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火锅,白狐和我的延期死亡火锅,白狐和我的延期死亡-下,第2小节

小说:火锅白狐和我的延期死亡 2026-01-18 13:25 5hhhhh 6960 ℃

你凭什么这样不负责地介入我的生命以后又将所有的温暖抽离?你有什么资格?

“你来干什么?我这样的家伙死了,也不应该由你这样开心的小家伙担心吧?”

白彦停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弯着腰大口喘气,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他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如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不要跳下去……真的……”他看起来已经无法很好地组织语言,已经开始说车轱辘话了。

“所以呢?”我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你是来做好事的?来当英雄的?继续救一个已经深陷泥潭的人,然后在朋友圈发一条,噢,今天又做了一个有意义的事儿。”

“不是的!”他的声音突然拔高,绝望又急切。“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我回过头,盯着他的眼睛。内心也逐渐迷茫了……气血上头半晌后,确实能看见今日的白彦实在是不同。脑袋里这么想了,嘴里讲出的话却还是拒人于千里。

“你看看你自己,白彦。你是大学生,你有朋友,你有未来,你笑起来像个小太阳。你根本不明白我经历了什么,你不知道被生活逼到绝路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

“我知道!”

他突然吼了出来,把我打断了。

“我知道站在这里往下看是什么感觉!我知道觉得活着没有意义是什么感觉!我就算不甚了解你的过往又如何!”

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小太阳居然哭了。

“你不知道。”

“那怎样了呢……我哥哥……”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我哥哥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风突然停了。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都静止了。我看着白彦,看着他满脸的泪痕,看着他眼底那片终于显现出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暴风雪席卷后的荒原一般的眼底。

震惊像一块冰,猛地塞进我的胸腔,堵住了我所有呼之欲出的刻薄和愤怒。他的至亲就是在这里走掉的……

但紧接着,一股更尖锐又更冰冷的情绪破冰而出——是被愚弄的愤怒,还是发现自己并非独一无二悲剧的可笑?

“所以呢?所以那天你拉我,是因为看到了你哥哥的影子?所以我是什么?一个……让你弥补遗憾的练习道具?一个让你证明‘这次我能救到’的实验品?”

白彦猛地摇头,眼泪随着动作甩落:“不是!一开始……一开始我承认,看到你站在那儿,我想起了他,我没办法不管!但我后来……”

“后来怎么样?”我打断他,语气里如今讥诮到自己恶心。“后来发现我这个‘替代品’比你想的还要麻烦,还要无可救药,所以干脆连消息都懒得回了?可能什么契机让你突然想起来,哦,还有一个‘实验品’没处理完,赶紧再来表演一次‘拯救’?还没玩腻?”

“不是的!苏晨,你听我说!” 他试图上前,但我抓着栏杆,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让他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我回家去了……我今天是回去拿我哥哥的东西,我才没回到消息!我想给你看!我想告诉你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摔碎过!手机掉了,家里……家里出了事,我妈受伤了,我被绊住了,我……”

他语无伦次,急于解释的模样狼狈不堪,再也找不到一丝“小太阳”游刃有余的影子。

“给我看?给我看你哥哥的遗物?白彦,你觉得这能安慰我吗?这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你是在向我炫耀你有一个值得怀念的哥哥,还是想用他的死来告诉我,有人比你更惨,所以你不配难过?”

“我没有!这些话我都没有说!”

他嘶喊出来。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让你知道我能明白那种失去的痛!让你知道站在这里往下看,需要多大的……多大的绝望!我不想让你也经历那种……那种我再也抓不到他的感觉!”

“你凭什么以为你能明白?!”我终于失控地吼了回去,多日来压抑的委屈、自厌、还有对他那份“阳光”的隐秘嫉恨,和此刻被揭穿的羞耻感中和在一起,我再也忍不住,彻底爆发。“你哥哥走了,你还能笑,还能到处跑,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上大学、交朋友、计划未来!你他妈哪里明白?!明白的人应该像我一样,像一滩烂泥一样糊在这里!明白的人根本就不会是你这副样子!明白的人就应该心里跟你妈死了一样一蹶不振!然后和我一样没了目标烂死在这个操蛋人生里!”

我喘着粗气,死死瞪着他。夜风重新开始呼啸,吹得我们衣衫猎猎作响。

白彦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淌,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好像刺痛他了。所有的东西都是我无端的指责和想象,我承认,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什么都往最差的方向去想……我真的太累了,更多的争论让我更加无法捡起我可悲的自尊。

“是……我是还能笑。”他抹了把脸,声音颤抖,却越发清晰起来。“因为我试过像烂泥一样糊着,试过觉得全世界都该跟我一起完蛋。然后呢?然后我哥哥还是永远回不来,我妈的眼睛快哭瞎了,我爸变成了一座更冷的冰山……我如果仍然我行我素,除了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什么都不会改变。”

他仰头看着我,月光照着他湿漉漉的脸。

“苏晨,痛苦不是比赛,没有谁‘更配’痛苦。我哥的死抽走了我一半的命,我用了好几年,才学会带着剩下的一半,像个人一样喘气,一样……笑。这笑不是忘了,是太疼了,疼到我必须要笑,暂时忘掉很多东西,带着我哥的希望活下去,我才不至于彻底碎掉。”

“靠近你,从一开始是因为怕,怕悲剧重演,也确实把你当了哥哥的代餐,我承认。但后来……后来是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你也有所谓剩下的一半,仍然伴有希望。它很虚弱,很生气,动不动就想放弃……但它还在动。这比我见过的任何风景,都更像‘活着’。”

“我不是你的光,苏晨。我也在黑暗里。”

他的目光投向楼下深渊般的黑暗,又迅速回到我脸上。

“但如果我们各自手里的蜡烛都快要灭了,为什么不靠在一起,试试看能不能……再重新燃起来呢?”

他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在我们之间。那手上还有灰尘和不知何时擦破的痕迹,微微颤抖着。

“先下来,好不好?算我求你。我们从这里离开,然后……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恨我,要不要继续觉得我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但别在这里……别用这种方式。”

夜风卷着他的话语,撞进我的耳朵。

那套“小太阳”的光环彻底碎裂了,露出底下同样伤痕累累却还在笨拙燃烧的内核。我的愤怒,我的排斥,我那坚硬的自我防卫,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明确的靶子。

“我去找哥哥的东西,就是想借此机会告诉你我的伤疤……哥哥他是个很好的人,你也是独一无二的人……你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白彦的手依然固执地摊开着,悬在生死之间。他见我没有动,也没有缩回手,而是用另一只手,颤抖着拉开了他一直背着的那个包。他低下头,在里面摸索着,然后,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些东西。

一个辨别不出来是什么的本子,一个磨损的帆布笔袋。

他举起它们,像举起易碎的圣物,也像举起自己血淋淋的过去。

“我回去……只拿到这个。因为我爸爸是大男子主义者……我没能越过他拿到更珍贵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低,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这是我哥的草稿,这是他用过的笔袋……上面有他画的图,有他……做梦时的热度。”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将那两样东西轻轻放在天台粗糙的水泥地上,就放在我和他之间。

“我给你看这个,不是想用他的死来安慰你,也不是想证明我有多惨。”他抬起头,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但目光却穿透水光,笔直地望进我眼里。“我其实只是想告诉你,我把我最疼的伤口,最舍不得的秘密,全都摊开给你看了。我想给你把我所有的所有都……都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是我的故事,我哥哥的故事……是我本来难以再次想起的过往,我真的想全部都告诉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颤,仿佛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氧气。

“因为我分得清。很早……很早我就分得清了。”

“我拉你,一开始是因为哥哥……但后来每一次找你,跟你吃饭,带你去那些地方,跟你讲那些废话……是因为你。”

“是因为你是苏晨。是因为看到你被辣出眼泪的样子,看到你盯着船发呆的样子,看到你听我胡说八道时偶尔放松一点的侧脸……我这里。”他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会跳得很快,会疼,会慌,会忍不住想……明天要带他去哪里,他会不会觉得好玩?会不会真的就想活下去了?”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但嘴角却试图扯动,想做出一个笑的模样,最终只形成一个无比苦涩的弧度。

“我不是太阳,苏晨。我自己也是一团糟,家里一团糟,心里有个地方永远缺了一块。但就在这一团糟里,我清楚地知道——”

“我喜欢你。”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小声,却像有千钧重量,砸穿了呼啸的风,清晰地落在我耳膜上。

我刹那间也放空了眼神,我可根本没想过事情会往这个方面发展。

“不是同情,不是拯救欲,更不是什么代餐。”

他摇摇头,声音哽咽却无比笃定。

“是喜欢你。喜欢到明明自己怕得要死,怕重蹈覆辙,怕被拒绝,怕搞砸一切……但还是管不住自己,想靠近你,想对你好,想把我觉得好的东西都分给你,想让你也看见……看见这个世界虽然糟糕透顶,但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也会有那么一点点,让我想活下去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让你也活下去。”

如今他伸出的手,连带着他整个破碎又真诚的灵魂,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我面前。

“所以,求你了……为了我这个自私的一团糟的却偏偏喜欢上你的混蛋……下来吧。”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们试试看,两个浑身漏洞的人,能不能……把彼此补上一点点。”

风在呜咽。楼下城市的霓虹变成模糊的光斑。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带来的此刻不是喜悦,却像一种恐慌的灼烧感。像一块烧红的铁,猝不及防地烙在我早已冻僵的心口上,“嗤”地一声,冒出屈辱又疼痛的白烟。

怎么可能?一个声音在尖叫。他喜欢我什么?喜欢我这身灰败的皮毛?喜欢我动不动就崩溃的神经?喜欢我是个连活下去都需要别人施舍力气的累赘?这太荒谬了,比我从这里跳下去还要荒谬。这一定是另一种形式的同情,更高级的欺骗,或者是他对哥哥的执念投射出的可怕幻影而已啊。

“分得清……因为你是苏晨。”

可是……他颤抖着手拿出哥哥遗物的样子,他谈起哥哥时眼底那片与我如出一辙的荒芜,他此刻狼狈不堪的眼泪和几乎要碎裂的恳求……这些,也能是演出来的吗?为了救我这样一个陌生人,需要把自己也剐开,血淋淋地摊在冰冷的楼顶吗?

这几天……

火锅氤氲热气后他亮晶晶的眼,江风里他飞扬的发梢和那些指向远方的絮语,旧书店斑驳光影下他温柔的侧脸,递过来一碗冰粉时指尖偶然的触碰……还有他身上,总是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气味。

我梦里的他,我甚至不敬地使用了他的形象意淫……然后做那些肮脏的事情。

我要完全不害臊地说我根本不喜欢他吗。

我贪恋那份温暖,贪恋那份毫无道理的靠近,贪恋他出现时,周遭令人窒息的空气似乎都能流动起来的错觉。我一边害怕这是饮鸩止渴,一边却又可耻地一次次对自己说“再说”,然后走向他。

我厌恶这样的自己,一边计划着死亡,一边却对活生生的人产生了依恋。这让我显得更加丑陋和不堪。

如果他也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太阳,只是一颗自己也在冰冷宇宙里飘摇却还想发出微光的星星呢?

如果他的“喜欢”真的不是居高临下的拯救,而是……两只冻僵的野兽,在雪原上偶然相遇,嗅到彼此身上同样的血腥与孤独,于是本能地想靠近,想用尚且温热的舌头,去舔舐对方伤口里最疼的那一处?

这个比喻残忍又原始,却奇异地击中了我。

试试看……把彼此补上一点点?多么天真,多么不切实际。他没骗我的话,我们俩,一个心里装着逝去的哥哥和破碎的家,一个心里揣着无尽的疲惫和自毁的冲动,都是漏水的破船,自顾不暇,拿什么去补对方?

但……万一呢?

万一那一点点笨拙的靠近,真的能暂时堵住一个正在疯狂进水的漏洞?万一在彻底沉没之前,互相倚靠着,真的能看到一丝不同于黑暗的微弱轮廓?

我……其实也不想就这样消失。

终于在生死边缘,在他毫无保留的坦白面前,我的懦弱念头再次颤巍巍地浮现出来。

我对这个世界还有愤怒,还有委屈,但是还有……还有对他口中那个“很大世界”的一丝不甘心的好奇。我还有我的家人,哪怕有时只是枷锁。

喜欢他吗?

或许……是的。

还有他。这个世界还有他啊。

这几日被他拉着向前走的时光,哪怕充斥着自我厌恶和恐慌,却也切切实实,是我长久以来,唯一能短暂忘记“去死”这件事的间隙。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它们模糊了楼下那片象征着终结的黑暗,也模糊了白彦跪在冰冷地面上的身影,和他满是泪痕的脸。

指甲离开栏杆的锈铁时,滋滋地响了一下。

全身的力气好像都在刚才那场无声的战争中耗尽了。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非常非常慢地,将自己从栏杆外收了回来。

“我们……先走吧。”

“这里,太冷了。”

……

……

……

白彦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连锁酒店,用他的身份证和手机付了钱。只能说还好不是节假日,不然完全可能露宿街头或者进网吧睡一觉……整个过程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好像刚才在天台上已经把能喊的、能哭的、能剖白的都用尽了,如今我只剩下疲惫的躯壳,凭着本能跟着他走。

进房间,亮起灯,两张洁白的床铺沉默地并列着。

男同性恋真的都会在所谓聊完人生伤痛以后就大做特做吗?其实想来,我之前有过一些意淫的想法,如今却真的没什么力气……唯一剩下的双床房,我们虽然也算是有了个轰轰烈烈的表白,却也没想着把这两张床拼在一起。

我们轮流洗漱。隔着浴室磨砂玻璃传来哗哗水声时,我坐在床沿,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肉垫上还有锈迹,就算擦干净以后,凑近了也能闻到那股难闻的气味。白彦先洗好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耳朵上的毛都耷拉着,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也……真实了一圈。他看了一眼我,好像眼里有一丝局促,匆匆忙忙径直走向靠窗的那张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背对着我。

我默许了他的表白……他这么聪明总不会木讷到觉得我是直男吧。按理来说gay达这种东西好像也是存在的……呃……

等我从浴室出来时,房间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他已经面朝我这边侧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眼皮微微颤动——我知道他没睡着。

我躺进另一张床。

被褥冰凉,我蜷缩起来。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还有彼此尽量放轻的呼吸。

“钱……我会还你。”

“嗯。”他在那边立刻应了一声,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追问或者定什么期限。不远不近的一个状态让我松了口气。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窗外偶尔有车灯的光斑掠过天花板。

“你……”他又开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在渝都待着吗?”

我看着天花板上晃动变幻的光影,认真想了想。几天前,甚至几个小时前,这个问题对我毫无意义。我的“接下来”只通往一个地方。但现在,那片浓雾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了。”我听见自己说。”我该回粤城了。”

“回学校?”他问,翻了个身,面向我。昏暗的光线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嗯。回去上学。”说出这几个字时,我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太恍惚了。“行李还在嘛,课……可能还能补一点。钱的事,回去再想办法。”

说出来,才发现这个决定并不艰难,甚至有点如释重负。好像悬崖边上走了一遭,被拽回来后,再看那些曾经压垮我的东西——学业、经济、未来的迷茫——它们依然在那里,依然庞大,却似乎不再具备直接把我推向深渊的绝对力量了。就像一些天大的挫折,只要挺过来以后似乎回想起也没什么大不了。也许是因为知道深渊真的就在脚下,也许是因为……身边多了个同样从深渊边爬回来的人。

“先让生活……回归正轨吧。”我补充道,像是在对自己说。

白彦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好。”他说,声音软软的,我听出来了支持。“回去好。我……我在这边,等你安顿好。”

“唔……明晚的票吧。明早能再陪陪我吗?”

“好。”

“……”总感觉这样不清不楚还是不太负责任,我有点扭捏,但也还是小声补了一句。“……就当是我们的第一次,匆匆忙忙的正式约会。”

这个就算是同意了!

“真没气氛。”或许真的精神不再这么紧绷了,他也忍不住打趣。“……行。但愿渝都给你留下好的印象。”

我们没有再说话,困意终于排山倒海般涌来。

天总是会亮的。

……

……

……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柱,能看出其间照出的浮尘。我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向另一张床——白彦已经醒了,曲腿坐在床上,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碎了。他看起来倒是已经洗漱完整,让我不禁看了看时间……也才八九点的样子,感觉他风尘仆仆的,似乎是已经出门回来了。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们同时愣了一下,然后一种奇异的气氛就弥漫开来了,又尴尬陌生,又似乎熟稔。

“早。”他先开口。

“……早。” 我移开视线,坐起身,感觉脸上有点热。我算是默许了他的表白吧?那我俩现在算情侣了……?应该算吧。他也没有逼我必须要表达心意啥的……不过想来,如果我是他,应该也不敢在昨晚那种场合逼我说啥。

但是一直吊着他也……这有点像那些玩弄情感的直男。我又看了看他,他把碎屏手机放到一边,抓了抓自己脑后的头发。目光再次短暂相接的时候,似乎想说什么,又抿住了嘴。他的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晃了一下,又克制地停住。

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准备去洗漱。看他这幅局促的模样……大概还是想问问我的想法的吧?

“……你起这么早,出去了?”我先没话找话,铺垫一下。

“啊?嗯。”他点点头,指了指墙角一个小塑料袋。“顺便买了点早饭……楼下有家包子铺。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馅儿,就……肉包和豆沙的各买了两个,还有豆浆。”

我看向那个朴素的白色塑料袋,隐约冒着一点温热的白气。这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闻到食物的气味,肚子的饥饿感也随之来临。不过他说的是“顺便”,那他早起出门去干啥了……

嗯,无所谓吧,就算是情侣也管不着呀。

“谢谢。”我说。然后,像是为了弥补这干巴巴的两个字,又补充道。“我……我都行。不挑。”

“那就好。” 他笑了笑。

速速洗漱完,又大概酝酿了一下我的想法,我才走出浴室,走到另一张椅子坐下。沉默地拿起一个还温热的肉包,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馅咸香。

“那个……”我咽下嘴里食物,盯着手里那半块包子。“昨晚……就,那种事儿,我想了一下。”

白彦插吸管的动作停住了。

我继续低着头,搞得像在跟包子对话,但是实在不敢抬起头面对他讲这些。

“我……可能现在,还说不出你那种话。我会觉得自己不够优秀,还是很丧。”感觉脸颊又在发烫,但我强迫自己说下去。“我脑子也还有点乱,很多事情……还没理清楚。但……”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但是我也喜欢你,只是……可能还要点时间。我们先别急好吗?”

我又快速低下头,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地,几乎是囫囵地,把最后车轱辘话又挤出来:

“所以……就先这样吧。行吗?”

说完,我感觉耳根都烧起来了。这算什么回应?既不浪漫也不明确,笨拙得要命。而且对于一个把自己从死亡线拉回来的人,搞得这么朦胧,是不是也不太合适……

也算表明了心意吧,我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我喜欢你,但我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人。比起对我负责,在清醒过后我更想在乎的是,我如何去对他负责,而这些对于一个尚且残破的我来讲,确实也是一件很难取舍的事情。

几秒钟的安静,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我听见他轻轻“噗嗤”笑了一声,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声。

“嗯。”他应道,声音很软,很稳。“就这样。特别好。”

他把他那杯插好吸管的豆浆推到我手边:“慢慢吃,别噎着。”

我接过豆浆,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吸了一口,甜度刚好。

我们安静地分享完了一顿简陋的早餐,谁也没刻意提“情侣”这个词,但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已经在这个寻常的早晨,悄悄落了地,生了根。

上午的时间过得缓慢而安静。我们收拾了寥寥无几的行李,下午的机票是晚上的,于是我们拥有了大半天空白的时间。走出酒店,站在渝都清冽的阳光下,白彦转头问我:“想去哪里?”

我想了想。

“随便走走吧。”

没有目的地,反而轻松。再次与他短暂出游让我感到无比安心,我们沿着酒店后面的坡道慢慢往上走,穿过一片老居民区。巷子窄而曲折,晾衣杆从头顶横过,挂着颜色鲜亮的床单和衣物,在风里飘荡。阳光也很好,晒得人背上暖洋洋的。走着走着,我的手背偶尔会碰到他的。第一次碰到时,两人都像被静电打到般缩了一下。第二次,第三次……不知是谁先停住了后退的指尖,于是下一次轻微的碰撞后,皮肤短暂地贴在了一起。

再往后,他的小指,就轻轻勾住了我的。

我没有抽开。心跳快了一拍,但步子没乱。我们就这么勾着小指,继续并排走在斜坡上,谁也没看谁,也没说话。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老旧的石板路上,拉得很长,中间那一点点相连的部分,在拉长的倒影里也足够清晰。有人来了我们会松开,人少的时候又勾上……毕竟脸皮也还是要一些,大街上俩大老爷们拉着手走,可能好多人都会捂着鼻子“呃呃同性恋好臭”吧。

后来走到一个岔路口,有一家很小的甜品铺子,飘出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香甜气味。白彦停下脚步,眼睛亮了亮:“吃不吃?”

“这个牌子是连锁的,到处都有。”

按理来说,难得来了渝都就应该吃一些特色的东西,这是一个旅游比较经典的思路……但……

“不过和你的话,吃什么都开心。”

我们买了一个烤红薯,烫得嘶嘶哈哈地用手掰开,金黄的瓤冒着诱人的热气,就那么一人一半拿着。送进嘴里的时候,红薯肉黏糊着舌头,很甜,软糯糯的,暖意从指尖一直传到胃里。我们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安静地吃着,看着巷子里买菜归来的人们,听着近处茶馆传出的麻将声。

“烫。”他小声说,吐了吐被烫到的舌尖,那点粉红色一闪而过。

“小猫舌头……”我嘟囔着,把自己这边吹凉了些,很自然地递过去。“这边凉一点。”

他看我一眼,接过,咬了一口,然后把自己手里那块也递到我嘴边。

“这是在喝什么交杯酒吗?”我打趣。

“让你吃你就吃。”

我顿了一下,低头,就着他的手,耷拉了耳朵,乖顺地吃了。

甜味在舌尖化开,比红薯本身更甚。他的指尖疑似不经意擦过我的下唇,我们都假装没注意这个有点亲昵的细节,耳朵却悄悄烫了。

下午的阳光渐渐变得绵长温柔。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交谈几句,关于路边一棵奇怪的树,关于某扇窗台上的盆栽。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并肩,勾着的小指不知何时变成了整个手掌的相握。他的手比我的暖一些,稳稳地包裹着,力度适中,不会太紧让人不适,也不会太松让人觉得疏离。没有去任何景点,没有刻意安排。只是这样走着,晒着太阳,分享简单的食物,手指缠绕。没有在什么氛围场景下激动人心的告白,也没有男同性恋所谓激情的做爱。仅仅只是这种平淡琐碎的相处,像最细密的针脚,一点点缝合着昨夜之前那些尖锐的伤口和巨大的空洞。

傍晚时分,我们回到酒店取行李。在等车去机场的时候,站在路边,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到了那边……”白彦开口,手指摩挲着我的肉垫。“……记得打电话,发消息也可以。有什么事儿,哪怕屁大点儿,也要说。”

“嗯。”我点头。“你也是。你家里……有什么事也跟我说,你说的太少了,有机会多多告诉我那些草图的故事吧?”

“知道啦。”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温和而平静。他看了一眼手机,“车快到了。”

车来了。他帮我拉开车门,把行李箱放好,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路上小心。”他站在车窗边,俯身对我说,手搭在窗框上。

“你也是。”我看着他,搓了一把他的脸毛。“回去吧,外面有点冷。”

他点点头,直起身,挥了挥手。车子启动,缓缓驶离。我从后窗看着他,他站在原地没动,身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直到拐弯,彻底看不见。

手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有一小块地方空落落的,毕竟还是会感到遗憾。

我们下次会什么时候见面呢,小白狐狸。一想到异地恋可能非常痛苦就很头疼啊,不过先让我有勇气继续活下去再说吧。

到了机场,办理值机托运,一切按部就班。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我买了瓶水,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厅发呆。

即将回到粤城,回到那片我曾奋力挣脱的泥沼,我心情复杂。哪怕对生活难得产生了难言的期待,想到一直堆积下来没有解决的问题,又想退堂鼓——但是转念一想,大不了休学,大不了狠命补,大不了挂科……总之各种结局都想了一下,暂时不是“大不了我死”,这也是蛮大的进步吧。

就在广播开始提示我那趟航班登机的时候,我站起身,拖着随身的小包,朝着登机口走去。队伍排得挺长,我低着头,默默跟在后面,脑子里胡乱想着回去后要面对的一堆烂摊子。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排在我前面几步远、一个同样低着头看手机的侧影。白色的毛发,尖尖的的狐狸耳朵,还有那件眼熟的浅蓝色卫衣……

我脚步顿住了,以为自己眼花。

那人似乎感应到什么,也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目光猝不及防地和我撞了个正着。

场面在此刻就真的戏剧性起来了。

他明显也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耳朵“噌”地一下竖得笔直,脸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手机都差点脱手。他看起来比我还惊讶,还尴尬,像个被抓包做了坏事的小孩。

我们隔着两三个旅客,在缓慢移动的登机队伍里,傻傻地对视了好几秒。周围的嘈杂好像都消失了。

“……你怎么在这?”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隔着几个人,干巴巴地问。

“我……那个……嗯……”他支支吾吾,手指无意识地抠手机壳,我看见那壳上的图案漆都开始一点点脱落了。“就……突然很想喝粤城那家老字号的双皮奶了,真的超想……然后,嗯,然后最近手头刚好……呃,不算紧,就……买了票……”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咕哝,尾巴在身后不安地小幅度晃动着。

根本不是什么“刚好”。这个蠢猪。

“……好吧,就是不,不怎么舍得你……”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拼命找借口的样子,我第一时间居然想到的是,这家伙要去粤城的话会耽误自己很多东西吧,一点也不对自己负责啊!

但是一想到大概是又笨笨地想给我什么surprise,好像又生不起气。

小说相关章节:火锅白狐和我的延期死亡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