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苏澈满十六岁了。

这一天的清晨，他像往常一样早早醒来，盘膝修炼了一个时辰，然后起身走出洞府。山谷中的景色依然美丽，野花盛开，鸟语花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十六岁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活了十六年，前十五年是在街头流浪中度过的，而这最后一年，则是在这个山谷中修炼。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坠入这个山谷，他现在会在哪里？还在云县的街头乞讨吗？还是已经饿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他已经决定，今天就离开这个山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剩余的灵石、野生的灵草、那柄古剑，还有剑奴，这些就是他全部的家当。虽然不多，但足够他开始新的旅程。

他转身走回洞府，准备收拾东西出发。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天而降，那股气息浩瀚如海，深邃如渊，仅仅是感受到它的存在，就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住了，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云端落下，轻盈得如同一片飘落的雪花，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压。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素白剑袍，腰悬青锋，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宛如月光凝成的丝绸。她的面容清冷绝美，凤眸锐利如剑，肌肤胜雪，周身萦绕着一股凛冽的剑意，仿佛她本身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不可直视。

苏澈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那种气势，那种威压，那种仿佛能够洞穿一切的目光，让他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绝对是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强者。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手心渗出了冷汗，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没有转身逃跑，也没有跪地求饶，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白衣女子落在他面前三丈之外，那双凤眸淡淡地扫过他的身体，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苏澈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的目光中涌出，穿透了他的皮肤、肌肉、骨骼，直达他的丹田和经脉，将他体内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那种被人完全看透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他知道自己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对方探查。

片刻之后，白衣女子收回了目光，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了大半。苏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根骨不错。"白衣女子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炼气三层，剑修，功法……倒是有些意思。"

苏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他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静，等待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白衣女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了洞府的方向。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凤眸微微眯起，"里面还有一具灵偶，筑基期的肉身，被抹去了神识……这处洞府，是你的机缘？"

苏澈点了点头，"是。"

"你叫什么名字？"

"苏澈。"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她再次开口，声音依然清冷，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我是凌霄剑宗的宗主，沈霜凝。今日游历至此，以神识察觉到你的资质，特来询问——你可愿拜入凌霄剑宗，成为我的亲传弟子？"

苏澈愣住了。

凌霄剑宗，他在那些典籍中读到过这个名字。那是一个剑道宗门，虽然规模不大，但传承悠久，以"一剑破万法"为核心理念，在修仙界中颇有名气。而眼前这个女子，竟然是凌霄剑宗的宗主，一个元婴期的大能，她竟然要收自己为徒？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加入一个宗门，获得系统的指导和丰富的资源，但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实现。一个元婴期的宗主，亲自下山收徒，而且是收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为亲传弟子，这简直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不可思议。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样的机缘背后一定有着某种代价。他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才能做出决定。

"前辈……"他斟酌着措辞，"为何要收我为徒？"

沈霜凝看着他，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的根骨极佳，心性也算沉稳，是修剑的好苗子。我凌霄剑宗正需要这样的传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不会强迫任何人拜入我的门下。但你要想清楚，这样的机缘，错过了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苏澈沉默了。

苏澈抬起头，直视着沈霜凝那双凛冽如霜的凤眸。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眼前这个女子是元婴期的大能，是凌霄剑宗的宗主，她的一个念头就能让他灰飞烟灭。在这样的强者面前提出条件，无异于蚍蜉撼树，自不量力。但他还是开口了，因为有些事情比生死更重要。

"晚辈愿意拜入凌霄剑宗。"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没有丝毫颤抖，"但晚辈有一个请求——我要带上剑奴。"

沈霜凝的凤眸微微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够看穿他的一切心思，"那具灵偶？"

"是。"苏澈点了点头，"她是我的家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家人，这个词对他来说曾经是那么遥远，那么陌生。他从小就是孤儿，在街头流浪了十五年，从未体会过家人的温暖。但在这一年里，剑奴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照顾他的起居，保护他的安全，虽然她没有意识，没有情感，只是一具空壳，但她的存在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不能抛下她。

沈霜凝沉默了。她的目光从苏澈身上移开，看向洞府的方向，似乎在感应着里面那具灵偶的存在。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澈，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一具被抹去神识的灵偶，你称她为家人？"她的声音依然清冷，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你可知道，灵偶没有思维，没有情感，她不会感激你，也不会回报你。你对她的一切付出，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我知道。"苏澈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但这不重要。她陪伴了我一年，照顾了我一年，保护了我一年。不管她有没有意识，不管她能不能回应我，她都是我的家人。我不会抛下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霜凝看着他，凤眸中的神色变幻莫测。她活了两百年，见过无数的人，无数的事，但像苏澈这样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修士，在元婴期强者面前提出条件，而且是为了一具没有意识的灵偶。这份勇气，这份情义，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欣赏。

"你倒是有几分胆色。"她淡淡地说道，声音中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不过，你可想过，若我不答应呢？"

苏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若前辈不答应，那晚辈只能婉拒前辈的好意了。"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苏澈能感觉到沈霜凝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那股无形的威压再次笼罩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退缩，没有低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这股压力。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做好了惹怒对方的准备。但他不后悔。有些事情，如果连坚持都做不到，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然后，沈霜凝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但就是这一点点的弧度，让她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也让苏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有意思。"她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你的心性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重情重义，不畏强权，这样的品质，比什么天赋资质都重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具灵偶，你可以带走。我凌霄剑宗不是容不下一具灵偶的小门小派。不过，她的来历你要对我如实相告，不得有任何隐瞒。"

苏澈心中一松，连忙点头道："多谢前辈。晚辈定当如实相告。"

"叫师父。"沈霜凝淡淡地说道，"既然你已经答应拜入我门下，那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师父。"

苏澈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跪了下去，对着沈霜凝磕了三个头，"弟子苏澈，拜见师父。"

沈霜凝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澈，凤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她伸出手，一道柔和的灵力将苏澈托了起来，"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凌霄剑宗的亲传弟子，我沈霜凝的唯一传人。"

苏澈站起身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他不仅成功拜入了凌霄剑宗，还保住了剑奴。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美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沈霜凝说道，"还有那具灵偶，一并带出来。我们即刻启程，返回宗门。"

"是，师父。"苏澈应了一声，转身向洞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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