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没提这件事。

　　厨房里还飘着她炖汤的味道，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我照常去洗澡，出来时，她已经在给我吹头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里，我窝在床上翻来覆去，快睡着的时候，她突然从背后抱住我，动作很轻，就像过去我们还在一起时那样。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下巴搁在我肩窝，轻轻呼着气。

　　我靠在她怀里，感受到她熟悉的体温和淡淡的香味，有点发愣。

　　那一刻，什么滤镜、点赞、热评，全都远了。

　　网络上的夸赞再多，也比不上她一个拥抱。

　　就像是从漂浮不定的虚拟里，被悄悄拉回了真实的生活。

　　那一夜，我和她做完后，很晚才关灯。

　　窗外的灯光映在天花板上，一直晃个不停，我却一点也不困。

　　我赤裸着身子，坐在床边，手机亮着，屏幕上是我发过的那些视频。

　　镜头里的我穿着小吊带，眼神微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锁骨露出来一点，肩膀有点斜，看起来既乖又撩。

　　这是我精心摆拍出来的模样。

　　评论区下面全是男人：

　　“今天也好想亲你。”

　　“姐姐是不是没穿bra？”

　　“咬一口就好，真的。”

　　以前看到这些话，我会笑，甚至会专门回几个不太露骨的，吊他们胃口。

　　但这一次我看得很久，心却越来越冷。

　　我太清楚他们在想什么了。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对这些画面上头，也知道他们其实根本没在看“我”。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姿态，一种满足幻想的模版。

　　而我竟然还习惯了这种模版的存在。

　　我曾经是个男人，三十岁，在社会里跌跌撞撞，见过、听过、干过太多事。对这些男人的思维，我熟得不能再熟了。甚至可以说，我知道他们在什么时候会硬、什么时候会笑、什么时候会破防。

　　我把这些东西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然后看着他们一个个上钩，舔着屏幕说“你好美”“我想你”。

　　我没有收过他们的钱，但我收了他们的渴望。

　　我用一个女人的壳，去满足一群男人的肉欲。

　　现在想想，我和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人，有什么不同？

　　我不再是我了。

　　那些拍照的姿势、发视频的语气、聊天时“哈哈哈”的尾音，全都不是我本来的样子。

　　我不是真想和他们约，我只是想确认自己还有价值。

　　想确认这个身体在这个年纪、这个皮囊下，还能换来什么。

　　可当确认太多次之后，反而变得廉价。

　　手机在手里热得发烫。

　　我没有哭，也没有骂自己，只是把所有联系人一个个拉黑，把视频一条条删掉。

　　像是在清扫一个沉迷太久的幻觉。

　　不是后悔，而是累了。

　　累到不想再扮演。

　　我曾以为我在玩男人，后来才发现，是我一步步走进了他们设下的局，还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场。

　　我不是羞耻，而是清醒。

　　我不想再做一个“会被点赞”的女人。

　　我不是讨厌女人，而是讨厌那个变成展示品的我。

　　我关掉手机，把自己裹进被子。

　　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而之后，我遇见了他——

　　文杰。

第5章

　　文杰是我在一门跨系选修课上认识的。

　　他总坐在靠后的位置，戴着一副不怎么起眼的眼镜，脸上常挂着点局促的笑意。

　　不是帅哥，但眉眼清爽，说话轻声细语，从来不会越界。

　　我本没注意他。

　　那时候我还活在一种“我只是借了这个身体”的幻觉里，觉得和任何男生的靠近都像一场错位的玩笑。

　　可文杰给我的感觉，和普通男生完全不一样。

　　说实话，他很像年轻时候的我。

　　从不说过头的话，不做越线的事。

　　不会大胆的追求，只是为我做着一件又一件小事。

　　他只是默默把我掉在地上的橡皮捡起来，小心放在我桌角；在我找不到教室的时候提前站在门口等我，不多问一句；我迟到的那天，他留了张便签，写着：“讲了考试重点，我整理完发你。”

　　就这样，一点一点，他把自己摆在了我生活的边角，不突兀，也不退让。

　　我开始记得他的步伐、他的气味、他夹书的方式，甚至他跟我说话时眼镜后的眼神。

　　那天，我和他一起走出教学楼，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拿手挡了下我脸上的光，说了句：“别晒太久，会变黑。”

　　我笑了出来，又很快收回表情。

　　我心里其实有点慌。

　　那一刻，我居然觉得自己被“保护”了——像个女生。

　　我下意识地否认那个念头。

　　不，我不是女生。我是个变成女生的男人。那种情绪不是喜欢，只是……感激。只是错觉。

　　可夜里我洗澡时，忽然想起他帮我遮光的动作，手掌停在洗发水瓶上，脑子像是被某个词语轻轻点了一下。

　　我开始注意他什么时候上线，什么时候发消息，看到他头像亮着，心里就莫名安定。

　　我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也在等我回复。

　　我想知道他喜不喜欢吃甜的，想知道他平常会不会也在发呆，也会不会偷偷看我。

　　但我不承认。

　　我甚至对着镜子骂自己：“你他妈在干嘛。”

　　我告诉自己，这份悸动，是这个潇潇她体内激素作祟。

　　可每次和他站在一起，我都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又忍不住往后缩。

　　他不会逼我，只会等。那种等，不是“追求者”的等，而是“你想靠近，我就在这”的等待。

　　我不是没心动。

　　只是，我不敢承认。

　　一旦承认，我就是个真的女人了。

　　有天晚上，我和文杰一起去图书馆赶报告。

　　下楼时天已经黑了，风有点大，我没戴外套，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把自己穿着的那件卫衣脱下来递给我。

　　“穿上吧。”

　　“我不冷。”我本能拒绝。

　　“是风大，不是你冷。”他说得很轻，却不容置疑。

　　我还是接过来了。

　　那件衣服很宽，套在我身上时，袖口垂得很低，领口还有点他身上的洗衣水香味。那一瞬间，我像被包进了另一个人的体温里，心里有种奇怪的动荡。

　　走到楼梯口时，我差点踩空。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我手腕，然后，换成了牵着。

　　他的手不大，掌心有点热，握得不紧，却也没放。

　　我想抽出来，但又犹豫了一秒。

　　那一秒里，我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边炸开，脸烧得发烫，指尖微微颤着，像是从喉咙以下的整段神经都被那只手轻轻拉住了。

　　我没有挣脱。

　　我们就那样，牵着手走完了图书馆前的那一段小路。

　　我没看他，他也没看我。

　　两个人像是心照不宣地错过了说话的机会——却都没放手。

　　回到宿舍，我把那件卫衣叠起来，放在书桌上，一晚上都没动它。

　　夜里我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出现他伸手的画面，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让我害怕。

　　我想告诉自己：你不是喜欢他，只是这具身体对“温柔”有反应。就像狗听见哨声会摇尾巴，那不叫喜欢，那只是条件反射。

　　但我知道不是。

　　那是喜欢。

　　是真实的、偷偷长出来的、无法回避的喜欢。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耳边全是他低声说“穿上吧”的语调，手腕还残留着他握过的那点热度。

　　我快被自己逼疯了。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哪一步出了错。

　　我只是想活下来，想在这个身体里安顿一点点现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到底是谁？他喜欢的，是现在的我，还是某种投射出来的“女生”？如果他知道我曾经是个男人，他还会笑着递衣服、会伸手拉我吗？

　　我不敢想。

　　周六，我和文杰约好一起去看展。

　　我没有特地打扮，只是换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把头发松松挽起。

　　我告诉自己只是放松，不是约会。

　　但走在他旁边，我还是有些紧张。

　　他不多话，却会在转弯时伸手护着我一下；走楼梯时站在下侧；在看画时轻声说：“这幅很像你。”

　　我心里泛起一阵细小的涟漪，没敢问哪里像，只是笑了笑。

　　回家路上，他提着袋子跟在我身边，阳光晒在我们影子上，像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贴着走。

　　就在我们拐进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柳月，穿着家居服，手里提着一袋垃圾，刚从楼上下来。

　　她站在台阶上，微微偏头的那一刻，目光落在我和文杰牵着的手上。

　　那一瞬间，我脑袋“嗡”的一下，像被闷声打了个耳光。

　　我想松开，可文杰没注意，还在跟我说话。

　　柳月只是看着我们，没有皱眉，也没有走过来。

　　她的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的小事。

　　但我知道她看见了——那不是陌生人的冷淡，而是熟悉之后的疏离。

　　我心口一紧，喉咙发涩。

　　文杰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我，又顺着我的目光看见柳月，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你姐？”他小声问。

　　我点点头，像是哽着气吐出的：“嗯。”

　　柳月把垃圾袋轻轻放进桶里，拍拍手，抬头朝我笑了下。

　　那个笑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让我脚底发凉。

　　她说：“你们回来啦？吃了没？”

　　我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文杰局促地挠了下头：“还没……准备去附近看看。”

　　柳月点点头：“我正好做了饭，进来一起吃吧。”

　　她的语气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我感觉心被拧了一下，像有根刺深深扎了进去。

　　我们进屋时，她已经端出了三碗汤。

　　我看着那三副碗筷，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笑，问我展览好不好看，问文杰最近忙不忙，话不多，却恰到好处。

　　可越是这种温和，我越觉得自己像是在玻璃屋里，被她安静地看穿。

　　饭后她去厨房洗碗，我起身跟过去：“我来吧。”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得很轻：“你今天挺累的，歇着吧。”

　　我站在原地，动也不是，走也不是。

　　水声哗啦啦响着，她的背影瘦削，却像把什么东西隔断得死死的。

　　我站在门口，低声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没转身，只是轻轻一笑：“你要是没事了，就别让别人看见你发愣的样子。”

　　“你现在是女生了，别人会以为你在撒娇。”

　　她语气温柔，没有一丝锋芒，可我却像被针扎了一下，胸口隐隐发紧。

　　她没有责备我，也没有追问我和文杰的事，甚至连一点不悦都没露出来。

　　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难受。

　　她真的是……完全不在意了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进厨房，围裙的带子垂在腰间，头发盘得整整齐齐。

　　她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着一种让我陌生的疏离感。

　　她是不是……早就不把我当她的丈夫了？

　　还是说，她已经打算离开这个房子，重新开始？

　　我没有问。

　　我不敢。

　　我怕从她嘴里听到答案。

　　但我的心，却像被什么拧了一下，说不出的闷痛。

　　她没有看我一眼，只是走到水壶前，像往常那样，把热水倒进我的杯子里。

　　动作熟练、自然，甚至还拧紧了杯盖。

　　可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切……好陌生。

　　她不是为我准备的水，而是在维持这个家的运转。

　　就像一个尽责的姐姐，而不是那个曾经对我说“老公早点睡”的人。

　　她太懂事了，才会不追问、不揭穿，才会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可我突然开始怕这种懂事。

　　怕这会不会是她留给我最后的温柔——给这个家，但不再是给我的。

　　那种被体贴，却感受不到爱的感觉，让人窒息。

　　⸻

　　又过了半个月。

　　那天我彻底撑不住了。

　　回到寝室时，我发现化妆包被人翻动过。粉饼盒没有合好，眉笔断了一截，化妆棉被用过后随便塞了回去。

　　我心里一紧，感觉哪里不对。

　　晚上洗完澡回来，正准备拿毛巾，就听到阳台那边有小声议论。

　　“她是不是太爱装了？”

　　“整天化妆喷香水，宿舍跟香水专柜一样。”

　　“清纯型最心机了，外表冷，其实一肚子套路。”

　　“她就是想让人注意她。”

　　我站在门边，头发还滴着水，听着这几句话，整个人僵住了。

　　以前我听到这种话，只觉得荒唐。

　　那时候我是个男人，旁观者，听见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现在，我是“她”。

　　她们说的，就是我。

　　她们白天还和我一起吃饭、聊天、笑，晚上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拆我伪装的壳。

　　我走进去时，她们全都停了话，假装低头玩手机。

　　我装作没听见，一句话也没说，脸上没表情，动作一板一眼地把毛巾挂回去、坐下、插上耳机，假装在看剧。

　　但我耳机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只听见自己心跳，听见她们压抑着的气息，还有自己快要炸开的情绪。

　　熄灯后，我坐了很久。

　　直到她们都睡了，我才轻手轻脚地穿上外套，拎着手机，一个人走出去。

　　我绕过宿舍楼，从侧门出校，穿过那片没灯的小路，走到学校后门外的小公园。

　　那片小树林后面有一块半隐蔽的空地，白天有学生来拍照，晚上几乎没人。

　　我蹲在最里面的角落，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胳膊里。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发现，怕有情侣路过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

　　我就这么蜷缩着，整个人缩进羽绒服里，像缩进一个跟现实隔绝的小洞。

　　不是因为几句背后话就这么难受。

　　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是真的变了。

　　不是身体，而是——我再也无法回到那个“局外人”的位置。

　　我成了那个容易被误会、被评头论足、被笑里藏刀对待的“她”。

　　她们的笑容，我再也分不清真假。

　　她们递给我的好意，我不确定是友好，还是试探。

　　我蹲在那儿，哭了很久，直到风吹得我鼻子发红、眼睛发胀

　　手机电量只剩10%。

　　我点开微信界面，犹豫了几秒，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点开老婆的聊天框，而是把手指停在了文杰的名字上。

　　是因为我不想把这样狼狈的，像小女生一样矫情的一面展示给她？

　　还是说我其实内心在渴望一些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法，只是自然而然的，迷迷糊糊的发过去一句话：

　　“我……有点难受。”

　　没加表情，也没解释。

　　五分钟后，他回：

　　“你在哪？”

　　不到十分钟，他就来了。

　　⸻

　　他穿着外套，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

　　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追着逼我说。

　　只是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我肩上。

　　外套是热的，带着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还有一点男生身上干净的汗味。

　　一盖上，我整个人就安静了下来，像被什么罩住了似的，终于可以喘口气。

　　他没说“别哭了”，也没说“别难过”。

　　只是陪着我。

　　我慢慢靠过去，他犹豫了一下，把胳膊伸出来，环住我肩膀。

　　动作有点僵，但很温柔。

　　我顺势蹭了蹭，脸贴着他胸口，那一瞬间，有种被人接住的感觉。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一根手指。

　　他明显顿了一下，但没有抽开，而是反过来握紧我，手指交扣。

　　我们的手像捏着一样很贵重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却又舍不得放开。

　　我闭着眼，慢慢地把呼吸调得和他一样。

　　那晚我没有回宿舍。

　　不是冲动，也不是为了取暖。

　　而是那一刻，我真的很需要有人抱住我。

　　不是“有人陪着我”，而是——“他”陪着我。

　　我终于承认，我变得脆弱了。

　　不是那个什么都能自己扛的我了。

　　有个怀抱在，我就再也不想撑下去了。

　　我没打算“给谁”，我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值得我靠一下。

　　我没有多想，更没有算计。

　　只是那一刻，我愿意。

　　⸻

　　他的手从背后抱着我，轻轻滑进衣服下摆。

　　我没动。

　　那一刻，我有点想哭。

　　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

　　是因为我发现——我竟然没有想拒绝。

　　他亲我，动作温柔到不像话。

　　每一下都轻轻的，像在等我回应，又像在问我“真的可以吗”。

　　我靠着他，头埋在他脖子里，闻着他身上的体温，心跳乱成一团。

　　我没说话，也没点头。

　　但当他慢慢把我压在床上，手指从大腿内侧一路摸下去，轻轻探进去的那一刻，我整个身体条件反射般夹紧了腿。

　　他停了下来。

　　我喘着气，睁眼看他。

　　他低头，声音低低的：“我可以吗？”

　　我听见自己小声地说：“……你慢一点。”

　　⸻

　　当他真的顶进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钉在床上，僵住了。

　　他动作不算粗暴，却还是让我有种“被撑开”的钝痛感。

　　不是柔情，也不是兴奋。

　　就像是身体某个地方，被硬生生打开。

　　我倒抽一口气，下意识夹紧了腿，但根本没用。

　　那根东西还是一点点挤进来，带着火一样的烫感，一寸一寸地推进，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在被迫让开空间。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我内部重新排列。

　　我咬紧牙，脸贴着枕头，双手死死抓着床单。

　　不是痛得流泪，而是……羞耻。

　　一种彻底、无法挽回的羞耻。

　　我不是“被侵犯”。

　　是我自己张开的腿，是我默许他进来。

　　可即便如此，我脑子里还是有个声音在喊：“不对、不该这样。”

　　我曾经也是个男人啊。

　　我也用自己的身体，进入过别人。

　　可现在，我变成了“那一个”——那个被压着、被打开、要忍住叫出声的“她”。

　　我突然开始怕了。

　　怕他继续，怕我叫出来，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迎合。

　　我咬着牙，声音带着哑：“你慢一点……真的有点疼。”

　　他低头亲我一下，小声应着：“好，我会很轻。”

　　他的动作真的慢了，每一下都推得小心翼翼。

　　可我仍然能感觉到，身体深处像被拧着，像一根湿毛巾被来回搓。

　　湿热，胀痛，黏腻。

　　我甚至能听见一点……不该出现的水声。

　　我不敢看他，脸贴着床边，耳朵却烫得厉害。

　　“我怎么会这样……”我脑子里一片乱，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人。

　　可身体是最诚实的背叛者。

　　它不再排斥，甚至开始迎合。

　　下体越来越湿，连我自己都觉得丢脸。

　　他没有嘲笑，只是亲我耳朵，说：“你太紧了，真的很舒服……但我们慢慢来。”

　　听到这话，我更想哭。

　　不是因为他温柔，而是因为我开始害怕自己的感受。

　　我在变。

　　不是身体，是心理。

　　我闭着眼，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水里，浮浮沉沉。

　　⸻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痛感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被烫着的麻麻的快感。

　　它从身体最里面升起来，像是在找出口。

　　我已经不再绷着，反而开始贴着他。

　　像只泄了气的动物，贴上去，想找个温热的地方藏一藏。

　　我抱着他，不知道自己想从他身上获得什么。

　　只是想逃开那个“我”。

　　那个本该在上面、现在却只能张开腿的我。

　　他继续缓缓地进出，动作缓慢又有节奏，带着克制的力度。

　　而我的身体开始配合得越来越明显。

　　羞耻、痛感、快感混在一起，让我没法分清是生理反应，还是心理崩塌。

　　当高潮来的时候，我几乎是哆嗦着绷住的。

　　不是像男人那样一阵爆发，而是整条脊椎仿佛被电流击中，从下往上抽着、抽着。

　　我死死抱住他，腿夹着他的腰，眼泪根本止不住。

　　我不是因为太爽，而是太混乱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再是我。

　　但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已经回不去了。

　　……

　　凌晨。

　　我站在洗手间，头发有些乱，衣服拉了一半，身上还留着昨晚的痕迹。

　　外面他还在睡，我却睡不着。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进来洗一洗。

　　镜子上起了雾，我抬手擦了一下，整个人顿住。

　　那张脸……是我。

　　脸颊红着，嘴唇肿了一点，脖子上还有几处浅浅的吻痕，头发披着，显得有点乱，也有点……媚。

　　像是刚做完爱的样子。

　　那双眼带着点红，胸口还在轻轻起伏，一副被人好好爱过的模样。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一动不动。

　　奇怪的是，我没有把她当作“她”。

　　我竟然很自然地，认出了那是我。

　　没有抗拒，也没有迟疑。

　　眼睛、鼻梁、锁骨……甚至昨晚夹紧他的那双腿，我都熟得可怕。

　　我低下头，开始整理衣服。

　　下面还钝着，像是刚被什么撑过，空空的。

　　擦拭时我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

　　“他真的进来了。”

　　不是想象，不是手指，而是真正地进来了。

　　一个男人，进入了我身体的最深处。

　　我忽然想起柳月当初把这个身体交给我时的样子。她只说了一句：“现在是你的了。”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她是放下责任。

　　可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交代，是告别。

　　她早就知道，终有一天我会彻底成为镜子里这个人。

　　我扶着洗手台，长长地出了口气。

　　我不怕承担，也不是软弱。

　　只是昨晚他问我“可以吗”的时候，我没有退缩，甚至……点了头。

　　我想让他抱我。

　　我想感受被需要的感觉。

　　我甚至想听他喊我“潇潇”。

　　忽然就有点慌了。

　　我是个男人，是柳月的丈夫，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我本该工作赚钱，撑起家庭，而不是在酒店的浴室里，看着自己刚被做完的身体发呆。

　　我不知道这是堕落，还是在变成另一个人。

　　眼睛有点涩，也许是累了，也许是想哭。

　　我不是后悔。

　　我只是怕。

　　怕真的回不去了。

　　怕不再只是“像女人”，而是真的成了一个女人。

　　怕有一天，连“想回去”的想法都不再有。

　　怕我越来越习惯被照顾，再也没力气去保护别人。

　　但我也知道，这不是谁逼的。

　　是我自己一步步走到这里。

　　我看着镜子。

　　她……挺好看的。

　　也挺温柔的。

　　那种刚被人抱紧、亲吻过的神情，我以前从没在自己脸上见过。

　　我竟然有点羡慕她。

　　可她就是我。

　　洗完出来，我没吵醒他。

　　他睡得很安稳，侧着身，脸埋进枕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轻轻坐在床边，看着他。

　　床单有点乱，还残留着昨晚的味道。

　　我盯着那一点皱褶，觉得脸有点发热。

　　身体已经洗干净了，可那种“被拥有过”的感觉，还在皮肤里。

　　我靠上去，侧头贴着他肩膀，听他的呼吸。

　　稳稳的，很近。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我真的和他做了。”

　　不是幻想，也不是梦。

　　是我点头，是我迎上去，是我真的接纳了他。

　　而现在，我没有想逃。

　　甚至……还有点不舍。

　　我想再靠着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躺一会儿。

　　……

　　可我不能。

　　我得回家了。

　　回到那个每天早上等我吃饭、会帮我晾内裤、半夜悄悄给我倒热水的女人身边。

　　柳月。

　　她不会追问我昨晚去哪了，最多只是担心我是不是出事了。

　　可正是因为她什么都不问，我才觉得更难受。

　　她一直把我当丈夫，可我现在这个样子——只是个二十岁的女孩。

　　而我，也真的很脆弱。

　　我是个男人，却没办法把这些告诉她。

　　不是因为不爱她。

　　而是……昨晚我真的撑不住了，太难过了，太需要一个依靠。

　　文杰来了，我就靠过去了。

　　我知道她会难过，可我没回头。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

　　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

　　柳月这时候应该已经起床，在厨房弄早餐了。

　　她总是比我早醒半小时，洗漱、烧水、洗衣服、准备孩子早饭……一件不落。

　　而我，现在还站在另一个男人的房间里，穿着昨晚脱下又套上的衣服，连洗脸都没洗，连眼神都不敢抬。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不配。

　　—

　　可我还是得回去。

　　不管昨晚做了什么，今天早上我都要回到她身边。

　　她是我醒来时唯一认得的人，是我能安下心来的家。

　　我不能因为依赖一个人，就把另一个人丢了。

　　我可以爱上文杰，但我不能不管柳月。

　　我起身，轻轻亲了下文杰的额头。

　　他还在睡，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梦里蹭到了什么软的东西。

　　我帮他把被子拉好，然后起身，拿起包，走到门口。

　　门关上的那一瞬，我停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不是因为留恋。

　　只是……我知道我该回去了。

　　—

　　到家的时候，柳月正在阳台晾衣服。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穿着一套熟悉的家居服，头发随手绑着，垫着脚拍了两下湿被单，然后转过头来。

　　“你要喝豆浆吗？我刚热好。”

　　我站在门口，鞋都还没脱，嗓子有点干，声音发哑。

　　“……好。”

　　她没多看我，只是点点头，又回身晾起下一件衣服。

　　没问我去哪了，也没追着要答案。

　　像是真的不在意。

　　可我知道，她都知道。

　　只是她选择不说。

　　——也许，她还愿意等我自己说。

　　我洗了脸，换了身衣服，坐到餐桌边。

　　她把豆浆放到我面前，又轻轻放下一个小药瓶，说：

　　“你这礼拜应该是危险期吧？”

　　我愣了一下：“好像是吧……”

　　她转过身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药在桌子上，搭配维C会更稳一些。”

　　我心里一下沉下去了。

　　她知道了。

　　她全知道。

　　但她没有生气，没有发火，甚至连个情绪起伏都没有。只是把我需要的全都准备好，像早就预料到了。

　　就像她是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妹妹，而不是曾经的丈夫。

　　我盯着那瓶药，喉咙发紧。

　　不是因为害怕她责怪我。

　　而是她什么都不说。

　　她不质问，不哭不闹，只是在我还没张口之前，就把所有后果都收拾好了。

　　我反倒更受不了。

　　你倒是骂我啊，说我混账，说我背叛，说我变了都行。

　　可你没有。

　　你只是提醒我吃药，说别感冒，把豆浆热好，桌子擦干净，水烧到最合适的温度。

　　你越温柔，我就越像个彻底的叛徒。

　　—

　　我坐在沙发上喝豆浆，热气扑在脸上，手却在发抖。

　　她在阳台上收衣服，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背影没一丝犹豫。

　　我盯着她的背，脑子却被昨晚那个画面反复切换。

　　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胸膛、喘息，和我贴着他胸口时那一瞬间的安心。

　　再想想她昨晚是不是也在客厅坐了一夜，一直等到我回家门响，却装作刚醒的样子。

　　一股窒闷感从胸口顶上来，像堵在嗓子眼的什么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

　　她没有不爱我。

　　我知道的。

　　正因为她还爱着，才退得那么安静。

　　她就像慢慢把我从她的生活里剥离出去，不打扰我，也不挽留我。

　　像一个母亲，明知道孩子迟早会走，还是亲手把他送到别人怀里。

　　她不再回头，也不再把我当成她的谁。

　　而我呢？

　　一边沉在文杰的温柔里不愿爬出来，一边又在心里埋怨她为什么不回头看我一眼。

　　我开始怀疑。

　　她是不是真的……已经不爱我了？

　　还是她早就打算放手，只是不想让我难堪？

　　她是不是已经想再婚了？

　　我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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