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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银币的奴隶,第2小节

小说: 2026-01-26 23:36 5hhhhh 1560 ℃

他重新坐下,然后轻轻一拽,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离得极近,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交缠。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膝上,掌心相贴,另一只手拿起茶几上那杯一直为她留着的酒。

“喝一口。”他把杯沿送到她唇边,声音低而柔和,“甜的,不醉人。”

见她没动,他也不恼,只是微微侧头,绿眼睛注视着她,带着一点宠溺般的耐心。

“怕我下药?放心,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他轻笑一声,自己先仰头抿了一口同一杯里的酒,然后再次递到她唇边,这一次杯沿上还沾着他的唇印。

“现在总可以了吧?”

梅没有解释,她知道。她只是从来不喝酒,她讨厌酒精的臭味,也讨厌自己被酒变蠢。只不过,她现在没有资格拒绝。

他等着,直到她终于小口小口地喝下。他看着她的喉咙轻轻滚动,看着那点红酒在她苍白的唇上晕开,心里那股掌控的愉悦混着另一种更幽暗的情绪,一点点升腾起来。

酒杯见底后,他随手把杯子放到一旁,终于松开她的手,却转而抬起手臂,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动作不急不缓,像在拥抱一件早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梅从未和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而对方更是近乎陌生人。虽然所有同学在她眼里都能算陌生人,但两人从前连话都没讲过几句。

“别发抖了。”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今晚就到这儿。我说到做到。”

瑞恩的指尖穿过她稍显凌乱的柔软短发,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靠近的猫。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先是僵硬得像一块木头,然后在自己一下一下梳理她头发的时候,那僵硬一点点、极缓慢地松动下来,像冰层下终于有水在流动。

“你累坏了,对吗?从皇宫到地牢,再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一点温柔,“睡吧。我抱着你。明天醒来,你会发现一切都没那么可怕。”

他微微收紧手臂,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拉过沙发扶手上的薄毯,盖在她腿上。

她依旧不适应,依旧不安。可是当他抱紧她,安抚她的时候,她察觉到了心中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软弱。

魔法灯的灯光被他单手一挥调得暗了一些,房间陷入一种暧昧而安静的昏黄。

“晚安,梅。”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从今晚开始,你是我的了。我一个人的。”

﹉﹉﹉﹉

晨光从高大的拱窗洒进走廊,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冷白的光。梅低着头,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跟在瑞恩身后半步的距离。那条灰色长袍是用柔软的羊毛织成的,触感远比地牢里的粗麻舒服得多,可里面依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显然是瑞恩的恶趣味。布料偶尔摩擦过肌肤时,她都会下意识地缩紧肩膀。

脖子上的项圈是细银打造的,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自己的身份。项圈正面刻着一行小字,“瑞恩的财产”,他早上笑着亲手给她扣上。

走廊尽头是一扇镶金的双开门。侍卫推开门,里面已是人声鼎沸。

那是王宫的偏厅,被临时改造成勇者队伍的集合室。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餐,香气四溢。几张沙发和座椅围成半圈,坐着几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们的同学。

瑞恩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哟,勇者大人终于来了!”一个健壮的男生笑着打招呼,是曾经的体育委员马库斯,现在成了半龙人。他身边靠着一个娇小的女孩,猫耳和尾巴证明了她获得了兽人种族。

但梅的视线很快被另外两个人吸引过去。

艾琳——曾经的班长,永远成绩第一、学生会主席的完美少女。此刻她穿着一身纯白镶金边的圣袍,胸口绣着神圣的徽记,长发被一顶小巧的冠冕束起,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她坐在主位旁边的荣誉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情平静而高贵。

而米娅——啦啦队的队长,金发碧眼的那种典型美少女。现在的她,身后拖着九条蓬松的狐尾,耳朵尖尖,身上是一件大胆的红色露肩长裙,领口开得很低,腰间系着铃铛。她斜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而诱人,正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尾巴尖,朝瑞恩抛了个飞吻。

“瑞恩~你可算来了,人家等你好久了哦。”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魅惑意味。空气里仿佛都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

瑞恩笑了笑,随意地在主位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腿侧的空位。“梅,过来。”

梅的指尖在袍子下攥紧。她能感觉到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落在自己身上。艾琳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忍,却很快移开了视线。米娅则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瑞恩身边。

瑞恩却不满意。他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在摆放一件物品。梅一个踉跄,跌坐在他大腿上,灰袍的下摆滑到膝盖上方,露出大片苍白的小腿。

“这样才对。”瑞恩低声说,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怀里。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房间都听见,“我的东西,当然要随身带着。”

米娅“噗嗤”一声笑出来,尾巴尖晃了晃。“哇,瑞恩你真坏~把梅吓得脸都白了。”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像在看好戏。

艾琳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而有条理的语调:“瑞恩,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了?毕竟我们曾经是同学。”

瑞恩挑眉,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卷着梅的一缕头发。

“过了?艾琳,你现在是圣女,米娅是魅惑师,你们是队伍的核心战力,当然是同伴。可她——”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僵硬得像木偶的梅,“F级,无职业,明码标价,五十银币。我买了她,就是我的私人财产。你们不会连这个都要管吧?”

他语气轻松,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艾琳的指尖在杯沿上微微收紧,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米娅则笑得更开心了,尾巴一甩一甩的:“哎呀,圣女大人就是心软~不过瑞恩说得对啦,在这个世界,等级和职业就是一切。我们A级以上的,当然是宝贝。可F级……”她故意拉长声音,视线在梅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条项圈上,“就只能当宠物了,对吧?”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梅的胸口。

梅的头垂得更低了。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脚尖,双手在身下不自觉攥紧。

瑞恩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低头在她耳边低笑:“别抖。习惯就好。”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一块松软的面包,撕下一小块,递到她唇边。

“吃点东西。你昨天几乎没吃。”

梅没有动。

瑞恩也不恼,只是自己先咬了一口,然后将剩下那半块再次送到她嘴边。这一次,他的拇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下唇,声音变得严肃了些许,“张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梅终于缓缓张开了嘴。面包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可她却尝到一股淡淡的苦涩。

米娅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兴味。艾琳则别过了头,手指在圣袍上轻轻攥紧。

瑞恩满意地将剩下的面包喂给她,然后像奖励似的,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的碎屑。

“真乖。”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梅闭了闭眼。她知道,这只是漫长一天的开始。而她,只能一直以这样的姿态,跟在这个人的身后。充当一个无声的影子,一个被标好价格的、属于他的物品。

﹉﹉﹉﹉

小队目标的地牢入口在王都郊外的荒野上,一座被藤蔓半掩的古老石拱门,门后是向下蜿蜒的阶梯,空气里混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队伍只有四人。

瑞恩,走在前方,手持一把附魔的长剑,剑刃泛着冷蓝的光。他是队长,S级勇者,负责开路和主力输出。

艾琳,圣女,手持细杖,跟在瑞恩右侧半步,随时准备治疗和加持神圣护盾。

米娅,九尾狐魅惑师,腰肢款摆地走在左侧,铃铛轻响,尾巴一甩一甩,主要负责侦查、控场和魅惑魔物。

最后是梅。

她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行囊,里面塞了干粮、水袋、睡袋、绷带、火种。行囊不算太重,十公斤左右,可对长时间没吃饱、也没睡好的她来说,每一步都像在消耗生命。

灰袍的下摆已经被泥水溅脏,赤裸的脚踝上沾着灰尘。她低着头,努力跟上队伍的步伐,不敢落后太多。项圈在脖子上微微晃动,偶尔碰到锁骨,冰凉得她微微一激灵。

地牢第一层是废弃的矿道,火把和艾琳的微光术照亮了前方。偶尔有几只低级哥布林从阴影里窜出,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瑞恩一剑劈成两半。绿色的血溅了一地,空气里顿时腥臭刺鼻。

战斗结束得很快。

“梅,清理战场。”

瑞恩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把桌子擦干净”。

梅放下行囊,从腰间抽出小刀,走到尸体旁蹲下。她已经被迫习惯了听从瑞恩的命令。

她先检查哥布林破烂的腰带,掏出几枚锈蚀的铜币、一小袋发霉的面包屑,还有一把缺口的短匕首——全都是废品。接着,她用布擦掉尸体上的血迹,把还能用的部分,炼金材料需要的那些割下来,装进行囊侧袋。

米娅靠在墙边,看着她忙碌,尾巴尖轻轻晃着。

“小梅好认真哦~像只勤劳的小老鼠。”她笑着说,声音甜腻。

艾琳站在一旁,圣袍洁白得刺眼。她几次想开口,却最终只是默默为梅施了一个小小的净化术,让她手上沾到的污血自己蒸发干净。

瑞恩则在前面探路,偶尔回头看一眼,确保梅没掉队。

第二波魔物是三只地牢狼,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眼睛泛红。战斗更激烈了一些,米娅用魅惑让其中一只自相残杀,艾琳及时治愈了瑞恩被咬伤的肩膀。

战斗结束后,梅再次过去清理。这次尸体更大,血更多。她跪在地上,用力翻动沉重的狼尸,找寻可能遗落的魔石。灰袍的下摆不可避免地浸在血水里,冰冷黏腻的感觉顺着小腿往上爬。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瑞恩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累了吗?”

梅没抬头,只是轻轻摇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瑞恩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她的灰蓝色眼睛黯淡无光,嘴唇因为咬得太用力而发白。

“说实话。”

“有点。”她声音很小。

瑞恩笑了笑,指腹擦过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到的血迹。

“坚持住。等找到下一层入口,我们休息。你可以靠着我睡一会儿。”

他顿了顿,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愉悦。

“表现好点,晚上我让你喝口热汤。”

梅没回答,只是垂下眼帘。

休息的时候,队伍在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停下。艾琳升起一个小小的神圣结界,隔绝潮气和可能的偷袭。米娅慵懒地靠在墙上玩尾巴,瑞恩则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把梅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像上次在偏厅那样自然。

行囊被她小心放在一旁,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喝水。”

瑞恩把自己的水袋递到她唇边。梅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她已经学会了不拒绝他,因为拒绝只会换来更难堪的对待。

米娅看着这一幕,轻笑一声:“瑞恩,你对宠物还挺上心的嘛。”

“当然。”瑞恩漫不经心地回答,手指绕着梅的头发,“我的东西,我不心疼谁心疼?”

艾琳沉默地坐在对面,低头擦拭自己的法杖。地牢深处偶尔传来魔物的低吼,像遥远的雷声。

梅靠在瑞恩怀里,闭上眼睛。她不奢望睡眠,只求短暂的休息。

虽然没有任何专业的战斗训练,但是他们三人都随着技能和职阶的获取而自然学会了一些皮毛,更重要的是,他们纯粹依靠强大的力量和魔法来对怪物数值碾压,几乎不用什么技巧。

这样的战斗顺利进行了两天,直到队伍深入地牢的深层,时不时遭遇棘手的精英怪让三人饱经伤痛,尽管能够依赖艾琳治愈也依旧免不了皮肉之苦。而当他们终于找到地牢的核心时,强大的守护领主让瑞恩、艾琳和米娅都几乎陷入绝境,连撤退都抽不开身。

梅站在很远的距离之外,眼看着三人战斗陷入危机,就要落败,便独自悄悄退走了。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坚持下来,但她帮不上什么忙,她同样怕死。

梅溜出核心大厅,看着深层地牢错综复杂的迷宫甬道叹了口气。没有队友的保护,她几乎不可能活着回到地面。所以,她继续藏在门口观察战斗,祈祷几人至少不要全灭,最好,是只有瑞恩和米娅死掉……

然而,事与愿违。

核心大厅里,魔力的余波还在空气中嗡嗡作响。巨大的守护领主——双头石魔像——终于轰然倒下,碎裂的石块滚得到处都是,扬起呛人的灰尘。

瑞恩半跪在地上,长剑插进地面支撑身体,胸口剧烈起伏,贵族礼服早已破烂不堪,鲜血顺着金发滴落。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向大厅中央。

那里,艾琳倒在血泊中。

她的圣袍被魔像的巨拳撕裂了大半,胸口一个可怕的凹陷伤口,纯白布料染成刺目的红。细杖断成两截,滚落在不远处。她最后的一击,是将全部神圣魔力凝聚成一道光柱,贯穿了魔像的核心,同时为瑞恩和米娅加持了最后的护盾——代价是自己完全暴露在攻击之下。

米娅蜷缩在角落,九条尾巴中有三条焦黑卷曲,铃铛碎了一地。她捂着被石屑划伤的脸,碧眼瞪大,死死盯着艾琳的尸体,嘴唇发抖,却发不出声音。

瑞恩爬过去,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握剑的新手。他伸手想抱起艾琳,却在碰到她冰冷的手时僵住了。

“艾琳……艾琳!”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不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嘲弄,而是带着明显的慌乱。

没有回应。

大厅外,阴影里的梅把身体更深地缩进墙角,手指死死扣住粗糙的石壁。

她看见了一切。

看见艾琳在最后关头推开瑞恩,自己迎上致命一击;看见米娅尖叫着想拉却没拉住;看见瑞恩的偷袭得手,却已经晚了。

她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喘不过气。

艾琳是唯一对她露出过怜悯的人。尽管那怜悯微弱得像烛火,尽管艾琳最终什么也没做,但至少,她会在梅被当众羞辱时微微蹙眉,会在梅手上沾满血污时悄悄施个净化术。

现在,那点微光也灭了。

大厅里,瑞恩终于发出一声低哑的、近乎野兽般的吼声。他抱起艾琳的尸体,紧紧按在怀里,额头抵着她已经失去温度的额头,金发和黑发纠缠在一起,沾满灰尘和血。

米娅慢慢爬过来,尾巴无力地拖在地上。她伸手想碰艾琳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抓住了艾琳的圣袍一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班、班长……醒醒啊……你不是圣女吗……你不是能复活的吗……”

她的声音碎了,甜腻的尾音变成难听的呜咽。

瑞恩没有抬头,只是哑声说:“她把所有魔力都用光了……连自我治愈都做不到。”

沉默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大厅。

梅在门外,听见米娅终于崩溃地哭出声,听见瑞恩的呼吸越来越重,像在压抑什么。她慢慢后退,脚步轻得像猫。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艾琳死了,队伍的治疗位没了。瑞恩和米娅都重伤,短期内不可能再深入其他地牢。王国或许会再召唤新的圣女,或许会给他们补员,但眼前——他们必须带着艾琳的尸体返回地面。

她没有走远,只是退到转角的阴影里,背靠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灰袍里。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很冷,很冷。

地牢深处的风吹过,带着血腥和魔力的焦糊味,像在低声嘲笑所有人的天真。

艾琳死了。

曾经的班长,完美无缺的优等生,在这个世界选择了用自己的命换来同伴的生存。

而她,梅,还活着。

活在这个再也没有一丝怜悯的世界里。

活在瑞恩的掌控下。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更残酷的惩罚。

远处,瑞恩的声音响起,前所未有地沙哑,“梅。出来。”

地牢的归途比来时漫长十倍。

碎石和血迹铺满的甬道里,只剩下三个人沉重的脚步声、断断续续的喘息,以及米娅尾巴拖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

瑞恩走在最前面,肩膀上扛着那个已经轻了大半的行囊——米娅坚持要由他保管,理由是“某些人靠不住,关键时刻只会跑”。她的声音带着尖锐的恨意,九条尾巴中有三条焦黑萎靡,却仍旧固执地卷住行囊的绑带,像在宣示所有权。

梅走在最后。

她背上背着艾琳。

曾经洁白无瑕的圣袍如今浸满血污,沉甸甸地贴在梅的背上,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艾琳的头无力地垂在梅的肩侧,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梅每走一步,那头黑发就轻轻晃动,仿佛艾琳还在呼吸。

可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梅的灰袍早已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她赤着的脚底在碎石上磨得生疼,却不敢停下。项圈在脖子上随着步伐微微碰撞,发出极轻的金属声,像一颗铃铛般讽刺着她的处境。

米娅偶尔回头,碧眼的眸子里满是赤裸裸的厌恶。

“走快点。”她冷冷地说,声音因为伤痛而嘶哑,“别让班长的尸体再被你拖着在地上摩擦。”

梅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加快了脚步。艾琳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可她仍旧小心地调整姿势,确保艾琳的头不会再往下垂。

瑞恩没有回头。

他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往前走。长剑收在鞘里,剑鞘末端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他的金发被血和灰尘黏成一绺一绺,曾经挺拔的背影此刻微微佝偻。

他在想艾琳的死。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如果梅不是F级废物,如果她能帮上哪怕一点忙,如果她能在战斗中吸引一下火力、递一瓶药剂、甚至只是站在那里当个肉盾……艾琳就不会死。

是梅的无能害死了艾琳。

不是他判断失误,不是他大意,不是他没能在魔像举起第二拳前结束战斗。

是梅。

这个念头像一剂麻醉药,让胸口那股几乎要撕裂他的愧疚和自责稍稍减轻了一点。他需要一个罪魁祸首,而梅——这个五十银币买来的、毫无用处的所有物——再合适不过。

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灰蓝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里面没有辩解,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死寂的安静。

瑞恩看着她背上的艾琳,看着那张被头发遮住大半的苍白侧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把她放下来。”他哑声说。

梅小心地跪下,将艾琳平放在地上。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艾琳的双手被她交叉放在腹前,圣袍的下摆被拉好,盖住破碎的胸口。

米娅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瑞恩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拨开艾琳脸上的发丝。他的指尖在颤抖,却强装镇定。

“回去后……”他声音很低,“我会请求国王为她举行国葬。她是圣女,死了也该有圣女的待遇。”

米娅的尾巴猛地一甩,铃铛碎片发出清脆的碎响。

“她不该死的。”她突然尖声说,眼里的泪水终于滚落,“如果某些人没有临阵脱逃,如果她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吸引火力——”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梅。

梅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瑞恩没有反驳米娅,他只是站起身,看向梅,声音冷得像地牢的石壁:“起来。继续背着她。我们得在伤势恶化之前走出地牢。”

梅缓缓站起,再次将艾琳背到背上。这一次,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稳住摇晃的身体。

瑞恩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米娅跟上,尾巴固执地卷着行囊。

梅走在最后。

艾琳的重量压在她背上,像一座无声的坟墓。

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艾琳冰冷的指尖偶尔擦过自己的脖子,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可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这个吞噬了所有人的地牢。回到那个更残酷的世界。背着曾经唯一对她伸出过微弱善意的尸体,背着瑞恩转移给她的罪名,背着自己再也甩不掉的、沉重的命运。

﹉﹉﹉﹉

王都的王宫侧厅里,空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重。

艾琳的国葬刚刚结束。三天前,她被安葬在王立神殿的英雄墓园,棺椁上覆盖着纯白的圣旗,无数的鲜花和祷词送她最后一程。国王亲自出席,称她为“光辉的圣女”,承诺她的名字将永刻在荣耀碑上。

可对活着的人来说,那场葬礼更像一根钉子,把“死亡是真的”这件事情狠狠钉进了所有穿越者的心里。

偏厅的长桌上,地图和地牢情报散乱地摊开。瑞恩坐在主位,脸色苍白,金发没有了往日的耀眼光泽。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魔像那一击留下的骨裂尚未痊愈。米娅蜷在旁边的沙发上,九条尾巴中有三条至今没能恢复原样,焦黑的毛发像永远抹不去的伤疤。她碧色的眼睛盯着桌面,却明显在走神。

房间里还有几个新面孔——王国紧急补员的高级冒险者:一个B级盾战士,一个A级火法师,以及一个A级弓箭手。他们是宫廷从别的勇者队伍里调来的,个个眼神锐利,装备精良,说话时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

话题很快转到下一次出征的阵容。

“治疗位不能再缺。”盾战士沉声说。

“控场也得补强。”火法师补充,“九尾大人虽然出色,但一个人扛不住深层精英。”

米娅终于抬起头,冷笑了一声:“至少,得把不靠谱的因素彻底剔除。”

她的目光越过桌子,落在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

梅站在那里。

她没有资格坐。她从地牢回来后,就再没被允许坐在瑞恩身边,甚至没被允许靠近桌子三步之内。她穿的还是那件被血和泥污浸透后、清洗过的灰袍,脖子上的银项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攥紧。

米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恨意:“她关键时刻跑了。如果不是她,班长根本不用那么拼命。”

新来的队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已经听过这个版本的故事。

瑞恩没有立刻开口。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缓缓敲击着桌面,绿眼睛盯着梅,像在审视一件终于露出缺陷的物品。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地牢的风。

“下次出征,梅不去了。”

房间里没有人意外。

米娅的尾巴尖轻轻一甩,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瑞恩继续道:“我们需要能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队友。F级,无职业,无技能……带她,只会重蹈覆辙。”

他顿了顿,目光在梅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低垂,没有辩解,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更深的死寂。

“我们不能再冒这个险。”

盾战士点头:“明智的选择,勇者大人。”

火法师也附和:“多一个人拖后腿,不如少一个人轻装上阵。”

瑞恩站起身,走近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多头,低头时,阴影完全笼罩下来。他伸手,又一次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这动作曾经带着玩味和占有欲的温柔,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你听到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队伍的一员。”

梅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瑞恩松开手,转身走回座位,像扔掉一件不再需要的工具。

“不过……”他背对着她,语气随意,“暂时不会卖掉你。五十银币买来的东西,总得物尽其用。”

米娅终于笑出声,尾巴晃了晃:“对啊,瑞恩家里总需要有人洗衣服、做饭、收拾垃圾。反正她干这个还算熟练。”

新队友们没有意见。他们是专业的冒险者,只关心战斗效率,对一个F级奴隶的去留毫无兴趣。

瑞恩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不再看梅一眼。

“会议继续。下次地牢的目标是西边的幽影回廊,预计七天后出发……”

梅站在角落,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彻底变成了多余的。不再是宠物,不再是玩具,甚至不再是“所有物”中被特别对待的那一个。只是一个还能勉强用来干杂活的、廉价的奴隶。

她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脚尖,灰袍下摆遮住了满是旧伤的脚踝。项圈依旧冰冷地贴着脖子,刻着“瑞恩的财产”的小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记残酷的讽刺。

会议持续了很久。没人再提起她。仿佛她已经不存在于这个房间,不存在于他们的未来。

而她,确实再也不会被带进地牢。也不会被带进任何有希望的地方。

只剩下瑞恩后院那间狭小的杂物间,等着她回去继续无尽的、无声的劳役。

﹉﹉﹉﹉

王宫勇者专属的宅邸,位于内城高墙之后,远离喧闹的主街。宅子不大,却精致:白石外墙,尖顶塔楼,庭院里种着从异世界移植的银叶树。夜晚时,魔法灯会自动亮起,把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梅就是在这片白昼般的灯光下,做完一天的活计。

她先是擦拭了玄关到书房的每一寸地板,再把瑞恩换下的血迹斑斑的绷带和破损的战斗服一件件洗净、晾干,最后在厨房里煮了一锅肉菜汤。

一切都做完时,已经快到午夜。

她端着汤碗,赤脚走在长廊上。灰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尘和水渍。脖子上的银项圈像一道永远摘不掉的枷锁,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瑞恩的卧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

梅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知道这意味着可以进入。

房间里,空气混杂着药水味、血腥味和酒味。瑞恩靠坐在床头,左臂和胸口的绷带还没拆,金发散乱,绿眼睛在灯下显得幽深。他手里握着一只银酒壶,壶口还滴着酒液。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她脸上滑到脚尖,又滑回来。

“放那儿。”

他声音沙哑,指了指床边的矮桌。

梅走过去,把汤碗轻轻放下。热气升腾,带着一点点肉香。

她刚想退开,手腕却被猛地抓住。瑞恩的力气很大,绷带下的手指像铁钳。梅一个踉跄,被拽得跪坐在床沿。

“跑哪儿去?”他问,语气里只有一种压抑后的暴躁。

梅低着头,没说话。

瑞恩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他的拇指用力擦过她的下唇,带着酒味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艾琳死了,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烦吗?”

他低声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在找一个发泄的理由。

梅的肩膀微微发抖,却仍旧没出声。

下一秒,她被猛地拉进他怀里。

绷带粗糙的触感擦过她的脸侧,带着淡淡的药味和血腥。瑞恩的动作没有一丝耐心,没有过去那种带着玩味的缓慢试探。他直接撕开了她的灰袍领口,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梅的指尖在床单上蜷紧,指节发白。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只是咬着牙承受。

艾琳死后,最后一点点怜悯也跟着一起埋进了墓园。房间里的魔法灯依旧亮着,照得一切纤毫毕现,却照不进任何温暖。

瑞恩的动作粗暴而急促,像要把所有郁闷、愧疚、愤怒都发泄在她身上。他不再在意她会不会疼,会不会哭,甚至不再在意她是不是那个曾经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安安静静画画的同学。

她只是一个东西。一个五十银币买来的、可以随意使用的、用来排解情绪的东西。

事毕后,他喘着气松开她,转身躺回床上,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梅慢慢坐起身,用残破的灰袍裹紧身体。她的嘴唇被咬破了,尝到自己的血腥味。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灰蓝色的眼睛。她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捡起地上的碎布,默默裹好自己。

瑞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懒洋洋的,却带着冷。

“去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然后滚去杂物间睡。这里不是你的地方。”

梅没回头,她弯腰捡起散落的绷带、酒壶、撕碎的布片,一件一件放好。然后,她安静地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长廊里,魔法灯依旧亮得刺眼。她低头走回后院那间狭小的杂物间——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一条薄毯,和一堆待洗的衣物。

门关上后,她靠着墙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依然没有哭。只是觉得冷。

很冷。从身体,到心底。

她知道,明天,后天,每一天,都会是这样。直到她彻底碎掉,或者……被彻底丢弃。

梅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不用再下地牢了。至少,不用再背着艾琳的尸体走那条漫长的路。这已经……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了。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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