指尖，再次触碰了一下苏菀宁那依旧在微微颤抖的尾椎骨末端。

“嗯啊——！别……姐姐……哈啊……” 苏菀宁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战栗，哀求声更加软糯， 眼中甚至泛起了被快感与少许痛楚逼出的生理性泪光。

柳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快意达到了顶点。她收回手指，优雅地（尽管在当前情境下这“优雅”显得有些诡异）理了理自己散乱的鬓发，嘴角勾起一抹混合了胜利者的得意、 母亲的慈爱（对明青）与一丝尚未散尽的羞恼的复杂笑容。

“哟？” 她学着苏菀宁方才的语气，拖长了语调， 声音因激动与兴奋而微微发颤， 娇喘声不自觉地加重，“刚才……不是挺能的吗？啊嗯……？不是‘只有你能让姐姐舒服’吗？哈嗯……？”

她微微俯身， 靠近依旧瘫软在椅中、眼神迷离的苏菀宁，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吐气如兰， 声音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掌控：

“看来……我们菀宁妹妹……也不是……无懈可击嘛……啊嗯……这个‘小把柄’……姐姐可是……牢牢记住咯～ ”

“以后…… ”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再敢……没大没小……欺负姐姐……或者……欺负我们家青儿……哈嗯……姐姐可就不只是……‘轻轻’按一下了……明白吗？”

苏菀宁急促地喘息着，身体的余韵尚未完全平息，眼中的迷离渐渐被一丝清醒的懊恼、 不甘与深深的忌惮所取代。她死死地咬着自己丰润的下唇，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的话。

败了。 在这一回合，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 荒诞又屈辱的方式，败得一塌糊涂。而且，弱点还暴露在了最不想暴露的人面前。

柳娴满意地看着苏菀宁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她直起身，转向一旁依旧有些发愣、似乎还没从这急转直下的剧情中完全回过神来的明青。

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回温柔与骄傲， 眼中的泪光也化作了欣慰与感激的水雾。

“青儿…… ” 她唤道，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与全然的赞赏，“我的好青儿……真是娘的好儿子……啊嗯……多亏了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明青的脑袋轻轻揽入自己依旧带着泪痕与汗香的肩窝， 用脸颊眷恋地蹭了蹭他的鬓角，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亲昵：“你娘我……今天要是没你……可真要被这死丫头欺负死了……啊嗯……我们家青儿……真聪明……真厉害……”

明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与夸赞弄得手足无措， 脸颊泛起薄红， 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母亲那双含笑的眼。他心中既有解围成功的松弛， 又有一种被卷入更深情感漩涡的无措。

而瘫在椅中的苏菀宁，看着这对母子温情脉脉的互动，眼中的忌惮与懊恼更深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在柳娴面前的优势已被彻底颠覆——不仅是在这场闹剧中输了面子，更输掉了一个隐秘的、 足以让她在任何时刻被瞬间制服的致命武器。

堂内的气氛，已从羞辱与绝望转为胜利者的掌控与失败者的隐忍。夕阳的最后一线余晖，在窗外静静滑落，将这幅反转的权力图景镀上一层诡艳的金边。

柳娴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搂着明青脑袋的手臂。指尖眷恋地在他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拂过，留下温热的气息与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浊情”体味。随即她转过身，脸上那面对儿子时的温柔与欣慰尚未完全褪去，便已染上了一层更加鲜活、更加肆意的得意，如同雨后天边骤然亮起的虹彩。她迈着因情绪高涨而略显轻快的步伐，几步便回到了依旧瘫软在椅中、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苏菀宁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站在妹妹跟前，双手优雅地叉在腰间，这个动作将她柔软的、带着母性肉感的小腹线条勾勒得更加清晰，也让那对被华丽旗袍包裹的丰盈微微上挺。她微微俯身，那双依旧泛着些微红肿、此刻却亮得惊人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苏菀宁那双尚存迷离、懊恼与复杂光影的眼眸。

“哼，” 柳娴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胜利者的骄矜与不容置疑的告诫，声音甜糯，却又字字清晰，如同玉珠落盘：“听到了没？以后……可不准再这么……无法无天了！啊嗯……”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扫过苏菀宁微微起伏的胸口（那对因喘息而轻颤的、顶端黑玛瑙乳钉轮廓清晰的丰盈）与仍在不由自主微微颤抖的、裹着肉色丝袜的修长双腿，语气里警告的意味更浓，却也混杂了一丝刚刚获得掌控权的新奇与微妙的满足：

“尤其是……不准再像刚才那样……对姐姐我……动手动脚、没大没小！更不准……欺负我们家青儿！再让我发现……哈嗯……姐姐可就不客气了！”

苏菀宁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脸上的潮红退去少许，但那双桃花眼中的水光与情动的余韵未消。她抬眸，迎上柳娴盛气凌人的目光，眼底深处复杂的情绪翻涌——有不甘，有忌惮，有一丝对自身失态的羞恼，但似乎……唯独没有彻底的服软与认输，更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动了动红唇，舌尖若有若无地、带着某种惯性般舔过唇上那枚依旧闪烁着妖异光泽的红宝石舌钉。然后，在柳娴略带催促与不满的注视下，她缓慢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不情不愿，却又带着一种识时务的认命。像是暂时收起了利爪的母豹，在更强大的威慑与刚刚暴露的“弱点”面前，选择了蛰伏与隐忍。

看到苏菀宁这“服软”的表示，柳娴心中最后一丝郁结也烟消云散。一种大获全胜、扬眉吐气的畅快感，让她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更加娇艳，几乎要溢出蜜来。她满意地直起身，姿态如同巡视领地的女王，正要转身离开，去重新享受儿子的“犒赏”与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

电光火石间！

苏菀宁动了！

她原本瘫软无力的身体，仿佛积蓄了最后一丝狡黠、不甘与顽劣的力量。在柳娴最放松警惕、志得意满、心神最为松懈的刹那，她猛地抬起手臂，快如闪电，精准地勾住了柳娴纤细的脖颈！

“唔！” 柳娴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而微微前倾。

苏菀宁借力，将自己的身体向上一送，如同回光返照的猎手，同时仰起那张妖媚的脸庞，涂着艳丽猩红口脂的红唇，如同捕食的花朵，不偏不倚地，重重地印在了柳娴因惊讶而微张的嘴唇上！

“啾！” 一声清脆的、带着湿濡触感的亲吻声，在堂内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这一吻迅捷、突然、带着偷袭的狡黠与一种说不清是报复、不甘、还是另一种扭曲的亲昵与“认输”的仪式。并非刚才强迫的深吻，只是短暂的、结结实实的唇瓣相贴，却因事发突然与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柳娴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没料到苏菀宁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还会来这么一手。

然而，出乎所有人（包括僵在一旁的明青）意料的是——

她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勃然大怒，没有厉声斥责，甚至没有立刻推开。或许是因为刚刚大获全胜的心情太过美好，或许是因为这偷袭的一吻与之前充满羞辱意味的侵犯截然不同，带着点孩子气的顽劣与……某种姐妹间独有的、打闹般的亲昵感？

她只是愣了一瞬，随即，眼里闪过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光芒。那光芒迅速驱散了最后一丝惊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你这死丫头”的无奈与宠溺。

“你——！” 柳娴终于找回了声音，一把将苏菀宁推开些许，却不是用尽全力，指尖还虚虚搭在苏菀宁的肩头。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不知是羞是恼，娇声斥道：“苏菀宁！你真是……死性不改！啊嗯……刚刚才说完，就又来！”

苏菀宁被她推开，却顺势抓住了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熟悉的、带着三分讨好七分狡黠的妖娆笑容，声音酥软地撒娇：“人家……这不是跟姐姐赔礼嘛～刚才……是我不对……姐姐别生气嘛～哈嗯……” 说着，还用指尖轻轻挠了挠柳娴的手心。

“呸！” 柳娴啐了一口，脸上却绷不住笑了出来，伸手不轻不重地在苏菀宁裸露的胳膊上拧了一下，“你这哪是赔礼！分明是偷袭！没脸没皮！啊嗯……”

“哎哟～姐姐轻点～” 苏菀宁假意呼痛，却顺势将身体更贴近柳娴，两人丰腴的身体再次贴在一起，手臂交缠，你推我搡，娇声笑骂起来。

“让你不听话！”

“姐姐饶命～下次不敢了～嗯啊……”

“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哈嗯……”

两姐妹就这么在椅边“打闹”在一起，之前的剑拔弩张、羞辱侵犯、乃至生死相搏般的对峙，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带着嬉闹性质的“偷袭一吻”与随后的笑骂给冲淡、化解了。她们像是瞬间回到了某种更日常、更“正常”的姐妹互动模式——尽管这“正常”在旁人（尤其是明青）看来，依旧充满了超越寻常的肢体接触与暧昧张力。

明青坐在一旁，看着两位母亲转眼间从你死我活的争斗变为搂抱笑骂的嬉闹，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缓缓地、 彻底地松弛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荒诞感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不管过程多么荒唐、惊心动魄、超出理解，至少……结束了。这场险些将他撕裂的闹剧，以这样一种出人意料又啼笑皆非的方式，收场了。母亲们“和好”了（至少表面如此），他也不用再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轻轻吁出一口长气，感觉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此刻紧贴着肌肤，带来一丝凉意。他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对依旧“打闹”得难分难舍、笑声与娇喘交织的姐妹，转而望向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天幕上，依稀可见几颗早早亮起的星子。

百味堂内，灯火不知何时已被悄然而入的侍女点亮。温暖的橘黄色光芒洒下，将方才那场惊涛骇浪的痕迹温柔地掩盖，只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了各种气息的暖香，以及那对姐妹低声笑语的余韵。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在夜幕降临时，归于了看似平静的港湾。

晚膳的气氛因着苏菀宁与柳娴那场惊天动地又诡谲收场的“闹剧”而显得有些微妙的凝滞，尽管表面已恢复“和谐”。精致的菜肴在沉默与心照不宣的咀嚼中，失去了几分应有的滋味。只有年幼的明漪，浑然不觉这桌下暗流与席间眼风的复杂，一边小口吃着母亲喂到嘴边的饭菜，一边用那把能掐出水的柔软嗓音，讲述着今日在院中扑蝶、逗弄锦鲤的稚趣，银铃般的笑声偶尔打破沉默，却也衬得大人间的氛围更显沉闷。

此刻，杯盘狼藉渐次被无声的侍女撤去，光洁的紫檀木桌面重新显露，映照着跳跃的烛火。厅内重归宁静，只余下窗外庭院里渐起的夏虫鸣唱，与烛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交织成一片安谧却令人心神不宁的背景音。

“好了，折腾了一天，都散了吧。” 柳娴用一方绣着缠枝莲纹的素白丝帕，动作优雅地拭了拭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以及几分掌控全局后的从容。她眼波流转，扫过桌边诸人，最终落在明青身上，语气是不容错辨的、 独属于母亲的关怀，却也暗含着今日风波暂告段落的意味：“上了一下午的课，想必也累了，都早点回去歇着吧，啊嗯……”

最后那声娇喘，在此刻听来，竟有几分尘埃落定的平和。

这句看似寻常的关怀，对明青而言，却如同天籁， 像一道期盼已久的赦令，将他从这顿食不知味、如坐针毡的晚膳，从这弥漫着复杂女性气息、暗藏机锋与尴尬回忆的百味堂中解放出来。他那一直紧绷到几乎麻木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一松，几乎能听到那根弦“铮”地一声回弹的轻响。

他几乎是立刻、 带着一种近乎失礼的急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稍大，引得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自镇定，躬身向着主位的母亲柳娴，以及旁边的苏菀宁（她正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母亲，大娘，二娘，儿子告退。” 他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她们脸上的表情，生怕那目光中又蕴藏着什么他无法招架的深意或新的波澜。

礼毕，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步子，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百味堂那扇通往外部回廊的雕花门扉走去。步履比平时快，却又竭力控制着不显慌乱，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心力交瘁、 几乎窒息的是非之地。

清凉的夜风，在他踏出百味堂门槛的刹那，迎面拂来，带着庭院中草木的清新气息，瞬间涤荡了他口鼻间残留的食物暖香、 脂粉甜腻与那场荒唐闹剧留下的无形粘稠。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浊气，随着这口清凉的空气，缓缓吐出。

回廊上悬挂的灯笼发出朦胧的光，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他目标明确，脚步越来越快，穿过一道月亮门，绕过几丛在夜色中摇曳的芭蕉，踏上那条通往他自己居所——启明轩的、相对僻静的青石小径。

夜空中繁星点点，月色如纱。四周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与心跳声在耳中回响。远离了百味堂的灯火与人声，远离了母亲们的目光与气息，他感觉自己紧绷的四肢百骸，才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回到自己那间虽然清冷、 却绝对属于他、 无人打扰的房中。他想。立刻。马上。扑到那张宽大舒适的床上，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柔软锦被里，什么也不想， 就这样放空自己，沉入一片空白的、安宁的黑暗之中。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 太乱、 太超出理解。从午间凝露池与月娘的极致缠绵与意外“哺育”，到午后百味堂的奶源之争、 唇舌渡食，再到傍晚苏菀宁的突然发难、 羞辱侵犯，母亲的哭诉求援，自己被迫“献计”，以及最后那荒诞又诡谲的反转与“和好”……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混乱地闪现、 交织、 冲撞。

疲惫如同潮水，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淹没了他的四肢，浸透了他的骨髓。不仅是身体的疲乏，更是精神的极度耗竭。他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挣扎了一整日的小舟，终于侥幸驶入了风平浪静的港湾，此刻只剩下瘫软在甲板上，仰望星空的力气。

然而，就在这身心俱疲、 只想倒头就睡的混沌之中，一个截然不同的、温暖的、带着湿润水汽与独特奶香的画面，却不合时宜地、无比清晰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是中午。是凝露池。是氤氲的温热水汽，荡漾的碧色池水。是月娘那蜜檀色的、温润如玉的肌肤，湿漉漉地紧贴着他。是她沉甸甸、 饱满丰盈的胸脯在他掌下变幻的形状，是她温柔的引导，是她纵容的接纳，是那意外喷溅的浊白，是她颤抖着将温吞的琼浆渡入他口中的虔诚……

以及，水下，那极致紧密、 温软湿滑的包裹，那缓慢到磨人的碾磨，那最后如同共赴云巅的疯狂与释放……

与傍晚百味堂那充满羞辱、胁迫、哭喊与诡谲的混乱截然不同。凝露池中的一切，虽然同样惊世骇俗、 超越伦常，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种全然的 放松、 归属与被接纳。那是月娘。是他的港湾。是唯一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与重负，做回那个最本真的“青儿”的地方。

想到月娘，想到那场水中的缠绵，明青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不知不觉地舒展了开来。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 却真实的弧度。

疲惫依旧，心乱依旧，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这回忆而泛起一丝暖意与安宁。仿佛在经历了一整日的狂风暴雨后，终于触摸到了一块坚实而温暖的基石。

他加快了脚步，启明轩的轮廓已在月色中隐约可见。今晚，或许真的能做个好梦。一个只有温暖池水、氤氲雾气、独特奶香，以及月娘那温柔眼眸与无尽包容的好梦。

回到启明轩，明青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松懈，甩掉了脚上略有些束缚的软底布履，赤足踏在微凉光滑的桐木地板上，带来一阵清醒的刺激。他三下五除二地扯开了身上那件沾着百味堂气息的常服，随手丢在一边的衣架上，只着一条单薄的绸裤，便仰面倒在了宽大的、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上。

身体接触到熟悉的、带着阳光与草木清新气息的被褥，舒适感瞬间包裹了他酸软的四肢。然而，预想中的立刻入睡却并未到来。

眼睛闭上，脑海里却如同煮沸的开水，各种画面、声音、气息不受控制地翻腾、涌现。午间凝露池的温热与湿滑，午后百味堂的甜腻与哭喊，傍晚那场荒诞闹剧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印，清晰地灼烧着他的神经。身体是累的，肌肉酸胀，精神疲惫不堪，可意识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亢奋后的残余焦躁。

他在锦褥上辗转反侧，试图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强迫自己放空。可是不行。刚用完晚膳，胃里有些饱胀，血液似乎也更多地集中在腹部，大脑反而供氧不足似的，昏沉却无法入眠。

哎呀—— 他心中莫名烦躁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觉，抓挠着他的心口。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完成。不是课业，不是母亲的吩咐，也不是别的什么具体事务。就是一种……心绪上的不宁，一种躁动的、渴望被安抚、被填满的空虚感。

又躺了一会儿，身上的疲惫感确实沉重，可眼皮却倔强地不肯完全阖上。窗外的虫鸣、远处隐约的更漏声，都异常清晰地钻入耳中，放大着他内心的烦乱。

猛地，他坐了起来！

动作突兀而用力，带起一阵微风。胸膛在昏暗的室内微微起伏，年轻的、肌肉线条分明的躯体在月色透窗而入的微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象牙白光泽。

他没有去拿丢在一旁的上衣，甚至忘了穿鞋。赤着一双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径直朝着房门走去。目标明确，毫无犹豫。

离他屋子不远的……望月轩。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骤然亮起，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茫然与烦乱。是了，就是那里。只有那里，只有那个人，能平息他此刻胸腔里这无名的躁火，能填补那空落落的心悸。

他推开房门，踏入了夜色之中。夏夜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微润，清凉地拂过他裸露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微的战栗，却让他的头脑更清醒了几分。

脚下的步伐，最初是急切的，甚至带着几分奔跑的意味，青石板的冰凉与粗糙透过脚心传来。他穿过那条连接两轩的、两侧植着湘妃竹的青石板连廊，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投下一片晃动的、斑驳的影子。

然而，随着距离望月轩那熟悉的轮廓在月色中越来越清晰，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渐渐放缓了下来。呼吸也被刻意地放轻、 放缓。

悄无声息地，他走到了望月轩那扇虚掩着的、雕花木门前。

到了。心中的急切，在此刻奇异地化作了一丝 踌躇与谨慎。月娘……不知睡了没有？还是在……干别的什么？自己这样贸然、深夜、赤着上身跑过来，会不会太唐突？打扰了她？

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前一步之遥的阴影里。胸膛微微起伏，目光落在那扇并未完全合拢、留着一道 细细缝隙的门扉上。

门……没有上锁。是虚掩着的。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莫名地跳快了一拍。是月娘忘了？还是……刻意留的？

正好。他心中暗忖。这样，他可以先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进去，怎么进去。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更贴近门边的阴影，微微侧过头，将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凑近了那道门缝。

温热的、带着独属于望月轩的、混合了草木清香、淡淡药草气与一丝若有若无乳香的熟悉气息，顺着门缝，幽幽地飘出，拂在他的脸颊上。

目光，则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向屋内探去……

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明青并未能直接窥见月娘的身影。屋内烛光摇曳，光线被层层纱幔与家具分割，在靠近门口的区域投下大片的阴影与昏黄光晕的交界。

然而，就在他略感失望，正准备将眼睛更贴近些，或者直接轻轻推门时，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门边不远处，那面放置在黄花梨木支架上的、光可鉴人的青铜菱花镜。

镜面斜对着内室的方向，角度恰好，如同一只沉默而忠诚的眼睛，将屋内另一侧的景象，清晰地、分毫不差地，折射了过来。

明青的呼吸，在看清镜中景象的刹那，几近凝滞。

镜中，月娘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坐在离床头不远的那张紫檀木梳妆台前。她似乎刚刚沐浴完毕，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并未如平日般挽起，而是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发梢还在微微滴着水，在烛光下泛着深色的光泽，浸湿了她背上那一小片单薄的丝质衣料。

她身上，只松松地套着一件极单薄的、近乎透明的月白色素纱长裙。那丝裙的质地是如此之轻、之透，在温暖的烛光映照下，几乎如同无物，仅仅是在她身上笼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除了这件聊胜于无的纱裙，她身上确实未着寸缕，曼妙的曲线、肌肤的色泽，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反而比完全赤裸更添了几分欲说还休的诱惑。

此刻，月娘正微微垂首，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她面前摆着几个小巧的玉罐，手中拿着其中一只打开了的，正用指尖从罐中挖出一小坨半透明的、泛着温润光泽的膏体。那是她惯用的、混合了名贵花草与油脂特制的润体精油，带着清雅而安神的香气。

她将指尖的精油，先轻轻点在自己的脖颈侧，然后沿着优美的颈线，缓缓向下，涂抹到精致凹陷的锁骨。动作轻柔而细致，指尖所过之处，蜜檀色的肌肤被晕开一层莹润的光泽，仿佛上好的玉石被精心盘玩后透出的内敛宝光。

接着，那沾着精油的指尖继续向下游走，抚过圆润的肩头，滑向线条饱满流畅的上身。薄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动，贴合着身体的起伏，烛光穿透轻纱，将那些起伏的阴影与高光勾勒得无比清晰，却又因纱的阻隔而带上了一层柔和的模糊，引人无限遐想。

她的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艺术品，长长的睫羽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红润的唇瓣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日常的、松弛的、毫无防备的慵懒美感。

涂抹完上身，她的指尖带着剩余的精油，继续向下，掠过平坦紧实的小腹，在那片柔软的区域打着圈儿，让精油均匀地渗入肌肤。

然后，她停下了。似乎是觉得这个姿势不便涂抹腿部，她微微侧身，将一只腿从裙摆下抬起，赤足踩在了旁边一个矮矮的绣墩上。

这个姿势的改变，让她俯下了身，重心前移，腰臀的曲线因之形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而更重要的是——正对着那面铜镜的角度，也因她俯身抬腿的动作，发生了微妙而致命的变化。

镜面清晰地、毫不避讳地，将一切折射出来。

透过那层薄如蝉翼、几乎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的月白纱裙下摆，因她抬腿俯身的姿势而微微敞开的裙裾深处——那一片绝对隐秘的区域，就这样毫无保留地，通过镜子的反射，呈现在了门外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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