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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地下室的空气凝滞而微凉,混杂着金属、尘土与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腻香气。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将那些陈列在柜中和墙边的器具照得轮廓分明,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安克·马克西姆站在门口,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大半光线。他双手抱胸,横肉堆积的脸上带着玩味与毫不掩饰的期待,目光像粘稠的液体,胶着在房间中央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我以为你不会再想来这里了,小鸟。”他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知更鸟背对着他,正仰头凝视着左侧玻璃柜中那些排列整齐、色彩各异的羽毛。她的背影在黑色纱裙的包裹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挺直得近乎僵硬。听到安克的话,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如果有选择的话,我肯定不想。”她的声音传来,平静,却像冰层下的暗流,“但我没有选择了,安克先生。所以,我想还是直面这些……要好一点。”
她终于转过身。惨白的灯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额头那道愈合的伤疤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粉。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了冰面之下。
“好啊,小鸟。”安克咧开嘴,向前走了几步,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不过在开始前,你要不要和我说说你有什么计划?我们该如何对抗市场开拓部的舰队?那可是四百艘战舰,不是四百只沙鼠。”
知更鸟的目光微微偏移,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注视。她走向房间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金属桌沿。
“具体方法先不提,安克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愿意让黑卫队配合我,我就有把握去击溃他们。”
“哦?”安克挑眉,凑近了些,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有什么不方便提的?对我还要保密?”
知更鸟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她翠绿的眸子里清晰地流露出了……恳求?那是与她此刻冰冷气质极不相符的脆弱痕迹。
“我还需要一些心理建设,安克先生。”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吐露一个巨大的秘密,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是我最后的底牌……揭露它,意味着我将不得不杀死许多人……非常多的人。我需要时间来说服自己这么做。”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颤抖,“所以,先不要谈这个,好么?”
安克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总是燃烧着暴戾和欲望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惊讶、探究,还有一丝被这种“坦诚的挣扎”取悦了的满足感。
“好啊,”他最终慢吞吞地答应,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不介意让我的小鸟好好想想。反正……”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器械,意有所指,“我们有的是‘别的事情’可以慢慢聊。”
知更鸟似乎轻轻松了口气,但那紧绷的脊背并没有放松。她转身,走向左侧的玻璃柜,纤长的手指隔着冰凉的玻璃,轻轻划过那些羽毛。最终,她的指尖停留在一根色彩异常绚丽的长羽毛上。
她主动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它。羽毛入手轻盈,斑斓的色彩在灯光下流转着虹彩。
安克踱步到她身后,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耳廓上,激起耳羽一阵细微的颤栗。他坏笑着,声音压得低沉而暧昧:“怎么?待会想让我用这根来‘招呼’你的小嫩脚?这根可是弹性十足,划过皮肤的滋味……啧啧。”
知更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锁骨处的肌肤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瑟缩或惊慌,只是微微偏过头,声音还算平稳:
“不,安克先生。我只是发现……这根是巨恐鸟的羽毛。我和哥哥都很喜欢吃用它的鸟蛋做的布丁蛋挞。”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安克的意料。他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大手揉了揉自己的短发:“嗯,早说嘛。我可以给你买的。”
知更鸟将羽毛轻轻放回柜中,指尖似乎留恋地摩挲了一下那柔软的羽梢。她转过身,微微仰起脸看向安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近乎天真的感觉:
“现在你知道了,安克先生。这也是我的一部分。”她顿了顿,“作为我的粉丝,我以为你会知道这一点呢?”
安克耸了耸肩,不以为然:“我只知道你喜欢甜食,小鸟。你的公开访谈里可没提过这么具体的牌子……或者说,鸟蛋品种。”他的目光再次变得灼热,在她脸上巡梭,“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但这未免有些无趣了,小鸟。有什么更有意思的‘小秘密’吗?关于你自身的?”
知更鸟迎着他的目光,翠绿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考量。她似乎在评估,在权衡,将哪些“部分”抛出去,既能满足安克的窥探欲,又能维持某种危险的平衡。
“有意思的话……”她微微歪头,做出思索的样子,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短暂地恢复了一丝往日的灵动,“对了,这个你可能会感兴趣。我之前其实收到过一些……不太友善的私信。用语比较……低俗。”
安克的兴趣明显被勾了起来,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贴上她:“哦?说说看。”
“有人会问我出不出穿过的鞋袜,”知更鸟的声音平静,但脸颊又红了几分,“或者问我走多了路脚会不会出汗之类的……还有人说我的脚是‘玉足’?”她说到这里,轻轻蹙了下眉,那表情混合着无奈与一丝真实的困惑,“我那时还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这些感兴趣……只是知道有‘恋足’这个概念。”
“搞不好有几条是我发的。”安克毫不掩饰地承认,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以及更深的、被话题引燃的兴奋,“那你现在理解了吗?”
“比之前要理解一点了吧。”知更鸟轻声说,目光微微下垂,似乎落在了自己那双穿着深紫色天鹅绒拖鞋的脚上,“我昨天……特地看了看自己的脚。确实……还是挺好看的。”这句自评她说得极轻,带着巨大的羞耻感,却强迫自己说了出来。“但我还是不清楚,”她抬起眼,看向安克,那困惑显得无比真实,“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脚上的……汗味,会很迷人?那真的……不太好闻。”
安克几乎要陶醉在她这种混合着羞耻、坦诚与不解的神情里。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那可是独属于你的,很私密的味道呀,小鸟。就像……你的歌声只属于舞台,而这个,只属于最亲近的人。”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扭曲的浪漫化。
知更鸟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浆果。她偏过头,深呼吸了一下,才转回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好吧……我尊重你对我的……癖好,安克先生。”
“尊重?”安克伸手,粗糙的指尖掠过她滚烫的脸颊,“尊重可不足够,我的小鸟。我要的……远不止尊重。”
他手指的温度让知更鸟微微一颤。但她没有躲开,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冰封的绿意似乎更深了。
“我知道,安克先生。”她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们现在不就在地下室么?”她主动移开目光,投向房间中央那个结构复杂的金属架子,“这是……挠痒痒用的机械吗?”
安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当然了,我从一个情趣用品走私贩那里高价弄来的。可以根据程序模拟不同力度、频率和轨迹的‘爱抚’。”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过我不建议你现在体验。你的身体是我见过最敏感的了,现在上去,不出半分钟,你就会笑疯掉的。那可就没意思了。”
“你不就喜欢看我被痒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吗?”知更鸟红着脸反问,语气平淡,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安克刻意营造的“体贴”假象。
安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认真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你误会我了,小鸟。我确实喜欢你被我痒得受不了的样子,那让我兴奋。但你目前还不是那种能适应高强度、长时间刺激的类型。‘驯服’你也得一步一步来,不是么?”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她的头发,但在她平静的目光下,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慢慢‘享受’其中的。所以肯定要注意其中的分寸。就像好的厨师,不会一开始就给客人上最辣的菜。”
知更鸟的肩膀在他的手下微微僵硬,但她没有挣开。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安克先生,你如果真的希望我……享受,”这个词她说得有些艰难,“那可以试着给我多做些脚底按摩。我承认……那很舒服。至少……比纯粹的挠痒要好受些。”
“没问题!”安克立刻答应,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猎物主动踏入陷阱的第一步,“按摩当然可以,我的手法可是一流。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周围琳琅满目的工具,“你来都来了,不‘体验’些别的工具,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吧?就当是……拓展一下感知的边界?相信我,我肯定有办法让你爱上挠痒痒的~”
知更鸟忽然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在了安克凑近的嘴唇上。她的指尖冰凉,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要太急迫哦,安克先生。”她的声音依旧轻柔,“我说了,我会展现我的‘诚意’。但节奏……由我来定。”
安克被她这个大胆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嘴唇上冰凉的触感和她指尖微微的颤抖形成奇妙的矛盾。
他没有发怒,反而眼中兴味更浓,顺势轻轻含了一下她的指尖,才让她像触电般缩回手。
“小鸟,”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只是主动地谈些相关话题,可不是很有诚意的表现呀。你知道我对你可是很有‘欲望’的。光是看着你站在这里,站在我的收藏室里,我就已经……”他没有说完,但那灼热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知更鸟向后退了一小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金属桌沿。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再次抬头时,那片冰封的绿意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决绝。
“那就……直入正题吧,安克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转换着自己的状态。
“该有的心理斗争,我早就做过了。”她直视着安克,一字一句,仿佛在陈述别人的故事,“市场开拓部……突破了我内心的底线。他们不仅要杀我,还要用最肮脏的手段玷污我死后的一切,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屠杀整个星球……这让我很愤怒,也很难过。所以,”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我不想再犹豫了。”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随着她的话语凝固了。
“我知道你想对我做什么,安克先生。”她的脸颊依旧绯红,但眼神却冷如寒星,“我可以试着……去接受。去配合你这场扭曲的‘游戏’。”
安克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但前提是,”知更鸟的声音陡然转厉,像出鞘的冰刃,“我们必须解决弗朗哥的舰队。如果我死了,你也将立即被公司清算,毫无价值。而且,”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提醒,“你也将永远失去……‘驯服’我的机会。不是么?”
安克脸上的兴奋略微收敛,被更为现实的权衡取代。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当然了,小鸟。我们现在就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一条船上的蚂蚱,啊不,一条绳,哈,我老是说错这个。”
“不过,”知更鸟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我们也不要把责任都推给市场开拓部。毕竟,把我逼到这副境地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你么,安克先生?”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突然又宣泄出压抑已久的恨意,甚至脸上羞涩的红晕都还未消退:“所以我恨你!很厌恶你!无时无刻不想让你付出代价!为你对我做的一切,为那些因你而死、因你而受苦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安克怔住了。他看着她依然绯红的脸颊,翠绿的眼中依然燃烧着熊熊恨火,那火焰如此真实,如此炽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奇怪的是,这恨意非但没有让他退缩或暴怒,反而像一剂猛药,让他的血液更加沸腾。
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抚上她的头顶,揉了揉她柔顺的灰蓝色长发。动作看似亲昵,却更像是一种宣告所有权的标记。
“但现在不行,不是么?”他低笑着,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满足感,“你这副带刺的样子……可真迷人。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货色,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知更鸟在他手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她没有躲开,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所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平稳,却带着钢铁般的硬度,“既然决定与你达成‘合作’,我也有我的条件,安克先生。”
“我已经杀死了科尔特斯。”她平静地陈述,脸上的绯红逐渐褪去,“所以你应该理解,在剥夺恶人的生命这件事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了。如果你想做一些过于出格的事,或者违背我们的约定……”她翠绿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捕食前的猫科动物,“我也不介意杀死你。”
安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小鸟,”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被挑衅的怒意,“听起来你不是想合作,是在威胁我?啊——!”
他威胁的话语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短促的闷哼。
无形的力量像最坚韧的绳索,瞬间捆缚住他的四肢百骸!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空气变得粘稠厚重,挤压着他的胸膛,让他呼吸骤然困难。只有眼珠还能转动,惊怒交加地瞪视着眼前平静得可怕的少女。
知更鸟甚至没有抬手,没有吟唱。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意念,那属于同谐命途的、用于“调和”不协和音的力量,便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施加于他身。
“你也可以理解成威胁,安克先生。”知更鸟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真的不希望所有的‘信任’都建立于相互威胁上。”
她向前走了一步,靠近被无形之力固定在原地的安克,仰起脸,仔细端详着他因惊怒和些许窒息而涨红的脸。她的目光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
“我暂时……信任你会遵守你说过的话。”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我相信……”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悲哀的神色,“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描述的那般迷恋我,喜爱我,那你应该会愿意接受我的条件,我也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她意念微动,施加在安克身上的压力稍稍减轻,让他得以喘息,但束缚并未完全解除。
安克大口吸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瞪着知更鸟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混杂着暴怒与亢奋的火焰。
“你这会啄人的小鸟……”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嘶哑,却奇异地没有多少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好啊……那就谈谈你的条件。先把这该死的……松开点!”
知更鸟静静看了他两秒,那无形的束缚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安克一个踉跄,扶住了旁边的金属柜,才稳住身形。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咔的轻响,再次看向知更鸟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少了几分纯粹的戏谑和居高临下,多了几分真实的忌惮,以及更深沉的、被挑战而激起的征服欲。
“首先,”知更鸟没有给他太多调整的时间,直接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你和黑卫队,都不允许再伤害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安克挑眉。
“那些被你监禁的平民,无论是供你贩卖的‘货物’,还是普通的难民,你都不允许再伤害他们。让无辜的人们获得自由,这是第一个条件。”
“哈!”安克忍不住嗤笑出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这是要砸我饭碗么,小鸟?”
“没错。”知更鸟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余地,“黑卫队需要在作风上得到‘整顿’。不能再烧杀抢掠,贩卖人口……不然,我实在无法说服自己,与一位暴君合作。”她翠绿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所以,你的作为必须受到我的限制。你也可以不同意,”她微微偏头,语气平淡地陈述着可怕的事实,“但我会让你‘不得不同意’。你知道我能做到,也不可能再装作视而不见。”
安克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几下。他当然知道。刚才那瞬间失去身体控制权的滋味,他记忆犹新。眼前这只“小鸟”拥有的力量,早已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承受的受害者,她变成了一个……危险的合作者,或者说,一个持刀的舞伴。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知更鸟冰冷的脸和周围那些他珍视的“玩具”之间游移。最终,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却带着某种认命和狠劲的笑容。
“好啊,翅膀硬了呀,小鸟。”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第一个条件,我原则上同意。”
知更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被警惕取代。
“但是,”安克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细节需要商量。‘无辜’的标准由谁定?那些偷过我物资、背后伤过我手下的‘难民’,也算‘无辜’?放出去的人,怎么保证他们不反过来咬我一口?黑卫队的兄弟们的损失,谁来补偿?这些,可不是你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解决的。”
知更鸟微微蹙眉,显然在认真思考他提出的问题。片刻后,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决策者的分量:
“由我定。我会亲自参与筛查和甄别。至于安全问题……你可以保留必要的防御力量,在过渡期间维持基本秩序,但不得主动追击、骚扰或报复任何离开的人。他们可以去往塔罗克控制区,或者其他相对安全的定居点。”
她的逻辑清晰而冷酷,完全跳出了情感用事的范畴,直指核心利益。安克仔细听着,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这根本不是那个善良柔和的歌星,而是一个在绝境中迅速学习、适应,并开始运用权力和逻辑的政治家?
“行啊。”安克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复杂,“那就依你的来。我会让小伙子们注意点。放那些没未来的家伙自生自灭,反正他们也早就到‘斩杀线’以下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过程必须平稳。突然放走所有人,会引起恐慌和混乱,对我们也没好处。得有个计划。”
“可以。”知更鸟同意,“具体方案,等我们解决了市场开拓部的问题之后再详谈。你还有别的条件吗?”她主动问道。
“暂时没了。”安克摆摆手,“该你说了。第二个条件?”
知更鸟深吸一口气,似乎接下来的话需要更多的勇气。
“第二个条件,我在花园里就和你说过。”她的目光变得遥远,仿佛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墙壁,看向了某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我们的合作,仅限于我们个人。因此,我不会同意你以我为要挟,去和家族做什么谈判。而且客观上,正如弗洛斯特先生透露给我们的,弗朗哥也已经和匹诺康尼达成了交易,把这条路给斩断了,而我本人也并没有与家族总部建立多深厚的联系。”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现实感,“所以,就算我们之后成功击退了市场开拓部,公司也不可能再允许我回到原本的舞台。家族……大概率也会选择与我切割。”
安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确实,听起来很让人惋惜呢,小鸟。不过你这么聪明,应该想到了……另一条路吧?”
知更鸟沉默了。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与茫然。
安克凑近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残忍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诱惑:“既然家族和公司那边的大门已经给焊死了,你现在好像……也只能在我身边了呢,小鸟。这颗星球,这个烂摊子,还有我……成了你唯一的选择。”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某个一直被她刻意忽视的锁。知更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冰封的绿意似乎裂开了细微的纹路,但很快又被更坚硬的什么东西填补。
“……我无法否认,安克先生。”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重量。
“所以,”安克摊开手,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得意、占有和一丝奇异怜悯的笑容,“第二个条件完全没问题,我答应你,小鸟。毕竟,所谓的政治动因,只占了我动机的……嗯,0.01%?”他自嘲地笑了笑,“其他的99.99%,可都是冲着你来的。”
知更鸟没有回应他话里赤裸的欲望。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完成了一项艰难的谈判。
“当然,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她忽然说,抬眼看向安克,眼神里带着犹豫“但我想要等明天再告诉你。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哦?”安克挑眉,眼中的兴味更浓,“亲爱的小鸟还想对我藏着小秘密?这可不够坦诚。”
知更鸟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刻的自我挣扎。
“我说了,我还需要做些‘准备’,安克先生。”她坦诚地重复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接受自己变成现在的样子……并不容易。就在几天前,我还只是一位歌者,一个试图用歌声抚平伤痕的同谐使者。”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冰冷的器械,扫过安克充满期待的脸,“你要是想粗暴地、一蹴而就地逼我接受这一切……那我可能会彻底疯掉哦。或者说……‘坏掉’?”
她微微歪头,用那双清澈得近乎残忍的眼睛看着安克,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应该……与你想要‘雕琢’我的想法,背道而驰吧?一个坏掉的、空洞的玩偶,一具空壳,还有什么‘雕琢’的价值呢,你说对吗,安克先生?”
安克脸上的玩味笑容凝固了。他盯着知更鸟,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她不仅用力量威胁他,更用他最在乎的“游戏乐趣”来拿捏他。
她一直在学习,在以惊人的速度适应这个黑暗的规则,并且开始运用它。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棋逢对手般的兴奋。
“我确实不想那么快玩坏你。”他承认,声音沙哑,“毕竟像你这么可爱又坚韧,还会啄人、会讨价还价的小鸟……我这辈子,恐怕也只能遇见一只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头上那道伤疤,动作竟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柔,“所以,我当然希望……我们可以慢慢来,玩这场越来越有趣的‘游戏’。”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知更鸟的小脚上。
“那么……”他的声音压低,充满了诱惑与迫不及待,“我们准备开始吧?”
知更鸟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向穿着天鹅绒拖鞋的脚。她的指尖微微发白,泄露着内心的紧张。但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那就……来吧。”
安克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但他强行压制住立刻扑上去的冲动,遵循着“慢慢来”的想法。
“我能自己选几样吗?”知更鸟忽然开口,脸颊刷得一下又变得绯红,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我不是很懂这方面……你可以,顺带和我讲解一下。”
这个请求显然大大取悦了安克。
他几乎要大笑出声,脸上横肉抖动,充满了激动与不解:“当然!当然可以!我喜欢看你主动配合、甚至主动探究的样子,小鸟!这简直……太棒了!”
他像个急于展示宝藏的孩子,搓着手,跟在知更鸟身边,看着她红着脸,越来越紧张地走到那排装满各式挠痒工具的柜子前。
灯光下,那些工具泛着冰冷或柔和的光泽。柔软的羽毛束,坚硬的鬃毛刷,细密的梳子,甚至还有……一个老式的木制算盘?
知更鸟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拿起一根顶端分岔、异常柔软的白色羽毛,感受着那绒毛拂过掌心的微痒,想象着它划过自己脚心时可能引发的、山崩海啸般的感受,又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放下。
她又拿起一把宽厚的软毛刷,刷毛浓密柔软,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安克适时地在旁边解说:“这个嘛,刷起来面积大,刺激均匀,适合大面积‘预热’……” 知更鸟立刻把它放回原处,仿佛那刷子会咬人。
她的目光掠过一排排形状各异的羽毛、刷子、梳子……最终停在了那把木梳和那个算盘上。她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越来越深的恐惧。
“……梳子,还有……算盘?”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梳子嘛,”安克兴致勃勃,拿起一把齿密而圆润的牛角梳,“可以在水平方向多个点同时给你‘痒感’,划过皮肤的时候,那种连绵不绝的、细碎的刺激……嘿嘿。”他放下梳子,又拿起那个小巧的算盘,手指拨弄着光滑的算珠,发出清脆的声响,“至于这个,你可以想象一下……多个冰凉光滑的算珠,同时、或交替着,招呼到你小脚上的感觉。特别是脚心那些最嫩、最凹进去的地方……啧。”
他描述得越是细致,知更鸟的脸色就越红,呼吸就越乱。她仿佛能“看到”那些画面,感受到那些恐怖的触感正在自己最怕痒的部位上演。强烈的羞耻感和冰冷的恐惧交织,让她几乎要转身逃跑。
但她没有。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安克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冷静,“如果你真的想对我进行一些……刻意的引导,让我逐渐‘习惯’甚至……‘享受’。” 她说出这些词时,脸颊烧得通红,“我建议你应该……别让我去设想那些让我害怕的画面。那只会增加我的抗拒。”
安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更大的、近乎狂喜的笑容。
“所以说,”他凑近,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上,“你还真的在‘幻想’这个?在想象这些工具用在你身上的感觉?嗯?”
知更鸟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整张脸连同脖颈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暴露了内心最羞耻的挣扎——她不仅在恐惧,竟然真的在不受控制地“想象”,甚至……那想象里是否掺杂了连她自己都厌恶的、病态的好奇?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巨大的羞耻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安克却没有继续逼迫,反而像是得到了最满意的答案,心满意足地退开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窘迫无比的模样。
“看来我的小鸟,比她自己以为的……要‘诚实’得多呢。”他意味深长地说。
知更鸟猛地别过脸,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看那些工具。她匆匆抓起最初拿起的那根最普通、看起来威胁最小的彩色长羽毛,像抓住救命稻草。
“……就用这根羽毛吧。”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认命般的颓然。
“看来我的小鸟更喜欢经典的方式呀。”安克调侃道,但语气里并无不满。
“我不喜欢,安克先生。”知更鸟立刻否认,声音有些急促,“只是……选一个刺激较小的。”她的目光,忽然被柜子角落一个黑色的、眼熟的物品吸引——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真丝眼罩,内侧似乎还衬着柔软的绒布。“这是……眼罩?为什么还有这个?”
安克的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增加‘敏感度’用的,小鸟。”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想象一下,你什么都看不见了。世界一片黑暗。你不知道刺激会从什么时候来……不知道它会落在你哪个部位……是脚心?是脚趾缝?还是腋下?那种对未知的等待,对下一秒的猜测……会让你的皮肤,你的神经,变得比平时敏感十倍。”他拿起眼罩,在手中把玩,“恐惧和期待混合在一起,可是最好的催化剂。”
知更鸟的脸再次红透。她看着那个眼罩,仿佛看到了一个通向更深黑暗的入口。主动放弃视觉,将身体完全交给黑暗和安克的掌控……这比任何工具都让她感到恐惧。那意味着彻底的被动,彻底的交付。
但同时……安克的描述,却又诡异地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完全的黑暗,未知的触碰……剥离了视觉的干扰,所有的感官似乎真的会聚焦于触觉本身。那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纯粹的、被放大的……痒?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战栗。
“……我以前压力大,做冥想的时候也戴过眼罩。”她喃喃道,仿佛在为自己找理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为了专注,隔绝外界干扰。”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想到……还有这种用法。”
“要不要‘体验’下?”安克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只是戴着,感受一下黑暗。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知更鸟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腔。理智在尖叫着拒绝,但另一种更深沉、更黑暗的东西,却在她体内蠢蠢欲动。那是破罐破摔的绝望?是自暴自弃的试探?还是……某种扭曲的、想要彻底沉沦、想要触摸自身恐惧与欲望底线的冲动?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
视野陷入黑暗,反而让其他的感觉更加尖锐。地下室里混合着尘土、金属与某种陈旧皮革的气味,安克粗重的呼吸近在咫尺,还有她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在耳膜内鼓荡。
也许……可以忍受。她在心中对自己低语,试图抓住一丝脆弱的逻辑。只是一个眼罩罢了。感官的剥夺,比起那些直接施加于皮肉的折磨,听起来似乎温和得多。她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要“展现诚意”,要走上这条无法回头的路。如果连这一步都跨不出去,所谓的合作,都只是空中楼阁。
恐惧依旧冰冷,但一股近乎自毁的勇气,或者说麻木,从恐惧的裂缝中渗了出来。
她需要证明,证明给自己,也给这个掌控着她此刻命运的男人看——她已经不同了。
她终于,极其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那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被心跳声淹没:“……那就试试吧。”
安克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近乎欣赏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欲望,有掌控的快感,还有一种奇异的……见证某种蜕变开始的兴奋。
知更鸟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结构精巧、带着小电机和柔软硅胶触头的“自动抓手”上。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似乎想拿起来看看。但当她的指尖刚碰到开关,那抓手突然“嗡”地一声启动,前端柔软的触头开始高速而细微地颤动!
“啊!”知更鸟吓得惊叫一声,手像触电般猛地缩回,那抓手也哐当一声掉回柜子里,停止了转动。她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小东西,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刚才强撑起来的、试图冷静评估的伪装,在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嗡鸣和剧烈的视觉刺激下,瞬间粉碎得无影无踪。冰冷的现实再次攥紧了她: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是“温和”的。每一件,无论外表如何,内里都蕴含着为她量身定制的、精准击溃防线的恶意。
安克哈哈大笑,拿起那个抓手,又顺手从旁边拿起一支常见的电动牙刷:“电动的小玩意,吓到了?这还有牙刷呢。”他按下开关,牙刷头立刻发出高频的震动和嗡嗡声,“有时候‘挠’累了,就把这些小东西绑在她们脚上,然后直接启动……那场面,啧啧。”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知更鸟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绑在脚上?启动?无法控制?无法逃脱?仅仅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样也太绝望了。”她的声音干涩,“我不喜欢这种。”
“可以试试低功率的嘛,”安克不放弃地劝说,像推销员展示产品,“温和许多,就是持续的、麻麻痒痒的感觉。”
“低功率也不行!”知更鸟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恐,“听着就很难受!我不要这个!”
看到她如此激烈的反应,安克反而更满意了。
这证明她真的在害怕,在认真“想象”和“感受”,而不是麻木地接受。恐惧,正是他“游戏”的重要组成部分。
“好吧好吧,”他故作遗憾地放下牙刷,“那就以后再试。等你……更适应一些的时候。”
知更鸟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还是怎么都躲不过么……”
“小鸟,”安克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了一些,“我已经同意释放掉那些小姑娘了。要是不能再在你身上用一用,我这地下室,还有这些精心收集的玩具,可是得作废了。”他话锋一转,带着威胁的意味,“或者……你想让露西亚来‘体验体验’?她应该也挺怕痒的吧?虽然肯定没你敏感……”
“别动露西亚!”知更鸟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之前的恐惧和羞赧瞬间被凌厉的保护欲取代,“安克先生,她也在第一条的保护范围内!你不许碰她!”
“所以说嘛,”安克摊手,一脸“你看我也没办法”的表情,“肯定得让你都‘体验体验’,不然多浪费呀,小鸟。我这人,讲究个‘物尽其用’。”
知更鸟瞪着他,胸膛起伏。她知道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阳谋。用露西亚的安全,来逼迫她一步步踏入更深的领域。但她没有选择。保护露西亚,是她此刻残存的、为数不多的“底线”之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潭般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自毁的默许。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安克先生。”她的声音很低,带着认命般的颓然,“今天就……先试试这个牙刷吧。但你不能把它……绑在我的脚底。”她补充道,这是她最后的坚持,她说着,挑选了一根普通的电动牙刷。
“好呀,”安克答应得爽快,眼中闪烁着计划得逞的光芒,“我保证,它只会在我的手上。”
知更鸟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腾地一下又更红了,她猛地扭过头,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你不会用它来刷牙吧?……那有点……不卫生。”
“你猜?”安克坏笑着反问。
知更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紧握的羽毛和眼罩,还有那支让她心情复杂的牙刷,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不要告诉我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那些,为什么要知道那些细节。仿佛知道得越多,就越是将自己与这个黑暗的世界捆绑得更紧。但另一方面,那种“知情”,又似乎给了她一种扭曲的掌控感——至少,她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而不是完全蒙在鼓里,任人摆布。
矛盾,撕扯。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一旁几个造型精致的玻璃瓶上。瓶内装着各种颜色的粘稠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或诡异的光泽。
“……这些液体,是你说的……药物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安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不,只是单纯的精油,或者润滑油。一般是等姑娘们‘渐入佳境’后用的。涂在皮肤上,凉凉的,滑滑的,能让羽毛啊,刷子啊,划过去时更顺畅……有时候,也能让她们达到新的‘高潮’。”他刻意用了那个词,观察着知更鸟的反应。
知更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仿佛那冰凉的液体已经滴在了她的皮肤上。
“……今天能先不对我用么?”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是请求,也带着最后一丝防御。
安克看着她紧张又强作镇定的样子,那种混合着恐惧、羞耻和决绝的神情,让他心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他坏笑着凑近,几乎鼻尖相触。
“小鸟,你怕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喷在她脸上,“这只是为了让皮肤更滑嫩,让羽毛,或者别的什么……划过去时更‘顺畅’。”他拿起一个小瓶子,里面是透明的、略显粘稠的液体,在指间轻轻摇晃,“放心吧,这次只是‘预热’,我会很‘温柔’的。”
他将瓶子举到知更鸟眼前,看着她瞳孔中倒映的瓶身,声音更加诱惑:“还是说……你已经开始在想象了?想象它滴在你脚心,然后慢慢被我用手掌涂抹开的感觉?嗯?凉意渗透进去,然后皮肤变得异常敏感,任何一点触碰都像电流……”
“别说了!安克先生!”
知更鸟呼吸一窒,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和羞恼。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她强迫自己直视安克,但脸上的红晕已经又一次蔓延到了耳根,连耳羽都敏感地微微抖动。
“我说了,今天不行!”她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以及一丝被逼到角落的厉色,“我现在选的,是羽毛,是牙刷……还有眼罩。这已经是我今天能接受的极限了。”她翠绿的眸子紧紧盯着安克,里面除了羞愤,更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也请不要……强迫我。不然,”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我真的会拿律令控制你的。就像刚才那样。或者……更严重。”
地下室的空气瞬间凝滞。
安克脸上玩味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知更鸟,那双总是充满戏谑、欲望和暴戾的眼睛里,又一次闪过真正的忌惮,以及被冒犯的怒意。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只“小鸟”不是在虚张声势。她真的会这么做。而且,她有能力做到。科尔特斯空洞的眼神,刚才那瞬间失去身体控制权的恐怖,都还历历在目。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安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精油瓶。瓶底与金属推车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几下,最终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啧。”他啧了一声,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被压制的不爽,却又不得不承认现实的复杂情绪,“好吧,小鸟。今天你是我的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退后一步,摊开手,目光扫过知更鸟选的三样东西:“精油收起来。只玩你选的这三样。羽毛,牙刷,眼罩。”他看向知更鸟,“满意了?”
知更鸟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警惕的目光丝毫未减。她轻轻点了点头:“嗯。满意。”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另外,安克先生,请你记住一点。我允许这场……‘游戏’,是因为这目前对我们双方都有利。但这绝不代表,你可以随意践踏我的底线。尤其是,在我明确表示拒绝的时候。”
安克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恼怒,有被挑战的不快,但深处,却奇异地燃起更旺盛的火焰——一种面对真正对手,而非单纯猎物的兴奋。
“行啊。”他最终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我本来就不打算践踏。我说过,对你,我喜欢一点点来,看着你一点点变化。那样才有意思。”他走向知更鸟,“那么……现在,可以开始我们的‘小游戏’了吗,我的小鸟?”
知更鸟的目光扫过手中的眼罩,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羽毛和牙刷,指尖冰凉。
“可以。”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但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扫向房间右侧那些更加庞大、结构更复杂的拘束器械——带有皮革绑带的椅子、悬挂的绳套......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个相对“普通”的木质足枷上。那只是两块带有弧形凹槽的木板,用合页连接,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复古的矫形器具,而非恐怖的刑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里。也许是想知道“最坏”到什么程度?也许是想用更恐怖的想象,来冲淡对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小游戏”的恐惧?
她的嘴唇动了动,一句完全未经思考的话,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从她紧绷的喉间滑了出来,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就只用这几样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随即一股强烈的懊悔和羞耻感席卷而来。
她在问什么?她在期待什么?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在……索求更多。
是潜意识里想要分散注意力?还是某种扭曲的、想要“公平”的念头?
安克也明显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充满了愉悦和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哦?我的小鸟这是在关心我?还是说……你想看看我选哪些用在你自己身上?”他戏谑地摇头,“不用了,小鸟。‘主动配合我游戏’的小鸟,应该得到奖赏。那么……”
他环顾四周,最终目光也落在了那个木质足枷上,又看了看其他更复杂的设备,坏笑着提议:“要不要再选一处‘游戏场地’呢?比如……那个‘展示架’?”
知更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又白了几分。那些器械一看就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暗示。她毫不犹豫地摇头,指向那个相对简单的木质足枷。
“就……这个吧。”她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我想让身体……能多活动一些。”
被完全拘束、动弹不得的感觉,比疼痛和痒更让她恐惧。那意味着彻底的无力。
安克看了看那足枷,又看了看知更鸟紧绷的身体和眼中深藏的恐惧,了然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他爽快地答应,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不过,从我的‘经验’来看,能动的地方太多……可未必是好事呀~ 有时候,挣扎起来,反而会更累,更刺激哦?”
知更鸟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她知道安克说得大概率是实话。在极致的痒感下,不受控制的挣扎和扭动,只会耗尽体力,让崩溃来得更快。但……
“我不喜欢太被动,安克先生。”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想要我配合,就也请给我一些……自由。”
哪怕这自由,最终可能成为更深的陷阱。
安克盯着她看了几秒,眼中闪过欣赏的光芒。他喜欢她这种即使在恐惧中,也要争取一点主动权的劲儿。
“好吧,”他最终耸耸肩,笑容扩大,“如你所愿,小鸟。那就这个。”
他走到那个木质足枷旁,检查了一下合页和卡扣,确认运作正常。然后,他转身面对知更鸟。
“那么……眼罩。需要我来给你戴上吗?”
知更鸟看着自己手中那黑色的真丝眼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这一步必须迈出去。既是展现“诚意”,也是在测试——测试安克的底线,测试自己的承受力,测试这副在绝望和愤怒中重塑的身心,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地下室的微冷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金属和尘埃的味道,也带着安克身上那股混合了烟草、汗水和暴力的雄性气息。再睁开眼时,那片翠绿中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手指稳定得惊人,声音也尽量保持着平稳:
“……我自己来吧。”
安克没有反对,只是眼中兴趣更浓。
冰凉的丝绸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她慢慢地将它举到眼前,黑色的布料挡住了部分光线。在最后被黑暗完全吞噬前,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个冰冷的地下室——那些沉默的刑具,安克充满期待的眼神,头顶惨白的灯光,还有玻璃柜中那些斑斓的羽毛。
然后,她轻轻将眼罩拉下,覆盖了双眼。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柔软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被突兀地放大。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迅疾的搏动,咚咚,咚咚,像战鼓擂响。能听到安克靠近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军靴底摩擦地面细微的沙沙声。能感受到地下室的微冷空气拂过她裸露的脚踝和小腿,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能闻到空气中的味道更加清晰,混合着安克身上的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充满暗示的氛围。
未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她淹没。但在这恐惧的深处,一丝奇异的、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兴奋,却如同深水下的鬼火,幽幽地闪烁起来。
黑暗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仿佛暂时隔绝了一部分羞耻。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所有的感受都将被聚焦,被放大……
她感到安克的气息靠近,温热地拂过她的耳羽。那敏感的羽毛无法自控地轻轻抖动了一下,泄露了主人的紧张。她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弛下绷得发痛的肩膀。
“安克先生……”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低柔了许多,带着刻意放松却仍无法完全消除的颤抖,仿佛风中的蛛丝。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将自己脆弱的脖颈曲线更无防备地暴露在他气息的范围之内,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也是精心计算的臣服姿态。“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温柔一点。”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聚勇气,又像是在品尝自己话语中的卑微。然后,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气音,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这句话抽掉了所有可能的伪装,将最原始的恐惧赤裸裸地呈上:
“你知道的,我是真的……很、很害怕这个。”
最后一个音节轻颤着落下,带着湿润的尾音,像是蒙着眼也能让人窥见其下闪烁的泪光。她静静地等待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又强迫自己舒展开来。
主动示弱,此刻或许是最合理的武器,也是唯一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点点“缓冲”的方式。她必须让他相信,她的恐惧是真实的,她的“配合”是脆弱的,需要他小心“呵护”才能持续。只有这样,他才可能稍微收敛一些纯粹的暴虐,转而享受那种“引导”和“品味”的过程——而这,或许能让她少受一点即兴的、难以承受的折磨。
黑暗中,传来安克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很近,带着胸腔的共鸣,几乎就在她耳边震动。
“当然,我的小鸟。”他的声音响起,竟真的包裹着一层堪称“温柔”的糖衣,但那糖衣之下是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的掌控欲。他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柔地、如同抚摸易碎品般,蹭过她蒙着眼罩的眼睑下方,感受那里细微的颤抖。“我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主动告诉我你怕什么。这比单纯的哭泣和挣扎,要美妙得多。”
他的气息再次喷在她的耳廓,灼热而湿润,话语如同毒蛇吐信:
“我保证给你一次……终身难忘的‘体验’。”
他的话音落下,灼热的气息仍萦绕在她耳畔,带来一阵生理性的颤栗。
然而,预期的触碰并未立刻到来。相反,她感觉到安克的手指移到了她的脑后,摸索着眼罩的固定带。
“不过……”他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我的小鸟,你是不是太心急了点?”
眼罩突然被他取下。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了她尚未适应黑暗的双眼。知更鸟下意识地眯起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视野从纯粹的黑暗,变为模糊的光影,最后重新聚焦在安克那张近在咫尺、带着促狭笑容的脸上。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拎着那副刚刚被她亲手戴上的黑色眼罩,轻轻晃动着。
“你还站在这里呢,小鸟,还没躺到垫子上呢,”他朝那个铺着深色绒垫、旁边放着木质足枷的平台扬了扬下巴,语气近乎“体贴”,却字字戳破她试图在黑暗中提前构筑的心理防线,“得先把你的小脚丫,安安稳稳地放进去才行啊。”
他晃了晃眼罩:“这个,得等你先躺上去了再戴。顺序不能乱,是不是?”
刚刚在黑暗中凝聚起来的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戳破了一个小孔,丝丝缕缕地泄漏出去。
知更鸟的脸颊在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苍白,指尖微微发凉。她看了一眼那冰冷的木质足枷,又飞快地垂下视线,喉咙有些发干。
她确实太紧张了,甚至忘了自己还站着,直接就把眼罩戴上去了。
“……你说得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挪动脚步,走向那个平台。深紫色的天鹅绒拖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她坐在垫子边缘,绒垫柔软却带着陌生的触感。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脚,褪去那双拖鞋。一双白皙纤秀、足弓优美的脚露了出来,脚趾下意识地微微蜷缩,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
安克走过来,蹲下身,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用手掌托起她的左脚脚踝。他的手掌粗糙而温热,与地窖的微冷和她皮肤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那触碰让她浑身一僵。
“放松,小鸟。只是放进去而已。”他的声音在下方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他引导着她的脚,放入足枷下方那块带有弧形凹槽的木板上。足枷的内侧似乎衬了一层薄薄的软绒,但木材本身的坚硬触感依旧清晰。随后,他拿起上半部分,合拢,卡扣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并不沉重,却像一道无形的锁,将她左脚的脚踝与足心稳稳地固定在了一个微微上翘、无法轻易挣脱的角度。
然后是右脚。
同样的流程。冰凉的木板,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最后那一声“咔”。
现在,她坐在垫子上,双脚被固定在足枷中,以一种完全暴露、无法并拢、更无法逃脱的姿态展现在安克面前。足枷的设计并不极端,没有勒痛她,却彻底剥夺了她双腿最重要的防御动作——并拢或蜷缩。她甚至能感觉到脚底的肌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微微发凉,也因为即将到来的未知而泛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安克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站起身,将那个眼罩再次递到她面前。
“现在,”他声音里的笑意更浓,带着一种欣赏猎物步入陷阱的愉悦,“可以了。我的小鸟,请吧。”
知更鸟看着眼前晃动的黑色丝绸,心脏仿佛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她又得在完全清醒、视觉清晰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视觉的屏障。脚下的束缚感前所未有的清晰,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
她伸出的手比刚才更凉,指尖的颤抖却奇异地减弱了。或许是因为最恐怖的“固定”已经完成,或许是因为某种破罐破摔的麻木,又或许是因为在清晰的视线下,她更能强迫自己维持那副冷静的表象。
她接过眼罩,没有再看安克,也没有再环顾这个令她窒息的空间。她只是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那片柔软的黑色,举到眼前,覆盖,拉下。
世界再次沉入黑暗。
但这一次的黑暗,与刚才截然不同。脚下实实在在的拘束感,身体明确的坐姿方位,以及刚刚烙印在视网膜上的、自己被禁锢的画面,都让这片黑暗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无处可逃。所有的感官再次被放大,而脚踝处那圈冰冷的木质触感,成了黑暗中最清晰、最不容忽视的坐标,时刻提醒着她——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现在,”他的声音陡然贴近,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尖,宣告着游戏的开始,“让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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