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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竹马有点怪第一章 奇怪的妻子,第1小节

小说:妻子的竹马有点怪 2026-02-11 15:45 5hhhhh 1250 ℃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过。

我关掉电脑,盯着屏幕上“项目完成,数据已提交”的提示框,长长地舒了口气。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飘着细小的黑点,那是过度疲劳的征兆。

办公室里早已空无一人。窗外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霓虹灯在夜色中寂寞地闪烁。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婉的脸。

她此刻应该在家等我。

想到这个,疲惫感似乎减轻了些。

起身时,腿有些发软。我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感过去。三天来,我睡了不到十个小时,吃了五顿外卖,喝了十几杯浓咖啡。现在项目终于结束,我只想回家,回到那个有苏婉在等我、灯光总是温暖的公寓。

拿起公文包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抽屉里那个丝绒小盒子。

订婚戒指。

三个月前买的。那天路过珠宝店,橱窗里那枚钻戒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我突然就想到了苏婉——想到她笑起来时眼角细小的纹路,想到她专注画画时微微抿起的嘴唇,想到她靠在我肩上睡着时平稳的呼吸。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

店员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她看了我手机里苏婉的照片,推荐了这枚戒指。“简约大方,很适合这位小姐的气质。”她说。

我买下了。

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她。

不是没想过——那些烛光晚餐的夜晚,那些相拥看日落的黄昏,那些她靠在我肩上睡着的静谧时刻。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想等她完全准备好。

等她不再在亲密时紧张颤抖,等她能坦然接受婚姻的重量,等她能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愿意”,而不是因为害怕失去而勉强答应。

我知道这很矛盾。我渴望她,渴望到每个夜晚都要靠冷水澡才能入睡;但我又心疼她,心疼到宁愿压抑自己也不愿让她有丝毫的不安。

这种矛盾,像两股反向的力,日夜撕扯着我。

电梯下行时,我盯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

二十八岁,事业小成,五官端正,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看起来像个标准的都市精英。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张平静的面具下,藏着怎样的煎熬。

电梯门开了。

地下停车场空旷而寂静,惨白的节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灯罩。我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荡,像某种孤独的节拍。

启动车子时,车载收音机自动打开,正在播放一首老情歌。

“……我多么想拥抱你,多么想占有你,但你的眼睛里写着恐惧,写着犹豫,写着我不忍触碰的过去……”

男歌手沙哑的嗓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立刻关掉了。

太应景了,应景得让人心慌。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在秋风中簌簌作响,落叶在车轮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经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我看到收银台后那个熟悉的店员——一个总是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此刻正低头看着手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在等谁的消息吗?

就像苏婉在家等我一样。

这个念头让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但很快,那点温暖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三天前,我出差前夜,苏婉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地说,江昊可能要来家里住几天。

“他房子出了点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不安,“房东突然要卖房……程泽,可以吗?”

我当时正在机场候机,周围嘈杂的人声让我听不清她的语气,只捕捉到了“江昊”“住几天”这几个关键词。

“你决定就好。”我说。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我犯下的第一个错误——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表达自己的感受,只是用一句轻飘飘的“你决定就好”,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她。

而苏婉,那个善良到不会拒绝任何人的苏婉,一定会说“好”。

车子驶入小区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

保安亭里,值班的老张正打着瞌睡。听到车声,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朝我挥了挥手。我也朝他点点头,把车开进地下车库。

停好车后,我没有立刻下车。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方向盘上被磨得发亮的皮革,看着仪表盘上幽蓝的光,看着挡风玻璃外昏暗的车库。突然不想上去。

不是不想见苏婉。

而是不想面对那个家——那个曾经是我和苏婉的二人世界,现在却住进了第三个人的家。

江昊。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我和江昊不熟,只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在苏婉母亲家,她母亲住院时我去探望,正好碰到江昊也在。他提着一篮水果,见到我时愣了一下,然后很快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就是程泽吧?常听婉婉提起你。”他伸出手,握力很大,“我是江昊,婉婉的发小。”

那顿饭吃得很尴尬。苏婉的母亲一直在夸江昊,说他从小就懂事,会照顾人,苏婉小时候被欺负都是他挡在前面。江昊则谦虚地笑着,时不时给苏婉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而我,像个局外人。

第二次见面是在我们的订婚宴上。江昊穿着笔挺的西装,喝得微醺,凑到我耳边说:“程泽,你真有福气。婉婉这样的女孩,多少人惦记着呢。”

我当时只当他是玩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玩笑。

而是某种……宣告?

我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海。江昊是苏婉的青梅竹马,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了,要有什么早就有了,轮不到我。

但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小声说:正是因为认识二十多年,才更危险。那些共同的记忆,那些我无法参与的过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和默契……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电梯上行时,那种不安感又来了,而且比刚才更强烈。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像在预警什么。我盯着楼层数字——1、2、3……每一个数字亮起又熄灭,都像在倒数着什么。

终于,“叮”的一声,到了。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转动钥匙时,我能听见锁芯里弹簧的呻吟,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能听见——

门内传来的,低低的笑声。

苏婉的笑声。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浅浅的笑,而是开怀的、毫无防备的笑。

我推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她还没睡。这个认知让我疲惫的身躯瞬间松弛下来。她总是这样,不管多晚,只要我没回家,她就会留一盏灯,坐在沙发上等我。

“苏婉?”我轻声唤道。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苏婉有些慌乱的声音:“程泽,你回来了?”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居家服——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棉质,柔软,领口绣着细小的雏菊。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我熟悉的温柔笑容。

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清澈得能映出我影子的眼睛,此刻却有些闪烁。

像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后泛起的涟漪,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动荡,骗不了人。

“怎么还没睡?”我放下公文包,走过去想抱她。

苏婉却微微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的手臂僵在半空。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我看着她后退的那只脚,看着她微微侧身的姿势,看着她下意识抓紧衣角的手指。

她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上前轻轻抱了我一下。

但那拥抱短暂得几乎只是碰触。

像完成某种义务,像安抚某种情绪,像……掩饰某种心虚。

我的身体记住了那个拥抱的每一个细节:她的手臂环住我的腰,但力道很轻;她的脸贴在我胸口,但只停留了两秒;她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但隐约还混杂着别的气息——

男士香水的味道。

淡淡的,清新的海洋调,夹杂着一丝雪松的冷冽。

不是我的。

我从来不用香水。

“我……”她咬着下唇,手指绞着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程泽,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的心沉了一下。

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一直往下坠,却听不到落底的声音。

“什么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转过身,朝客厅里看了一眼。

我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站起身,朝我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是江昊。他穿着灰色的休闲毛衣,深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准备睡觉了。

“程泽,好久不见。”他朝我伸出手。

他的手很干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我不认识的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我没有立刻去握。

我看着苏婉,等她解释。

空气凝固了几秒。我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窗外远远传来的、不知哪家晚归人的车声。

“江昊他……他最近遇到点困难。”苏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我喘不过气,“他租的房子出了点问题,房东突然要卖房,他暂时没地方住……”

“所以?”我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冷。

冷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苏婉的身体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恳求——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歉意的、生怕我生气的恳求。

“所以……我想让他暂时住我们家几天。”她说,“就几天,等他找到新住处就搬走。程泽,可以吗?”

她用了“可以吗”,而不是“你觉得呢”。

前者是祈求,后者是商量。

而她选择了祈求。

这意味着,在她心里,这件事已经决定了,她只是需要我的同意——或者说,我的妥协。

客厅里一片寂静。

江昊站在沙发旁,保持着那个尴尬的笑容,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苏婉。那眼神很复杂——有歉意,有期待,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既怜悯,又兴奋。

我想拒绝。

我想说,我们家太小,只有两个房间。我想说,我不习惯和陌生人同住。我想说,江昊有那么多朋友,为什么偏偏来找你?

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看着苏婉那双恳求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她总是这样。太善良,太不会拒绝别人。小时候被同学借走文具从来不催还,工作后被同事推脱任务从不抱怨,现在被青梅竹马求助,更不可能说“不”。

而江昊,一定是看准了这一点。

“几天?”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

“最多一周!”苏婉的眼睛亮了起来,像黑夜中突然点燃的烛火,“我保证,江昊找到房子就搬走。”

江昊也赶紧附和:“是啊程泽,真是麻烦你们了。我保证不打扰你们生活,就借住几天,真的。”

他的语气那么诚恳,那么自然,仿佛这真的是个临时起意的、不得已的请求。

但我注意到了细节。

他脚边的行李箱,不是那种应急用的登机箱,而是二十八寸的大箱子,塞得鼓鼓囊囊。箱子旁边还有个笔记本电脑包,一个健身包,甚至——我瞥见沙发角落——一个装着洗漱用品的透明收纳袋。

准备得真充分。

不像临时被赶出来,倒像早有预谋的搬迁。

我看向苏婉。

她还在等我最后的同意。那种眼神——那种带着期盼、恳求,还有一丝不安的眼神,让我无法说出“不”字。

我太了解她了。如果我拒绝,她不会跟我吵,也不会坚持。她会默默接受,然后整晚睡不着,觉得自己对不起江昊,对不起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

她会偷偷哭。

而我舍不得看她哭。

两年来,我只见过她哭过三次。一次是她父亲去世,一次是她养的猫走丢,一次是我重感冒发烧,她急得掉眼泪。

每一次她哭,我的心都像被揉碎了。

所以这一次,我也无法让她哭。

更何况——

我看向江昊。

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我虽然不喜欢有人住进我们的家,打乱我们平静的二人世界,但我对江昊也没有恶感。他是个不错的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苏婉说过,他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又不管他,这些年他一个人过得不容易。

现在遇到困难,苏婉想帮他,也是人之常情。

如果连这点忙都不帮,未免显得我太小气。

“……好吧。”我终于说。

只有两个字。却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苏婉立刻扑过来抱住我,这次是真正的拥抱,虽然依旧短暂。“谢谢程泽!你真好!”

她的笑容那么灿烂,让我几乎要忘记刚才的不快。

江昊也松了口气,连连道谢:“太感谢了程泽,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我只是点点头,没再多说。

接下来的半小时,像一场缓慢推进的默剧。

苏婉忙着去客房给江昊铺床——那间客房平时是她的书房,里面堆着她的画具、书籍和一些杂物。她一边收拾一边道歉:“不好意思啊,有点乱,我马上整理好。”

江昊跟在她身后,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被褥。“我来吧,你歇着。”

“没事没事,你是客人。”

“什么客人不客人的,咱俩还客气什么。”

他们的对话自然得刺耳。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家变得有些陌生。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茶几还是那个茶几,墙上的挂钟还是滴答走着同样的节奏。但空气中多了一个人的气息,多了一种我不熟悉的香水味,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

涟漪会扩散到哪里,谁也不知道。

“程泽,”苏婉从客房探出头,“你要洗澡吗?热水器我开着。”

“等会儿。”我说。

我走向阳台,想透透气。

推开玻璃门,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花园。路灯在石板小径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几只夜猫在灌木丛中穿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突然很想抽烟。

虽然我从不抽烟。但此刻,喉咙里那种干涩的痒,那种无处发泄的焦躁,让我渴望有什么东西能填满口腔,能麻痹神经。

“程泽。”

身后传来苏婉的声音。

我转过身。她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夜里凉,披上吧。”

我接过外套,没穿,只是搭在手臂上。

“生气了?”她小声问。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走过来,靠在我身边。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发丝扫过我的脸颊,带着她惯用的洗发水的香味——茉莉花,清新淡雅。

这个味道,我闻了两年。

曾经觉得是世界上最安心的气息。

现在却突然觉得,有些单薄。

“我知道这样不好,”她低声说,“但江昊他……他妈妈去世得早,爸爸又不管他,这些年他一个人挺不容易的。现在遇到困难,我不帮他,就没人帮他了。”

她在解释。

用江昊不幸的过去,来解释现在这个不合理的要求。

而我知道,这解释是真的——苏婉从来不会说谎,至少不会对我说谎。她说江昊不容易,那江昊就一定不容易。

但“不容易”,就可以成为入侵别人生活的理由吗?

我没有问。

因为问了她也不会懂。

在她单纯的世界观里,帮助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而男朋友的理解和支持,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果我不支持,那就是我不够大度,不够善良,不够爱她。

这个逻辑链如此完整,如此坚固,让我无从反驳。

“就一周,”她又说,像是在说服我,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一周后他一定搬走。”

我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那么美,那么纯真,那么……易碎。

“嗯。”我说。

除了这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靠过来,轻轻吻了吻我的脸颊。“谢谢你,程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

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感受到温度,就已经融化。

然后她转身回了客厅。

我继续站在阳台上,看着夜色。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无声地流淌。更远的地方,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深灰色的剪影。这个世界这么大,这么喧嚣,但此刻,我却觉得无比孤独。

浴室的水声响起时,我躺在我们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苏婉很快回来了,她轻手轻脚地上床,像往常一样靠在我身边。

“程泽,”她轻声说,“谢谢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很柔软,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我想吻她,想用更亲密的方式确认她还在我身边,属于我。

但我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睡吧。”我说。

苏婉在我怀里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而我却睁着眼睛,听着客房方向隐约传来的动静——水声,脚步声,关灯声,最后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一切归于寂静。

但那种寂静,不再是安宁的寂静。

而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

那道光痕,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线。

线的这边,是我和苏婉看似平静的二人世界。

线的那边,是已经悄然入侵的第三个人。

而这道线,正在以我无法察觉的速度,慢慢模糊,慢慢消失。

夜越来越深。

苏婉在我怀里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梦话。

我没听清内容。

但那个含糊的音节,听起来像……

“昊”。

是我的错觉吗?

我希望是。

我紧紧抱住她,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稻草终究是稻草。

救不了命。

只会让溺水的人,在沉没前,再多一点无谓的挣扎。

苏婉在我怀里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像小猫一样蜷缩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我的胸口。我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真美。

我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渴望,克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我们恋爱两年了。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从最初的羞涩牵手,到后来的拥抱,再到现在的浅浅接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在薄冰上行走。

因为我太珍惜她。

苏婉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她温柔,善良,心思细腻得像清晨的露珠,一碰就会碎。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朋友的生日派对上。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捧着一杯果汁,安静地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那天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灯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像瓷器一样细腻。

朋友推了推我:“看什么呢?那是苏婉,我们公司新来的设计师,性格特别内向,不太爱说话。”

我没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后来玩游戏时,她抽到了“大冒险”,要选一个异性喝交杯酒。所有人都起哄,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手指紧紧攥着裙角,不知所措。

“我替她吧。”我突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她。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带着惊讶和感激。

那杯酒很烈,喝下去时喉咙像着了火。但我看着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觉得那火也值了。

派对结束后,我送她回家。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到她家楼下时,她转过身,小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我说。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转身上楼。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后来我找朋友要了她的微信。

第一次聊天时,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你好,我是程泽。”

她很快回复:“我记得你。谢谢你那天帮我解围。”

“举手之劳。”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太擅长应付那种场合。”

“看出来了。”

“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只是性格不同而已。”

她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那晚我们聊到凌晨三点。她告诉我她从小就很内向,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父亲是个严肃刻板的人,从不对她表达爱意。她是在一个缺乏亲密接触的环境中长大的,对身体的接触有着本能的恐惧和抗拒。

“有时候朋友想抱我,我都会不自觉地躲开。”她说,“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控制不了。”

“没关系,”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句:“你真好。”

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

我爱上她了。

爱上一个连拥抱都会害怕的女孩。

第一次约会,我选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她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我时立刻站起来,动作有些慌乱。

“别紧张。”我说。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我有点社恐。”

“我知道。”我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喝什么。”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多。她喜欢画画,喜欢看老电影,喜欢在雨天窝在家里看书。她说话时声音很轻,眼睛总是看着桌面,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想保护她。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电影院,恐怖片最吓人的那一刻。她吓得抓住我的手臂,整场电影都没放开。

散场后,灯光亮起,她才发现自己还抓着我,立刻松开手,脸一下子红了。

“对不起……”她小声说。

“没关系。”我说。

走出电影院时,夜色已经深了。街上行人稀疏,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她家楼下时,我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手心有细微的汗。

“可以吗?”我问。

她红着脸点头,手指轻轻回握。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后来是拥抱。第一次真正拥抱,是在她父亲去世后。

那天我接到她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我立刻赶到她家,看到她蜷缩在沙发里,眼睛肿得像桃子。

“程泽……”她看到我,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走过去,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住她。

她在我怀里哭了整整两个小时,眼泪浸湿了我的衬衫。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感受着她无处安放的悲伤。

从那以后,拥抱成了我们之间最自然的亲密。

但更进一步……总是卡在某个地方。

我记得第一次试图吻她,是在我们交往三个月后。我带她去山顶看星星,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仰头看夜空的样子美得像一幅画。

我凑近她,心跳如鼓。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但当我的唇即将碰到她时,她突然别过脸。

“对不起……”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我有点害怕。”

我立刻退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没关系,”我说,“不急。”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程泽,你生气了吗?”

“怎么会。”我握住她的手,“我可以等,等到你准备好的那一天。”

她扑进我怀里,眼泪打湿了我的衣襟。

从那以后,“我害怕”成了我们之间一道无形的墙。

每一次我想更近一步,她都会说这三个字。有时候是眼神慌乱,有时候是身体僵硬,有时候是直接推开我。

而我,总是立刻停下。

因为我舍不得看她害怕。

我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为什么会对亲密接触如此恐惧。她母亲离开时她才五岁,那天早上母亲还给她扎了辫子,亲了亲她的脸,说晚上给她带蛋糕回来。但母亲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从此变得沉默寡言,每天早出晚归,很少和她说话。她从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做作业。没有人抱她,没有人亲她,没有人告诉她“我爱你”。

所以当有人想要靠近她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躲开。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自我保护。

我理解。

所以我告诉自己:要慢慢来,要给她时间,要让她感受到安全和被尊重。

可是……有时候真的很难熬。

就像现在。

她在我怀里睡得那么安稳,身体柔软温热。我的手臂能感受到她胸口的起伏,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欲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我浑身紧绷。

我想抱紧她。

想吻她,不只是浅浅地碰唇。

想抚摸她,想让她真正成为我的。

但我知道,只要我稍有动作,她就会醒,然后又会说“我害怕”。

所以我只是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月光慢慢移动,从她的脸颊移到肩膀。我看着她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那么纤细,那么脆弱。我想在那上面留下痕迹,想让她身上有我的印记。

但我从来没有。

有一次,我们相拥而眠时,我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吻了她的脖子。她立刻惊醒,推开我,缩到床的另一边。

“对不起……”我赶紧道歉。

她摇摇头,眼睛里满是惊恐。“没事……只是……吓了一跳。”

那晚之后,我再也没有在未经她明确同意的情况下碰过她任何敏感部位。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太克制了?

是不是如果我强势一点,她就不会这么害怕?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就立刻否定它。不,我不能。我不能成为她害怕的人,不能让她在我身边感到不安。

爱一个人,不就是要尊重她的感受吗?

即使那意味着……我要压抑自己的欲望。

苏婉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哼。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身体微微蜷缩。我轻轻把手搭在她腰间,这个姿势她已经习惯了,不会惊醒。

她的睡衣很薄,我能透过布料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

我想把她转过来,想从背后抱住她,想……

不。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浴室。等会儿去浴室解决。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这是唯一不会让她害怕的方式。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我听着苏婉平稳的呼吸,听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听着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两年了。

我们最亲密的时刻,停留在浅浅的接吻,短暂的拥抱,和牵着手入睡。

朋友们都问:你们还没那个?

我总是笑笑说:不急。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说这两个字时,心里有多苦涩。

我不是不想。

我只是……太心疼她。

记得半年前,我们一起去参加朋友的婚礼。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在众人的祝福中走向新郎。交换戒指时,新郎低头吻了新娘,很轻,但很深情。

我看向苏婉,发现她在哭。

“怎么了?”我小声问。

她摇摇头,擦了擦眼泪。“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美。”

仪式结束后,我们去祝福新人。新娘拉着苏婉的手说:“婉婉,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啊?”

苏婉的脸一下子红了。“还……还早呢。”

“不早啦,你们都在一起一年多了。”新娘笑着说,“程泽这么好的男人,你可要抓紧哦。”

回家的路上,苏婉一直很沉默。

“在想什么?”我问。

她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程泽,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连……连吻你都不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会不会嫌弃我?”

我停下车,转过身看着她。

“苏婉,”我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我爱你,爱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害怕,你的犹豫,你的小心翼翼。我可以等,等到你准备好的那一天。就算那一天永远不来,我也爱你。”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遍地说。

我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用道歉。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那晚回到家,她主动吻了我。

虽然只是浅浅地碰了一下嘴唇,虽然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那是她第一次主动。

我以为那是个开始。

我以为从那以后,我们会慢慢突破那道墙。

但我错了。

那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还是会在我想更近一步时说“我害怕”,还是会在我吻她时身体僵硬,还是会在我抱她时微微躲闪。

好像那个主动的吻,只是一次偶然的勇气爆发。

而勇气用完了,恐惧又回来了。

苏婉又动了动,这次她翻回身,无意识地往我怀里钻。她的脸贴在我胸口,温热的气息透过睡衣布料传来。

我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

欲望和克制在体内激烈交战。

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能闻到她肌肤的味道,能想象出如果我此刻翻身压住她,会发生什么。

她会惊醒,会颤抖,会推开我。

然后会用那种受伤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个试图侵犯她的陌生人。

不。

我不能。

最后,还是克制赢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我低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月光依旧苍白。

而我的夜晚,又一次在渴望与压抑中,缓慢地流逝。

凌晨三点,我轻轻起身,去了浴室。

关上门,打开冷水。水很凉,浇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苏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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