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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鳴功「消逝之牆」

小说: 2026-01-26 23:35 5hhhhh 68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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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之牆」

  

  一月八日的午後,東京郊區的家庭餐廳總是瀰漫著一股廉價的鬆餅香氣與幼童的吵鬧聲。

  與硝煙瀰漫、巨獸橫行的戰場相比,平凡得讓人感到有些不真實。

  日比野卡夫卡侷促地坐在狹小的座位裡,他身上還穿著物流公司的制服,額頭帶著汗水,顯然是剛跑完最後一趟單便趕過來的。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正漫不經心地滑著手機,那頭曾經醒目的黑覆蓋染粉的頭髮已經稍微長長了些,凌亂地垂在頸間。

  「鳴海長官,那個……今年也是一樣嗎?」卡夫卡有些尷尬地開口,雖然已經退役,他還是習慣這樣稱呼對方。

  鳴海弦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他現在的身份是防衛隊解編負責人兼職業電競選手,他靠著那雙曾用來獵殺怪獸的精準雙眼,在螢幕前收割無數榮譽。

  但在卡夫卡眼裡,眼前的鳴海比以前更安靜了,像是一把收進鞘裡、逐漸生鏽的刀。

  怪獸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後,人們獲得了和平,而防衛隊也面臨解編,即將走入歷史。

  而負責送防衛隊最後一程的解編負責人,正是防衛隊最後一任長官,鳴海弦。

  「我不是長官了,卡夫卡。」鳴海放下手機,那雙桃紅色的眼睛終於望了過來。

  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卡夫卡的臉上,而是緩緩下移,最後定格在卡夫卡的胸口。

  防衛隊史上最強的男人,他的前任長官、四之宮功心臟跳動的位置。

  「過來一點。」鳴海低聲說。

  卡夫卡愣了愣,隨即認命地往前挪動身體,將胸膛靠近餐桌,這間家庭餐廳的桌子很窄,窄到鳴海只要稍稍傾身,就能聽見那沉穩的搏動聲。

  那是四之宮功留給這個世界唯一的節奏。

  鳴海弦緩緩閉上眼睛。

  在這一刻,家庭餐廳的喧囂遠去了,電玩的嘈雜也消失了。他的世界縮小到只剩下這幾公分的距離。他想起以前在第一部隊時,他總是跟在那個高大背影後頭,不管怎麼努力、怎麼揮刀,都無法超越那個被稱為最強的男人。

  那時候他叫他功先生,語氣裡帶著不甘與隱秘的仰慕。

  現在,那個男人的心臟就在這裡。

  每一次收縮、每一次舒張,都像是在對鳴海弦說你還是沒能贏過我。

  「還是一樣有力呢,功先生。」鳴海自言自語般地呢喃,指尖不自覺地隔著空氣,虛擬地描摹著那個輪廓。

  卡夫卡看著這幅畫面,心裡泛起一陣酸楚。

  琪歌露也會打電話來問問他的近況,聊聊那些家常話,但聽在他耳中更像是女兒對父親的延伸思念。

  但鳴海弦不一樣,鳴海弦每次來,都像是來進行一場遲到的朝聖。

  那不是家屬的關懷,那是某種更深、更沉重,甚至帶著一點病態的愛。

  「卡夫卡,他的氣味變淡了。」鳴海突然睜開眼,語氣有些落寞,「是因為怪獸的力量消失了嗎?還是因為……他正在慢慢忘記我?」

  「這……我不太清楚。」卡夫卡抓了抓頭,「但我能感覺到,這顆心臟每到這一天,跳得都會比平常快一點點。或許,他也在等著見你吧?」

  鳴海弦聽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重新靠回椅背,眼神恢復了那種懶散的疲態。

  「他才不會等我。」鳴海轉頭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那個人,到死為止都只看著前方,而我只是……想確認他是不是還沒走遠而已。」

  在這和平得讓人發瘋的一年裡,鳴海弦唯一的勝負欲,除了電子數據以外,都寄託在了這陣隔著皮肉的心跳聲裡。

  只要它還跳動著,他就覺得自己還在那場永遠打不完的仗裡,追逐著那個永遠不會回頭的金色背影。

  這是一場沒有終點的追逐,而鳴海弦甘之如飴。

  怪獸消失後的第三年,防衛隊正式解編、走入歷史。

  外頭正下著細碎的小雨,東京的一月依舊冷得刺骨。

  今年,鳴海弦訂了一間隱密性極高的料亭包廂,日比野卡卡夫也特地排了假,木質的拉門隔絕了走廊的腳步聲,只剩下紙窗外偶爾傳來的落水聲。

  已經不再是軍職的鳴海弦今天穿了件寬大的黑色連帽衫,整個人陷在陰影裡。

  他看起來比去年更瘦了一些,或許是電競選手長期熬夜與高壓競爭的緣故,但那雙桃紅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燃燒過後的餘燼。

  「謝啦,卡夫卡。」鳴海的聲音依舊懶散,卻少了一種以往的尖銳。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在卡夫卡的胸口。

  這動作在旁人眼裡或許顯得怪異,但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卻有一種近乎肅穆的儀式感。

  卡夫卡屏住呼吸,他感覺到鳴海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那是曾能精準狙擊數公里外怪獸、最穩定的手。

  接著,鳴海緩緩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卡夫卡的胸膛上。

  在那一瞬間,卡夫卡感覺到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那不像是他的心跳,而是一股沉重、溫熱,帶著威士忌與陳年皮革氣息的震動。

  鳴海弦閉上了眼,那雙能洞察萬物的眼此刻正看向卡夫卡看不見的地方。

  在鳴海的視野裡,或許那裡不再是血肉,而是一個靈魂的輪廓。

  他看見了那個男人挺拔的背影,看見了金色頭髮在夕陽下的色澤,甚至聽見了那聲低沈的、略帶無奈的「鳴海」。

  卡夫卡低頭,從這個角度他能看見鳴海弦的肩膀在顫抖。

  這個在戰場上從不退縮的第一隊隊長,此刻在一個小小的包廂裡,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死死抓著一點殘存的溫度。

  卡夫卡沒有說話,他只是挺直了背,試圖讓自己的胸膛成為一個最穩固的避風港。

  他突然想起自己偶爾會做的那些夢。

  在夢裡,他並不是日比野卡夫卡,而是站在一個極高的視角,低頭看著正在訓練場揮汗如雨的少年。

  少年有著一頭亂糟糟的粉色長髮,正因為又一次挑戰失敗而氣得跳腳,嘴裡喊著「功先生再打一次」。

  四之宮功的視角。

  在那個視角裡,鳴海弦的笑容是那樣燦爛,桃紅色的眼睛裡堆滿了全心全意的信任與熱誠。

  卡夫卡在夢中感受到一種胸口微燙的緊縮感——那是四之宮功在看著鳴海弦時,靈魂深處泛起的漣漪。

  原來,那個人也是這樣看著鳴海隊長的啊。

   卡夫卡心想,但他無法把這句話說出口。

  那份感情太過沈重、過於私密,是死者與被遺留下來之人間的秘密。

  鳴海弦的呼吸聲變得沈重,卡夫卡感覺到胸前的布料滲進了一點濕意,他意識到,這不僅是家屬對遺物的追思,這是一個愛人,在用餘生去追尋那道已經熄滅的光。

  「功先生……」鳴海微弱的聲音隔著衣服傳來,「你這傢伙……到底要贏我到什麼時候……」

  卡夫卡鼻頭一酸,他輕輕抬起手,想安慰地拍拍鳴海的背,但最後還是收了回來。

  他知道,鳴海弦此刻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這顆心臟,這顆承載了四之宮功所有嚴厲、溫柔與未竟之愛的、唯一的證明。

  在料亭微弱的燈光下,兩個男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彷彿跨越了生與死的界線。

  那晚回到家後,日比野卡夫卡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深沉睡眠。

  夢境裡沒有怪獸咆哮的腥風血雨,也沒有瓦礫廢墟,只有一片無邊無際、泛著淡淡金光的寧靜。

  在那光芒的中心,卡夫卡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人坐在一張質樸的木桌旁,身上穿著防衛隊最挺拔的深色制服,金色的頭髮在光影下顯得柔和。

  就算只是坐著,如高山沉穩的強大氣場,依然讓卡夫卡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四之宮功。

  卡夫卡有些拘謹地走過去,發現桌上放著一瓶開過的威士忌和兩個酒杯。

  長官並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示意他在旁邊坐下。

  「長官……」卡夫卡低聲喚道,聲音在寂靜的夢中顯得有些空洞。

  四之宮功為他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晃,他的眼神不若生前那般凌厲,反而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與溫柔。

  「抱歉,這幾年給你添了不少困擾吧。」功舉起酒杯,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琴弦,「帶著這顆麻煩的心臟,還得應付那個不長進的小子。」

  「不困擾的。」卡夫卡連忙搖頭,雙手握緊酒杯,「今天是長官的生日,我也希望能幫上一點忙……不管是對您,還是對鳴海隊長。」

  功沉默了一會,轉頭望向遠方虛無的邊界。他嘴角掛著一抹極淡的微笑,卻透著絲絲苦澀,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怪獸了,那是我們這代人最大的願望。照理說,我應該能安心地離開才對,不過……這就會是我第二次丟下他了。」

  卡夫卡愣住了,心口處傳來一陣莫名的悸動,那不屬於他的悲傷正緩緩擴散。

  「第二次?」

  「第一次我離開了第一隊,將他留在那裡。」功輕聲說,

  「他在那裡用盡全力追趕我留下給他的高牆。」

  「等你的生命走到盡頭,這顆心臟徹底停止跳動後,我也會真正地消失。」功放下了酒杯,眼神變得深邃,「第二次丟下他之後,鳴海那小子才會被迫完全停止追逐我吧。」

  長官嘆了一口氣,像是想起那個總是不聽話、卻又比誰都努力的部下。

  「以前有防衛隊,有怪獸,他能把那份心情化作戰鬥的動力,但現在,和平的日子裡,這顆心臟成了他唯一能抓牢的東西。」

  功看著卡夫卡,目光中充滿了無解的憂愁。

  我是不是……給了他一面太過高聳、永遠也跨不過去的牆壁了?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卡夫卡的心坎上。

  他看見了這位最強男人心中最柔軟的一塊,那不是對戰功的眷戀,而是對那個留下來、被困在過去的愛人深深的愧疚。

  夢境開始碎裂。

  卡夫卡猛地睜開眼,胸口還殘留著夢中那份沉重的溫熱感。

  窗外天剛蒙蒙亮,他顧不得額頭的冷汗,顫抖的手抓起枕邊手機,憑著記憶,瘋狂地在與鳴海隊長的對話中裡輸入他所記得的任何文字。

  他要把這些話,要把那個人的歉意、擔憂與那份沈重的情感,一字不漏地傳達給鳴海弦。

  手機螢幕的微光在黑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

  鳴海弦窩在窄小的電競椅上,眼眶裡佈滿了因失眠而產生的紅血絲。他反覆讀著卡夫卡傳來的那幾行字,像是要將那些字句嚼碎了吞進腹中。

  「混蛋臭老頭……」鳴海低聲咒罵,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既然覺得抱歉,就自己來我夢裡說啊,透過別人算什麼……」

  他痛苦地閉上眼,手指死死扣住掌心。

  在那段並肩作戰的歲月裡,他們之間橫亙著太多的東西:身分、責任、年齡,還有那面名為「最強」的牆。

  即便在指尖觸碰的瞬間曾有過如電流般的悸動,即便彼此的心跳曾在戰場的死寂中產生共鳴,他們誰也沒有跨出那一步。

  一個習慣了在前方引領,一個則執著於在後方追逐。

  時間又安靜地轉動。

  隔年的一月八日,東京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鳴海弦再次出現在卡夫卡面前時,臉色蒼白得幾乎與雪色融為一體,但那雙桃紅色的眼睛卻亮得令人心驚。

  他帶卡夫卡去了一間隱身於巷弄深處的私人酒吧。

  空氣中飄散著苦澀的菸草與高級木質香氣,鳴海點了一瓶陳年威士忌——那是四之宮功生前最鍾愛的牌子。

  卡夫卡有些侷促地坐在厚重的皮沙發上,第一次喝到如此昂貴而辛辣的酒,琥珀色的液體滑過喉嚨,燒灼感讓他稍微平復了緊張。

  「我已經決定了。」鳴海晃動著手中的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幾年我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大概是以前過度透支『那雙眼睛』的代價吧。我想,我應該會活得比你還要短。」

  「鳴海隊長……!」卡夫卡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顫。

  「不用那樣看著我,而且也不要加上官階。」

  鳴海自嘲地笑了笑,目光緩緩移向卡夫卡的胸口,那裡依舊規律地跳動著。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狂熱,那種近乎偏執的熱誠,與卡夫卡在夢中見到的那個少年如出一轍。

  「這一次,我一定會先丟下功先生。」鳴海輕聲說道,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絲小孩子贏得比賽後的淘氣,「我不會再讓他有機會拋棄我了,我已經把他一手建立起來的防衛隊給好好送葬、解編,現在我什麼都沒能再追趕了,所以我要在那一頭等著他,看他露出那種頭痛又拿我沒辦法的表情。」

  「鳴海隊長……」卡夫卡喉嚨乾澀,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在外界眼中,鳴海弦是個頹廢的電競宅、冷酷的戰士,但他從這顆心臟感知,鳴海弦只是個將所有的愛意都化作追逐的信徒。

  「下輩子再見了,到那時候,別想我會再放過你,功先生。」

  鳴海對著那顆跳動的心臟低語,像是許下一個橫跨生死的毒誓。

  卡夫卡在一旁看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覺得這份愛意濃烈得可怕,卻又純粹得讓人想落淚。他在心底暗自感嘆,恐怕也只有最強的四之宮長官,才能承載得住鳴海弦如此病態卻又無比真摯的追隨。

  酒吧昏暗的燈光下,霧氣氤氳。

  鳴海弦彷彿看見了,在酒瓶映出的倒影旁,站著一個金色的、高大強壯的男人。那個人正像往常那樣,雙臂交疊在胸前,雖然眉頭微皺,嘴角卻帶著一抹只有對著鳴海才會露出的、無奈而又溫柔的微笑。

  這場跨越終點線的賽跑,鳴海弦終於看見了領先的曙光。

  那次聚會後,鳴海弦真的再也沒有出現了。

  每年一月八日,卡夫卡依舊會下意識地留出空檔安派休假,在家裡或附近等上陣子,但那個有著桃紅色眼睛的男人始終沒有出現。

  卡夫卡偶爾會在休息室的電視螢幕上,看見鳴海弦出現在世界電競大賽的轉播中——他在螢幕裡依然那樣不可一世,操控著角色進行精準得近乎殘酷的屠殺。

  卡夫卡看著螢幕裡那個逐年消瘦、略顯病態,卻依然在大吼大叫燃燒生命的男人,心裡明白,那場在酒吧裡的威士忌對談,就是鳴海弦給這顆心臟、給那個人的,真正的告別。

  他決定將這件事徹底放下,不再去計算日期,不再等待。

  有一次,他在通訊軟體上跟遠在美國的琪歌露提到了這件事。

  訊息那一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卡夫卡以為斷線了,最後,手機才震動了一下,螢幕上跳出琪歌露的回覆。

  他們兩個,都是我最愛的家人。

  接著又跳出一行字。

  那個笨蛋師傅,到最後一刻都還是個笨蛋。

  卡夫卡看著那行字,輕輕笑了出來。的確,一個是用強大的心靈牆壁困住了對方,另一個則是心甘情願地在牆下守了一輩子。

  這兩個最強的男人在感情上的笨拙程度,或許就連最笨拙的怪獸都比不上。

  在那之後,日子如流水般逝去。

  卡夫卡徹底回歸了凡人大叔的生活,每天在物流中心搬運貨物,為了生活流汗,在下班後喝一杯平價的罐裝啤酒。

  關於防衛隊、關於怪獸、關於那顆心臟的祕密,都成了被歲月塵封的歷史事件。

  直到某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午後。

  卡夫卡正搬著一箱沉重的貨物準備上車,心臟忽然毫無預警地一陣劇烈顫動。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像是在極度寒冷中忽然被熱氣包裹、隨後又迅速冷卻的震盪。

  他手一鬆,貨箱重重地摔在地上,內容物散落一地。

  「日比野,你沒事吧?臉色很難看啊!」同事趕緊跑過來關心。

  卡夫卡僵在原地,他一隻手死死按住胸口。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到體內有某種一直與他共存的東西、某種沉重而溫熱的靈魂重量,像是一道光,悄無聲息地抽離了他的身體,朝著遙遠的天際飛掠而去。

  「沒事……」卡夫卡喘著氣,擺了擺手,「可能是太累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他慢慢走到休息室,坐在空無一人的長椅上,緩緩閉上雙眼。

  他感受著心口處傳來的那陣空蕩,這幾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到這顆心臟「只是」他自己的心臟。

  屬於四之宮功的殘響、威士忌與陳年皮革的氣息,就在剛才那一刻,徹底消失了。

  他想起鳴海弦曾說過的話。

  這一次,我一定會先丟下功先生。

  卡夫卡悲傷地勾起嘴角,看來,鳴海弦這次真的成功了,先走一步,然後在另一頭大聲叫喊,把那個一向只看著前方的長官給叫了過去。

  窗外的陽光灑進休息室,暖洋洋的。

  卡夫卡靠著牆,在心中默默地許下了一個願望。

  希望在那一頭,在那個沒有怪獸、不需要戰鬥、和平得一如往常的世界裡……

  那兩個人能對彼此坦承一點,不要再互相追逐彼此的背影了。

  時光流轉,百年前那場幾乎要毀滅日本的「怪獸浩劫」早已成為教科書上的歷史。

  硝煙散盡,那些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編號怪獸,以及防衛隊的成員名字,如今都只是冰冷的文字。

  四之宮功教授站在研究室窗前,俯瞰著和平熱鬧的校園。

  他是這所頂尖大學最年輕的特聘教授,專精於百年軍事史與怪獸生物學,還曾有過一段輝煌的自衛隊服役經歷,剪裁合適的西裝包覆住高大寬闊的骨架,掩蓋不了他如利刃般的軍人氣質。

  對他而言,歷史不只是文字,而是一種深埋在血脈裡的共鳴,他總是覺得,在翻看這些百年前的研究時的自己似乎比任何時間都還要投入。

  就像是在期待、找尋什麼。

  「嘖,這學校也大得太離譜了吧……是要累死誰啊。」

  研究室的門被毫無禮貌地重重推開,帶著濃重不滿的嚷嚷劃破了寧靜。

  四之宮功轉過身,眉頭微皺,在他的準則裡,遲到與失禮是絕對不被允許的,尤其是這種事先約好的Meeting。

  然而,當他看見門口那個氣喘吁吁的身影時,原先準備好的斥責卻像是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站在那裡的是被稱為「天才問題學生」的鳴海弦。

  身形纖細,皮膚透著一種長年不出門的病態蒼白,凌亂的粉黑色短髮下架著副無框圓眼鏡。

  他一邊抱怨邊隨手抹去額頭上的汗水,那雙桃紅色的眼睛在鏡片後顯得既疲憊又銳利。

  鳴海弦是為了「四之宮功」這位知名教授才來的,聽說這位教授是現存最優秀的怪獸學權威,即便他討厭繁瑣的校規,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這位傳奇教授的好奇。

  但在抬起頭與教授對上眼的那刻,鳴海弦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如傳聞一般高大到不像教授、反而像是一座高聳牆壁的男人,那頭金髮與深邃的五官,在他眼中竟產生了不知從何而來的重疊感。

  四之宮功感覺到自己一向平靜如水的內心,此刻卻像被重錘擊中一般。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鼓譟,頻率快到有些悶痛讓他幾乎窒息。

  不像是初次見面的悸動,他戀愛過,他知道這不是。

  是熟悉的、終於再次見面的觸動。

  鳴海弦握著門把的手微微發顫,他看著四之宮功,鏡片後的瞳孔驟然收縮。那種強烈到近乎痛苦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的熟悉感,讓他原本伶牙俐齒的舌頭徹底打結。

  空氣凝固。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之間,塵埃在光影中起舞。他們誰也沒有說話,卻在彼此的眼中看見了早已泛黃的記憶,以及那份即便肉體腐朽、靈魂依然執著追求的熱誠。

  研究室內,冷氣運轉的細微嗡鳴聲與窗外遠處的校園喧囂交織,儘管剛才那一瞬間的震撼如餘震般心頭殘留,他們還是維持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各自佯裝鎮定地拉開椅子坐下,沒人再提起遲到的事。

  這是一場關於歷史、關於怪獸,也關於靈魂斷層掃描的指導面談。

  「我對那段歷史的理解,和那些躲在圖書館裡翻爛紙堆的學者不太一樣。」

  鳴海弦隨意地將一疊厚厚的文件從包包拿出來丟在桌上,身子往後一靠,動作依舊傲慢無禮。

  但透過無框眼鏡直視四之宮功的目光,卻透有極度的專注與熱誠。

  「先提提我的名字吧,據說是來自於百年前一位極其強大的討伐者,他曾領導著號稱最強的第一部隊,在那個怪獸肆虐的絕望年代,被稱為最強的男人。」

  四之宮功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疊在胸前,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聽著那些理應枯燥的史實從對方口中說出。

  他發現,鳴海弦敘述歷史的方式非常奇怪。他不像是在複述一段過去,而像是在描述一場剛剛親身經歷過的戰役。那些戰術細節、怪獸的生理習性,甚至是在硝煙中汗水與火藥混雜的味道,鳴海弦都說得清晰無比,彷彿那是刻在他骨子裡的直覺。

  「而我感興趣的是……那名與我名的討伐者,有個窮盡一生都在追逐、甚至可以說是崇拜的對象。」

  鳴海弦忽然停了下來,他換了個姿勢,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桃紅色的眼睛死死鎖定在功的臉上。在那一刻,研究室裡的空氣彷彿停止了流動。

  「那名討伐者在解散防衛隊前,曾留下一封他為防衛隊寫的遺書,後人說更像是他的自白。」鳴海的語氣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沙啞與跨越時空的執著,「在交代完瑣事後,他最後寫到,如果下輩子還能再次遇到「那位先生」,他絕對不會再放過對方,他會先一步走,在那頭等著,然後徹底地、死纏爛打地把那個人抓牢。」

  功的心臟猛地縮緊,他自然也讀過這段像是史料一樣的遺書,當初看時覺得是個軍人最後的告白,但現在從鳴海弦口中聽到這句話,他的聲音像把生鏽的鑰匙,瞬間轉動了他靈魂深處封印已久的鎖。

  「我想,這種誓言對一個戰士來說,簡直是浪漫過頭了,對吧——」

  鳴海弦刻意在結尾留了一段耐人尋味的空白,隨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帶著挑釁的笑。

  「四之宮功……教授。」

  他刻意將那四個字咬得很重,像是要確認這個名字在空氣中激起的波紋。

  四之宮功看著他。看著那雙似曾相識的桃紅色眼睛,看著那張即便換了時代、換了容貌,卻依然對他展現出如此強烈勝負欲與愛意的臉孔。

  他緩緩舒出一口氣,原本嚴肅如鐵的輪廓,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絲近乎溫柔的鬆動。

  「確實。」功低聲應道,金色的眼睛裡映照著對方的影子,「浪漫得一塌糊塗。」

  鳴海弦成為四之宮功的指導學生後,兩人很快就展現出一種超乎常理的契合。

  他們在研究室裡對著泛黃的戰略圖進行解析,那些在史學家眼中曖昧不明的攻防細節,在他們口中卻清晰得如同昨日才剛發生的戰事。

  他們一起在深夜的居酒屋喝酒,聊著那些百年前的英雄與怪獸,話語間流露出的默契,讓旁人常誤以為這是一對認識了數十年的老友。

  默契實在太好了,好到連鳴海弦告白、向四之宮功說出「我喜歡你」時,也讓他們不覺得任何意外。

  交往、約會、躺在同一張床上的過程進度飛快,順利到讓旁人知道後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當事人卻覺得這沒什麼問題,不該就是這樣嗎?彷彿他們的靈魂深處早就刻好了彼此的開關,只等著再次相遇時被輕輕撥啟,然後開始再次轉動。

  四之宮功宅中,深夜,主臥室內瀰漫著情事後的餘溫。

  鳴海弦臉頰帶著潮紅,有些慵懶地趴在被汗水浸濕的枕頭上,無框眼鏡被隨意丟在一旁,桃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迷濛。

  他望向坐在床邊抽菸的功,對方高大的背影在牆上投射出沈穩的陰影,強壯的肌肉線條即便在和平年代也依然充滿誇張的魄力。

  「功……」弦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事後的鼻音,

  「你說,我們會不會真的是當初的那兩個人?我是說,鳴海弦與四之宮功。」

  功吐出一口煙霧,看著煙圈在空氣中緩緩散開,他沈默片刻。

  「如果從史實來看,應該不是。」功轉過頭,金色的眼睛裡映著弦的身影,「任何公開或私人文書記載中,都沒有關於那兩個人在一起的傳聞,而且,四之宮功比鳴海弦還要早殉職,在那個戰亂的年代,他兩之間最深的聯繫理應只有戰友或者前後輩的關係。」

  「所以……那名討伐者才會留下那樣的遺書吧。」

  弦輕輕笑了出來,看著功碾熄菸頭的背影,心底浮現出一種難言的酸楚與釋然。

  在上輩子,他們之間被不斷築高的牆,到死終究都沒有被誰推倒或超越。

  「哼。」

  功沒反駁,只是翻身回到床上,結實的手臂支撐在弦的身側,將這個看似虛弱卻韌性十足的學生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他低下頭,深情又霸道地吻住弦,隨後在再次緩緩進入對方體內。

  這是今晚的第三次。

  相比前兩次的激烈與生理索求,這次功的動作變得異常緩慢且溫柔,就像要用體溫熨平那段缺憾的歷史,每一次的推進與抽送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深情。

  「嗯……」

  弦微微仰起頭,發出斷斷續續的輕微呻吟,手指死死扣住功那寬闊的肩膀。

  「如果我真的是那個鳴海弦,而你又是那個四之宮功的話……」弦在起伏的浪潮中,斷斷續續地呻吟,「這輩子……休想我會再放過你……老頭。」

  「這輩子,儘管對我撒野吧,鳴海。」

  功低聲回應,語氣裡滿是他在課堂上絕不會展露的溺愛,他扣住弦的手指,兩人十指交握地壓在枕頭上。

  在這個沒有怪獸、沒有犧牲、也沒有追逐背影的和平年代,他們終於不需要再透過心跳去確認彼此的心意,每次纏綿都是最真實的告白,跨越了百年的時空,他們終於能在彼此的懷抱裡坦承地擁抱對方。

  END

  以為寫起來沒什麼結果虐到了自己嗚嗚大學教授功好香,感謝GEMINI讓我沉淪到商稿進度大抵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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