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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与鸟甜蜜的麻烦,第1小节

小说:尺与鸟 2026-01-17 15:26 5hhhhh 7130 ℃

【60】

  在蒙特罗斯爵士宅邸的主厅里,圣恩节晚宴的社交时段随着时间的推移渐入佳境。吟游诗人们的鲁特琴声欢快而悠扬,他们弹奏的不是圣教的传统乐曲,而是雷玛尔人的民族乐。

  尽管雷玛尔人素来以严谨的民风著称,但他们的乐曲却意外地曲调轻盈,于欢快中透着一股向上飞扬的生命力。不分贵族和平民,年轻人们成对步入主厅中央的空地,翩翩起舞,虫灯的光芒映着他们旋转的裙摆和带笑的眉眼。

  卡里亚诺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拿着叉子,一边忙着往嘴里送东西,一边和埃利奥缩在主厅的角落里,聊着一些有的没的得东西。埃利奥今天穿得也很正式,在室内又不需要穿上大衣保暖,男孩挺拔的身形和总是洋溢着的笑意的俊朗面庞颇受女孩子们的注目,期间不止有一个姑娘来邀请他一起跳舞。

  埃利奥和卡里亚诺谈起,他的父亲对他的学业还是不死心。医生马蒂亚斯显然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只是一名草药师,他已经委托了自己在大学时期的老师来举荐埃利奥,趁着他的儿子还没满十八岁,打算一开春就把男孩送过去。

  如果埃利奥真的要去念大学,那么他们两个就得有几年见不到面了。一想到要和最好的朋友分别,卡里亚诺就感到一阵伤感,就算埃利奥能顺利地从大学毕业,那时候卡里亚诺可能也满二十一岁了。

  如果埃利奥是以考学的手段进入大学,那么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得远离家乡,先进行大概四年的基础学科学习。大学对学生们的要求很严格,不输大人们对卡里亚诺这样的骑士侍从制定的标准。

  雷玛尔王国的大学不招收女性的学员,男孩们要在前四年就完全掌握修辞、逻辑、算术和几何,在后四年才有机会往诸如法学和医学等更专业的方向发展。不过如果有某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或知名的学者愿意为候选人举荐,那么这个人就可以跳过前四年的基础学习阶段,直接跟随某一位导师进行更专业的研究。

  “要我说去了大学和进了修道院根本没什么两样。”埃利奥对着卡里亚诺抱怨道,“我去巴尔塔萨大学看过,他们根本不让年轻的女性进去,负责洒扫和煮饭的女工年纪比我妈妈还要大。”

  “为了早点和我见上一面,你在那里还是尽量努力一下吧。”

  “听我爸说,大学里的老师都很严厉呢。以后我屁股肯定要遭不少罪。”

  “正好你可以体验一下我平时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卡里亚诺往蒙特罗斯爵士的方向上瞟了一眼,爵士正在和他的几位封臣讲话,估计在聊些税收之类的话题。

  “圣主在上,卡利,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埃利奥侧过身子,以一种极为夸张的语调逗卡里亚诺开心——他向来是个敏锐的男孩,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他朋友眼底的低落。不过就这么一转身,他注意到了不远处正在给女人献殷勤的那个身影。

  “看那个人,卡利。”埃利奥拍了拍卡里亚诺的肩膀。

  “他怎么了?”卡里亚诺顺着埃利奥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站着一个肥头大耳,穿着一件浮夸的深红色织锦礼服的男人。卡里亚诺对他有印象,他应该是镇上的毛皮商人。这男人喝得醉醺醺的,却还没忘记围着一个新寡的无地贵族女子谈笑风生,手指上的镶着硕大珠宝的戒指直晃人眼。

  “我昨天看到他的妻子来取药。”埃利奥的声音充满了鄙夷,“那女人虽然带着面纱,但还是能看到半边脸都是淤青,嘴角也破了。”

  “这可把我妈吓得够呛,她问了几句,才知道是这人打的。”埃利奥愤愤不平地说,“真应该给这种人一点教训,他一定是和别人说自己的妻子生病来不了,现在却在这里对着别的女人献殷勤。”

  “这种人是该受点教训。”卡里亚诺的心里也涌上一丝不快,男孩下意识地说。

  卡里亚诺突然想到了三天前在厨房里看到的那罐蜂蜜,那罐品质虽然不算太差,但不配出现在蒙特罗斯爵士的宴会上的蜂蜜。

  “埃利奥,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卡里亚诺的嘴角扯过一抹坏笑。

  男孩放下餐具,拉起了埃利奥的手,从仆人们走的小门悄悄溜出了主厅。蒙特罗斯爵士庄园主宅的主宴会厅在二楼,卡里亚诺领着他的朋友一路小跑,躲避着几个正在巡逻的卫兵的视线,钻进了走廊里尽头的楼梯间。

  卡里亚诺在朋友的注视下打开楼梯间一楼的小门,门外就是围绕着蒙特罗斯爵士宅邸中庭的连廊,两个男孩屏着呼吸,紧贴着连廊内侧的阴影快步移动,借着清冷的月光溜进了庄园的厨房。厨房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这样的“罪行”让他们俩的心砰砰直跳,没穿外衣也不觉得冷,也让他们两个完全忽略了从身后打过来的一道目光。

  那罐蜂蜜果然还在架子上放着,卡里亚诺掀开了它的盖子,金黄色的蜂蜜还在罐子里流淌着。于是卡里亚诺抱着罐子,又拉起了埃利奥的手。在穿过了两道小门之后,把他的朋友带到了庄园的马厩里,找到了毛皮商人的那匹栗色毛的小马。

  “我们得快点,和我一起来。”卡里亚诺把蜂蜜罐的盖子放到一边,把两只手都蘸满了蜂蜜。埃利奥无声地笑了起来,咧开的嘴里露出了八颗整齐的白牙,他已经知道他的朋友要干什么了。埃利奥也很快把两只手都蘸满了蜂蜜,和卡里亚诺一起往商人的马鞍上涂蜂蜜。

  冬天马上就要到了,被涂在马鞍上的蜂蜜很快就会变成一种半凝固的状态。等商人骑马回家的时候,他的体温会一直给蜂蜜加热,等他再下马的时候,他的屁股就会被黏在马背上。圣主行者的圣地一直有“水如蜜酒”的传说,这黏腻的“蜜”肯定能把他吓得够呛。

  两个男孩因为这个恶作剧忙得忘乎所以,一直没注意到一路跟过来的彭斯,就躲在树后面注视着他们两个。

【61】

  在制造了这个恶作剧之后,卡里亚诺从马厩的干草堆里抓起了一团稻草,把手上黏着的蜂蜜擦了个大概。埃利奥也学着卡里亚诺的样子照做,两个男孩没忘记把沾了蜂蜜的稻草扔到了垃圾堆里。

  然后他们两个又绕路溜回了厨房,卡里亚诺把那罐蜂蜜放回了原位,又从炉灶下面掏了一把草木灰,并示意埃利奥也这么做。两个男孩小心翼翼地用它揉搓着双手,再用放在厨房门口的大木盆里的水把手洗得干干净净。

  卡里亚诺和埃利奥没留下什么痕迹。他们足够小心,无论是蜂蜜还是草木灰,一点也没沾到他们的衣服上。也自认为没被别人看到,巡逻的几个卫兵没有发现他们;仆人们多半都在宴会厅里服侍;年轻人们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伙伴之上;而大人们忙着谈些“正经事”,无暇顾及消失在角落里,又突然出现的两个年轻人。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两个男孩就捂着嘴笑个不停。这么一闹,卡里亚诺的心情要好了不少,他坐在飘窗上,和埃利奥分享着几块杏仁饼干,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你走了我会想你的。”卡里亚诺说,“你要记得写信给我。”

  “你去首都办事的话才别忘了去找我啊。”埃利奥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还好奥斯特港不远,我要是去北边念大学的话,寄封信都得两个月呢。”

  “多亏了你提醒,我才能想起来我也是个北方人。”马托斯家的领地在雷玛尔王国的北方,临近北赫尔德地区的一个小村落。他们原来效忠的主家就像北赫尔德家被巴尔塔萨三世宣布为叛国一样,也被莱奥波尔多二世定了叛国罪,直属的领地被尽数收回。

  尽管这不涉及他的封臣,但马托斯家的首领,卡里亚诺·马托斯的生父——埃蒙·马托斯还是为此寝食难安,最终才决定利用自己的私生子,设法和当时国王最为器重的蒙特罗斯爵士搭上了关系。

  “我确实是不记得了,毕竟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你了。”埃利奥坦诚地说。

  “那天多亏了你,那时候我才刚来到这里,在这儿也就待了一个多月。”卡里亚诺说,“庄园里的人都不认识几个,前一天我挨了打,又不敢找庄园里的草药师拿药。”

  “是啊,还好有我啊。”埃利奥挑了挑眉,没在意他朋友的白眼,乐呵呵地对着卡里亚诺说。

  两个男孩就一直聊到了教堂的钟声响了十二下,两个人谁都没去想明年还有没有这样的好时光。蒙特罗斯爵士的晚宴已经开始散场了,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宴会厅,大部分人都带着几分醉意。埃利奥一家也打算走了,卡里亚诺跟在蒙特罗斯爵士的身后,去院子里送别宾客。

  秋夜寒凉,晚风吹得人脸有一点疼。客人们一一向蒙特罗斯爵士道别,爵士微微颔首,卡里亚诺则在他的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上,像每一位宾客欠身还礼。

  那个肥胖的毛皮商人更是喝得满脸通红,脚步虚浮,嘴里还不知道嘟嘟囔囔地向谁说着什么玩笑话,被一个瘦弱的仆人搀扶着向他的马走去。商人费力地踩着马镫翻身上马,他没着急走,反而迷迷糊糊地拍了拍他的小马。

  正当一旁的仆人打算走上前去,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时,商人突然眉头一皱,像是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他抽了抽鼻子,朝四周嗅了嗅,但感官却因为醉酒而近乎失灵。这个商人只能烦躁地调整了几下姿势,用屁股使劲蹭了几下马鞍。

  “该死的畜生!”他的那匹栗色毛的小马打了个不悦的响鼻,却让商人感到更加地愤怒。他低声地咒骂,大概是以为他的马匹不够驯服,抬手就扬起马鞭,狠狠地抽在了马屁股上。栗毛马受了惊,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了一声嘶鸣,紧接着撒腿就要跑。但商人本来就坐得不稳,竟然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哎呦!哎呦!”商人疼得直叫,发出的悲鸣声不小于马的嘶鸣。“可怜的”毛皮商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因为体重的原因,还发出了“嘭”一声惊人的巨大闷响。商人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腰腹剧痛难忍,只能频频发出惨叫。

  蒙特罗斯爵士和卡里亚诺一听到动静就立刻赶到了马厩这边,周围还没走的宾客和仆役们也纷纷围拢了过来。有人正想伸手帮忙,却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蜜糖香味,顺着香味仔细一看,毛皮商人华丽的马裤后侧沾满了粘稠的蜂蜜,上面甚至还沾了几根干草。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人群中突然传出了嗤嗤的笑声。一开始只有一个人的音量,后来笑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一种压抑不住的放声大笑。这笑声此起彼伏,商人又羞又气,脸变得比刚才还要红。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本想向哄堂大笑的人群里怒吼,但一张嘴就变成了“哎呦”,“哎呦”的惨叫。

  彭斯一家和商人有着一定的亲缘关系,他连忙招呼自己的弟弟坦尼森过来把商人扶起来,还好坦尼森的力气足够大,就算一个人也能把商人架起来。

  兄弟二人把毛皮商人抬到了马夫汉塞尔居住的小房子内,医生马蒂亚斯也跟了过去,打算为商人先进行一个简单的诊断。没过一会儿医生就出来了,商人虽然磕到了脑袋,又伤到了腰,但都没有什么大碍。今晚他就可以用自己的马车顺路把商人也带回到镇上去。

  在马蒂亚斯为商人诊断的时候,卡里亚诺和埃利奥就躲在人群里面,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和大家一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好了,”埃利奥小声和卡里亚诺说,“虽然没按着你的计划来,但这一下也能让他老实一阵子,估计最近都没法找他妻子的麻烦了——至少没办法动手了。”

  “哈,希望他能老实得久一点,只是可怜了那匹被抽了一鞭子的马。”卡里亚诺点了点头,心里也觉得解气。

【62】

  第二天,卡里亚诺是被庭院里的喧闹声吵醒的。男孩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有点在心里埋怨到底是谁扰了他的好梦。不过他也该起床去找埃利奥了,今天他们两个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待在一起。

  卡里亚诺抹了一把脸,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简单地做了个晨祷,就换好衣服走下了楼。今天天气真是有够冷的,卡里亚诺一推开主宅的大门就感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仔细嗅嗅,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着的昨夜宴会的酒香。

  男孩打了个哈欠,把身上的斗篷裹得更紧了一点。他今天起得这么早,埃利奥待会儿一定得怪他。卡里亚诺肯定要不得不忍受朋友一上午的抱怨,一想到这儿,男孩的嘴角就在不经意间有了笑意。

  可当卡里亚诺看清庭院里骚乱的源头时,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卡里亚诺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他能清楚地看到庄园的老管家马克正在拦着什么人直接从庄园的大门里闯进来,那个人的包裹在深红色布料里。他的大体型能容纳两个卡里亚诺。

  还能是谁呢?这就是昨天他和埃利奥捉弄的毛皮商人。一看到卡里亚诺走过来,那人就伸出了他那根戴着戒指的手指,指着卡里亚诺情绪激动地喊着些什么,戒指上镶嵌的珠宝就在清晨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卡里亚诺愣在了原地,他往前走也不是,往回走也不是,直到有一个急忙从主宅里快步走出来的卫兵差一点撞到他,卡里亚诺才回过神儿来。

  卫兵和管家马克小声通报了些什么,管家侧过身把毛皮商人放了进来,又跟着商人往庄园里面走。卡里亚诺这才注意到那商人其实由一个穿着黑色衣裙,头上戴着面纱的女人搀着。只不过她纤瘦的身形在商人肥硕的身躯的对比之下,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当毛皮商人路过一直在原地扎根的卡里亚诺的时候,他的脸更是因为愤怒而扭曲了起来,商人脸上的肥肉都在发颤,显然还想要再张嘴叫骂些什么。

  “你这个该死的杂种,你竟然敢捉弄我!你……”可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就被管家马克制止了,他不满地用鼻腔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哼声,活像一头被强行拴住的公牛。

  管家拍了拍商人的肩膀,示意他快点往前走,也没忘记回过头来和卡里亚诺说了一句,“卡里亚诺先生,蒙特罗斯爵士大人喊你去一趟书房。”

  于是卡里亚诺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蒙特罗斯爵士想见的明显不止他一个人。很显然,他和医生儿子的恶作剧已经暴露了,卡里亚诺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没有被任何一个仆人或卫兵撞见,按理说,也没有任何一位客人会注意到他和埃利奥的离席。作为“受害者”的商人本人,究竟是怎么先于所有人知道了是谁戏弄了他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卡里亚诺意识到自己的出行计划已经彻底落空,而他今天晚上估计也很难躺下入睡。男孩知道,他的圣恩节恐怕又要在痛苦中结束了。

  一行人在管家马克的带领下来到了蒙特罗斯爵士的书房,当管家得了到应允推开门时,蒙特罗斯爵士正靠在他那张墨绿色靠背的橡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爵士抬手指了指放在书架旁的扶手椅。管家马克心领神会,把那张椅子搬到蒙特罗斯爵士的橡木桌前放好,转身退了出去。房间里只留下本地的领主蒙特罗斯爵士大人,他惹了麻烦的侍从卡里亚诺,前来“伸冤”的毛皮商人和搀扶着他的戴面纱的女人。

  商人跛行了几步,挺着他的大肚子在扶手椅上坐好,在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他显得还没有这么瘸。那女人——卡里亚诺猜测她就是商人的妻子,因为透过面纱仔细看去,还能看到她脸上和嘴角的淤痕,便和卡里亚诺一样侍立在侧面靠书架的位置上。

  “阿利斯泰尔大人!”那商人换上了一副自以为楚楚可怜的表情,甚至还挂上了泪,拖着长音喊道,“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这个称呼让蒙特罗斯爵士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在他的领地内很少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寄给受邀参加圣恩节晚宴的宾客们的邀请函通常都由抄写员代笔,蒙特罗斯爵士不得不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商人的相貌,把他和几个备选的名字一一对应,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镇上的毛皮商人,塔姆,是吗?”

  “是的,大人,我就是塔姆。”这个叫塔姆的商人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是个本分的商人,做了十几年生意,一直安分守己,该缴的税从来没有少过一个子,也从来没有拖过一天。”

  那个商人几乎是在哭嚎,听得蒙特罗斯爵士和卡里亚诺都想把耳朵堵上,而站在男孩旁边的那个女人就好像习惯了一样,双手得体地放在自己的小腹前,面纱掩盖了她的表情,女人沉默地伫立在那里,就像一尊雕像。

  “像我这样的老实人,怎么能在您的宴会上被这么对待啊——”说到激动之处,塔姆激动地往前挪了一下椅子,却牵动了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偏过头来,心怀愤懑地瞪了一眼卡里亚诺,眼神里满是怨毒。

  “我这条腰差点就要断了,脑袋也被磕得不轻。要不是彭斯那孩子好心地告诉我,他亲眼看见您这个该死的仆人——”说这话的时候,商人指了指安静站在一旁的卡里亚诺,“和医生那个混蛋小子鬼鬼祟祟地捧着一罐蜂蜜溜回了马厩,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是自己遭了天谴!”

  “他们竟然把蜂蜜涂在了我的马鞍上!”塔姆越说越愤怒,用词也越来越污秽和刺耳,“只有混着杂种的血,在窑子里长大的下贱胚子才能想得出来这种肮脏的主意!”

  蒙特罗斯爵士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好像在仔细分辨着每一句指控的真实分量,他那双蓝灰色眼睛波澜不惊地扫过塔姆狰狞的脸。

【63】

  “卡里亚诺,你干了吗?”蒙特罗斯爵士开口问他垂首站立在一旁的年轻学徒。

  “对不起,大人。”卡里亚诺小声向他的主人道歉,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什么波动,没有歉意,在刚才塔姆骂得最难听的时候也没有愤怒。

  “卡里亚诺·马托斯。”蒙特罗斯爵士顿了一下,把声音稍微抬高了一点点,“我现在在问你话。”

  “是的,大人。对不起,是我干的。”卡里亚诺顺从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在这种情况下辩解没有任何意义。

  “道歉。”蒙特罗斯爵士没有过多训斥男孩,只是给出了一个简短的指令。

  “对不起,塔姆先生。我为我自己的不当行为向您道歉。”卡里亚诺向着毛皮商人塔姆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恭敬,但两只手却在不经意间攥成了拳头,“请您原谅我的恶作剧。”

  “很好,我要你赔偿塔姆先生因为此事所造成的全部医疗费用,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大人。”

  “阿利斯泰尔大人——”塔姆的声音黏腻地直让人恶心,“您应该把他绑到院子里,拿鞭子狠狠地抽,直到把他的屁股和后背都打烂,让他记住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为止。”

  “您看看他的态度!心里指不定在怎么咒骂我们呢!”商人显然对蒙特罗斯爵士的处理方式感到不满,却又不敢向着本地的领主发作,“我的侯爵大人,我知道您是好心,您收留这样的杂种,是您好心。但这样的狼崽子怎么养得熟呢,今天他跑来祸害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老实人,明天……”

  “塔姆。”蒙特罗斯爵士打断了塔姆的喋喋不休,“我向你保证,作为马托斯的主人和导师,我一定会因为他的出格行径,给他一个应得的、严厉的惩罚。”卡里亚诺垂着脑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但您误会了一件事,马托斯是我的侍从,也是我的学生。他是一个拥有贵族姓氏的年轻人,你不应该在他的面前这么失礼。”

  “我……”这一句话就将塔姆满肚子的嚣张气焰堵了回去,身为一个平民,他显然知道冒犯一个贵族有什么下场。

  “女士,”蒙特罗斯爵士突然对着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黑衣女子说道,“请把你的头纱摘下来。”

  女人轻轻地摘下了罩在自己头顶上的黑纱,她比商人年轻得多,脸上的淤青着实吓人,怪不得会给苔莎吓了一跳。那女人眼睛周围尽是青紫,脸颊的侧面是一片青肿,最严重的是她嘴角附近的伤——那里更是一片透着深紫的青黄,连嘴角都显得有些歪斜。

  “您应该是个体面人,塔姆先生。”蒙特罗斯爵士问他,“国王的法律允许你如此殴打自己的妻子吗?”

  “不……我……”塔姆结结巴巴地想为自己辩解。

  “我只当你把脑袋磕坏了,塔姆。”蒙特罗斯爵士特意给商人的名字加了重音,“我想你应该回去休息了,对吗?”

  “对……对……那我就先告辞了,蒙特罗斯爵士大人。”商人的妻子上前去搀扶他,女人已经把面纱重新戴了回去,但卡里亚诺注意到,在面纱之下,那女人已然泪流满面。

  塔姆在妻子的搀扶下,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蒙特罗斯爵士的书房,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卡里亚诺可没心思笑,接下来他就得面对自己应得的、严厉的惩罚了。

  “您需要我把皮带拿过来吗?”男孩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最良好、最恭顺的表现来减轻他主人的怒火。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用皮带打你呢?”蒙特罗斯爵士反过来问他,“卡里亚诺,你侮辱我的宾客,试图搞砸我的宴会,你为什么觉得我想用皮带打你,而不是马鞭呢?”

  “我……”卡里亚诺哽住了,“对不起,大人。”道歉确实永远是一个安全选项。

  “把皮带拿过来,裤子脱了准备好。”听到这个熟悉的命令,卡里亚诺不得不承认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男孩取皮带时,还顺便把斗篷和外套脱了下来,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

  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还是那个熟悉的姿势,卡里亚诺沉默地等待着他的责罚,蒙特罗斯爵士手中的皮带在扯动中发出骇人的脆响。

  “觉得委屈,是吗?”

  “没有,大人。”

  “很好,男孩。”蒙特罗斯爵士拿皮带点了点男孩赤裸的臀部,“你为自己赢得了额外的半打藤条。和我说实话,卡里亚诺。”

  “对不起,先生。”蒙特罗斯爵士往卡里亚诺的臀上抽了一记,让这男孩微微磨蹭了一下双腿。

  “我问你,卡里亚诺,”蒙特罗斯爵士又往下落了一下皮带,“彭斯发现了你出格的举动,他应该怎么做?是私底下告诉商人,还是应该先通知我?”

  “应该先通知您,先生。”卡里亚诺随着主人落下的皮带发出了一声小声的闷哼。

  “你以为你是谁?正义的使者?”这一下抽得最狠,斜着贯穿了卡里亚诺的整个臀部,男孩疼得微微地偏过了身子,又在蒙特罗斯爵士的提醒下恢复了原位。

  “我没有这么想,大人。我……”卡里亚诺沉默了片刻,“我知道错了,大人。”男孩诚恳地道歉。

  “我的男孩,你的恶作剧什么都解决不了,对吗?”蒙特罗斯爵士一边给他的男孩应得的教训,一边问卡里亚诺。

  “我想是的,对不起,大人。”

  “好了,去拿藤条吧。”在蒙特罗斯爵士确保卡里亚诺已经因为此事得到了足够的教训之后,又决定惩罚男孩刚才小小的不诚实。

  在卡里亚诺完整地得到了自己的责罚——四十下皮带,六下藤条之后,蒙特罗斯爵士没有让刚提上裤子,还在偷偷揉自己屁股的男孩离开,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笔,开始起草两份信件。在他停笔后,他在信上盖上了自己的签章,还烧了火漆,给两信封上了颇为正式的火漆印。

  “去帮我送两封信,卡里亚诺。”蒙特罗斯爵士把信推给站在桌子另一边的男孩,“这一封给马蒂亚斯医生,他的儿子和你一起胡闹,有必要让他知道这件事。”

  “而这一封带给骑士科特。”蒙特罗斯爵士说。

【64】

  卡里亚诺不得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擦了把脸,如果是其他季节,他大可以在中庭或者庭院里的喷泉处直接抹上一把。但一到深秋,尽管活水不易上冻,但喷泉里的水捧起来就直冻手。要是不把水渍擦干,还更容易生冻疮。

  男孩把两封信放在了自己的腰包里,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裤子。他刚才受过责打的地方又胀又痛,卡里亚诺躲在避光处用锡盘照了一眼,模模糊糊地能看到屁股上肿起了一片。他伸手往后去摸,臀上的皮肤滚烫,藤条更是带来了六条凸起的棱子,那几道平行的鞭痕一碰就疼得要命。

  卡里亚诺啧了两声,重新穿好衣服,又系上了斗篷,第二次走出了蒙特罗斯爵士庄园主宅的大门,只不过这一次,他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好心情。卡里亚诺迈出的每一步都会牵扯到他臀部的肿痕,但他宁愿徒步走上半个小时,也不愿意骑上自己的马。

  他知道蒙特罗斯爵士为什么要给马蒂亚斯医生写信。埃利奥是他的共犯,爵士势必也想让他朋友的父亲知会这件事。要是受到了本地领主的亲自“问责”,纵然马蒂亚斯平日里再纵容埃利奥,也不会轻易放过这男孩。卡里亚诺的心情有点低落,是他提出了那个主意,这就意味着是他害了朋友挨打,这让他很是自责。

  但他不知道蒙特罗斯爵士为什么也要他给骑士科特送一封信。尽管他在爵士刚才的训话中,明显听出了对彭斯的不满,但彭斯某种程度上依然算做了一件“好事”,他不确定信里的内容是夸赞还是斥责。明天就要恢复日常的训练了,假日结束的第一天,庄园的训练场上总是有很多人,一想到彭斯和他弟弟坦尼森的嘲笑,卡里亚诺就不自觉地用指甲扣了扣胳膊。

  骑士科特的石头房子就在庄园的不远处,尽管臀上有伤,但卡里亚诺还是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给他开门的是骑士科特,彭斯和坦尼森兄弟看起来不在家,应该也获得了一天的假期。

  “科特大人,蒙特罗斯爵士委托我把这封信送给您。”卡里亚诺毕恭毕敬地把信递了过去。科特当场就把信拆开了,今天是圣恩节的最后一天,他担忧蒙特罗斯爵士有什么急事。卡里亚诺没注意到的是,信上的内容让骑士科特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致骑士科特·琼斯:

  作为你效忠的对象,我有一事需要你知晓并进行妥善的处理:在昨日的晚宴期间,我的侍从卡里亚诺与医生马蒂亚斯之子埃利奥的行为出格,对毛皮商人塔姆有所冒犯。此事由你的侍从彭斯最先察觉。然而,彭斯却选择将其所见直接告知了当事人塔姆,而非提前知会他的主人你或者他的领主我。

  我赞赏他维护秩序的初衷,然而侍从的首要义务是忠诚与守序。彭斯此举虽然使得此事真相大白,但其运作的方式绕过了应有的程序,间接导致塔姆在今早闯入我的庄园喧哗,实在有损体统。

  作为你的领主,我要求你对彭斯进行必要的训导。请他务必谨记,如果发现同伴的过错,应该率先禀报其主人或者导师。直接诉诸外人,非但无助于内部纠错,反而更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纷争。

  请你根据此原则,让彭斯铭记此次教训,使其充分明了忠诚与程序的要义。另外,务必通知他此事已了,不得在私下里议论或向卡里亚诺寻衅,我不希望看到你和我的侍从之间因此生出龌龊。

  阿利斯泰尔·蒙特罗斯爵士,蒙特罗斯领侯爵

  “我收到了,替我向大人问好。”骑士科特脸色不悦地关上了门。卡里亚诺告别了骑士科特,继续往小镇的方向上走去。

  当他来到埃利奥家那栋浅绿色的房子门前时,卡里亚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埃利奥。马蒂亚斯诊所外墙上面的爬山虎已经全枯萎了,枯黄的枝条挂在上面,给这深秋多添了一分萧瑟。

  但卡里亚诺也不敢不完成主人的任务,他最终还是屏着呼吸,轻轻敲响了马蒂亚斯诊所的门,给他开门的就是埃利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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