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得比苏澈预想的要快。

十一月的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他正盘膝坐在石床上修炼。剑奴从外面回来，身上沾满了细碎的雪花，那些晶莹的冰晶落在她墨黑的长发上，落在她玄青色的劲装上，在幽蓝的光芒中闪烁着微弱的光泽。苏澈睁开眼睛，看着她身上那些正在融化的雪花，心中涌起一丝感慨——又一个季节过去了。

山谷中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那些曾经郁郁葱葱的树木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那条清澈的小溪也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溪水在冰层下缓缓流淌，发出细微的咕咕声；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积雪，将整个山谷装点成一片银白的世界。苏澈偶尔会让剑奴抱着他出去看看，感受一下外界的寒冷，然后很快便回到温暖的洞府之中。

他的修炼进展得很顺利。不知道是因为那位前辈留下的功法足够精妙，还是因为他自身的根骨确实不错，那道横亘在炼气二层和炼气三层之间的门槛，对他来说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跨越。他能感觉到丹田中的灵气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浑厚，那种即将突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只需要一个契机，便能水到渠成。

十二月中旬的某一天，那个契机终于到来了。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苏澈像往常一样盘膝修炼，运转着《玄机剑典》中记载的法门，引导灵气在经脉中循环往复。他的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股能量的流动，感受着它在丹田中不断凝聚、压缩、再凝聚。突然，他感觉到丹田中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那团凝聚的灵气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开始自发地旋转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猛，最后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灵气丝线，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无数条温热的溪流在他的身体里流淌，冲刷着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那些原本狭窄的经脉在灵气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宽阔，那些原本脆弱的穴位在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坚韧。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那些灵气丝线重新汇聚回丹田，凝结成一团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浑厚的灵气团。

苏澈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成功了，他突破到炼气三层了。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炼气三层和炼气二层的差距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轻盈，更加有力，那种虚弱感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中涌动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做到了。仅仅用了不到八个月的时间，他就从一个目不识丁的凡人，成长为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虽然在那些真正的天才眼中，这个速度或许算不上什么，但对于他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资源的散修来说，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了。

冬天的日子在修炼中悄然流逝。苏澈开始尝试修炼《玄机剑典》中记载的一些基础剑诀，虽然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发挥出这些剑诀的真正威力，但至少能够熟悉它们的运转方式，为将来打下基础。他让剑奴站在石室中央，充当他练习的靶子，一遍又一遍地挥动着那柄古剑，感受着灵气在剑身上流转的轨迹。

剑奴是一个完美的陪练对象。她不会躲避，不会反击，不会因为被剑气擦伤而有任何反应，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苏澈的剑招落在她的身上。她的筑基期肉身足够坚韧，苏澈那些稚嫩的剑招根本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最多只是在她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很快便会消失不见。

转眼间，新年到了。灵气历1001年的第一天，苏澈站在洞府外的雪地上，望着那片银装素裹的山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又一年过去了，他在这个洞府中已经待了整整八个月。他的修为从炼气一层提升到了炼气三层，他的知识从一无所知变成了略有小成，他的身体从瘦弱不堪变成了结实有力。这八个月，是他人生中变化最大的八个月。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永远待在这里。洞府中的灵石已经消耗了大半，那些野果在冬天也变得越来越难找，他需要出去寻找新的资源，需要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再过几个月，他就满十六岁了，在凡人的世界里，那已经是一个成年人的年纪。而在修仙的世界里，十六岁正是踏入江湖、闯荡天下的最佳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冬日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然后缓缓吐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白色的雾气。他的目光越过山谷，望向远方那片被白雪覆盖的群山，心中涌起一股期待。

寒冬漫长而寂静，苏澈在洞府中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安稳的一个冬天。

每日清晨，他都会准时醒来，盘膝修炼一个时辰，然后起身练习剑诀。那柄古剑在他手中越来越顺手，虽然他还无法催动其中蕴含的真正力量，但至少能够将那些基础的剑招施展得有模有样。剑奴依然是他最忠实的陪练，她站在石室中央，任由他的剑招一遍又一遍地落在她的身上，从不躲避，从不反击，只是静静地承受着一切。

二月的时候，苏澈的修为稳固在了炼气三层中期。这个进度让他颇为满意，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个月他就能触摸到炼气四层的门槛。《玄机剑典》中记载，炼气四层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跨过这道门槛之后，修士便能初步凝聚剑气，将灵气外放，真正具备远程攻击的能力。那是他目前最期待的事情之一。

三月初，山谷中的积雪开始融化。那些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结冰的小溪重新流淌起来，发出清脆悦耳的潺潺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那是春天特有的味道，清新而充满生机。苏澈站在洞府外，感受着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心中涌起一股舒畅的感觉。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他开始更频繁地走出洞府，在山谷中四处探索。这个山谷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除了他所在的这处洞府之外，还有许多隐蔽的角落等待着他去发现。他在一处悬崖下找到了一片野生的灵草，虽然品阶不高，但至少能够辅助修炼；他在一条隐蔽的山涧中发现了一个天然的温泉，泉水温热而清澈，泡在里面能够舒缓疲劳的身体；他还在山谷深处的一棵古树下找到了一窝野蜂，那些金黄色的蜂蜜甜美可口，是难得的美味。

这些发现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他不再只是枯燥地修炼和研读典籍，而是开始学会享受生活中的小确幸。他会在温泉中泡上半个时辰，让温热的泉水冲刷掉修炼带来的疲惫；他会用蜂蜜调制一些简单的甜食，犒劳自己的味蕾；他会躺在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发呆，什么都不想，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四月中旬，山谷中的野花开了。漫山遍野的花朵争奇斗艳，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将整个山谷装点成一片五彩斑斓的花海。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蜜蜂嗡嗡地忙碌着采蜜，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那么美好。苏澈站在花海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花香涌入肺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已经在这个山谷中待了将近一年了。从去年春末坠入山谷，到现在又一个春天到来，他经历了太多太多。他从一个目不识丁的乞丐变成了一个能够识文断字的修士，他从一个炼气一层的新手成长为一个炼气三层中期的剑修，他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拥有了功法、典籍、法剑和一个永远服从的剑奴。这一年，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

再过半个月，他就满十六岁了。

苏澈站在洞府外的草地上，望着远方那片连绵起伏的群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十六岁，在凡人的世界里是成年的标志，意味着他可以独立生活，可以成家立业，可以承担起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而在修仙的世界里，十六岁只是漫长生命的开端，是踏入江湖、闯荡天下的起点。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洞府中的灵石虽然消耗了大半，但还剩下一些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他的修为虽然还很低微，但至少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他的剑术虽然还很稚嫩，但至少能够应付一些简单的战斗。更重要的是，他还有剑奴，这具筑基期的灵偶是他最大的底牌，只要不遇到金丹期以上的强者，他至少能够全身而退。

他决定，等到十六岁生日之后，就离开这个山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要去云县，去看看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他要去寻找机缘，去获取更多的资源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他要去接触其他的修士，去了解这个修仙世界的真实面貌。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是机遇还是危险，是贵人还是仇敌，但他已经不再害怕了。这一年的修炼不仅提升了他的实力，也磨砺了他的心性。他不再是那个遇事只会退缩的懦弱乞丐，他是一个修仙者，是一个踏上了长生之路的剑修，他有勇气去面对任何挑战。

春风拂过，带来一阵花香，吹动了他的衣袂和发丝。苏澈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洞府，继续他的修炼。还有半个月，他要在这半个月里尽可能地提升自己，为即将到来的旅程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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